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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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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用心打量他表情,似乎是在分辨他话里有几分真情。见姜尚尧隔桌相敬后自饮了一杯,这才拿起手边的酒盅浅抿一口,说:“光耀不行,太重实务,没有大局观。至于胜中,他倒是有决断的魄力,不过……”说着他摇摇头。
区胜中是黑子大名,姜尚尧自然知道德叔省略掉的后半句评语,无非是没有洞察力云云。他莞尔,心想话题兜来绕去,最后仍着落在他身上,无奈之下只得打哈哈,“黑子再锻炼几年,是个能做大事的。”
德叔不理会他的推搪,兀自说下去:“本来也没什么,至不济再赚几年钱,换个地方养老去。不过苦了那些兄弟们,树倒猢狲散的滋味可不好受。说来说去,还是两个字:良心。如果没能给他们个好去路,我可就白当了这些年的德叔。”
话里隐隐有谋求后路的意思,姜尚尧面色郑重起来,有这么严重?
德叔睨他一眼,“你这几年少和我们来往,不知道内情。聂家如今不同往日,道上兄弟给脸面,市里又有人。上回你见着的那个于胖子,手上的矿上个月卖了一个,买主是聂老二。聂老二转手就送了一半股份出去,送去的那几家都是——”德叔暗示地握握拳头,“所以我总说胜中看不清楚形势,现在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不比早几年。虽说还有人给我面子,闻山的煤往外走多半要经过我,可只要——”德叔平摊开的手掌再次缓缓握起成拳,“脖子上的手随时掐住随时就得咽气,只看时机早晚。聂老二啊聂老二,我当初怎么就疏忽了呢?”
姜尚尧第一次听闻内幕,多少有些震惊。按照德叔这种老辈大流氓的观念,官匪关系永远不可调和,找靠山傍大腿这种行径最为人不齿。而以聂老二送半座矿的大手笔来看,这样的关系想必不是一日两日能筹成,那聂老二的心机与图谋确实值得德叔一叹再叹。
“棋缓半着,被人先行一步。”姜尚尧自言自语一毕,顿时有些后悔。他每发表一条意见,便涉入多一分。
德叔点头赞同,“有些事必须得做一做,等死不是我的作风。不过将来如果有什么……你要帮忙多照应胜中。”
黑子是铁杆兄弟,照应是应该的。可在德叔殷殷的目光注视下,又有了别的意味。姜尚尧知道无论如何这个头不能点,只得诚挚万分地说:“德叔,说句心窝子话,现在的世道不象以前的意气相争,多的是利益关系,不过是赚多赚少而已。倒不如见好就收,等于给了自己余地。”
德叔端详他良久,夜色里一双湛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脸上的表情如古井不波。他咳了一声,说道:“打小就知道你心气高,却总记得你小时候不服输的彪悍样子。算了,德叔不强人所难。”
话至于此,彼此都有些无奈的尴尬,姜尚尧起身告辞,德叔点点头,“叫光耀送你。”
车行至小镇路口,一辆面包车由高速路下来,与光耀的越野错身相过时突然一个急刹停下。对方按下车窗,似乎与光耀相熟,问说:“耀哥,这半夜去哪儿呢?”
夜幕里模糊的五官依稀有些印象,姜尚尧却没想起来是德叔哪个徒弟,只见光耀颇为不悦的样子,“有事,回头再说。”说完便合上车窗轻踩油门。
不知一直候在后门的光耀对他和德叔的谈话听到几分,姜尚尧一路与光耀闲聊,很有默契地都不再提今晚的事情。到了楼下,姜尚尧下车说再见,光耀喊了声“等等”,接着也跳下车,并从后座拿了个方正的纸制包裹递过来。
“听说姜阿姨挨家问大院同事借钱。德叔说很生气,你家有事你居然不找他。这个你拿着,德叔说了,算借的,你几时有几时还。”光耀想了想又说:“这句话是刚才才吩咐过的:‘和那小子说,别以为拿了我的就要给我卖命,这是借钱,借的是他喊了我十年叔叔的交情。’全话就是这样。”
姜尚尧握着那沉甸甸的包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感动有之、无奈有之、歉疚有之……纷纷杂杂的,心如乱麻。
光耀看出他情绪,低声叹了口气,说:“这事说白了不过是人各有志,你也别怨德叔,他的出发点也都是为了大伙。”
姜尚尧理解地笑笑,将手上的包裹递回给光耀,说:“帮我和德叔说,谢谢他了。这钱暂时放他那,我需要的时候自己会过去拿。”
“你——”光耀气馁地摇头,“哥走了,有事给我电话。”
姜尚尧惯性地望向工地最高层,那套房子本来唾手可得,可代价高昂,他支付不起。
疏星淡月里,他站在自己房间窗口,再次望过去,再次确定自己的选择正确。
只是他脑中一直重复着今晚德叔难得的剖心之言。为什么要对他剖白自己的良心?为什么告诉他聂家的内幕和此时的处境?
还有,在路口相遇的那个人的面孔,在脑海里呼之欲出,可他就是叫不出那人名字,想不出那人来历。他隐隐感觉自己错失了什么,而且关系重大。
19
19、第 18 章 。。。
满城飞絮杨花扑人面。
总是笼罩着淡淡灰色调的闻山小城,每年逢春夏相交之时,都会由这一幕春景透出丝妩媚来,以至于惯常直来直去说话硬朗的闻山人见面时的腔调都柔软了几分。
只有积沙河因为汛期将至,河水渐湍急喧嚣,兀显难驯野性。
周围所有未变,如往年如往日。姜尚尧不确定自己的焦躁由何而来,似乎在期待着,但同时又怯惧着。他归咎于倾尽己力买下的那只股票并不如预计的走势,依然盘整盘整再盘整。然而这很难解释每次上班离开闻山后的轻松感,以及伴着到站广播回到家时升腾而起的疲惫。
尽管母亲对青春旧事讳莫如深,但经年累积的情绪中多少透露了些端倪。他妈当年插队四子王旗,认识父亲似乎始于一场那达慕大会。姜尚尧小时候每逢被痛扁便会动离家寻父的念头,懂事后逐渐能理解母亲的态度,心也淡了下来。
可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精致的花纹时,他总会再兴起去家乡走一遭的冲动,想知道双脚踏实在那一望无际的草甸上的感觉。
尤其是躁动不安的今年。
姥姥见他回家没一刻又要出门,追问说:“是去找景程?那孩子!天天老晚才回家,前天晚上半夜回来还和他妈妈吵了一架,你杨阿姨昨天还和我哭来着。那孩子是该管教管教了,再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姜尚尧闻言一顿,肩上的小行李包也滑下来,问姥姥:“我在家的时候看他还挺老实,怎么……”
姥姥摇头叹气,“那孩子现在也就你能管得住,谁的话也不爱听,娘老子都不放眼里。”
“姥姥,我出两天门。”姜尚尧算算日子才迟疑地应说:“等我回来找景程聊聊。”
四子王旗来去不过两天时间,他无谓寻找当年往迹,只是血液里有些什么蠢蠢欲动地,他不去一趟难以平复。
到了火车站,他和相熟的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正准备由出站口直入站台,却被出站的人流阻住去路。
乌压压的人头中有个亮锃锃的脑壳,甚为显眼。
那人被身边几个明显是保镖身份的人簇拥着,架势十足。姜尚尧微怔,认出是于胖子,又想起德叔暗嘲他排场大的话语来,联系到当下的实际情景,不由意会一笑。
出站口不远处一列小车显然是在等候于胖子,打头的是辆老款奔驰,车上的人像是发现于胖子一干人,立刻开门下车相迎。
姜尚尧看清楚那人面孔,心头微微一震,视线移往旁边一辆深紫红的丰田面包,更是整个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揪紧了一般。他强抑心头慌乱,目注那列车队离开后,这才缓步走向出站口一侧的小店,买了只水买了包烟在长凳上坐下来。
尼古丁呛入肺腑,稍稍纾解了震惊过后的麻木感。
过年在闻山林场时德叔和于胖子谈话中的只言片语一遍遍于耳际回放,于胖子敦厚的面庞和丧狗狡狯的笑容在脑海里与德叔期待的眼睛重叠、放大,再逐渐模糊。
混乱之下,姜尚尧一时想不透其中关节。只知道恶兆突袭,他应该得做点什么,而不是离开。但首先,他必须找到姚景程。
黄毛家位于闻山老居民区。姜尚尧去过一中没找到景程之后,凭着模糊的记忆,绕过无数胡同,找到黄毛家已经将近夜晚。
暮色低垂,黄毛家光线不好,显得黄毛肤色比往常更惨白,而双眼更阴沉。
姜尚尧无心打量他家环境,只是问:“景程没和你一起?”
黄毛避开他目光,收拾桌上碗筷,说:“这时候他晚自习。”
“别跟我胡扯,你知道他多少个晚上没回过学校。”不是见到姚景程班主任,姜尚尧还不知道那小子的包天大胆。“这些天他在忙什么?晚晚去了哪儿?”
他审问的语气令黄毛立刻竖起眉毛来,“关我什么事?你是他哥,你不知道来问我?”
姜尚尧被他一将,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问:“你们还是跟丧狗混呢?东城丧狗那个场子叫什么名?”
黄毛愕了下,却不说话,端起桌上剩菜就走。
姜尚尧亦步亦趋跟他进了厨房,“黄毛,你自小跟景程铁,哥不瞒你,你们做的事哥都知道,包括丧狗那间场子。我不是真有急事也不会寻到你家来,你也不想看到景程惹什么麻烦的是不是?”
黄毛坚持沉默,手上不停收拾厨房里乱七八糟的锅碗。姜尚尧拿他孤僻的个性无奈,倚着门框长吁口气。“听说上回马回回亲自押着小舅子去丧狗场子还赌债,我还说什么时候闻山窜出来一个人物,连马回回也缩了。今晚上看见丧狗才知道,原来是于胖子的人。可你说于胖子一个生意人,向来和道上井水不犯河水的,丧狗跟着他混,能在闻山站住脚、站这么稳?”
以于胖子纯正生意人的身份借助德叔运煤出闻山也就罢了,何至于让手下的丧狗摆弄赌场赚那不安全的蝇头小利?姜尚尧心绪纷杂间倏尔忆起春节时于胖子和德叔在山上避人耳目的交易,据说之后于胖子还卖了手头上生财的一个矿给聂家老二,德叔就能容忍于胖子左右逢源两头卖乖示好?
丧狗、丧狗。姜尚尧隐约意识到这个突然于闻山黑道崛起的人物是全局关键,第一次见面丧狗是闻山打猎时于胖子的随同之一,第二次丧狗躲在医院门口接黄毛那部面包车里,至于第三次……那晚他下班去探望德叔,光耀送他回家时在下高速的路口两车相错。今天,他又在接站口看见丧狗殷勤而恭敬接了于胖子上车扬尘而去。
态势诡谲,本与他毫不相关,可景程牵涉其中。姜尚尧衷心希望景程只是其中无碍轻重的小角色,然而心头的悚然隐隐在暗示着什么。
他自觉疑窦重重,推断下去又逻辑混乱不得要领,烦躁不堪地掏出烟来,却被黄毛顺手接了过去,抽出一支点上。
“于胖子前些天卖了座矿给聂老二,那关系是铁铁的。”姜尚尧自顾自说下去,顺着思路分析背后动机,“聂老二的弟弟过年时和景程打过一架,你应该知道,现在你和景程又在于胖子手下帮忙。这事……”这答案说服不了自己,解释不了心中无由而来的惊惶。
“姜哥,”黄毛老练淡定地吸口烟,“你放心,丧狗不会拿景程怎么样。他是和聂家有仇的人。”
对上姜尚尧疑惑的目光,他思索了片刻,继续说:“我也不大清楚怎么回事。好像是说丧狗哥在里面蹲着的那几年,被聂大欺负得不成人样。”
姜尚尧心跳的频率并没有因为黄毛这句安慰而得到纾解,反而更急促了些。表情阴晴不定地,看在黄毛眼里,也添加了几许紧张。“我听景程说起过一次,说丧狗哥是想报仇来着。”话音一顿,他白白的脸突然涌起血色,“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相干?这段时间,聂小四经常来场子玩,景程和他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
犀利目光下,他话语一滞,不敢继续。
“有说有笑?”姜尚尧一字一顿地问。
“是。”黄毛嗫嚅相应。“我以为他们俩和好了。前些天景程和我解释过,说是有原因,让我别问太多。聂小四那小子赌性大着,推牌九嫌闷,每回都是押大小,开年到现在,欠的帐不是个小数目。不用我们出手,自然有人收拾他。”他极少一次讲这么多话,磕磕巴巴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吞了吞口水,眼底晃过一丝慌乱,又随即恢复往常的阴沉。
姜尚尧没错过他失措的神色,直觉他有所隐瞒。
他默默注视黄毛强作镇定地洗碗涮锅,直到黄毛忍耐不住旋过身与他面面相对。
“我说,我爸也快回来了,你……”黄毛指指门口。
“你把没说的都说完。”
黄毛紧盯着他半晌不做声,姜尚尧几欲放弃时,他突然捞起桌面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了猛吸一口,问:“几点了?”
“快八点。”
黄毛将指尖大半支烟弹飞,深吸口气说:“今晚上说好了去收账,我妈住院要送饭我才请了一晚假。景程应该已经去了。”
姜尚尧感觉绷紧的神经瞬间因为这句话迸裂成丝,仍勉强镇静地问:“收账。哪家的?”
“……聂家。聂小四。”
作者有话要说:爬下去继续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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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19 章 。。。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这个文貌似像传奇不太像言情,想看庆娣和姜老大互动的同学请喝杯茶吃个包歇口气静待下半部分吧
聂大进大牢后小四就跟二哥二嫂生活,除此之外,他自己又另外租了间房子,方便喝酒泡妞。
白天他睡觉,约莫到了傍晚出动。他活动的范围有限,多数是在他二哥的几个场子帮忙,偶尔去机室拉几杆跑马机,然后差不多天亮时再回他二哥的场子里,带个妞回家滚铺。
这些作息习惯,姚景程没向他赔罪示好之前就摸清楚了。而后聂小四知道了丧狗的地下赌窝,再对跑马机提不上半点兴致,每到夜里去二哥那里点过卯,接着就兴冲冲地往东城跑。
姚景程看在眼里,暗笑不止。
他哥说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这话和丧狗说的大同小异,丧狗说哪怕是欧阳锋黄老邪那样的绝世高手也都有个命门所在。打蛇打七寸,这跟打架拳头先往眼窝子招呼的道理一样,挑软乎的地方。而聂小四的命门就是好赌,至于他哥聂二,他的命门是他两个兄弟。
姚景程不关心聂老二如何,也轮不到他操心。他每天眼睛只关注聂小四的面色,那是手气好坏的计衡器。
聂小四初初来时,也赢过不少。再后来手气时好时坏,有输有赢。他嫌牌九枯闷,喜欢上押大小炸金花的效率时,就是输钱的开始。
他第一次问姚景程赌场抬不抬钱,姚景程脸上做为难的表情,心中偷笑,说有倒是有,可自古都知道高利贷不能随便借,那是扒人几层皮的东西。又故作大度地说自己抽水的份子也不少了,要多少让小四只管开口。
他抽份子的那点钱根本不够聂小四塞牙缝。那聂小四张狂惯了,哪把丧狗看在眼里,心想他借就借了,闻山地面谁敢收他利息?当即说不用姚景程的私己,先问丧狗抬个二十万来。
第二天丧狗回赌场收账时果然笑吟吟说哪里敢收小四爷的利息,又责怪姚景程不懂事。姚景程和丧狗做着戏,苦着脸挨了丧狗一脚。小四被丧狗捧得暗爽不已,出手更加豪阔,二十万何够两晚的炸金花?到了后来,欠账越来越多,丧狗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而聂小四也感觉失了面子,就动起了他哥的主意。聂二几间桑拿浴室夜总会,皮肉生意红火,截掉一两天的流水足够抵债。
如此两次三番,聂小四捅的篓子越来越大。
赌博最忌讳的就是侥幸心理,聂小四怕死了二哥,怕死了事发败露的后果,只想着早些赢回来补了那个大亏空。他一步步踏入局中尚不自知,到了最后输红眼时,仍在告诫自己,丧狗的钱可以缓一缓,二哥那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然而丧狗的骨头也不是谁都能抢的。
姚景程辛苦了半年,做低伏小装孙子就是为了这一天,丧狗哥一发话上门催帐,他连晚饭也没空回家吃,立马就赶去赌场。
聂小四家门口和经常出入的场所都有丧狗的人伏着,他藏匿了近一个星期终于现了踪迹。丧狗交代完毕,又笑嘻嘻吩咐众人:“看他哥面子,都客气点。能请就请回来,别急着动粗。狗急跳墙也是个麻烦。”
这和姚景程的设想不谋而合。他当初是在丧狗胁迫之下不得不低头,二来能借机会占个上风狠狠打击聂四的锐气,其三者聂四栽进这个赌局他中间抽水也得了不少便宜。他本没有害人之心,如今一举三得,已经超出预期结果。
丧狗见他雀跃,问说:“今天的事一了结,该回学校了?”说着空踹了景程一脚,笑骂道:“瞧不出来你这挫样还读得进书。”
“那不是早说好的?”姚景程抓抓后脑勺。
“这段时间赚了多少?我等会叫人算算帐,给你家送过去。”
姚景程吓得三魂六魄齐飞,“可别!被我家里人知道,天都崩了。”
丧狗哈哈大笑。
笑声中姚景程环顾一周,今晚上的伴儿有相熟的剩儿和小板,也有几个虽认识却没什么交情。到该行动的时刻仍不见黄毛踪影,他不禁疑惑,问了小板之后才知道黄毛妈妈住院,他得送完饭之后才能赶到。黄毛那双眼睛不招人喜欢,但有他在景程总感觉多几分安全感。此时情绪激昂,也顾不得那些。
为了掩人耳目,六七个人挤进一部车,往聂小四租住的住所去。
聂小四既没钱还债,又不敢向他哥自首,显然唯有逃匿一途。他租的房子在乐居小区,小区前后两个门,姚景程一干人不敢托大,先安排了两个去后门守着,其他人这才兜回到前门与楼下一直缀着聂小四行踪的兄弟会和。
追债泼红油那是吓唬老实人的做法,真对上江湖人,警告给期限过后仍没回应的话,先挑断脚筋废了他跑路的念头再坐下慢慢谈。这些规矩,姚景程只是听说而已。他跟着丧狗混也不过半年多点时间,真正的大场面未曾见识过,到了聂小四楼下时,先始血液里充斥的跃动鼓噪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另外一种紧张不安替代。
他扫一眼其他同伴,有两人正在讨论钱难搞,才攒够能买大哥大,又时兴起了诺基亚。姚景程不由暗暗佩服这几人气度非凡,再看一眼小板和剩儿,小板正向他望来,面面相觑,他在小板眼中读出了同样的胆怯与后悔。
他耸耸肩,宽慰自己说没啥大不了的,他又不是拿主意带头的那个。而且按丧狗吩咐,他们是去“请”人的,最多见到聂小四之后劝他几句。真一言不合打起来的话,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怎样也不吃亏。
一番盘算,似乎给自己壮了不少胆气。
上了楼,带头的虎哥先敲了敲门,姚景程还在楼梯口站着,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把扯过去正门,而虎哥却缩到门侧的死角位置。
姚景程这才发现自己正对门上的猫眼。刚想问句为什么,门外所有人同时听见里面动静,俱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又回复安静,接着听人低低问了声:“谁?”
姚景程认出聂小四声音,心头一松,在虎哥的示意下回道:“我。姚景程。”
聂小四踌躇数秒后,门里响起咔哒的开锁声,响声未落,缩在门侧猫眼视角盲点的虎哥飞起一脚,门后的聂小四往后一踉跄,大门洞开。
虎哥随后飞扑而至,锁肩拧喉,意图一招控制住聂小四,另外两人也配合默契地上去帮忙。与此同时,众人都不曾料到,房间里居然埋伏有人,在虎哥扑向聂小四的刹那,里屋的两个人也飞奔而出,顷刻间扭打成团。
只剩姚景程和小板两人傻眼站在门口,这叫客气地谈谈?
虎哥喊了声“妈的,过来帮忙。”姚景程这才醒过神,先回脚把门踹上,接着也扑向此行目标。
聂小四自小狐假虎威,他哥的手下多少也有些关系与他热络的。此番准备南下潇洒几年避避风头,他不敢将实情告知二哥,但临走缺钱还是托了兄弟帮忙。他恃仗二哥手下都是见过凶险场面的人物,所以放松警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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