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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嗣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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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家的看王夫人是把这事儿记到心里去了,连忙摆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陪笑道:“是奴婢的不是。可二爷屋子里的人都是老太太亲自挑的,奴婢就听了那么一耳朵,并不晓得究竟是哪个,也怕冤枉了好人。”
她一提起贾母,王夫人的脸色彻底淡了,却也没有再说宝玉屋里,而是问起了旁的事儿:“东府那边儿,拿出章程了没有?”
在王夫人看来,她以后是娘娘的生母,就是皇后育有长子又如何?圣人的身子骨好着呢,看看老圣人,生在前头可未必是好事。
等元春有了子嗣,他们这一房就算是起来了,别说荣国府的爵位不能留给琏二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就是宁国府一直攥着的族长,也是时候让给她的宝玉了。宝玉可是有大造化的。
现在只不过是让东府出几个钱出几个人办点子小事儿,他们很该感激自己的提拔。
周瑞家的心里就是一突。
她之前是故意撩王夫人心里的邪火儿,才把老太太抬了出来。主仆相伴这么多年,周瑞家的是深知王夫人的秉性的,越是愤恨就越是能忍,到时候一口气撒在那些小蹄子头上,保管让她们统统去半条命。
可是王夫人生生吞下那口气之后问的这个事儿,可就不好答了。一个说不好,她就要先填了小蹄子们的坑了。
周瑞家的腰更弯了些,尽量和缓的回道:“奴婢家那口子过去给珍大爷请安,珍大爷说,珍大奶奶身上不爽利,小蓉大奶奶也还起不来床,他自己扶起扫帚倒了瓢,怕是帮不上府里。”
周瑞家心里也是觉得东府不识抬举。大姑娘要是做了宫里的娘娘,那可是宁荣二府一族的荣耀,二太太肯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珍大爷他们帮衬,那也是拉拔同族的意思,结果珍大爷不识好人心,竟然直接就拒了,让她都不晓得怎么跟二太太说。
果然王夫人数着佛珠的手一下就顿住了,周瑞家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半晌听得王夫人不过是冷哼一声就不再说话,这颗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王夫人在荣国府里惦记着靠元春夺了贾珍的族长之位才好,贾珍在宁国府里也正与心腹嘲笑王夫人头发长,见识短。
一个还没封的娘娘算什么?要是得宠,能在圣人身边伺候了那么久还是个女官?听说在皇后娘娘身边还没个老嬷嬷的脸面大。西府二太太竟然就想在他面前拿腔作势,还想要这府里给她们做陪衬。
也不看看谁才是贾家的长子嫡孙,镜花水月的事儿就抖起来了。
还是他们老太爷有本事,真正给府里请回了一个护身符。
想到还闹着脾气的心尖子秦可卿,贾珍那是一扫先前的尴尬和厌烦,真真是眉开眼笑:老圣人是越来越惦记着先太子,频频对忠顺王爷施恩不算,还隐晦的让戴公公赏了可卿这个外室女,就连圣人都是对先太子高看一眼的。
要知道先太子留下的独子在老圣人那会儿才是个郡王,圣人一即位就直接封了亲王,特加号忠顺。有了这么好的兄长,可卿自然会越来越好,谁让她是宁国府的蓉大奶奶呢?
贾珍捋了捋胡子,一时之间又可惜起秦可卿肚子里的孩子。当时还是他太急了,不然现在孩子都该落地了。等有了孩子,这女人还不就是夫家嘴里的肉?
再想想秦可卿倾国倾城的模样,贾珍真想这会儿就过去瞧她一眼,就算吃个闭门羹都香甜,只恨忠顺王府那边假借秦家名义送来的嬷嬷正在秦可卿屋里坐着,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满脑子都是在忠顺王府的嬷嬷回去后如何与秦可卿再续前缘的念头,贾珍只觉整个人都有些燥热。
当然,如果他晓得这会子那嬷嬷正在与秦可卿说什么,恐怕就会被惊得透心凉了。
那嬷嬷也是伺候过先太子妃的老人了,一双手最是灵巧,即使现在眼睛有些花了,那份手艺依旧是宫里一等一的好。
手拿一柄玳瑁篦子,老嬷嬷一下下仔细的为秦可卿通着她一头逶迤垂地的墨色秀发,一面口中都是赞叹:“奶奶的头发长的可真是好,都是女儿肖父,要奴婢说,奶奶还是像夫人多些。”
老嬷嬷的神情是那样慈祥,秦可卿不说也不动,双眸静静落在面前的水银镜子上,仿佛在瞧老嬷嬷眼角的细纹。
老嬷嬷一笑,自顾自说下去:“这女人呀,最怕的是犯傻。男人说的话再甜有什么用?女人这一辈子,活的是名份。名份一定,那就是云泥之别。男人可以风流,女人呢,踏错一步,那可就是至死方休啦。话说回来,舍得自己报了仇,那也是烈女了。”
说完,老嬷嬷就开始为秦可卿梳起发髻,还恭恭敬敬开了个瞧着就有些年头的紫檀匣子,请秦可卿挑几件中意的发饰,好妆扮起来。
秦可卿的面上这时才带上了几分活气,顾盼之间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一段天然的风情,让见过了生死悲欢的老嬷嬷心底也是一叹。
“我娘和我,真的能葬入父亲的陵园?”
秦可卿真的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宛若莺啼的嗓音都有些发紧,犹如古琴失音,但她双眼中迸发出的神采却让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种绝望中的艳丽。
这句话问出来,老嬷嬷就知道她已经答应了,笑容不禁更加恭敬:“殿下说给奶奶听的话,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连夫人的位份都想好了。人死如生,这等大事,奶奶一定要三思。”
三思什么呢?
自己拼了命的活下来,终究却要在贾家人放过自己的时候,按照圣人和兄长赐下的方式去死,顺便让不该好活的人陪葬。
这就是命。
秦可卿抬手指了指匣子里一根通透精巧的水晶珊瑚钗,神色一片木然,老嬷嬷心头一松,就急急为她装扮起来。
室内一时沉寂下来,不防一直在院子门口守着的宝珠突然神色古怪的走了进来。
“奶奶,”宝珠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老嬷嬷一眼,缩着脖子禀报:“外头闹起来了,西府大姑娘让宫里送回来了。”
☆、第66章
荣国府大姑娘贾元春被宫里送回了荣国府;这桩奇闻简直像一个惊雷,砸的所有知道消息的人晕头转向。
元春出宫一事可谓是悄无声息,宫里一乘二人抬的小轿就把她直接到了荣国府的侧门。除了两个轿夫,轿子边儿上只跟了个穿棉布袍子的内侍。
宫内服饰等级森严;这内侍连个品级都没有;平日里也就是给大太监们跑个腿儿而已;今日见了急忙忙迎出来的荣府大管事赖大那也是鼻子翘到了天上,一丝儿面子都不给;在门口硬邦邦扔下一句“娘娘恩典;准贾女官出宫婚嫁”;瞧也没瞧脸色发白的赖大一眼,扭身就走了。
刚才还在听小厮们奉承;说这府里以后还会如何风光;赖家这样府里第一等的人家的赖大当场就傻了。
一行人在门口面面相觑,还是两个轿夫讷讷开口,问是哪个给他们工钱,一直盯着鞋面上一点落轿时带起的尘埃的赖大才缓过神来。
再一问,更了不得,这轿子还是刚才走的内侍在宫门外头现雇的,他们大姑娘是自己带着包袱卷儿走出宫的。
明晃晃的日头底下,看着那似乎一点人气儿都没有的轿子,赖大却只觉后背上猛地起了一层冷汗,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急忙叫人摸了一锭元宝,连轿子一并买下,尽可能快的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轿夫们。
一扭头,赖大先指了两个人把轿子抬进门里。直到那轿子去的远了,他才哎呦一声,说是险些误了老爷们的差事,急着要出府,随手找了个平时里不太奉承他的倒霉蛋去给内院送信,自己则沉着脸打马走了,打算回去跟赖嬷嬷通个气。
也亏是他跑得快,那个报信的倒霉鬼果然被老太太找由头赏了顿板子,虽然由头不是大姑娘的事,但这家里都是人精子,谁不知道到底为的什么呢?
贾母还是撑得住的,到底她底气足些,元春成不成娘娘她都是这贾氏一族的老祖宗,二太太王夫人那边才真真是天都塌了。
消息送到荣禧堂时,王夫人正拿着府里公库的册子和她自己的嫁妆单子仔细挑拣,想要奉一尊送子观音像给元春,一会儿嫌弃这个玉质不够通透润泽,一会儿嫌那个紫檀雕工不甚精致,一会儿又一眼瞧见个嵌珊瑚珠石榴图小炕屏要给元春添上,周瑞家的手里一张单子写了快二尺长,一个劲儿的奉承王夫人。
正说到热闹舒心处,大丫头彩霞缩着头领进一个小丫头子,只说大姑娘从宫里回来了。
这府里的大姑娘不就是……
周瑞家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前就是一黑,手里的单子落在地上都顾不得捡,只恨自己没有土行孙的本事,不能立即遁地而走,根本看都不敢看王夫人的神情。
不等满头大汗的周瑞家的想出个辙儿来,就听的旁边连响两计耳光,惊惶间抬眼一瞧,才发现是彩霞和那个小丫头子,两个人都让王夫人打得倒在地上,那小丫头子身上还有个深深的鞋印子。
“哪个黑心烂肝的唆使你们,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编排大姑娘?”
王夫人嘶声问道,眼中满是轻蔑和质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恐惧,衬着她扭曲的面容分外可怖。
眼瞅着太太额角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彩霞又没疯,哪里敢接话?心里恨死了一把拉住她的小丫头子。那小丫头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就吓傻了,屋里一时静的只能听见王夫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夫人正要叫人把彩霞和小丫头子都堵了嘴拖出去,一身葛色宫装的元春自己掀帘子走了进来,不施脂粉、发无钗环,一声不吭的走到王夫人身边福身一礼。
王夫人那强撑起来的气势立即就消散的丁点儿不剩,她就像突然被人抽去了骨头,脸色惨白的连退几步,歪在了炕上。
半晌,王夫人死死盯着依旧保持着福身姿势的元春呕出了一口血。
周瑞家的这才乍着胆子挪动了身子,揪着彩霞和那个报信的小丫头溜着门边儿退了下去,还为王夫人母女把门带上了。
刚才,可真是吓的她丢了半条命。
要知道,上一回见着太太这样厉鬼似的模样,还是珠大爷没的时候呢。只不过当初被太太这样瞧得,却是珠大奶奶。
感慨了几声姑娘就是比不得儿子,周瑞家的留下丫鬟们顶缸,自己家去找男人商议去了。
元春的事情,正窝在小院儿里坐小月子的王熙凤却是一众女主子里知晓的最晚的。等她得到信儿的时候,元春都已经进了荣禧堂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自从琏二吃了老圣人的板子,对她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愈发宠爱秋桐那个狐媚子,她不过是刚刚让秋桐吃了一点子苦头,就被大太太叫过去责骂。她吃了骂心中不忿,就想把家管的更威风些,谁知道就能落了个成型的男胎?这下可好,老太太都发了话,让她安心静养。
没了琏二的尊重,没了孩子,又失了管家之权,谁还把她这个吃夹板气的琏二奶奶放在眼里?要不是有跟平儿要好的丫头多了句嘴,王熙凤这会儿还在梦里呢。
晓得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王熙凤当时就坐直了身子,可巧贾琏正好来瞧她,进门看个正着,又是一声冷笑:“我劝奶奶还是安分些,咱们可还没个儿子呢。”
贾琏现在看王熙凤是越瞧越烦,可王家的镇山太岁王子腾大老爷还在京里好端端的坐着,他又确实需要一个嫡子,这才对王熙凤的身子十分上心。也正因为如此,王熙凤掐尖揽权的脾性更碍他的眼。
王熙凤哪里是个吃气的性子,凤眼一瞪就要跟贾琏顶,还是平儿在旁扯了扯她的袖子才忍住了:“大姑娘让宫里送回来的事儿,你知不知道?”
贾琏当然知道,他的小厮来旺儿可是当个大乐子说给他听的。他正想笑,抬眼却看见王熙凤愁眉苦脸的,不由平添一层火气,话都懒得跟王熙凤说。
林家虽然不是人,但他从扬州回来后倒是琢磨明白了一件事:二太太根本没安好心!二房要是真出了娘娘,他贾琏才算是完了呢。如今元春从云端摔到了泥地里,对他们这一房绝对是利大于弊。
只恨他娶了个面精心憨的蠢婆娘,还给人数铜板呢。
贾琏不说话,王熙凤倒也没了当初的气势自作主张,正要再问一句,外头却来了人传话,说是来旺儿急着寻二爷,贾琏抬脚就走了。
这一去,连贾琏都没了笑模样。
——蛮部以新蛮主的名义送上了国书,要朝廷交出谋害老蛮主的凶手,圣人不仅不交,还下旨褒奖了林如海教子有方,赐了还在塞外的林崖一个四品兵部侍郎衔。
第一,林家小子没死,至少到现在还没死,蛮子也没抓着他;第二,林家小子还得了实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曾蕙守节的事儿(假如林崖真挂了),她自己是想守一辈子的,两家长辈及外人们默认她要守一辈子,林崇一定要她守一辈子,她娘和她大哥是希望她能回心转意的~
☆、第67章
林贾两家原本该是同气连枝的姻亲;按照常理来说,林家子弟能够以弱冠之龄有如此出息,贾家就是不觉得与有荣焉,也该为亲戚得力欢喜才是。可惜贾家人别的不成;却是作的一手好死;硬生生把姻亲变成了仇敌;屡屡使出些下三滥的手段还讨不到便宜,只能自己在家气的捶胸顿足。
本朝立国上百年;年不足二十的兵部侍郎也只有林崖一人;前自然是无古人;后估计也不会有来者,不论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都城;这都是足以叫上至皇室宗亲下至贩夫走卒的人们议论许久的大事;贾氏族中也是当天就传遍了。
旁人还好说,宁国府里也是咂舌惊奇多些,荣国府里主子们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老太太年老体弱容易犯个头疼脑热是常事,大房的贾赦与邢夫人只管幸灾乐祸也不提,只说二老爷贾政,听着消息后当天就把贾宝玉结结实实拿板子敲了一顿,打得贾宝玉少说有半月下不来床,自己转眼也吹了风,要卧床静养。
二太太王夫人倒不是不想去护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奈何她在元春被放归家中的时候就气得呕了血,手足颤抖不停,吓得丫头们连滚带爬的请了相熟的王太医来,连珠大奶奶李纨都匆匆赶到荣禧堂与大姑娘元春一起侍疾了。
本来就已经急怒攻心伤了肝脾,结果太医给开的药还没吃到嘴里,就听着恨到骨头缝里的林家小子得了这么大的好处,直接又吐了血,一张脸都有些扭曲了,连元春都跪下了,哪里还有人敢来报贾宝玉被打得消息?
周瑞家的思量半晌,还是趁大姑娘元春亲自到隔间里为王夫人煎药的时候把事情回了,由元春做主把事情暂时瞒了下来,就说老太太叫宝玉去城外庙里还愿了。
反正老太太与王夫人多年来一直面和心不和,故意给王夫人难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总比宝玉被打得动不得来的好。果然王夫人听了之后冷哼一声,并没有再被气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明明有嫡亲的姑娘还有孝顺的儿媳日日夜夜衣不解带的殷勤伺候,王夫人的病却时常反复。后来也许是拖得日子太久,王夫人也心疼起女儿,就让元春搬了出去,又住回了老太太的院子,不用再日日侍候。
之后又过了一旬有余,王夫人的病症便好了,再听说贾宝玉被打的消息倒也扛了过去,这就是后话了。
且说林崖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了兵部侍郎,可他也是唯一一个受封时远在塞外,被大批人马追杀的。
那一日林崖献计帮隐王呼延一把火几乎将蛮部王庭烧了个干净,又趁乱杀了蛮主并几个王子,可谓是一鸣惊人。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露面,呼延也没傻到把焚毁神山暗算兄长的罪名揽到自己头上来,可是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蛮部的人只是不喜欢中原的繁文缛节,并不是真的愚昧,自然有人顺藤摸瓜,发现了他们。
留在隐王部族的时候还好,呼延手下的兵马悍不畏死,现在各部族乱成一团,谁也不想轻举妄动,等到他们想要回到关内复命之时,路上走的就有些凶险,不得不一路隐姓埋名,由呼延派出的使者领着在广袤的草原上躲避追兵。
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少了对林崖来说亦师亦友的陈潇:陈潇自陈愿在塞外为质,为江山社稷略尽绵薄之力。
呼延连客套都没有,直接就让陈潇留下了,还立即就挑了两个部族里有名的美人送给陈潇做姬妾,说是恰好他身边的中原先生想要举家南归,他就顺便拜师,也与林大人做个师兄弟。
想到此处,林崖眉尖一蹙,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一同南下的许先生父子的视线,微微一顿后颔首为礼,心里也暂时把先生陈潇的事情放下了。
留在北疆本就是先生此番所求,总也算求仁得仁,可带回这在北疆流浪,机缘巧合下教导隐王呼延的许先生却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许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先太子妃许氏被流放的幼弟。此次归国,许先生还带上了名唤许楠的侄子。
如无意外,这名与林崇同岁的少年也就是许家嫡支仅存的后人了。
☆、第68章
当年先太子暴毙一事牵连甚广,先太子妻族临洮许氏可谓是首当其冲。
年长一代;像林如海等人;对临洮许家曾经的风光无两都是记忆犹新。自前朝起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文臣武将辈出;鼎盛时世人皆赞叹说是满门朱紫。后来老圣人为先太子求许氏嫡长女为妃,谁不说是老圣人对先太子的爱重?
结果盛极一时的许家也随着先太子的暴毙一夜之间大厦倾倒,当时在西北执掌军权的许氏族长更是因为通敌阖府抄斩;年不满十六的男丁与女子尽皆没为官奴。
位高权重、子孙满堂最后也只剩下满目凄凉。
说起那些个风云骤变的日子,即便林如海这样宦海沉浮大半辈子的人;都是唏嘘不已。能杀人杀到监刑官都于心不忍;可以想见都杀到了什么地步。
不经意间想起那个林如海口中权倾朝野的临洮许家;林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又转回了许先生身上;恰好碰上许先生将头巾摘下;由许楠帮着打理仪容。
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下,许先生额角处深深的官奴烙印无比醒目,让林崖的心也跟着一沉,默默转开了目光。
虽然也勉强算是同伴,使团里自林崖到底下的兵士们都极少与许先生父子说话,原因就在于许先生脸上的这个烙印。
官奴,特别是犯官后代出身的官奴,怎么发卖都不可能卖到大漠去。认真追究起来,许先生就是逃奴,凡是沾了这桩事情的人,不管是买下了许先生的也好,或者是把他送到了关外的也罢,都是触犯了刑律的。
而且官奴不能脱籍,世世代代都只能为奴做婢。正躬身与许先生说话的许楠虽然在北漠长大,却是身姿俊逸、气度清雅,俨然是教养良好的翩翩世家子,绝对无愧于许氏嫡系的名头。可是他的脸上,并没有许家嫡支男子应该有的奴隶烙印,同样也触犯了刑律。
要命的是,许家父子从最开始就没想隐藏自己的身份,直接自报家门,把赵郎官的酒杯都吓掉了。
都不用细想,不是傻子的都晓得这里头的水深着呢。不管许氏父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敢离开北漠重返中原,使团里的众人都还不想拿身家性命去趟这趟混水,只好对拿着隐王呼延奉给圣人的国书的许氏父子敬而远之。
只有林崖对许氏父子还算亲近。一来是因为许先生此行的目的之一是为隐王送国书,他作为使团正使理应对许先生礼遇,二来许氏女还是三皇子妃,私心里他觉得许氏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三么,他确实也敬重许氏父子的品性。
即使两鬓染霜,即使改装易服,许先生和许楠眼中的坚毅都让林崖心生好感。正如青松经冬弥翠,素梅傲雪盛开。
许先生不好说,许楠如果能熬过这道坎,日后必成大器。
当然,除了些许不动声色的照顾之外,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林崖这点分寸还是拿得稳的,这也算是为官处世之道。
一路上躲避着各个部族的追踪和刺杀,林崖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的走到离边关只有二百余里的地方。
眼瞅着就能回到中原,不用再过这种心惊胆战、餐风露宿的日子,使团里的人都十分振奋,连拿蛮族使者和从落地起就没有回过中原的许楠都流露出了几分对天朝上国的企盼,林崖却总觉得心中不安。
他总觉得,王家费尽心机把他弄到这里来,不该如此简单就让他回去。
成功出使蛮部该是个什么功劳?遥想张公当年,可是因通西域之奇功而封侯的。林崖不曾经历张公之险,不曾被扣在异乡十余载,却也称得上是劳苦功高,一旦活着回去,王子腾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
因此越是接近关隘,林崖就越是谨慎,即便手下的兵士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极力撺掇着他急行军,他还是拿出这些日子以来建立起的威信,黑着脸斥退了他们,依旧维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一路戒备前行。
这一日午后,又到了他们扎营的时间,林崖抬头眯着眼望了望远处似乎已经能看到影子的城墙,又淡淡看了眼满脸企盼的赵郎官,仍然不温不火点了点头:“再在外歇息一夜,李百户带人警戒,也不必生火了。”
自从趁夜一把火点了蛮族王庭的数百顶帐篷,林崖就对火烛之类的物品特别小心,最近一段时日又怕火光在暗夜里引来追兵,因此众人不分尊卑,吃的都是早就熏制好的肉干,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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