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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嗣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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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崖一顿,旋即就明白了双方的打算,心内苦笑一声。他往日里有多看不惯原书中香菱的脾性,怒其不争,如今就有多盼着甄英莲确实如书中写的那般,是个真正的面团,才能平平安安,富贵到老。

甄英莲的事儿多说无益,林崖斟酌片刻,说起了自己的猜测。

许家嫡系子孙,许楠与其父已经归京;许楠与黛玉年纪彷佛,肯定没有婚配,这些是林如海不知道的。许皇后作为许家父子现在最大的靠山昨夜赐下服侍过忠顺王妃的宫婢,这是林如海已经听管家说起的。

一桩桩一件件,不必挑明,林崖知道林如海一定明白。

☆、第74章

或许事关至亲之时;人的反应都会有些迟钝。

林如海仿佛突然间有点耳背;眯着眼盯着林崖的脸瞧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想打玉儿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知道林如海心里已经有了数儿;再考虑了下自己被迁怒的可能性;林崖立即恭敬起身,说自己这一次得的赏赐里有几样好东西;最合女眷们用;这就回去嘱咐下大奶奶,免得她不知内情处置错了。

要回避的心思简直就是毫不掩饰,林如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晓得这事儿林崖帮不上忙,便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也是事情实在不凑巧。

林如海原本嘱咐过林崖林崇两个,让他们在同年同窗里好生留意,他自己来京后也是暗中品度过各家高门的适龄子弟。

谁知道林崖这一届人才凋零,就出了一个青年才俊——林崖本人,剩下一个年近二十的二榜进士却被打探出是个一听说中了进士就写信回乡退亲的薄幸郎,不了了之,林崇那边和林如海自己到如今还是一无所获。

不是门风不好,就是孩子不知上进,凡此种种,总是有些美中不足,拖来拖去,就让许家盯上了。

林如海闷声烦恼女婿人选,林崖则嘱咐了妻子另一件事:在之后的宴请上宣扬一番他们夫妻与妹妹黛玉的亲热,再暗示一番黛玉嫁妆之丰。

这也是林崖考量的周全之处。

以林家的圣心、林如海林崖父子二人的官位品级,和林家的门第财富,黛玉的条件那是一等一的好。不说与金枝玉叶的公主比,与郡主们比肩并非难事。

要说黛玉有什么不足之处,只有一条,她后半辈子的依靠,长兄林崖是过继来的。

偏偏许多人家是极为看重这一点的。如今的世道,妻族对男子是个极重要的助力,要是林崖对这个妹妹并不亲近,那结这门亲也就没了意思。

林崖当然不是要给黛玉找个势利人家。只是世人讲究门当户对,黛玉既然有十分好,那就不该单露出*分,让人嚼舌头。只有他们挑人的,绝不能让人挑了去。

而且话儿一早放出去,那些配不上的但凡有些眼色,也该明白自家的小庙放不下这么个金人儿,早些丢开手,两边都便宜。

曾蕙自然笑着应了。不过一场酒席吃下来,林家大姑娘的尊贵就传进了各个朱门,众人心中又是一番考量。

不过此时林崖已经不在城内了。

归家后的第四日天一亮,林崖就带着从国子监请了几日假的弟弟林崇一起,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小住。

兄弟两个只带了福生这个儿时起就在族中伺候他们的小厮,旁的仆从并女眷们准备的铺盖衣物等一概不要,一人一匹马轻装简行的就出了城。

等到了庄子上,林崖干脆把福生也留下了,背着弓箭,又随手从庄子外的猎户家里买了把柴刀,就像小时候一样带着林崇上了山。

福生和农庄的管事们等得嘴里都快起泡,林崖林崇两个才意犹未尽的带着几只灰兔山鸡回来了,当天夜里就架起篝火吃了顿野味,兄弟二人把盏言欢,从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时候说起,一直说到了塞外风沙京内风云。

说到最后,不说红了眼圈不停灌酒的林崇,就是林崖都喝得红了脸,急的福生在院子里驴拉磨似的转了半夜的圈,好说歹说,才劝的他们进了屋,兄弟一起胡乱睡了。

先是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时不时还要追逐射猎,后来又喝了大半夜的酒,第二日难免就起的迟了些。

林崖是兄长,当然心疼一手带大的弟弟,迷迷糊糊醒过来后就打算直接下床去外屋穿戴,免得惊醒了林崇,谁知睁眼一瞧,才发现林崇的姿势动作都几乎与他一模一样,正蹑手蹑脚的要下床。

两人脑中都还有些迷糊,维持着弯腰穿鞋的动作对视了许久,才几乎一同反应了过来。林崇年纪小些,忍不住笑弯了眼,林崖原本还绷着,见林崇笑得无忧无虑,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

结果笑意还没退去,站直了身子的林崇就叹了口气:“哥哥是不是也怪我?”

林崇瘦削的脸庞上是无法掩饰的忧虑,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然而在这份不安中,他依然站的笔直,微微打卷的长发披在身后,衬托得他刚刚长成的身形愈发单薄。

☆、第75章

看着一手带大的弟弟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林崖只觉心口微痛;喉中似乎压了千斤巨石;满腹的话语都不知怎么出口。

良久;林崖方摇头叹道:“我怎么会怪你。谁怪你;我也不会怪你的。说到底;你也是为了我才如此。”

原本林崖是打算头一天先痛快玩一场,今儿个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走一走;缓缓的把事儿说了没想到林崇等不及;先把事情说破了。

即便如此,林崖还是想仔细与林崇谈谈。

“先把衣裳换了,我听管事们说;庄子后面有个清水潭,颇有几分野趣,我们不防包点点心干粮,到此处一游。再带上火折子,到时候还可以试试手气,看能不能捉几尾活鱼烤了吃。”

说着,林崖顺便开箱子给林崇也挑了身松香色掐樱桃红边儿的袍子劝他穿,说是今儿怕要沾些泥水,说不得还有刮擦,不让林崇穿自己的去。林崇拧不过,只能皱着眉换上,下摆竟然还短了半寸。

这下倒是林崖怔住了。

虽然林崖经常说,崇儿长大了,但是在他心里,林崇还是那个面对撒泼的继母凶恶的生父只会怯怯的躲在他背后的孩子,却没想到,林崇真的已经长得比他还要稍高一些了。

林崇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他倒是更为淡定,还冲林崖笑了笑:“我就是比哥哥高十寸,哥哥也永远是哥哥。小时候哥哥总教导我,民以食为天,凡事没有吃饭大,咱们快些去吧。”

兄弟两个都是吃过大苦头的,因此多年以来不论发生什么事,心情再恶劣再低落,也几乎从来没有耽搁过用饭,硬塞都能塞个半饱。

林崖听了,心里更觉酸涩。

小的时候,他跟生父继母斗气,林崇小小的一团陪着他忍饥挨饿,稍大点他行事鲁莽被继母揪着错处撵出去送死,林崇又是一个人在家给那些人当牛做马。

等再大一些,他们兄弟两个过继到了林家,日子虽然过得富足了,他却有了忙不完的正事操不完的心,对林崇的关心越来越少。现在想想,确实是他疏忽了。

林崖不说话,林崇也便沉默下来,兄弟二人一齐收拾了些点心拿包袱一卷,也就出了门。

一口气走到后山,触目可及之处只有茵茵绿意,仿佛天地间不再有俗事烦扰,林崖才放缓了脚步,沉吟如何开口。

没想到又是林崇抢先一步。

“其实昨儿哥哥硬要拉我出来小住几日,我就猜到哥哥要说什么了。”

随手折了只草开始编,林崇话音刚落,小小的草蚂蚱就已经初具形状。在兄长被迫离开家北上跑商的时候,他以为从此世上只留他孤零零一个,总是忍不住流泪,偷偷躲起来学哥哥折蚂蚱。渐渐的,他似乎编的比哥哥还要熟练,却从来没有给哥哥编过。

林崇心里悄悄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从小都是哥哥教导我,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哥哥说过我心里的念头,今天就让我来说吧。”

有的时候,林崇很希望人可以永远留在曾经。这样哥哥的身边就不会越来越满,天地就不会越来越大,显得固执的埋首在过去的他毫无道理,又十分可笑。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不讨人喜欢,甚至是有失偏颇。我也知道陈先生从最开始就不喜爱我,觉得我迂腐、沽名钓誉、是非不分、为人怯懦。”

说这些的时候,林崇的神色平静极了,就好像被臧否的人不是他一般:“刚知道的时候心里很是憋闷,不明白我尽力遵循先贤留下的礼仪规矩,怎么却在人眼中如此不堪。”

“后来我明白了礼仪规矩之外还有人情亲疏,名誉再重重不过至亲。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只求自己心内安稳,险些害了哥哥的名声。”

眨了眨眼睛,林崇将编好的蚂蚱放到了静静望着他的林崖手中,咧了咧嘴:“但是我晓得,哥哥不会怪我,哥哥从小就疼我宠着我。可是我还是让哥哥失望了。我明白了亲疏远近,却反而更加无法把老爷当作父亲,把大妹妹当作哥哥那样亲近。”

“如果我们是老爷的亲子,老爷会因为先觉得我懵懂而哥哥世故就心存疑虑吗?会因为觉得我心思糊涂而改变喜恶吗?如果真的是一家子骨肉,老爷不会在哥哥和我之间挑来捡去,轻易冷眼旁观的。”

“我不是要恩将仇报,当年那样的糊涂事,我不会再做。林家对我的恩情,我永记在心,对老爷恭敬孝顺,对大妹妹友爱保护,但是我心目中真正的亲人,永远也只有哥哥而已。怕我冷、忧我饿,教我读书识字,这世上单纯只是为我好的人,只有哥哥。旁的人与哥哥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还是林崇第一次在林崖面前如此完整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再像以往一样只是乖巧的应声,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渐渐拔高。

“嫂嫂的事情,我知道哥哥的意思正与我相反。但是我不后悔,哥哥若是真的有个万一,曾家想的那些就是白日发梦,我只要有一口气就绝不能容。曾家大爷母子俩就是欠教训,当时他们想毁婚的事儿当我不知道吗?既然老爷没有训斥我,那我就当是默许了。”

看兄长的神色渐渐变的凝重,林崇急忙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林崖一开口,他又没了反驳的胆量:“我并不是只为着礼法上好看才如此,只是为了哥哥,若是事情落到大妹妹或者哥哥以后的子嗣身上,我定不会如此处置。”

林崇望着他的眼神就像他们幼年时邻舍养的笨狗看着即将被人抢走的饭盆,林崖看着他,突然就觉得那些大道理都没了意义。

也许冷眼旁观的林如海是对的。爱之以害之,他总是把林崇护在身后,同样也挡住了林崇原本能看到的世界。

不想再继续前行,林崖干脆席地而坐,还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叫林崇也坐。

“其实世间本没有那么多对错,人情往来就更是一笔烂帐。何以亲近?何以成仇?恐怕很多时候当事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还像穷苦时一样把点心掰碎了与林崇分食,林崖看向林崇的眼神已经将他当作了一个平等的成人:“我们是兄弟,骨肉至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但是我们也会有各自的妻儿、各自的同窗、同年、至交好友。哥哥不会是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人,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定会竭尽所能。”

林崖说的如此认真,让林崇鬼使神差一般问出了心底一直隐藏着的疑问:“如果我与嫂嫂不睦呢?”

看着林崇说出这句话就像扔出了一直抱着的一枚炸弹,林崖倒有些发笑:“不让你们打交道,两边我都要保全,最多我吃夹板气就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噎的林崇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半晌方才挫败的哼了一声:“我想出去游学,哥哥把福生让我吧。”

林崖这几日正盘算着如何让林如海收回成命,毕竟林崇还不曾独自出过远门,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没想到林崇自己倒是想走,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林崇倒是面上又有了笑模样。

“这些日子,我一直怕哥哥怪我,不肯再亲近我,既然哥哥不怨我,我就想到处走走,也免得如井底之蛙一般,给哥哥添乱。”

为人处世、文章学问,林崇都自觉比林崖差了太多,简直丢尽哥哥的脸面,不如出去走走,或许能想通些道理。

林崇已经打定了主意,林崖劝了半天都没能说动,再想想在家中安坐的林如海,这一天倒是林崇敞开胃吃喝,他食欲不佳了。

而林崇似乎是这一次练出了胆,回府后时不时去林崖书房说话,横竖他暂时离了国子监,行李又不用亲自收拾,实在闲的很。

有一回甚至还捧着清茗,一派风流潇洒的说起了小道消息。

说的也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刚过继到林家时,贾家老夫人有意许给林崖的贾家二姑娘。当年还想着当林家的主母,结果最后却被许给了山西牛家。

好歹也是公侯门第的女儿,竟许给了商户人家,还是个受过当今那位被赐死的六皇弟牵连的商户人家,荣国府的门风还真是让人乍舌。

林崖知道林崇特特说这些妇人之言是因为心里爽快,也希望他听了高兴。

贾家当初的所作所为,在所有人眼中,当然也包括林崖自己,是一种轻视,严重一点说,是对他这个人的折辱。只是他们兄弟那时候人微言轻,只能听之任之。

后来两家的仇怨越来越深,林家愈发兴盛而贾家日益败落,他们心中都很是快意。

不过走到今日,面君之后对自家过些日子的封赏和贾家会有的结局都成竹在胸的林崖已经不能再对贾家之事生出任何感情了。

人一旦开始俯视什么,也就不会太过在意。

“你是该出门多开阔下眼界了。”

轻飘飘一句话,噎得林崇连茶也不想品了。

☆、第76章

林崇这样随性的日日跑去与林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的日子并没能持续太久。

在上到当家老爷林如海,下到掌管内宅的大奶奶曾蕙的陪嫁仆人都觉得二爷林崇还是出去游学为好的情势下;林崇又在府里住了半个多月;也就到了出京的时候。

虽然林如海如今与林崇两个算是互相猜忌,但林如海为林崇一手操办的去处也都算是十分尽心了。

先是去山东孔家族中做客;再是回到苏州祭祖;顺路经过古都金陵等江南文风鼎盛之地;之后一路南下,直达岭南,一窥海运之风后;就可以沿西部边塞北上,尽览密林与大漠风光;最后折返京中,可谓是读万卷书后做万里行,用意深远。

沿途的每一府都已经由林如海亲笔写了信去,又派妥当的家人一路拜访,拜托故交旧友照看林崇,林崖也给西北军中几个薄有交情的将军打了招呼。

如此对待一个非长的即将外出游学的子弟,林家的态度可以说是珍而重之,让一干等着看林崖回来后,林崇地位如何一落千丈又如何生出不平,最终闹腾到兄弟反睦地步的闲人都讨了个没趣。

也有鼻子灵些的想拿言语试探曾家,毕竟曾家似乎与林家闹出嫌隙的传闻也很有几分道理。结果曾家根本没人接茬,让好事之人也无从下手。

不过还是有人坚信,林曾联姻总是要出点子差错的。无他,只因眼下两家的声势跟当初定亲时相比,那是彻底掉了个个儿。与姻亲林家的声望日隆相比,曾家最近确实不太顺。

掌家十几年的曾大太太在庙里吹了风要休养,这还是内宅小事,已经让人生出了许多猜疑。外头的爷们里,虽说曾老太爷在御前大大的的脸,曾家与林如海一辈儿的老爷们就没一个三品以上的,年轻一代较林崖就更差得远了,连一个身上有实职的都没有。

本来还有人猜着曾家的小辈儿差不多该入仕了,嫡长孙曾大爷又被派回祖籍修祖宅去了。

虽然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妇,可是曾家当时头抬的未免高了些,林家就当真不介意?

反正不论林家介不介意,当时那帮子添油加醋架柴拨火说林家小子配不上曾家大姑娘的人都介意的很,觉得林家不该轻轻改过此事。

或许这也是因为宫中已经传出了风声,说老圣人与圣人都打算大封林崖的缘故。据戴总管的义子说,林家大爷说不得能封侯。

不论如何,许多人眼中未来的实权侯爷林崖低调的送走了亲弟后就继续休起了圣人好不容易才准了的假。既不管岳家曾氏五姑娘可堪入宫为妃的争议,也不理众人关于出身林家的侍女甄氏一朝翻身得封贵人的奉承,除了挂念远在他乡的胞弟林崇之外,日子着实是舒心惬意。

直到一日半夜,拿着金牌令箭的内侍突然拍响了林家的大门,急招林崖入宫。

☆、第77章

林如海和林崖都是警醒谨慎的人,眼下皇位更迭的余波还没有过去;林家每天夜里都要有一名有脸面的管事在正门耳房里值守。

能半夜飞马跑到林家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小厮们虽然不认得金牌令箭,却也识得官服品级;一看来人是禁军武官;直接就去叫了守夜的管事起来。管事一瞧腿都软了;一面吩咐小厮领路,一面飞奔到里面报信,鞋都跑丢了一只。

不过数息功夫;林如海居住的主院和林崖的颂春院就在沉默中点起了灯,除了几个心腹下人;旁的一律都被勒令锁门闭户。

禁军中人脚程快,即便是小厮们有意领他们绕了远路,也不过是给了林崖换衣裳的时间,头都来不及梳理就被人拍响了院门。

林如海与禁军武官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林崖院子。他状似无意的瞟过林崖披在背后的头发,就板着脸郑重的与来人见礼。

几个武官里最高的也不过四品,不过是身负皇恩才能直入林府传召林崖这个三品,如今林如海这样的两朝重臣主动与他们以同辈之礼相见,他们略微迟疑了一下,便有两人驻足与林如海寒暄,另外一人面上不满之色一闪,也黑着脸没动。

林崖心里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对着林如海的方向点了点头。一直猫腰在旁边提灯笼的寿生趁机连忙凑到林崖身边为他梳头,动作十分麻利。

不过是几个小辈后生而已,林如海应付的游刃有余,等到林崖那边收拾妥当了,不会被人以君前失仪的名义治罪,才施施然回了自己的院子,好生休息。

林如海如此淡定也是有缘由的。如果林家真的要有祸事,别说他是尚书,就是皇亲国戚,来召林崖入宫的武官也可以义正词严的理都不理,连眼神都欠奉。退一步讲,都是制式宅子,从大门一路到嫡长子的院子该怎么走,禁军武官都是高门子弟,又岂会不知?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不管林崖这些日子如何风光,在京中如何炙手可热,林如海还是林家的主心骨,他老人家不动如山,林家这场突如其来的惊悸也就迅速平息下去,连牵挂着林崖的曾蕙也被嬷嬷丫鬟劝着勉强躺了回去。

做出十万火急之态入宫的林崖心中却远远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胸有成竹。

林崖虽然与新君楚容华少时相识,但不过是数面之缘,谈不上多少了解,而楚容华的脾性,至少在对待曾家的时候,算不得多么念旧。

自从回京以来,林崖也曾经得楚容华多次传召。有旁人在时,不过是虚言褒扬,还要顺着太上皇有气无力的语调,赞林崖为西北之柱。私下里,楚容华却是已经明言,不会再叫他去西北,也不会让他在兵部留太久。

户部,才真正是楚容华属意林崖去的地方,到时候林如海则会调任去礼部。但礼部原本是曾家老太爷多年经营之处。

心里明白楚容华这是不想让曾家和林家太过交好,林崖只是恭声应了,毕竟这就是帝王心术,不将臣子分而化之,怕是夜里做梦都不安稳。

林崖惦记的却是另外一事,此事还要从甄妃长子楚容琪说起。

说起楚容琪,也算是个命途多舛之人。一路从宠妃长子、外人眼中的准太子,变成了被同母弟弟打压算计的失忆人,到最后,弟弟死了都还要连累他一起被幽禁。就算放出来了,也早就被人削成了白板,无爵无职。

楚容琪倒也光棍,仿佛贵太妃不是他生母,暴毙的楚容璧不是他亲弟,甄家不是他外家一样,谁也不理谁也不管,一天到晚就忙着奉承太上皇亲爹和以前正眼都懒得看的皇帝三哥楚容华。

奉承也没个正形,连讨赏都只会要写奇技淫巧的东西,气得太上皇见都不愿意见他,楚容华也就当他是个逗乐子的。

那一日林崖面君之时,楚容琪终于没再跟楚容华放赖要东西,他要了个活人。楚容琪求楚容华给他主持公道,命荣国府贾家把私藏的他的逃妾还给他。

林崖还在殿外,就听着楚容琪在里面耍无赖,声音十分洪亮。

“虽然弟弟荒唐,没有办全文书,可那薛氏在弟弟府上住了多少日子?后来弟弟小人之心,误会了皇兄,难得皇兄不怪罪,就想着把各自放还的妾室们找回来,谁知道薛家竟然让薛氏另家。皇兄你可要给弟弟做主,天家的脸面要紧,怎么能一女侍二夫呢?”

荣国府私藏的薛氏,肯定就是薛家大姑娘薛宝钗了。到现在还腻歪这些小事,只能说楚容琪还没有蠢到家。

果然随后就听到了楚容华的笑骂声,又允了让宫中太监总管去荣国府走一趟,接回那妾室薛氏。

只是楚容华的礼哪里是那么好收的,楚容琪还没谢恩,楚容华就让他顺路再跑个腿儿,去王家宣旨。

荣国府与王子腾府上正经要走多半个时辰,这路顺的要穿小半个京城。林崖就听的里面楚容琪的声音似乎一噎,紧接着就欢天喜地指天誓日的说一定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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