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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芊芊劫-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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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凌萧不以为然,笑道,“翠儿,你回去歇着吧。我这里自有我的道理,你放心,明天,三少奶奶就好了,我也会好!”
  翠儿见劝不过,也不明白,司凌萧到底什么用意,只得转身回了房。
  司凌萧站在月影之下,任由雪,一片片压落在身上。
  冷,很快地刺透肌肤,侵袭满身。
  眼见这雪势,愈演愈烈。
  司凌萧站在雪地里,动也不动,像尊铜像。只觉眼前,那雪,白晰,透明,落在他脸上,眉头,唇角,像极了冯芊芊的纤白柔荑轻匆拂略,残有余香。
  司凌萧走进房里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半尺多深。
  他小心地走进来,窗外银白光影,重重密密,仿佛被风摇落的琼花,一簇簇地恍落眼前,星星斑斑的光点缀在裹着冯芊芊身子的锦缎被子上。
  那大红色被面之上,是苏绣的鸳鸯戏水,周边配着牡丹,蝴蝶,佛手,石榴,寿桃等吉祥图案。
  锦缎的红被窗外投来的点点雪影银白,映得潋滟多姿,浮华异彩。更显得,略带病容的冯芊芊,几分骄矜,几分羸弱,美轮美奂,似梦似真。
  司凌萧几分陶醉地打开被子的一角,轻解起冯芊芊的衣扣。
  冯芊芊忽地察觉,睁开眼,无力问道,“凌萧,你这是干什么?”
  司凌萧笑,柔声安抚道,“听话,语嫣。”
  “没心肝的!我这浑身火炭似的,你还想......”
  “语嫣,别动,听我的,明天,你的病就全好。”
  冯芊芊被司凌萧搂在怀里,两人肌肤紧密相贴着卧在锦被里。
  她惊诧道,“你,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冻透了?”
  司凌萧笑着,吻了下冯芊芊的额头,“语嫣,外面下雪了,你若没生病,我背着你出去踏雪寻梅多好?”
  冯芊芊轻叹,“下雪了?我说,刚刚半梦半醒间,恍惚看见满院子的琼花都开了,白得真耀眼啊!我还真以为,这花刚谢了,就又开了呢?”
  司凌萧笑,“语嫣,我记得,你小时候,对花粉过敏。什么时候转性了,倒开始喜欢琼花了?”
  冯芊芊愣了下,“我原先并不敢接近什么花,后来读宋人晁补之写的琼花的词,觉得极好,对这花便上了心了。”
  “什么词,说来听听。”
  冯芊芊道,“江南载酒平生事。游宦如萍寄。蓬山归路傍银台。还是扬州一梦,却惊回。年年后土春来早。不负金樽倒。”
  司凌萧接道,“明年珠履赏春时。应寄琼花一朵,慰相思。”
  冯芊芊徐徐道,“扬州全盛,往事今何处。帆锦两明珠,罥蔷薇,月中嬉语。朱衣白面,公子似神仙,登云屿。临烟渚。狂醉成怀古。兰舟归後,谁与春为主。吟笑我重来,倚琼花,东风日暮。吴霜点鬓,流落共天涯,竹西路。高阳侣。魂梦应相遇。”
  司凌萧默默重复,望着冯芊芊痴痴出神,“吟笑我重来,倚琼花,东风日暮。吴霜点鬓,流落共天涯,竹西路。高阳侣。魂梦应相遇。”
  冯芊芊伸手抚着司凌萧的脸颊,凝视着他多情深眸,心里一阵荆棘陡峭,跌宕迷离。听到“魂梦应相遇”一句,骤然,脸上变了颜色。
  司凌萧问,“怎么不舒服?”
  冯芊芊摇头,合上眼睛,眼底的泪水,噙了半晌,又被她生生地抑住了。
  


☆、爱怨缠绵5

  第二日一早,果然像司凌萧说的那样,冯芊芊的烧退了,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翠儿一边端来药,一边说道,“三少奶奶,这病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可真奇怪了!”锦瑟笑了笑,并不言语。
  冯芊芊脸红了下,抬眼正望见司凌萧笑吟吟地走进来,伸过右手放在她额前。
  “怎么样?可是大好了?”
  冯芊芊一把推开他的手,只淡淡道,“都好了。”
  司凌萧笑着接过翠儿手里的药碗,舀一勺,轻吹着,喂到冯芊芊嘴边,“病好了,也要喝药。”
  冯芊芊蹙了下眉,“病都好了,药就不喝了,怪苦的。”
  司凌萧笑,“语嫣,听话,你才刚好,不喝药,恐怕晚上又受罪。你嫌药苦,那我陪你喝。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好么?”
  说着,真要喝的样子,惹得身边的翠儿和锦瑟都忍俊不止。
  见他这样,冯芊芊怪难为情的,急忙喊道,“你又没生病,乱喝什么药?我喝,你就别添乱了!看把她们笑的。”
  司凌萧笑着摇头,“我倒不知道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只有你脸皮薄。”
  正说着,门外小丫鬟又来报讯,说指挥部的任副官在大门口等。
  司凌萧蹙了下眉头,“今个儿,又是摆的什么局?”
  冯芊芊随口问,“这个任副官是谁?”
  翠儿找出衣服给司凌萧换,司凌萧伸着胳膊,说道,“任大帅的亲侄子。”
  “这个任副官到底怎样?”
  “说心里话,任少游这个人,我虽未与他深交,但感觉上,他为人满亲和,没什么公子哥的架子。这也是,大帅教导有方,并不娇纵他这个侄子。只给了个副官的职位,做一些基础工作。任少游熟读史书,诗词歌赋上倒是出挑的。”
  冯芊芊笑,“听你这么说,这位任副官,倒不像什么军人。身上没什么杀气。”
  司凌萧走过来俯身调笑道,“那我身上就有杀气了?”
  冯芊芊戳了下他的胸口,低声笑道,“你的杀气,我倒是见识过,只怕下次见了,就真没命了。”
  司凌萧窘了下,捉住冯芊芊的手,歉意道,“语嫣,我错了,咱们都说好了,这事以后不提了。这样,我早些回来陪你?”
  冯芊芊笑笑,本是开玩笑的话,不想到,司凌萧倒是认真了。
  司凌萧出了宅子,便见任少游从车上下来。
  “三哥,今天,小弟又叨扰了。”
  司凌萧笑笑,“少游贤弟相邀,喝酒,作词,也是雅趣。没什么叨扰不到叨扰的。”
  上车后,司凌萧才发现,今个儿,任少游是专请他的,霍云龙并不在车上。司凌萧摸不准任少游的心思,多问又显不妥,只得静观其变罢了。
  结果令司凌萧越发糊涂,任少游带他去了临近蕉远县的云泼瀑布对面的双侠居。
  “三哥,坐在这亭子里,观瀑布,品新茶,可谓人生一件快事。人这一生,不过那瀑布之下的水雾烟尘,看似昭彰跋扈,声色犬马,其实,不过是弹指挥间,蜉蝣一生。倒不如,放开胸怀,做个逍遥自在人,坦诚面对自己,做个真自我。”
  “少游,年纪轻轻,便如此省察人生真谛,可见,并不与趋名逐利的凡夫俗子为伍,实在难得!”
  “三哥谬赞了!少游,不过一心软之辈,只觉,这人世间的仇怨,战乱太多,只想,这世间少些疾苦,老百姓安生过日子,总比得前些年那烧杀抢掠的事情,实在有违天理人伦,一时心中感慨罢了!少游没有什么大智谋,大志向,我不像我伯父,有气吞山河,胸怀万壑的魄力。少游不过一俗人,见不得血,流得太多。”说着,任少游情绪有些激动,手一抖,茶泼到了身上的军官服上,他脸色有些窘,皱了下眉头,用手拂了拂上面的水珠。
  司凌萧点头,淡淡道,“少游的心思,倒不像生在将相之家,若生在书香大家,也是一番美事。”
  任少游笑道,“三哥所言极是。说句大不敬的话,少游宁可生在农家,每日耕种,放牛,也比这一身戎装要自在得多!”
  司凌萧笑,“也谈不上什么不敬。所谓,人各有志。其实,话说过来,少游贤弟跟大帅的心境虽不同,其实想的事情,也是殊途同归的。少游贤弟心系着天下百姓,怜悯苍生,为这世间的杀孽纵横所动容,焦灼。大帅虽是一心要统一这天下,其实,也不过想早日停止这军阀割据,征战不止的局面。正如,秦王嬴政灭六国,踏着无数人的鲜血,才达成了天下一统,才可安定万民。”
  任少游笑笑,“没想到,三哥,斯文出身,却不被斯文所困,能得三哥这员大将,倒真真是我伯父的幸事!”
  司凌萧脸红了下,正色道,“少游贤弟,天下之事匹夫有责,凌萧,自认,学得些本事,自然不能据守家族富贵,就了此一生。”他停下来,看了看任少游,接着道,“不过,凌萧明白少游贤弟的心意,若是太平盛世,凌萧倒跟少游贤弟是一个心愿。只是刚那话,千万不要在大帅跟前说,大帅每天日理万机,身边的口舌也不少,少游贤弟若是一心地推崇在下,凌萧恐怕要吃不消了!” 
  任少游点头,笑道,“少游明白,三哥请放心。少游可是真地视三哥为知己,才如此不计算地说话。还请三哥,不要嫌少游年轻,不懂事故。”
  司凌萧笑,“少游贤弟,既然如此瞧得起凌萧,凌萧,实在感激。”
  这一天,司凌萧疑心,任少游是霍云龙指派来,跟他布阵打太极的。可聊了半天,越发喜欢这个任少游的随性,真挚,洋洋洒洒,戒心也就渐渐放下。不免觉得,往日对他的先见,居然有一半是错的。
  司凌萧走后,屋子并未空过。
  老太太打发张大姐来瞧了一眼,还带来好多人参燕窝的补品,阮佩云,庄美娥,庄妙珍,司芊芊也都来瞧了。
  快到晌午时分,这些人才渐渐地散了。
  许是身体好的差不多,胃口也好了起来,肚子里咕咕叫着,冯芊芊便催着翠儿去大厨房取些稀粥和清爽的小菜。
  去了多时,也没见人回来,恐怕有事,便叫锦瑟过去瞧。
  这又等了许久,才恍惚听见锦瑟拉着翠儿走进院子里,边走边训斥。
  “你怕什么?那个安嬷嬷又不是你的主子!她不过是个老奴才,仗着些老脸面,就装起厉害角色来!如今,她在二少爷那里,你是三少爷的丫鬟,犯得着惧她成那个样子!”
  翠儿哭啼啼道,“我跟她讲道理,她上来就扇我一耳光。我被她打懵了!不过,刚姐姐,那几句话说的实在是狠,把她都说得直翻眼珠子,姐姐要是被三少奶奶罚了,翠儿这心里,可怎么好受?”
  锦瑟笑,“哼!我只为这一次痛快了,让那老货也看看我们这里的厉害,以后要她见到我,就绕弯走!罚不罚的,我也不在乎!全凭发落便是了!若是撵我出去了,我也没什么悔恨,不过为着一口气,我们小姐病还没好,不过要碗粥水吃,她算哪门子的主子,倒敢拦着?!”
  冯芊芊隐隐约约听出些原委,想那安嬷嬷在别院时,受了司凌萧的委屈,后被老太太支开,放到二少爷的元熙阁里主事,这大宅子虽大,却没有不见面的可能。今天算是因为一碗粥,撕开了脸。
  冯芊芊唤了两声,只见,锦瑟拎着红漆食盒走进来。
  “小姐,我扶您用午饭。”
  冯芊芊抬头看了锦瑟一眼,“我们这刚进府里,你就这样容不得沙子,倒是怕在府里面留下好名声?”
  锦瑟轻笑,“小姐可是不明白了,我们做的越圆满,别人就越是不想让你圆满。倒不如做出个样子来,免得别人怀疑些什么!”
  冯芊芊叹气,“你这个丫头,演起戏来,真是真假难辨。”
  正说着,一个丫鬟打起门帘子,说了声,二少爷那边的素云姑娘来给三少奶奶请安。
  “二少爷?”冯芊芊愣了下。
  锦瑟笑,“许是,刚我给了那老货难堪,二少爷恼了,许是派人来当面找您说嘴来了!”
  冯芊芊曾听司凌萧曾说过司府的这位二少爷司凌轩,刚出生,便得了场大病,随后,两腿便不能动了。找过多少大夫看过,连洋人传教士都说,没法子。这司凌轩虽身有残疾,却饱读诗书,生性淡泊,对府里的事情,一概是不管的。不过老太太也很疼爱这个孙子,叫张大姐亲自关照他的饮食寝居,生怕底下人怠慢了。
  冯芊芊想,今日的事情虽是安嬷嬷挑刺,却也碍着二少爷的面子,把麻烦做小了好,不然,司凌萧回来,知道事情始末,也必然觉得她没肚量。
  想着,冯芊芊道,“快请进来。”
  


☆、爱怨缠绵6

  话音刚落,打门帘子外面,走进来一身着淡紫衣衫的女子,仪态端庄地走进来。冯芊芊看她,脸颊浮着桃粉,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虽是丫鬟,却有着不俗的气质风骨。冯芊芊只一看,便有些惊呆了。
  待走到近前时,秋素云含笑向冯芊芊行礼,“素云,早该来给三少奶奶请安。听闻,三少奶奶病了,特煮了些驱寒滋补的粥,望三少奶奶不要嫌弃。”
  冯芊芊笑,“素云姑娘,真是太费心了。快坐下说话。”
  锦瑟在冯芊芊跟前摆了椅子,请秋素云坐,秋素云身子向后退一步,“素云是丫鬟,哪有坐着跟少奶奶说话的规矩?素云这次过来,也是二少爷的意思,那安嬷嬷年纪大了,最近做事情总是丢三落四不说,前儿,被张大姐数落了几句,回到院子里就拿着小丫鬟们撒气,这两次又没规矩地冲撞了少奶奶屋子里的姑娘们。二少爷要我过来给您个赔不是,还请三少奶奶消消气,不要挂心。”
  冯芊芊刚要说话,锦瑟站前一步,不冷不热地抢白道,“要赔不是的,不是二少爷,更不是姑娘您,该是那安嬷嬷,才对。”
  秋素云笑着,走上前拉起锦瑟的手,“锦瑟妹妹是个最聪明机灵的人,何必跟那糊涂老货一般见识!就是我这个在二少爷跟前常年服侍的,若不是二少爷知悉我的为人,必然早被她几句话撵出去了。”
  锦瑟忽又笑了,“呦,我没得跟那老货一般见识!我又没挨她的打!”
  秋素云突然叹气,从身上取出药膏,交给锦瑟,“二少爷听说,安嬷嬷居然动手打了翠儿妹妹,就取了最好的消肿止痛的药膏叫我送来。安嬷嬷也太不像话了,自己仗着几十年的老脸面就做事逞强,二少爷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寻死觅活的,真是越老越没规矩。这会儿,正被罚去做粗活呢!三少奶奶,各位姑娘们可就看在二少爷的面子上,再说,安嬷嬷也一把年纪,就饶过她这次吧。”
  冯芊芊连忙道,“素云姑娘,这事算不得什么,我也并没挂心。再者,都是自家人,不过勺子碰了锅沿,哪有放不下的。只是,我这丫头,是娘家里,惯出的坏脾气。她嘴上叼,心里却早不当一回事了。是不是?锦瑟?”
  锦瑟拍了拍秋素云的手背,“若都是素云姐姐这样的人才,我倒愿意多担待担待的。”
  “锦瑟妹妹,可真是折煞我了!”
  秋素云见锦瑟开起玩笑,心里也就踏实了。遂转身将食盒打开,提出一青花小罐,几碟小菜,又取了一青花瓷碗筷和汤匙,从小罐里倒出一碗粥水。
  冯芊芊看那一碟碟的小菜,虽是最普通家常的腌拌菜,却看得出是花足了心思的。那盘碟里的,码成整齐图案的青瓜片,碟子周围也缀着青丝红果,再看那盘中心,绿叶中的一小挫红色酱料里隐约混杂着番茄味道,有的盘碟中,上面还撒着细细的芝麻,花生碎屑。这一碟碟端在冯芊芊面前,新鲜水嫩,切的造型精巧,颜色配得也艳丽,上面薄薄的一层的油光,铺面而来的清新香味,早已诱得人直咽口水。
  秋素云淡淡道,“这小菜,是素云,平日跟几个丫鬟在元熙阁的后院里种的,三少奶奶,不要嫌弃,请尝尝吧。”
  冯芊芊笑,“素云姑娘初次来,就这么颇费心血。多谢了。”
  秋素云笑道,“三少奶奶的谢,素云不敢领。素云只求,三少奶奶,多吃些,身子快些大好。”
  说着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水吹了吹,要喂过来。
  被锦瑟一只手截住,笑道,“姐姐是客,怎么能劳烦姐姐做这事?”
  秋素云笑,“我本是来请罪的,服侍三少奶奶,也是为了三少奶奶欢喜,怎么算是劳烦?”
  锦瑟笑,“姐姐的手艺该是做大厨子的,做使唤丫头还真是可惜呢!”说着抢过那碗粥,一小口地喝了进去。
  锦瑟这一举动,令冯芊芊惊了一下,随后,又明白了什么。
  锦瑟笑着作势扇自己嘴巴,“哎呦,看我这嘴馋的!见到好吃的,就先往自己嘴里塞了!”
  冯芊芊笑着拧了一下锦瑟的脸,“素云姑娘,让你见笑了!都怪我这性子,太惯着身边的丫头了!在青州时,就总这么由着她们胡闹!现在来了这府里,这老毛病,刚忍了几日,就又被你这一样样的好吃的,给勾出来了!”
  秋素云淡笑着,“三少奶奶,是个亲近人儿,对下人都是体贴照顾的。素云只知道,烹茶研磨,穿衣叠被,主仆一场这世朝夕相伴的缘分,并不是世世都可有,世人都可得的。是要好好珍惜的。”
  说着,秋素云脸上忽地一丝忧思牵绕在眉尖,只轻匆拂略,瞬息间,便又归于平淡。忽又笑道,“听我说这些没味道的话,三少奶奶都忘记了喝粥,快尝尝这味道,可合口?”
  冯芊芊看着她,只觉嘴里的粥水味道,居然有咸、甜、鲜、爽、滑、糯、软几个层次的口味,一个个递次地在舌尖上发散,弥漫,到最后一刻,要咽下的时候,忽地允到了一丝苦味。
  “是杏仁?”冯芊芊问。
  秋素云点头笑道,“三少奶奶真是有口福的,居然跟我们二少爷一样,头遭吃,便品出来了!这杏仁被我磨成细细的粉,裹在那糯米稀糊糊里面。若是粥水太热,吃得急了,那味道就囫囵吞枣地过去了,若是粥水太凉,那糯米稀糊糊就凝得死死的,那杏仁的味道是出不来的。人再大嚼特嚼的,更是尝不到什么味道。只有这半热的时候,细细抿在舌头上,才能察觉得出呢。”
  说到这,冯芊芊又皱了下眉,轻声道,“不对,不单是有杏仁,这苦味里面,还有些清冽的香气,难道是,荷叶?!”
  秋素云笑着点头,“三少奶奶果然是懂得美食学问的,连这最里层的滋味都品出来了!”
  冯芊芊笑着摇头,又让锦瑟喂了她一勺,这一顿饭,居然就着那些小菜,喝了一碗粥。胃口暖暖的,舒坦许多。
  锦瑟伺候冯芊芊漱过口,整理下冯芊芊身后的靠垫,又立在一边。
  冯芊芊缓口气笑道,“素云姑娘的粥做的极好,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的粥呢?素云姑娘可否给锦瑟讲讲,也好以后想吃了,找得到会做的人。”
  秋素云笑,“即便锦瑟妹妹现在学得了,也是要明年的这个时候,才做得出的。”
  锦瑟不语,立在身旁,不屑地挑了下眉头。
  冯芊芊笑问,“素云姑娘说的不错,刚说到那荷叶,就在眼下没有的。”
  锦瑟笑道,“小姐可是糊涂了?这荷叶再寻常不过的,怎能没有?”
  冯芊芊笑了笑,“那药店里进的荷叶,多是几年前的老叶子了,在大日头底下,晒得透透的,几经周转,到达药店里,若堆放在那些个干爽房间,倒也好些。可要是遇见,沪城这样的气候,刮风下雨,吸了河畔的潮气,空气里的浊气,荷叶的味道可就不纯了。再说,那药店里,成千上百中的药材,各有各的秉性,各有各的甘苦味,即便相隔远远的,那气味哪里挡得住?必然会混杂着其他药材的味道,素云姑娘这叶子,清醇甘冽,定不会是从药店里买来的。”
  秋素云眼光钦佩地冲冯芊芊点点头,“三少奶奶,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伶俐人!这荷叶,是去年,我在园子里的荷香池里摘下的,后来挑了好天气,晒干了,用了几层牛油纸间隔着木屑沫子封存在瓷罐子。若是那药店里买的荷叶,要想到,那药店里多少种药材,味道种类也不下其数。譬如,当归气味甘、辛,温,肉桂气味芳香浓烈,甜辣,还有龙涎香更是奇特,清脆易碎,咀嚼起来像蜡,闻着是淡淡的腥,喝起来却是甘酸的。正如,三少奶奶刚说的,那味道真是挡不住的!三少奶奶刚要是吃了用那荷叶做的粥水,就真该叫蒲太医少开副方子了!”
  说着,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冯芊芊笑,“素云姑娘,倒是对中药蛮有研究。”
  秋素云脸红了下,“不过是,常日里,伺候二少爷喝药,对这些不经意地上了些心罢了。”
  又说了会儿闲话,冯芊芊也觉得乏了,想歇会儿。遂叫锦瑟取了些钱打赏秋素云,谁知秋素云如何也不肯收,急急地告辞,转身就走。
  望着秋素云的背影,冯芊芊不禁叹道,“这个秋素云并不像寻常姑娘,往日在园子里,却很少见得她。真是个安静娴熟的妙人!咱们以后要是多接触一些,在这园子里,倒是各自不落得冷清。”
  锦瑟冷笑,“小姐,可是寻到了知己,都是心思缜密的多情妙人呢!”
  冯芊芊哼了一声,“你的手段,难道还要用在这些好人身上不成?”
  锦瑟脸色平淡,“我的手段,岂会糟蹋在这些无关的人身上?小姐,你累了,该歇了。”
  说着,要扶冯芊芊躺下,冯芊芊忽地拉住她的手,问,“刚你抢先喝那粥,是不是怕里面有毒?”
  锦瑟冷冷道,“这元熙阁的人,素来少与人来往,这位二少爷虽是病秧子,却饱读诗书,这心底有多深的城府,我们并不知晓。今个儿,又是第一次与他的人往来,我也吃不准,他们打没打埋伏。”
  冯芊芊打断她,“若是刚那碗里的粥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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