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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魂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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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巴士售票员一幅“还不给钱”的模样,方鸿卿掏出自己的手机,将芯片取出,将机器递了过去:“抱歉,我们昨晚在山上迷路,钱包真丢了。拿这个跟你抵,好么?”
那女售票员上上下下地把三人打量一遍,看这两大一小,脸也伤了衣服也刮了,那女的特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行了!瞧你们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儿也不像是骗子,上车吧。我这趟车就是去景区接客的,就当是空跑了。”
方鸿卿笑着将手机装好,收回兜里,说了句“谢谢”。小实也跟着道谢,心里头暖洋洋的:人有多好人有多坏,这几天跟着赵爷那种黑心黑肝卑鄙无耻的家伙在一起,又看着那些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盗墓贼,真是憋屈透了!但这世上,毕竟是好人多。
三人继续搭顺风车,向东林寺方向驶去。时候尚早,那女售票员坐在副驾上,一边用当地土话和司机聊天,一边拿出块热腾腾的鸡蛋饼来啃。那韭菜丝的香味顺着热气,飘在小巴的车厢里,登时把小实的馋虫全给勾引出来了。要知道,这三人从昨天午饭之后,就再没吃过东西。小实闻到那香味儿,才发觉自己要命地饿,不由地吞了吞口水。
那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小实吞口水的动作,大笑着跟女售票说了句什么。女售票一转头,盯着小实猛瞧,用土话嘀咕了句什么,大概是“小家伙”的意思,一边用指头掰开半个饼,递给小实。
小实愣了愣,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伸手接。那女售票冲他抬抬手:“拿着!有的吃就吃呗!这么大男娃娃羞个什么劲儿啊!”
被她一说,小实脸都红了,伸手接过那半个鸡蛋饼,又忙不迭地说“谢谢”。将饼捧在手上,小实小心翼翼地想把它等分成三段,可这半块饼就那么点儿大,还没撇开就给捏得快烂了。老板看不下去,张口斥道:“分毛啊,自己啃了!”
如果是在平时,老板张口骂人,小实肯定不敢有二话,乖乖照做。但是这一次,小实却是置若罔闻一般,仍是固执地想把那小小的半块饼给切分开来,就算老板一巴掌拍下来,他也不停手。方鸿卿轻轻扬起唇角,浅浅地笑起来,抬眼望向友人。秦秋与他对望一眼,两个人同时伸手,象征性地从饼上撇下一小块,丢进嘴里。
小实不依不饶:“不平均,我手里的大。”秦秋耐心全无,一把抓过小鬼的下巴颏,微一用力就迫使小实张开了嘴。然后,他夺过那块快捏烂的饼,直接给塞进了小家伙的嘴里,一个字一个指令:“吃!”
看着秦秋恶狠狠的擒拿动作,看着小实泛了红的眼眶,方鸿卿“噗”地笑出声来:“喂喂,你俩不要搞得上刑似的,好不好?”
那女售票大口大口地啃着饼,回头看他们,就权当是在看戏。到了站,临下车的时候,她从仪表板上摸出三个大头,扬手抛向后座:“门口拐个弯儿就有家卖煎饼包油条的。”
三个硬币落在后座的沙发椅上,被窗外的阳光一照,亮晶晶的,还闪着油光,兴许是女售票手指上沾的。小实瞪着那三块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怔:区区几块钱,平时丢在大街上都不一定有人捡,可在这个时候,或许是暖阳映照的作用,三枚硬币要命得闪亮,闪得几乎扎了他的眼,让他的眼睛直发酸!
酸着酸着,小实不得不抬手抹了抹眼角,抹完了又觉得寒碜得好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了半块饼,会为了三块钱,感动到眼睛发红鼻子发酸简直想哭的境地。这感动,也太廉价了……
“自古以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耳边响起方鸿卿的感叹,只见他拾起硬币攥在手心,冲那女售票笑起来,“多谢了。”
车已到站。三人再次谢过司机和女售票员,这才下了巴士。一路向前,没走多远,果然在景区大门拐弯那儿看到家卖煎饼的早饭摊子。三块钱,刚好三个蒸饭。冒着腾腾热气的一颗颗乌米,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早点,却让小实欢得差点没咬到舌头。等他三下五除二将蒸饭啃完,一抬眼,却见方鸿卿留下一半,用薄塑料袋扎好了,放进了秦秋的背包里。老板瞪了他一眼,微微敛眉,硬是将自己的掰了三分之一递给鸿卿,又留下三分之一,同样收进包里。小实这才意识到:老板和鸿卿是在储备粮,这冒险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天知道下一顿得捱到什么时候!这么一想,小实又觉得自个儿真是没心没肺,恨不得能将下肚的那些给吐出来才好。
当三人站着吃完早饭,第一波进东林寺参观的游客,也被巴士送到了门口。看见他们的到来,方鸿卿立刻凑了过去,趁着导游站在前方讲解的时候,混在人堆里,将GPS定位芯片,给塞进一名游客的手拎袋里。小实明白他的用意:到了这个点儿,各个景区都开始运营。还在三叠泉待着的赵爷他们,就算通过挑夫和索道出了山,坐上巴士赶过来,也要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在此过程中,这个旅游团早已离开东林寺赶往下一个景点。赵爷他们很可能以为,这是方鸿卿已经破解了东林寺的线索,赶往线索指向的下一个地点。这样,如果赵爷他们上当追了过去,就能给三人更多的时间进行转移。
“但是,”这个办法有一个疑点,小实想不明白,“鸿卿,你觉得赵爷真的会上当吗?他应该想得到,你会把芯片挖出来啊。”
方鸿卿笑了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姓赵的是个老狐狸,疑心病重,他必定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所以,他一定会派几个人往那个方向查探。少几个人,好对付许多。”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经随着游客步入东林寺内,只见晨光映照在古寺的黑瓦之上,与碧蓝天幕、明黄墙壁相映衬,颜色并不繁复,但显得庄严而明亮。寺中诵经之声隐隐传来,袅袅香火飘散。信步向前,只见院中一个大水池,池水清澈,水底堆叠的硬币清晰可见。
小实惊了:“这寺庙怎么那么黑?人家别的地方许愿扔钱,也就比脸盆大一圈,这池子可好,人都能游泳了!”
听他一惊一乍,方鸿卿笑着扣他的脑门:“胡思乱想。这不是用来扔钱许愿的,而是莲池。东林寺是净土宗的第一祖庭,而净土宗也称为‘莲宗’,慧远大师更是有‘白莲社主’之称号。相传这池中的白莲是他亲手所植,只是眼下正直隆冬,你瞧不见。”
小实心里头还在犯嘀咕:这池底都给人扔了一层的硬币,花能长得好么?不过眼下毕竟不是旅游和刨根问底的好时机,三人又随着游客人潮向正殿前行,只见这大雄宝殿极为宽阔宏伟,虽不高,但气势逼人。步入殿中,更是气象非凡,大大小小的金身佛像,庄严肃穆。僧人念佛诵经,香客们诚心祈求,表情动作都虔诚无比。小实虽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在这样的寺院当中,也被这气氛所感染,走路都轻声许多,更别提大声喧哗了。
有了岳阳庙的经历,小实特别注意着去看殿中墙壁上的绘画,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线索。然而他盯得两眼发酸要抽筋,都没能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既没有什么其他颜料的细小痕迹,也没有什么壁画上的故事能所指向。瞥见小实猛瞪壁画,瞪累了揉揉眼睛又继续瞪,老板一扬手拍上他的后脑勺,冷冰冰地丢下一个字的评语:“猪。”
小实“嗳嗳”地不乐意了:“老板你怎么骂人?是啊是啊,我笨!难不成你就看出来线索了?”
秦秋瞥他一眼:“你以为各个都是画圣?”
小实一愣,呆了半秒,随即恍然大悟:对啊!人家吴道子是画圣,所以用反光原料将线索绘入壁画之中。可是别人又不是绘画高手,谁说这线索一定要跟壁画有关呢?想到这里,小实直拍自己的脑袋瓜子:老板说得没错,还在画上纠结的自己,实在是蠢到家了。可这么一来,麻烦就更大了!这东林寺那么大块地,多少殿多少堂多少石碑多少花花草草的,那要命的宝珠又会藏在哪里?
小实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道道出来,他将目光投向方鸿卿,却见他只在殿中粗粗溜了一圈,便走向后殿的位置。小实忙快步跟上,歪头疑道:“鸿卿,线索不在大雄宝殿么?”
方鸿卿淡淡笑道:“东林寺原本没有大雄宝殿,你所见的这座是在1989年重新修建的,你瞧这建筑屋顶,是仿照宋朝的制式。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可能在这里。”
小实的心登时凉了半截:好嘛,刚才瞪到眼睛都抽筋,搞半天全是无用功,没文化还真可怕,赶明儿真得好好补补历史课去。
如此在心中发表感慨的小实,埋头向前走。忽然,他觉得眼角掠过一道黑影,下意识地往边上一看,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杵在那里,由于是逆光的缘故,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这人的身形就跟小山似的,小实整个人都被他的阴影遮挡。小实吓了一跳,心中叫糟:不好!难道赵老头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心中一悬,小实撒腿就跑。可迈出两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回首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彪形大汉,是一尊石像!
石像体积甚大,雕刻的人物好像是日本的相扑运动员一样,身形宽大,明明是个男人,可胸部的肌肉和脂肪却堆出了一个罩杯,肚子那儿更是不得了,肉滚滚的。这家伙瞪圆了大眼,面目神色似乎很是紧张,好像随时都会一个泰山压顶,向人们扑过来一样。
见这石像身形样貌,小实不由嘀咕了句“怎么还有个日本人”。这句话刚说出口,就被凑上来的老板斥了句:“什么日本人?这是唐朝力士。”
小实知道老板这人某些时候也挺愤青的,于是乖乖闭嘴不吱声,只是将求助的视线投向方鸿卿。可这一次鸿卿却没有向他预期一样笑着为他解释,而是微微敛眉,上下打量这肥男石像,绕着它又转了两圈。随后,他顺着力士视线紧盯的方向望去,正对上念佛堂的一尊主佛。
“这是唐代石雕,”方鸿卿一边快步向念佛堂走去,一边说,“他的形象是一个大力士,也是护法力士。从艺术角度来说,他线条古朴简洁,神情却生动,是罕见的珍品……”
小实忽然会过意来:“唐朝?护法?鸿卿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大力士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存在,而那个东西很有可能是我们要寻找的宝珠?”
“对,”方鸿卿跨进念佛堂,抬眼望向面前的佛像,轻声道,“这间念佛堂,是这里历史最为悠久的建筑之一,旧称‘白莲旧社’,是为纪念慧远大师而做,也是东林寺僧人主要的念佛场所……”
说至一半,方鸿卿忽然停了口,只是专注地望着面前的佛像。小实也忙仰头去看,可在他看来,这佛像和其他庙宇里的也没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尊佛么?捻指,垂眸,祥和又悲天悯人的表情,看似再平常不过。
可方鸿卿却专注地望着佛祖的面容,就好像佛像的脸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似的。小实瞧不出名堂,转而又望向佛堂外。外院中长着一棵怪模怪样的松树,树干老粗老粗的,可有的地方却显得焦黑,还有一块整个儿都空了。小实心觉有趣,仔细读了读树边竖着的招牌:原来这棵树叫“六朝松”,相传为慧远手植,至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树龄。曾遭火焚,枯而复荣过多次。难怪黑乎乎的呢。
正当小实绕着这株千年罗汉松打转的时候,方鸿卿也终于回过神。他瞧了瞧殿外青松,又望了望殿内的佛像,忽扬起唇角,勾勒起一抹苦笑:“我想咱们遇到麻烦了。”
老板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你也知道什么叫做‘麻烦’?”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小实也跟着偷笑:自从老板遇上鸿卿之后,什么时候是不麻烦的?虽然老板嘴上会大骂“方鸿卿你个神经病”,但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总是两个人一起扛下的。
果然,面对友人的揶揄,方鸿卿尴尬地轻咳一声,随即笑道:“哈,好友,所谓朋友,不就是分忧解劳……”
“肉麻话少说,”老板冷冷地打断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当咱们时间多,是不是?”
老板的反问让方鸿卿暂且收起笑容,缓声分析道:“小实你想得没错,这护法力士所指向的,就是念佛堂里的主佛。而殿外种植的是罗汉松,‘罗汉’、‘护法’,皆为守护佛祖而生。我想,这白莲旧社的主佛,应该是一个关键所在。”
小实急急问道:“鸿卿你看出关键在哪里了吗?难道说佛像下有密道?”
方鸿卿轻轻摇首:“不是密道,这个‘关键’,另有所指。你看这罗汉松,时隔千年,被人为纵火,复又枯荣。在佛家里,枯荣是有含义的,也有被理解为生死的,枯代表生命湮灭,荣代表生命兴始。”
“那这和佛像有什么关联?”什么生生死死枯枯荣荣,小实听得傻眼了。
“你看,”方鸿卿伸手指向佛祖的双眼,“你仔细瞧,会发现这与普通佛像不同,这佛祖的眼眸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的。”
老板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向佛像的一只眼照去。果然,那眼眸反射出奇异的光彩,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佛祖的目光是会流转一般。
“我想,佛像的眼睛是关键,而门外的罗汉松则是以‘枯荣’二字提示关键所在的时间。”
“时间?”小实骤然明白过来,他猛地一拍巴掌,“我明白了!鸿卿你说枯荣是代表死与生,那这个时间就是死与生的交接点,也就是……子时!”
方鸿卿笑道:“的确,子时是有生气与死气之交的说法,但既然佛像的眼睛与光线有关,小实,你可能还要换一种思维去思考。”
“满月。”老板淡淡地丢出两个字。
小实愣了愣,随即会意:对啊!满月!满月是月盈最胜之时,“盈”不就是“荣”吗?而满月之后,月亮就开始亏,“亏”就是“枯”,其代表的含义是相同的。
翻出手机查了查农历,小实登时跨下脸来:“可今天才是初十啊?难道我们要等到十五月圆之夜,再偷偷跑进东林寺,大晚上的找线索?这好几天下来,说不定赵爷的人也找到这里来了,万一又撞上了,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咱们麻烦大了啊。”面对小实的疑问,方鸿卿轻轻笑道。而老板则是冷冷瞥来一眼,闷声一句话总结:“来一只,砍一只。来一对,砍一双。”
小实一直觉得老板很神奇:按从鸿卿那里听来的说法,老板应该是一名医生,可能祖上干过摸金校尉,所以对这行懂得挺精。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小实又对这种说法产生了怀疑——从没听说过一名普通的小儿科大夫,能打能跑能枪战、还能搞来武器的啊?
这五天,三人躲在牯岭镇的一家小旅店。不知道老板用了什么招儿,刚入住的第二天,就有人空运了一个包裹过来,里面塞了两把枪,几根雷管,一副望远镜,还有一叠子钞票。小实眼睛都瞪直了,心说这玩意儿各个都是危险物品逮着要去公安局喝茶的,究竟怎么给运过来的啊?他战战兢兢地扭过头,望向身边面无表情的老板,总觉得这个五官样貌本是熟悉至极的老板,好像突然间变成了神秘大魔头。
瞧见小实紧张的神色,方鸿卿喷笑出声,后来私底下告诉他:老板原来做过两年特警,后来离开了部队,又去读了医科。而这两只枪,是老板一特警队的哥儿们搞来的。人家现在都做了国际警察,还和FBI合作过,有路子。
小实听得都出神:特警?国际警察?FBI?那都是只能在电视里看见的玩意儿,从没想过自个儿能碰上一只,还是活的!他转头再望老板,这一次就换上了无比崇拜的眼神,闪亮得让老板一阵恶寒,张开大手一巴掌就盖在了小实的脸上。
不管怎么说,有了钱,至少吃饭住店的问题解决了。老板还去置购了一些结实的绳索、电筒、钢棍什么的。总之是全副武装,严正以待。后来,老板还从googleearth上down了一张东林寺的地形图,三人围着桌子开始合计路线,小实忙把脑袋凑了过去。
“这里靠近僧众的居所,”方鸿卿指向念佛堂一侧的小路,“入夜之后,我们从这里进去。”
“为什么?”小实看不明白了,立刻发表疑问,“既然这里离和尚们住的地方近,我们干嘛从这里走,不怕被发现吗?”
方鸿卿指了指地图,笑着解释:“你说的没错,但我们现在要躲的,并不是僧人啊。这五天的工夫,足够赵爷找出线索,我想他也已经瞄准了今晚。但他们人多,必定要选择远离僧人的地方、等到深夜再动手。我们则可以趁早些,尽量避过他们。”
听他这一说,小实了然。老板曲起食指,敲了敲念佛堂前六朝松的位置:“爬树,会不会?”小实答了句“还行”,老板便将那副望远镜扔了过来,连带着两个字:“放哨。”
一听自己也有任务,小实大喜,攥着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挤了一只眼一瞧,乖乖,这还是红外线的,热成像,就是在黑暗之中也能瞧清楚有没有人。
满月之夜,终于来临——
白天就躲在东林寺内的三人,等到入夜、僧人们去做晚课之时,摸黑溜进了念佛堂前的院中。老板站在罗汉松下,双手一托,小实忙借力向上一跃,抱住了树干。这爬树的技术是小时候修炼的,过了这么久难免有点生疏,小实抬了两脚直往下滑,后来还是踩着老板的肩膀才够上了树枝。这老树虽然被烧过、遭了不少罪,但毕竟千年的岁数摆在那里,树冠是长得郁郁葱葱,藏个大活人没问题。小实蹬着树干爬上枝桠处,便隐入了树冠之中。他将望远镜套在脖子上,趁着月色望向地下。
只见老板从背包里掏出条长绳,绳头那儿栓了一铁爪。老板捏着绳子绕了几圈,“嗖”地一声将铁爪扔到了檐角上。用力拽了两下,确定没问题,他拉住绳索,踩着堂前立柱,三两步就爬到了屋顶上。小实看得目瞪口呆:哇塞,那身手利落的,就跟功夫片里似的!
翻上屋顶的老板又将绳索放下,拉方鸿卿上了房。鸿卿那头惹眼的白发用黑头巾给包了起来,他坐在檐角背光的位置,有石雕遮挡,不注意看也瞧不出这里藏着个人。而老板安顿好方鸿卿之后,则又从屋顶跃下。他向长廊处跑了几步,忽然向上一跳,人就没了影儿!小实看傻了眼,忍不住惊唿一声“老板没了!”,却听耳塞里传来鸿卿的轻笑声:“被狼外婆叼了。”
一声熟悉的冷哼传入耳中:“方鸿卿,既然你这么有童趣,怎么不干脆去做幼儿园老师?规规矩矩带孩子,省得惹事!”面对友人的话,方鸿卿立刻笑着回击:“哎呀,说起照顾人,你秦秋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带孩子这么光荣伟大的职业,自然非你莫属。”半秒的沉默后,耳塞里传来冷笑:“小朋友,你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
方鸿卿登时卡壳,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实“喂喂”了两声:“你俩斗嘴归斗嘴,别把我也拉下水啊。”不管怎么说,听到老板的声音没问题,小实也松了口气,安了心。可随即他又好奇起来,忙端起红外望远镜,冲老板消失的地方看去,只见在长廊的上方,坐着一个红黄相间的人影——原来老板跳到了横梁上,蹲着呢。
夜深沉,山风阵阵。三人各自藏好身形,等待着明月升起,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聊两句。小实不由地感慨现在的高科技,有这蓝牙耳机,只要三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百米以内,都能清晰地通话。
渐渐地,院中响起人声,那是晚课归来的僧人穿过庭院,走向另一院落的寝室。小实不由地紧张起来,坐直了身子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有人发现了异状,察觉出树上有人。不过,这样的情势并未出现,当僧人们通过之后,庭院里又再度陷入了沉寂之中,只能听得风拂过、树枝轻曳的声音。有时会有松针被风吹得撞到小实的脸上,扎得他生疼。
当远处的灯光一一熄灭之时,一轮明月,也从云朵中露出脸来,静静地洒在院落的地面上,铺就一地银霜。念佛堂的木门被月光一映,门上的雕花呈现出或明或暗的阴影,好似画卷一般,甚是好看。可此时此刻,小实却无心欣赏,他只想能快点打开门,看一看那佛像有什么变化。
忽然,一道黑影被投映在门前,细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长廊处。小实明白,那一定是老板在拿可伸缩的长棍,想要推开木门。因为鸿卿说过,念佛堂的大门是不会上锁的。果然,随着黑影的伸长,木门“吱呀”一声,轻轻地开启了——
在这暗夜之中,这声响被放大,小实端起望远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定周围没有人循声而来。老板又悄无声息地将长棍收了回去,缓慢开启的木门中,露出了坐落在正中央的佛祖金像。
当明月映向佛像的刹那,那低垂的双眸里,目光好似流动了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小实一惊,目不转睛地望向那双眼。佛祖明明是垂眸,可那眼里的神采流转,就好像是在看人,对上了小实。小实登时觉得背后一凉,虽然明知这只不过是一尊佛像罢了,可因为这双眼,他又觉得佛像好似活了过来,并且就在看着他!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的恐惧感,让他心里直发毛。他忍不住用红外望远镜看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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