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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身布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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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她吁出口气,心里想着,他是没出来,还是已经走了?
  她说不清自己更中意哪种可能性。
  她在台阶顶上徘徊,忍着不抽烟,每当有人出来,恨不能凑到跟前去辨认人家的脸。
  她先看到那粉红圆点点女孩儿。她换下了泳衣,穿着一条款式同样可怕的小裙子,头上用玻璃弹珠扎着个歪辫子,浑身上下呐喊着“快看我可爱死了”。
  何田田差点没冲过去,她及时刹住脚,因为那年轻男人就走在小女孩儿身后,似乎朝她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所有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那样“biu——”一声泄光,只剩下干瘪瘪的皮。
  那年轻男人穿着件白色的圆领t,胸口隐约印着几个字,说隐约,因为那些字已经被洗得连轮廓都看不清,白色棉布料的纤维也变得稀蒲,泛着一种年深日久的黄色。
  他下身穿了条卡其裤,脚上是老式的黑布鞋,除了老北京布鞋店的展柜,何田田多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何况是被一个年轻男人穿在脚上。
  或许是衣物的缘故,虽然细看起来仍是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他整个人却没有了刚才泳池里那般聚焦万千目光的吸引力,似乎只是个有点好看的普通帅哥,走在街上偶尔会被姑娘多看一眼。
  何田田的女同事们穿上衣服也穿上了矜持,没有再去围观他,而是三三两两凑成一堆自顾自谈笑,不时看时间等待班车发动。
  那年轻男人像是又看了她一眼,何田田想,她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她近视的错觉,路灯亮黄色的光又暖又轻,他眼睛里的光却是冷的,看她一眼的感觉像是被初冬的雨夹雪扑到面上。
  “喂,”尤思在背后不耐烦地催她,“不就是一顿饭的事,你到底去不去?”
  是的,何田田想请她的救命恩人吃饭,踌躇许久也不敢去问。她干脆转身踹了尤思一脚、两脚、三脚……
  “咳!”尤思重重地咳嗽一声,同事们都望过来,何田田被迫收脚,继续用眼睛杀她,然后又求她。
  毕竟理亏,尤思叹口气,仔细地理了理半干半湿的头发,又掏出小镜子照了半天,直到发型满意了何田田又要出脚了,这才扭啊扭地走到那年轻男人面前。
  他低着头正看着那小女孩儿,每当她想跑下台阶就伸长手把她拎回脚边。那也不知道是他的女儿还是侄女,年纪虽小独立性不错,尤思刚才在换衣间看到她小手小脚独自换下泳装,心里颇为羡慕。她一直想要一个乖乖的小女儿。
  “咳,”她又干咳了一声,拼命往后仰头想看清那年轻男人的脸,但她比何田田其实还矮一点,大门外的光线又比室内差很多,她看来看去只看到一个被路灯照亮的下巴,上半张脸却隐在阴影中。
  但这男人无视她,这点她可以肯定。
  尤思向来自负美貌,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好,我同事何田田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刚刚在游泳池里帮了她。”
  她怕人家不知道何田田是谁,特意提了提泳池,想来不会有人忘了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吧。
  年轻男人却仍是那副听而不闻的样子,连半湿的垂到额前的刘海也一动不动。
  “你……”尤思忍,她脾气真的不好,要不是刚才玩笑开得太过差点淹了何田田,她也不会低声下气来套近乎,“你是我们公司同事吧?哪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
  年轻男人忽然侧过头,他穿着那件土里土气的旧t,但光线实在厚爱他,这一转首间细细地描绘出他颈部和肩胛肌肉拉伸的线条,橘黄的光抹在锁骨和锁骨下一片光滑的皮肉之上,隔着薄薄半透明的棉衣,这比高低起伏的丘壑更让人浮想联翩。
  尤思一阵气血上涌,她突然理解了男人们钟爱事业线的心理。
  她不能自主地随着那年轻男人一并转头,发现他看的是小步蹭过来的何田田。
  “你好,”何田田久等尤思不回,猜到她出师不利,只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我叫何田田,麻烦了你几次,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孙立白。”
  年轻男人的声音和他整个人很配,一样冷淡,尾韵带着一点点沙哑,与这清凉夜色正合拍,让何田田想起她最爱的微苦抹茶味冰淇淋。
  尤思在旁边瞪大眼,我擦要不要这么差别待遇!?
  孙立白……何田田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这类似洗衣粉的名字十分好记,她很快记起来:“你是喜福来工作室的?”
  孙立白点头,又摇头:“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几个意思?何田田和尤思面面相觑,这位大哥说话堪比文言文,简短过分还不带注释。
  “嘀——”
  静夜中蓦地鸣响喇叭声,何田田以为是班车在催公司同事上车,有点纳闷,这还没到正常的发车时间。她徇声回头,看到沈嘉齐那辆骚包的宝马x5。
  白色suv停在灰仆仆的班车侧边,简直就像柴禾妞旁边站了位白富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驾驶座旁的窗户降下一半,沈嘉齐十足有范儿地伸出一只手,向她们招了招,Chrome Hearts的戒指和袖扣闪瞎人眼。
  何田田和尤思同时哀嚎一声。
  “真想装不认识他,”尤思捂着脸闷闷地挤出声音。
  “晚了,”何田田伸手在口袋里乱掏,差点又摸出烟来,“赶紧的,不想他下车就速度接驾。”
  两人对视一眼,尤思无可奈何地先送上门,何田田知道她撑不了多久,抓紧时间放掉烟盒,拿出手机,在硅胶的大红色手机套夹缝里抽出张名片。
  “这是我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打电话给我,我请你吃饭,拜托一定要给我这个报恩的机会!”她硬把名片塞到孙立白手里,也顾不得再看对方什么反应,掉头疾跑下台阶。
  沈嘉齐那边很绅士地推开了门,何田田打个寒颤,连滚带爬上车。
  孙立白注目她的背影,看到车门合拢,锃光刮亮的宝马x5闪了闪左前灯,举重若轻地转向,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便驶离了停车场,深入浓淡相宜的夜色中。
  直到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孙立白才低眉敛眸,垂下了头。这样的动作常人做来柔和驯服,他却愈显得冷淡。
  他盯着手里那张名片:白底红边,简短地印着职务和云数据公司的地址,正中间略大些的字是她的名字。
  何田田。
  孙立白头不抬眼不眨,用两根手指把伺机逃跑的小丫头拎回来,轻放在两条长腿间,就像一只慵懒的雄狮伸了伸爪子,把胡闹的小狮子拨回身旁的安全领域。
  他在唇间又无声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莲叶何田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心痒

  打了电话上去,那边迟钝地反应了一段时间,仿佛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小女儿流落在外。
  孙立白听着挂断的短音,低头看了看小姑娘,孩子总是比大人料想得更为敏感,她肉乎乎的小手紧攥着他的衣角,仰起来的大眼睛晶晶亮,门廊顶部的灯光映在里面,复杂得不像是孩子的目光。
  没过多久师兄夫妻俩便争先恐后地冲下楼,师嫂衣服的前襟沾满奶糊,师兄只趿拉着一只拖鞋,右脚光光地支在地上,被他多看了眼,尴尬地藏到左膝弯里蹭了蹭。
  他没说什么,只推了推小姑娘,示意她回妈妈那里。
  小姑娘有点迟疑,师嫂抢过来一把搂进怀里,心啊肉啊唤个不停,孩子微微挣扎了两下便安静下来,将脑袋伏在母亲温暖的胸口。
  师嫂谢了他,又让小姑娘跟他挥手道再见,孩子打着大大的呵欠,敷衍地抓了抓小胖手。
  两个男人目送那对母女上了楼,师兄搓了搓手,先是松了口气,又重重地叹息。
  “让我怎么谢你呢,你可帮了大忙了!”
  孙立白摇头,意思是不需要谢。
  师兄看他一眼,这些年相处下来,亲近的人都能看懂孙立白面无表情下的好心肠。既然是兄弟,有些话说多了就见外了。师兄伸长手臂揽住孙立白,在他肩膀上大力地拍了拍。
  孙立白被师兄揽着,他个子高,为了将就对方弯曲膝盖,姿势有些别扭。他没在意这个,而是踌躇了一会儿,低声道:“圆圆有心事。”
  圆圆就是那喜欢穿粉红圆点点装的小姑娘,师兄的小女儿。
  “可不是有心事才会离家出走嘛。”师兄缩回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支皱巴巴的品种不一的香烟,又摸出一盒火柴,火柴只剩下最后一根,他抖抖索索地点燃了,自己叼一支烟,还想散一支给孙立白。
  孙立白拒绝了,师兄也不勉强,扔掉火柴,珍而重之地将空火柴盒和杂牌子香烟都塞回裤子口袋。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缓缓呼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这孩子人小鬼大,心眼儿多,眼瞅着她弟弟才半岁,我和她妈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师兄苦笑,“要说她也该委屈,女儿失踪一整天,我和她妈愣没发现……这家长当得够不靠谱。”
  孙立白想起自己捡到小女孩儿时打了几个电话,一直也没打通,无言地拍了拍师兄的肩。
  师兄却突然激愤起来,“师弟,你不要学师兄,要记住师兄的教训,成家立业是句狗屁话,没有立业谈什么成家?”
  门廊上的声控灯本已经灭了,被师兄这一声又惊得亮起来,傻乎乎地照着底下的两个精悍男人,夹着烟那个对着沉默那个口沫横飞,“你我这样的人就不该成家!一朝有妻儿拖累,什么目标理想都得靠边,过日子变成混日子,浑浑噩噩数一天是一天……师弟,师兄悔啊,悔不听师傅他老人家的金玉良言……”
  离得太近,师兄的口水不免溅到孙立白脸上,他忍着不去抹,目光斜向上方看灯。
  看着那只昏黄的声控灯缩在毛玻璃后面,一只小小的飞蛾贴在玻璃的花纹上,安静地像死物,许久才扑朔一下翅膀。
  扑朔扑朔,翅膀上细碎的鳞片落下来,飘在风里,顺着呼吸的气流进入孙立白体内。
  有点痒,他想着。
  心痒。
  中秋节假期放到第二天,何田田放开了补眠,睡到中午十二点才心满意足地睁眼,觉得自己重回人间,像个活人。
  这都怪沈嘉齐,与公事上的优柔寡断相反,沈嘉齐在玩的时候堪称独断专行,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试过半夜里拉她们进景区,找个僻静无人的山坳喝醉了发疯,疯够了把车扔到那里,用脚一步一步丈量着走回家。当然,没一次成功过,最经常发生的事是他们走到一半醉倒在路上,被游客或者警察叔叔捡到。
  他尤其中意到灵隐寺景区徒步,沿着天曹桥路、梅林北路乱走,心情好就拐到龙井路进入西湖景区,心情一般就老老实实走杨公堤路。
  景区里林木葱茂,他还干过带着帐篷去露宿的事,不过何田田抵死不从,不惜用例假来血遁。反正公司禁止内部恋爱,同事都像兄弟姐妹,她就没把沈嘉齐当男人看过。
  那次他是和尤思单独去的,回来以后一整个星期两人都有点怪怪的,何田田装不知道,这种男女狗血事,手心手背又都是肉,她没兴趣掺和。
  又在床上赖了五分钟,何田田一骨碌翻身起来,听到自己的老腰发出“咯噔”脆响,干脆拿过呼拉圈转了两百个,把全身的关节都活动开来。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或许是心理作用,没觉得黑眼圈比平时淡,悻悻地吐出满口泡沫,不太坚决地决定今天晚上早睡——凌晨两点之前睡。
  总之放假还是挺好的,她很喜欢。
  马马虎虎洗了个脸,正琢磨着用日霜还是一劳永逸把晚霜涂上然后回床上待一整天,电话响了。
  何田田的手机铃截至她心爱的美剧演员的一段独白,那位叔的声音用粉丝的话说“性感到让人怀孕”。可惜这把美国好声音仍然没能逃脱手机铃的诅咒,何田田听了两个月,现在早就弃剧,想起他就恨之入骨。
  她匆匆跑出去接,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因为手机开着防打扰模式,意味着这位连续拨打了三遍。
  何田田睡得有点多,脑子不甚清醒地想了想,想不出认识的人里有这么执着的一位,于是有了不祥的预感,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地接了起来。
  “喂。”
  “……”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或者有一点低于噪音的声音,何田田不放心地确认了一下满格信号,又蹦跶过去关紧窗户。
  房间里比刚才更安静了几分,她清了清嗓子,正正式式地问:“你好,请问是哪一位?”
  那头先是电流声,何田田腹诽了一通联通的信号,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聆听。
  终于,她听到悉悉索索,仿佛春蚕噬叶,又像是极小心细微的衣物磨擦,然后是一个她已经熟悉到绝不会错认的男声。
  “你好,”他似乎又是很久没有开口,声音微哑而粘连,“我是孙立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王大姐真的很好吃

  杭州是旅游城市,与大多数人的思维误区不同,一到放假人都挤到西湖几个著名景点,城内反而人烟稀少得出租车司机都要抱怨。
  何田田把孙立白约到仁和路的王大姐家常菜,倒不是她吝啬,而是白鹿绿茶等价格大众味道也过于大众,外婆家她个人不喜欢,其它稍好点的餐厅难免要等位。王大姐环境虽然一般,口味比较多,说是主打杭邦菜,也做川菜和湘菜,且是她在杭州城内吃过最正宗的。
  她怕孙立白找不到地方,问他开不开车,打车还是坐地铁过来,又用app查好公车线路截图发给他,反正这男人不管她说什么也没反应或者只“嗯”,她就脑补他有发声残疾或者自闭。
  两个人约的是下午四点半,何田田提前到了,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看到孙立白鹤立鸡群地走过来,沿途吸引目光无数。
  这人今天继续穿着白衬衣,何田田看不出是不是同一件,仍然是扎进裤腰里,下面换了条普通的仔裤,不是时下流行那种紧紧裹住腿的款型,而只是普通的直筒中腰。就这已经足够突显他的窄腰长腿。他并没有一般高个子身上常见的笨拙,因为走路的时候使用髋关节,看来灵敏优雅地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他走到何田田前方一米开外停下,这显然是两个陌生人的安全距离,对何田田的脖子也大有好处。
  “你好,谢谢你来。”她主动招呼,事到临头反而放开了,如果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发挥社交才能,瞎子都知道该是谁。
  孙立白只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身高差太多,隔着距离他看她时仍要微微低头,他睫毛很长,半遮住细长的眼睛,本来就面无表情,这下连眼神都看不见。
  何田田引人进门,走到展示的食材区,问他:“想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随便点。”
  这时分还不到用餐高峰,几个服务员无所事事地闲晃,听她这么说,立即有人捧着小本过来,眼巴巴地望住孙立白。
  何田田也期待地看着他,怕他嫌弃这家店的卖相,一边解释一边热情地介绍:“这家真的很好吃,我来杭州三年,也算是把有名号的地方都吃遍了,就没有一家比得上王大姐。家常菜做得好才算真本事,又暖胃又营养,比发明什么乱七八糟的名菜对社会的贡献大,我们食堂的师傅要能有人家大厨三分之一功力就算拯救苍生了。比如这道山药卷,我回回都点,夜里做梦还梦到。对了你能吃海鲜吗?这边基围虾不错……”
  她满嘴跑火车,恨不能夸得天花乱坠,听得人家服务员都纳闷:这真不是咱店的托?
  孙立白听进耳朵的却只有一句,心想,原来这是她在杭州第三年。
  “都可以。”他说,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拎着何田田的包过去放到椅上,自己站着等。
  何田田报菜名溜得都能去说相声,一个不留神便把包递给了他,等到回神,孙立白已经像条忠心耿耿的大黑背那样守在她的包旁边。
  她心中一动,又觉得自己这心动得莫名其妙,暗暗骂了一声。
  既然孙立白不发表意见,何田田乐得自主点菜,她索性把平日里爱吃一个又吃不完的菜统统都点了一遍。
  孙立白直到何田田坐下才肯坐,仍然不怎么吭声,何田田帮他撕开了碗筷外面的保鲜膜,又用茶水烫洗。他默默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末了说出今天第二句话:“谢谢。”
  热气腾腾的炒菜很快一道一道上来,这顿饭还算吃得宾主尽欢,因为宾和主都忙着动嘴吃,反而弱化了交流不畅的问题。鲜美的瓦罐鸡汤端上来时,孙立白甚至主动帮何田田盛了一碗,让她受宠若惊,差点没拿稳汤勺。
  吃到下午六点,餐馆里人渐渐多起来,满满一桌子菜也被扫荡得七七八八,何田田放下筷子,刚想发表一下结束语,就看到孙立白非常自然地从饭桌对面伸长胳膊拿住她的饭碗。
  他手指长,捏着那只小小的青瓷碗就像大人掌心里放着小孩儿玩具,动作顿了顿,细长的眼睛里墨黑的眼珠子看定了她,仿佛在问:你真的不吃了?
  “……”何田田因为过于愕然出现了短暂失语,不由自主地点头。
  于是孙立白缩回手,翻过她的饭碗,将她剩下的小半碗饭扣到自己的碗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
  何田田看着那只空空的饭碗,又看看他吃得红润水泽的嘴唇,乌木筷子夹了醋溜土豆丝送进去,露出一线雪白的牙齿和肉红的舌尖,嘴巴抿了抿,土豆丝和齿舌便都看不到了。
  外面天刚黑下来,沿街店铺全都挂出了彩灯,自古食色不分家,一串串俗气的红灯笼伴着憧憧人影和炒菜热香,氤氲出暧昧的夜生活氛围。
  何田田倒了满杯茶,一口灌下去,心里对自己说,他不是故意的,那不代表什么。
  她不敢多看孙立白,偏过头死死盯着右侧方的玻璃,却从倒影里看到孙立白慢慢抬起了头。
  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何田田觉得自己的心快要撞断肋骨蹦出来——肯定是恐怖片!
  而她就像恐怖片里与恶鬼狭路相逢的路人甲,枉自撕心裂肺,身体却僵直得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孙立白抬头,先看了看她的侧脸,再镇定地转向。
  两个人,两双眼睛,他和她在玻璃墙的倒影里目光重合。
  他们正坐在一束射灯底下,孙立白肤色深,偏黄的温软光线却把他照得肌肤柔莹,仿佛陈年象牙雕刻的完美人偶。他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衬衣领口,除了完整地向下延伸的颈部曲线什么也没露,却足以让何田田回想起她见过的好风景。他仍在倒影里看着她,脸上明明看不出表情,却不肯移开视线。那对黑得看不见瞳孔的眼珠闪闪发亮,像她左腕上戴那串黑曜石。
  何田田缩了缩手,就像被贴肉的手链烫得生疼。
  吃完饭,何田田叫了服务员付账,她有点担心孙立白跟她抢,好在他似乎没有这种大厅广众之下表演的嗜好,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她回来,目光的落点是她留在位子上的包。
  何田田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来回起码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根本没动过。
  她站定了看了他一会儿才继续走回去,低声说:“我们走吧。”
  孙立白跟着她站起来,他手长腿长,站在后面也先一步推开门,微凉夜风夹杂着人声扑面袭来。
  “嗯……”何田田竭力想把话说得委婉点,但她今天状态异常,脑子里一团浆糊,舌头也不听使唤,“我想……想去逛吴山夜市……你如果要回去走那边,地铁龙翔桥站,或者出了这条街好打车……”
  “我也去。”孙立白说,然后看着她,就像在等她带路。
  何田田身不由己地转身,因为动作太僵硬,差点左脚绊倒右脚,幸好孙立白及时出手拉了她一把。
  “……”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言地往吴山路走,何田田心慌得厉害,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脚步声和路上车辆的声音,眼睛只敢盯着地面一长一短两个影子,每当两条影子重叠时就打个哆嗦。
  这样下去不行,她绝望地想,暗骂自己没出息,得找点话说,一定要想出个话题……
  “对了,”何田田绞尽脑汁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个话题,喜出望外地飞快转身,“你上次说喜福来工作室合作,是怎么合——”
  “咻!”一辆摩托风驰电掣地擦着街边掠过,快得人们连这莽撞的骑士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只得冲着尾烟抛下一堆模棱两可的骂句,本地人的杭州话和外地人各带口音的普通话完美地融合互补,共建和谐社会。
  何田田耳边听着这些模糊不清的句子,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俄罗斯方块,正方形上面垒着左勾子右勾子,竖勾下雨一样纷纷落下,紧张得眼前发黑呼吸停顿,手指抽筋般拼命地按啊按啊,根本听不见game over的音乐声。
  现在她也什么都听不见了,自从孙立白掐着她的腰带她躲过那辆摩托,她的耳朵里似乎就只剩下“噼噼啪啪”,像春节里小孩子扔出来的响炮,又像尤思最爱的减震塑料膜,就在她耳边一颗一颗地捏爆。
  一家烧烤店和奶茶店之间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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