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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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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马仁花和白灵灵没跟田牧哥说实话,他也能想像出伊然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出走的。

此时,他看到伊然悲伤的就像一只才张开就迅速枯萎的花朵,就更加确定他这种猜测是对的,他已经知道她没有任何亲人,纯真的善良让他在暗恋着的女人面前无数倍的扩大着。他将伊然的脸慢慢搬转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头上被眼泪沾住的乱发,用手指刮掉快淌进嘴里的泪水,“伊姐姐,我知道你没有父母亲没有家,你不要为此而难过,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这儿就是你的家。”牧哥声音很轻,像是耳语。伊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牧哥,散乱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离着,最后,她终于把头抵在了牧哥的胸前,轻松地吐着气。顿时,牧哥感觉到胸口暖暖的,一股热流渗透了全身。

第十章

“牧哥,伊然没有家你是怎么知道的?”哥俩躺在被月光映照着的炕上,说着话。

“哥,我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她的几个朋友为了寻找她还登了‘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牧哥拉亮灯,下地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寻人启事’递给早就坐起来的哥哥,“你看吧,”他轻叹一口气,“可是究竟为了什么事她离家出走,她的朋友没说清楚,据我看是不愿意让我知道。”

哥哥迅速地看了一遍‘寻人启事’,“怎么,你见到她的朋友了?”他问弟弟。

“嗯,她们相当关心伊然,听说伊然来过我们家,都激动的快哭了。”

“你告诉她们伊然在这儿了?”

“只对她们说伊然曾经来过我们家,早就离开了。我也没说家住哪儿,只给她们留了单位的电话,估计她们也找不到这儿来。”

哥哥又重新躺进了被窝。

“这些天我就一直在琢磨,伊然总这么无偿地教书也不是个办法,过了春节我就去乡里给她弄个代课教师的名额,等有机会就设法给她转正,成为我们田家坪名符其实的教师。”

“哥,……”

“什么?”

“算了,不说了。”

“臭小子,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他逗着自己的弟弟。

“我,……”

他探起身望着躺在身边的牧哥,“是不是恋爱了?”

“哥,”牧哥烦躁地翻了个身,给哥哥一个赤裸的后背,“人家心都乱透了,你还成心取笑。”

“牧哥,你说实话,是不是对伊然有意思?”哥哥问的很正式。

“唉,不瞒你说,从在独木桥上看到她开始,心里就一直放不下她,后来就越发地喜欢她。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曾经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在城里半年多不敢回家,就是想试着忘掉她,可是心里就是……”牧哥猛地转过身来,“我、我可该怎么办呀,哥,你一定要帮我啊。”他用力抓住哥哥的手,眼睛里充满了乞求之情。

村长望着比自己小十二岁,他最钟爱的弟弟那痛苦的眼神,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海绵,将早就吸满了的爱,慢慢地释放着。“牧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爱她。爱是没有配与不配之说的。不错,伊然是个出色的好姑娘,她美丽、高雅、聪明、诚实。正因为她如此优秀,我们才爱她、敬重她。牧哥,爱,本身就是一种最美好的情感,把最美好的东西用在你最爱的人身上是最正当不过的事情。哥没什么文化,可是哥知道勤劳、朴实、善良是世上最美的东西,这些你都具备,在哥哥眼里你也是最优秀的,你就大胆地追她吧,哥永远都会帮你,作你的后盾。”

北地苦寒,悄然而至的年三十也未能逃脱掉大风雪的纠缠。料峭的北风像一头性格乖张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毫不留情地狂扫着一切。屋檐下的冰凌被齐刷刷斩断,圈里的猪和羊瑟瑟地抖着,路上的行人蜷缩成一团,千方百计地躲避着刀割般的抽打,天与地混沌成一体笼罩在狂舞的雪尘之中,大有“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之势。

当夜幕撕破了云雪,将宁静的湛蓝,广袤的天宇展现给大地的时候,村里的人们在门前点起了红灯笼,无数个随风摆动的红灯与天上闪闪的寒星相互辉映着,将这银装素裹的冬夜装扮的星星点灯奇妙无比。

心急的孩童们已经点燃了爆竹,绚丽的色彩在空中炸响,节日的喜庆气氛像一杯杯溢出的浓酒陶醉了人们的心,幸福之神终于莅临于座落在冰雪之中的田家坪。

学校教室的天花板上挂满了鲜艳的彩色拉花。讲台那块地儿被腾空了,留作演出的场地。先来的人们早就坐在了摆好的椅子上,嘴里磕着瓜子,唠着家常嗑等在那儿。后来的人越聚越多,最后院子里也站满了人。

村民们穿戴一新,聚集到一起。终日劳做的疲惫被飞出胸腔的高兴一扫而光,挡不住的欢乐将常年尘封在墙上和梁上的土震得直往下掉渣渣。

“大家静静、大家静静。”村长看时候不早了,人们也来的差不多了,站了起来大声吆喝着让兴奋的人们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乡亲们,今夜是今年最后的一个夜晚,午夜的钟声一过,2001年可就是历史了。”

渐渐静下来的人们注视着村长,他穿着弟弟从城里买来的新棉皮鞋,脖子上围了条伊然才给织的深灰色毛围脖,与身上的深色行空棉服很配。新刮的下巴上泛着青色与喜气洋洋的脸相互照应着,在灯光下发出一种复杂的色彩,逗的人们直想笑。

“唉,我这个当村长的想起来就惭愧,都什么年代了,山外人都奔了小康了,可我们连温饱还没混上……往年,每逢过年大家就发愁,没的吃没的穿,自家躲在自家的破炕头上凑合着过个年,穷的连年都拜不起,连挂鞭都放不起,我对不起大家呀。”

“村长别自责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村长,往后看吧,你领着咱们搞大棚有了收益,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村民们在下面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村长。

村长抹了把脸,重新提高了嗓音,“如今有望了,这不,年前大家伙把出棚的蘑菇、木耳、草莓卖了,手里有了俩钱了,就有了过年的本钱了,对不对呀?”

“对”

“就想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了。”

“对,村长说的没错,咱村有盼头了。往后哇,村长你说往东咱们就去东,你说向西咱就跟着去西。”

“对,村长你说乍办咱就乍办。”“

“咱村有起色都是村长的功劳,多谢了。”

“唉,你们感谢错人了,”村长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这半年来,咱村的孩子们能上学,而且考出了好成绩;大家伙种植上冬季大棚赚了钱,这都亏了伊然呀。伊然总不让我说,咱村搞大棚的钱都是她拿的,她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们……”村长很激动,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脸也涨的通红,“要谢就谢她吧。”

伊然还在家里磨蹭着。晚饭过后,村长就带着小苗苗去了小学校。今夜,伊然没能逃出“每缝佳节倍思亲”这种情感上的折磨,自以为麻木了的思念在这一刻萌发了。尽管无痕的岁月已经让她的心磨蚀出一层厚厚的茧,可是,她还是想起了失散在天国里的父母,尤其是对钟亦鸣的那份深藏于心的牵挂与思念,就像是浮出了水面的荷花,将晨曦中凝聚成的露珠,滴落在花瓣的暗影之下,荡起了一池的平静。

她很无奈,即便是村里人个个待她似亲人,但她还是感觉到人们在偷偷地窥视着她这个连年三十都无家可归的,过了年就是三十一岁独身女人的内心世界。她很明白,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这里,荒僻的小山村只是她的心休憩的驿站。她全身心地挣扎着,在不熟悉的环境中努力地将熟悉的过去忘掉,这让她不由地想起刘辰翁的那首《柳梢青》:

铁马蒙毡,银花洒泪,春入愁城。

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

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

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

“不能再想了,”她猛然意识到必须抓住最后的理智去完成今夜的角色。

田牧哥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伊然的一举一动,伊然坐在炕沿上呆呆地看着地,快有一个点的时间了,几乎没有动过。

自从学校放寒假以来,伊然不但没得到休息反而更累了。往年,村里人都是找牧哥写春联,今年人们却不约而同地找到了伊然写对子,牧哥反而退居第二了。前几天伊然给学校写了一幅对子:

润人润心润学问,研行研志研人生。横批是:润花研果。

她还给牧哥家里写了幅对子:

鱼游深水潜万里,鸟占高枝凭远眺。横批是:海阔天空。

牧哥赞叹着她的毛笔字,潇洒秀逸,纤细而流畅,一看就知道曾经练过。他使劲盯看着伊然写给自家的那幅对联,不停地琢磨着字里的意思,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伊然对他有着很高的期望,一种紧张与不安的情绪紧紧抓住了他,他第一次产生了知识的饥渴感和时间的紧迫感。

伊然终于动了,像从沉睡中苏醒,更像从清醒中渐渐进入沉睡。她站了起来,穿上那件雪白的羽绒服戴上鲜红的毛围脖。

牧哥看她准备走了,赶紧也穿戴好。还是一身绿军装,只是多戴了一条伊然织的绿色毛围脖,一身的戎装散发着威武之气,那双清澈的像溪水般的眼睛追随着她,“伊姐姐,还需要拿什么吗?”他那高大健壮的身躯把门堵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问到。

“噢,还有小提琴,今晚我的节目是小提琴独奏。”伊然说的很淡。

伊然被人们簇拥着走到教室前面,她瘦了许多,连日来的操劳过度使得那双秀美的眼睛更大了,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极力掩盖着疲惫的神情;圆润的下巴变尖了,脸色有些苍白,只有那双时常轻咬一下的唇依旧散发出浅粉色的光泽。

她将长发盘起,脖子上的大红围巾轻轻地垂在雪白的衣服上,柔美的身段透出一种优雅大方、温婉华贵的气质,犹如雪地里的一盏红灯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同学们、家长们、乡亲们、春节好!”伊然向在座的所有人鞠躬。

“伊老师春节好,祝你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情愉快、工作顺利。”在场的孩子们站了起来,大人们也站了起来,一齐向伊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也许很奇怪,我为什么年三十都不回家,”她直视着这些朝夕相处的乡亲们,“因为我没有家,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我是独生女……”

“原来是这样。”人群里发出一片唏嘘之声……

牧哥站在门口的人群里,眼睛一直注视着伊然,他虽然早就从马仁花和白灵灵那里知道她没有家,可是今天听到她向乡亲们坦言“没有家”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心里有一种被什么锐器划了一下疼痛不已的滋味,他感觉到她是在含泪说,即使她眼里没有泪。

“可是,我终于有家了,我的家就在田家坪,希望你们能长期收留我这个孤女,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抛弃我好吗?”

“这孩子,我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伊老师,你永远也别离开我们呀。”

“你帮了咱田家坪的大忙呀。”下面的乡亲们听到伊然这样说,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大声叫喊着。

“乡亲们,也许你们以为我教孩子们读书,出点钱帮大伙盖大棚是帮了你们,可是,你们知道吗,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新家,让我有了新的希望,是你们成就了我,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情,孩子为自己的亲人们尽力是应该的。”她的这番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早就想说出来,苦于没机会,今天趁着春节这么好的喜庆日子向众人说出,心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下面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孩子就是有出息,知情达理,干啥像啥。田家坪真是祖坟显灵了,出来这么好的闺女儿。”

“谁要是有福气,能娶这么好的的媳妇……真是上辈子修来的。”

村长站了起来,走到伊然面前:“伊然,你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你、你……你模样好、人品好、学问好,今天,我就代表田家坪几百口子人对你说,你就是我们田家坪的人,今后你的事情就是我们全村人的事情。”

伊然笑了,苍白的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红晕,雪白的牙齿闪着醉人的光,修长的双腿站的笔直,两手紧紧地抓住垂下来的红围巾,快乐地说道:“田家坪2002年迎新春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小学校的院子里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半大小伙子们,燃起了焰火。缤纷的流光溢彩带着火光急速地窜到半天空里,像一簇簇用珍珠、宝石、玛瑙、翡翠镶嵌而成的花环,舒缓张驰着耀目的绚丽,照亮了小学校、照亮了场院,照亮了整个田家坪。刚烈的二踢脚、呱燥的挂鞭不喘气地炸着,整个山谷都在震响中回荡着,仿佛正在打仗。

教室里的气氛热烈而欢快,歌舞、快板、二人转、数来宝都是自编自演,每一位参加演出的学生、青年男女和上了岁数的人们即认真又卖力,尤其是村长和小苗苗合演的小品《马马虎虎》更是把欢乐的气氛推到了高潮。这个小品是伊然编的,说的是一个爸爸作什么事都是差不多就行,结果刚架好的猪圈,几天就塌了,砌好的厕所他第一次用就掉进了粪坑,最可气的是盖大棚时他偷懒耍滑不按技术要求作,大风雪天他的一棚菜一夜之间都冻死了……小女儿的新衣服、新书包和过节需要买的东西全都随着大棚的倒塌泡了汤。

该伊然出场了,屋里顿时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向她投去,要知道人们早就急切地想看她的节目了,尤其是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不时地摸索着那把小提琴。

她摘掉围巾脱去上衣穿了件大红毛衣,她轻提着小提琴站在灯光下,“下面我演奏一首小提琴独奏曲《新春乐》,作为我的春节礼物献给大家,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她将小提琴轻放在腭下,右手拉动琴弦。霎时,一串明朗而朴素的旋律随着她的指尖流淌了出来,她双眸含笑,微微抖动着娟秀的双肩,运用了小提琴的各种表现手段,将人们在欢度新春佳节时那种欢欣、喜悦的情趣表现得十分生动。一开始,她就用灵巧的跳弓等技巧,在D大调上奏出了活泼、雀跃的欢乐主题,然后乐曲以变奏、模进和转调等手法加以发展,把人们迎接和欢度新春时的喜悦心情再现得栩栩如生。当乐曲转到G大调后,奏出了委婉、抒情的旋律,这宽广、舒展的旋律与前面主题形成鲜明的对比,犹如一个歌手在酣唱春天的到来。

人们被她所奏出的美妙乐曲惊呆了。山沟里的人没见过小提琴,更没听过小提琴独奏曲,然而今夜他们陶醉了,紧随着乐曲左右摆动着,每一张笑脸都洋溢着春天般的气息。没有说话声,连笑声也没有,只有热烈而欢快的乐曲绕梁。最后小提琴以长颤音和碎弓等技巧将乐曲推向高潮并结束。

伊然将小提琴拿下好半天了,人们才如梦初醒,突然爆发的掌声像一阵飓风刮过,“好、好哇”“真棒,太棒了。”“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

“再来一个好不好?”

“伊然,你拉的太棒了,再拉一首,拜托了。”人们不依不饶地喊着。

“好,我再为大家演奏一首《喜相逢》。祝愿我们相逢在夏季的友情就像脚下的路越走越长,在不断抬高的依恋中喜庆到遥远。”

这首乐曲与前一首又不相同,是以装饰音和滑音配合,轻松的下弓弹跳和连续上弓法,造成俏皮幽默的效果,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欢乐情绪,村民们一听就被迷住了。突然,伊然来了一个变奏,广泛运用泛音和空弦的十六分音符,以表现出热闹欢腾的场面而结束。

田牧哥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没有跟着人们一起喊“好”一起鼓掌,只是用噙满泪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心仪已久的伊姐姐。他看她与其它人看她的角度完全不同,站在灯光下容光焕发、热情奔放的她与刚才还独坐炕头沉默无语,表情苍凉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她究竟隐藏了什么,让心情笼罩在巨大的悲哀之中,将自己抛弃到这荒僻的小山沟里?她独自吞咽着不为人知的苦水,把欢笑挤在脸上,呈献给误以为她很幸福的人们。她究竟还能坚持多久?他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那张假装出来的兴高采烈的脸。

欢笑还在继续,人们嗑着瓜子,吃着水果,开心地闹着、笑着,说着体已话,相互翻看着新衣服……

伊然提着小提琴,悄悄地离开了教室,离开了小学校。

村外,高大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地抖着,乖巧的乌云躲了起来,寒月冻在天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风不时刮过。

伊然拐下小道,趟着半尺深的雪走进空旷的大地。她越走越快,最后在雪地里踉跄着跑了起来,洁白的雪上留下一串串孤独的脚印。她终于停了下来,昂起头向着那轮苍白的明月大声地喊道:“月亮,我来了。”

她拉响了小提琴,储存太久的大恸终于像洪水般冲破了堤坝,一泻而不可收。她浑身都在颤动着,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泄在琴与弦上,撕掉了所有的伪装,将自己赤裸裸地呈献给天与地。她流泪了,不断线的热泪肆无忌惮地流进嘴里、滴落到脖颈里,她不管不顾地继续拉着琴,一曲不灭的《梁祝》被当作祭品端在了月光之下。

哀婉而凄绝的琴声在白雪皑皑的原野上飘荡,越过丛林、河面、村庄、山道,在树梢间穿行久久不散。

躲藏在大树后的田牧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在雪原中疯狂地拉着小提琴的伊然,在他的心目中她永远都是温文而雅,睿智而理性。然而今夜,他被眼前的她吓住了,她盘起的长发早以散开,愤懑地垂在背后,大红围巾滑落在肩头,雪白的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红毛衣,整个人像夏日的狂风,初春的冰雹,疯狂地渲泻着内心的秘密。

牧哥虽然不太懂音乐,但是对这首《梁祝》,他却与中国大多数人一样几乎耳熟能详,他痴痴地溶入了这迷倒几代人的爱情悲曲之中,这个刚强汉子吝啬的眼中流出了热泪。

他感觉到大树在颤动,整个山谷在颤动,远处的雪山和脚下的雪原都在颤动,他的心也在颤动。

剧烈的大恸之后是几近哽咽的哭述,伊然的热泪早已被冻住,执弓和擎琴的手冻僵了。突然,她高举起手里的琴和弓向着高悬天际的月亮大声喊道:“亦鸣、亦鸣,你听到了吗,我在为你演奏哇!”

这嘶哑而苍凉的叫喊痛彻肺腑,仿佛是无限延长了的尖针剌进牧哥的心,他不顾一切地向伊然跑去……

第十一章

市政府拨款50万元,运用了高科技手段,将小城装饰一新,各主要街道上霓灯闪烁。市政府门前彩灯摇曳,除旧岁的夜幕刚被拉开,城市的上空就变成了灯的海洋。彩色的浪花翻卷着喜庆,幻化成氤氲的祥云冉冉升起,小城变成了一座火树银花不夜城。

钟亦鸣一家三口围坐在摆满丰盛年夜饭的餐桌前边吃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爸爸妈妈被赵本山演的小品《卖拐》逗的眼泪都出来了。京剧大联唱中,那韵味十足的京腔京调,把爱好京剧的爸爸迷住了。妈妈更爱听歌曲,宋祖英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跟着哼唱着。

钟亦鸣悄悄走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被一串串槐花灯和枫叶灯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人行道上。街面上的饭店和酒楼里传出阵阵欢声笑语。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许多家庭选择在饭店里渡过大年三十。大街上川流不息的出租车和私家车更给小城增添了几分繁忙与繁华。

一阵寒风吹来,路边的小树上掉下团团积雪,落进他的脖子里冻得他打着机灵。他很落寞无聊,就像走进了一个四壁空空的房间,心里面也是空荡荡的,他渴望有一盆火让他驱驱寒,然而他知道那双雪中送炭的手早已伸向了远方……

他揉着有些发涩的双眼,十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挠着,企求用这种习惯性的动作让自己清醒一些,精神一些,然而,还是白费力气,固执的思念,把他带进了心灵的废墟。'网罗电子书:。WRbook。'

他长叹了一口气,拖着无奈的脚步来到了学校操场上。

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他抬起头与天上的月亮对视良久,嘴里念念有词:“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相思在谁家。”

静谧而阴冷的四周与大街上的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他更喜欢这里。他慢慢的踱着步,了无声息地渲泄着内心的无奈与悲伤。突然,他似乎听到一种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随着月光飘散下来的。他专注地听着、听着,那凄婉而哀怨的琴声让他的心狂跳不止,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在操场上狂奔起来:“伊然、伊然,是你吗?是你在拉小提琴吗?伊然……”

栖息在大杨树上的寒鸦,被他的叫喊声吓的“呱”地一声飞了出来,直冲到光秃秃的高枝上偏着脑袋望着他。

马仁花和白灵灵往田牧哥的单位上挂了不下一百个电话。正月初八,一上班她俩又打了个电话,传达室的大爷一听她们的声音就马上不耐烦地说:“田牧哥回家过年还没回来,正月十五之前就不要来电话了。”她俩这个后悔呀,直后悔当时没问清楚田牧哥的家住哪儿。

马仁花心不在焉地卖着肉,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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