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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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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仁花心不在焉地卖着肉,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去牧哥的单位查下他的家庭住址,她喊来白灵灵商量,白灵灵说:“你想事就是简单,他的单位凭什么让我们查他的家庭住址?人家会给我们吃闭门羹的。”

“那你说咋办,就这样等他上班后再说?”

“也只好这样了。”

正月十五过后,出现了少有的好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天终于露出了湛蓝的睛。天空像是才被水洗过一样洁净而清明,妩媚的阳光与走在户外的人们拥抱着、亲吻着像是久违了的老朋友。

钟亦鸣正月初十就去了北京,参加全国召开的公安系统表彰大会。他今年带着部下侦破了五起恶性刑事案件,十几起一般刑事案件,为小城乃至其它城市人民的安全做出了贡献,被选为出席全国公安系统的标兵。

今天,是他出差回来第一天上班。他向局长汇报完工作,才进办公室就接到马仁花的电话,约他出来喝茶。他下意识地觉着马仁花不只是为了请他喝茶。

马仁花和白灵灵早就等候在上次邀请田牧哥的那座茶楼里。三人见面寒喧一翻,马仁花要来一壶上好的菊花茶,钟亦鸣点了几样小点心,白灵灵笑着说:“我带来一张嘴。”

钟亦鸣从深蓝色的羽绒服兜儿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慢慢地燃着。看着他那种举动和被烟熏黄了的手指,白灵灵叫道:“钟政委,你以前不抽烟呀,什么时候学的?”

“心烦的时候抽一颗,久而久之就学会了。”钟亦鸣笑笑,说得很轻松。

“钟、钟政委,你还是把烟掐了吧,这个样子,我们心里难受。”

他从灰色高领毛衣上抬起头,望着她俩,“怎么,我这样子很难看吗?”

她们低下了头。他确实很难看,国字脸变成了尖下巴,额头与颧骨突了出来,两腮塌陷面色灰白,就连宽厚的肩背也瘦了许多,尤其是他抽烟时那种枯黄的神情,在她们的心里掀起一股寒气。

他安静地把烟熄灭,望着窗外的好天气,“喊我来,该不会是劝我戒烟的吧。”他笑着说。

“伊然有消息了。”

什么是惊喜?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棵大树,曾经被斧头凿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忍受着流淌着汁液的痛苦,突然在某一个时刻,他惊喜地发现伤口结痂了。

“她有消息了?准确吗?可靠吗?快说呀!”他仿佛看到眼前紧闭着的门欠开了一道缝。

“你、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马仁花和白灵灵抢着把田牧哥拿着“寻人启事”找到了她们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才告诉我?”钟亦鸣黑着脸问。

“是我的主意,”马仁花说,“告诉你又能怎样?伊然就是为了躲你才离开的……”

“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

“出了点麻烦,想让你帮忙解决。”马仁花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往田牧哥的单位打过许多次电话,都说他回家过年没回来,让过了正月十五再打,结果过了正月十五他还是没回来。我想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他在躲着我们?你是公安局的,能不能直接找他的单位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来到牧哥的单位,领导接待了他们,并拿出牧哥的人事档案查找他家的地址,栏目里只填写着他是XX省XX市白凌河镇人,其它的都没写。

“他是不是为了‘重谢’来的冒牌货。”在回来的路上,钟亦鸣问。

“不像。原先我也这样想过,可是他人很憨厚,一看就是个诚实的年轻人。他还提到伊然到他家的当天晚上就帮着他把有病的哥哥送到医院,这很像伊然的为人,他瞎编不出来。”

“他还说过什么?”他追问着。

“他还说……对了,他还说伊然总在夜晚对着月亮流泪。”

钟亦鸣倏地停住了脚步,跟在他后面的她们猛地撞在他的背上,他大喊一声:“走,马上跟我回去。”

第十一章

钟亦鸣开着辆带有“公安”字样的草绿色吉普车奔驰在通往白凌河镇的公路上,脑子里飞快地回想着那份档案材料的内容:田牧哥男现年28岁军龄5年工龄5年白凌河镇人父母双亡,与哥哥一起生活。

他继续往下想:田牧哥中共党员工作积极肯干生活勤俭乐于助人多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

他脚下一踩油门,车“嗖”地一声窜出去老远。他看了眼放在车台上的那张四寸大的彩色照片。这是被评为今年出席建筑公司先进生产者的照片,是牧哥的,才从粘着先进人物照片的大玻璃板上拿下来的。

彩照上的年轻人很英俊,又浓又粗的两撇平眉加深了眼部的凹现程度,看上去双眼更大更亮。宽大而厚实的唇向下微弯,一种想笑而没敢笑的样子,透出一股子憨态。剪成平寸的短发,粗旷而倔强地立着,在紧系着军纪扣的草绿色军装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严谨而威武。

他看了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吃中午饭,由于情绪过于亢奋,直到现在也没有感觉到饿。他拿过一瓶“娃哈哈”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干渴的喉咙。他曾经设计过许多种寻找伊然的方案,可是冷静下来一思考那种也行不通,中国太大了,躲起一个人来就像大海里藏着一条鱼。

车窗外跌宕起伏的凸山凹岭上是一片片枝杆虬曲、叶茂如冠的油松,叶子一年四季不经意地绿着,就像一个个穷困潦倒的汉子,常年穿着那件懒得换洗的青布长衫。公路上的积雪已经化了,一滩滩的雪水被来往飞驰而去的车轮带向了远方,露出了不规则边缘的干地,远远望去就像小孩儿尿湿的床垫。

他来到了叉路口,那面是大路,这边是小道。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稍微犹豫了一下,迅即向小道上冲去:一颗衰败而荒杂的灵魂会无限想往闲云野鹤居住的地方。他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土道下边,乡下人家老式的茅草屋和新式样的砖瓦房交错的堆砌在一起,隐藏在巨石丛与枯树林之间,从那里射出的幽幽莹光透露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诱惑;远处,美艳绝伦的夕阳拖着小号般嘹亮激越的尾音向大山的背后沉去,天与地被抹上了梦幻般的醉红。

当钟亦鸣驱车开进白凌河镇的时候,冬日的傍晚已经来临。农家院中袅袅上升的饮烟在蓝宝石般的夜空中涂抹上无数条青灰色的图案,远远望去,就像是毕加索的抽象画。

镇派出所的大铁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亦鸣把车停在院子里,下了车径直往灯光最亮的那间屋走去。

他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请进,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敲门。”一个声音大吼着。

屋里很乱,又大又破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材料,一个民警头也不抬地坐在桌子后面快速地翻看着手里的纸张,“我说何大壮,查到了没有?”他把才进屋的钟亦鸣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哦,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

“不打扰都忙不过来呢,还打扰个……”他边说边抬起头,当他看到钟亦鸣时,把刚要说出嘴的脏话硬憋了回去,“同志你找谁?”

钟亦鸣穿的是便服,高大魁伟的身材,结实而健壮,尤其是那双眼睛不严自威。他从上衣兜儿里掏出工作证双手递了过去。

“你是,啊?”那位头发乱糟糟的民警看了钟亦鸣的工作证,马上站了起来,“您是市公安局的钟副局长,请坐,快请坐。看这儿乱的,连个空地儿都没有。”他边说着边为钟亦鸣划拉出一个位子,并拿来一个暖水壶和一个里面带着很厚茶垢的瓷缸子给钟亦鸣倒水。他把个水壶底都举到上面来了也没倒出一滴水,“真他……”他刚要骂,突然看了眼钟亦鸣不好意思地笑笑,“没热水了,我这就去倒去,您稍等。”

他来到院子里,重又大声吼到:“何大壮、何…大…壮…,你给我过来。”他拉着长音。

“来了、来了,所长,什么事呀,叫的这么吓人。”一个年轻的小民警从另外一间屋子里跑了过来。

“市局来人了,你猜来的是谁?”

“我哪儿知道哇,我又没看见。”

他把那位小民警拉的更近些,在他的耳朵根底下说:“是钟亦鸣。”

“谁?”

“真笨,就是那位连续侦破几个大案的市局副局长兼重案组组长的钟亦鸣。”

“啊,怎么会是他?我们这个案子市里这么重视。”

“去、去,快去弄壶开水来。”他赶紧说。

“是”小民警跑着去了。

“钟局长快请坐,来之前怎么也没通知一声,我们好去接你,也好有个准备。”

“您贵姓?”钟亦鸣向他伸出手。

“噢,我免贵姓袁,叫袁野,是这个派出所的所长。”他将手在脏裤子上擦了擦,与钟亦鸣握了下手。“没想到市局的办案效率这么高,我们中午才向市局汇报,这不,你就到了。唉呀,这可真是……”

钟亦鸣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也没想问,只好说:“袁所长,我是为了……”他刚要说“是为了找个人而来的。”可是还没等他说,衣兜儿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马上接通了。

“喂,噢是局长呀,什么事把电话打到这儿来了。”他奇怪地问。“什么?……噢、噢,我知道了,算你狠,就请这么一会儿假也不放过我。”他跟局长开着玩笑,可是只一会儿的功夫,他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钟亦鸣将手机揣进兜儿里,对袁野说:“是我们局长来的电话,让我协助你们把案子破了。”他对大瞪着眼睛望着他的袁所长说,“能说说是什么案子吗?我可是没看过你们报上去的材料,说的越具体越好。”

所长拉过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他刚要张嘴,就听到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不用找了,是我的肚子在叫,中午饭还没吃呢。”

“咳,你怎么不早说,走,马上一块走,我们也没吃晚饭呢,边吃边唠。”

品格可能只有在重要时刻才表现出来,但绝对是在无关紧要时形成的。当个人的私事与人民警察的责任、国家的利益发生冲突时,钟亦鸣毫不犹豫地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并且全力以赴。

白凌河镇派出所只有所长袁野,民警何大壮两个人。近一个月以来,镇上接连出了几起伤人杀人抢劫案。上月初,几个不法歹徒在百货商场打伤一个打更老头,抢走了价值十几万元的物质,隔了几天又抢了个小饭店、小食杂店,抢走现金各是5000元和3000元,打伤两人。最恶劣的是昨天晚上又抢了镇储蓄所,储蓄所里两名女职员一死一伤,歹徒抢走现金15万元。据现场目击者说,这几个歹徒是在提款车快要来的下午4:05作的案,都不是本地人,初步认定是一伙流窜作案团伙。

吃完晚饭,钟亦鸣决定立即勘察现场,他首先选择了镇储蓄所。

个头不太高,体态微胖的袁所长揉了揉熬了几个通宵起了血丝的双眼,挠了挠没有心思剪的长满了下巴和两鬓的络腮胡子,晃晃荡荡地走在前面,钟亦鸣紧跟着,后面是身材瘦小,长得慈眉善目的何大壮。凡是听到他名字的人都会猜想,他父母一定希望他像丰收的禾苗一样粗壮结实,可惜,他还是长成了个细弱的样儿。

储蓄所案发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袁所长打开大铁门,一行三人走了进去,打开灯,钟亦鸣认真地看了起来。他发现储蓄所营业室的门并没有被砸坏,下午4点多钟天还大亮,歹徒们是怎样进去的呢?他决定重新询问目击证人。他还把除两位职员的脚印之外的在营业室发现的其它脚印都用白粉笔圈画起来,他要等市里来的脚印技术员进行鉴定。其它几个现场人多脚印也杂,他着重查看了歹徒们的作案手法。

回到所里已经是凌晨3点多钟,他坐在椅子上眯缝着眼像是睡着了。袁所长将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拉熄灯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由于常年破案,钟亦鸣早就养成了一种能在最困难的环境中,迅速休息,很快恢复体力与精力的能力。

清晨,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他仍旧坐在那儿,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一伙流窜作案的歹徒却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续作案,屡屡得手,这可能吗?哼,一定有内奸,接应他们的人就在这个镇子里。就从储蓄所里下手,那两个职员的亲属嫌疑最大,一定要逐个排查。他又将今天要办的事重新在脑子里排序,他霍地从椅子里跃起,冲出了门。

第十一章

田牧哥在自家门前的塑料大棚里忙碌着,大棚里主要种的是蘑菇、木耳菌苗。他间壁出一小块地方种了些蔬菜,有西红柿、黄瓜、芹菜、茄子、韭菜和辣椒。他与独木桥对岸白凌河镇的一家饭店挂上了钩,饭店里的菜他包了。

他很勤奋,天天泡在大棚里,翻腾菌苗桩,给青菜浇水施肥捉虫,还不时地拿出本书看。一日三餐小苗苗和伊然三催四请地才能把他弄回家,他快成了种菜迷了。

春节过去了,正月十五也过完了,他还是没有回单位的意思。他续了假,好在单位是工程建筑公司,冬季里没什么活,距离开工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他隔几日就摘些成熟了的青菜,割些芹菜、韭菜的用带车推到桥边再用扁但挑过河往镇上的饭店送。他种的菜色泽鲜艳,味道纯正很受欢迎,招惹的其它几家饭店也抢着要他种的菜。

自从年三十之夜,他把伊然从雪地里死命地拽回家之后,她始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他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心对他封闭着,她会在他充满疑问的眼神中,黯然低下头慌怵地走掉。

“她不肯向我透露心声。”他的心沉淀淀的,有种被重物压着的不舒服感,“没有家的灵魂,是孤独的、凄凉的,甚至是无望的、悲哀的……”他想起了书中的句子。可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躲着他,躲着他的体贴与关心?一个渴望有家的人为什么还会拒绝来自“家”的关爱?

他总是回想着她在雪地里狂奔,对着月亮疯狂地拉着小提琴,脸上斑斑泪痕的样子。她大声喊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谁,是男还是女?他感觉到应该是个男人,一个足可以让她失去所有的矜持,用一曲痛彻心肺的《梁祝》来排泄心中悲苦的恋人。“可是,”他还是遏制不住地想,“为什么她会离开他?能让她这么优秀的女人痴狂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深深地叹了口气,“女人,是一本读不懂的书;爱情,是一张逃不脱的网。”他不甘心,他要逼迫她说出真话,即使会让她难受,他也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村长这些天真够忙的,他忙的是大事,成天挨家挨户地走着、看着,像个公路巡视员特别关心别人家的大棚,对自家的棚不太理会,完全甩给了牧哥。眼看着家家种的蘑菇、木耳和各类蔬菜“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地变化着,像提前到来的春季,夸张而炫耀地证明着绿色的饱满与圆润,他即高兴又担忧。今天吃完早饭,他领着小苗苗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散淡而疏懒的雪白又出了门,小苗苗穿着伊然用刚来时买的红格布作的一身新棉衣在前头与几个玩伴撒着欢,他慢吞吞跟在后面低着头想心事,“这些东西可都是钱啊,”他又在算计着大棚里的东西,“把它们再变成更多的钱到底有多大把握?”他吃不准。昨晚他让伊然上网查了一下,需要货物的地方还真不少,可是一看到他们这儿的交通介绍,就都打了退堂鼓,只勉强订出去极少部分,而且还没说死。他在心里盘算着,蘑菇、木耳先晾晒干,草莓要保鲜,用人挑车拉运出大山去,送货上门,无论吃多少苦也要把所有的山货卖出去。村里缺钱呀,有了钱先把桥建了,建成一座能走大汽车的大桥。“唉,谈何容易呀,那座他梦寐以求的桥曾经多次在梦中出现过,他没有过高的奢望,有一座大木头桥就行,可是什么时候能弄到那么多钱呢?”他自言自语地问自己。他的影子被耀眼的阳光映照在雪地上,腰弯的像只大虾,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问号。

他还要办一件大事,为伊然办理代课教师资格证明,让伊然成为一名由镇政府开工资的正式教师。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办的,他曾经私下打听过镇里有关单位和领导,都说按规定田家坪地理环境差,为了方便孩子们学习应该派位教师。可是由于近两年教师都不愿意来,派来一个跑走一个,最后决定田家坪的孩子们都到镇子里的学校上学,虽然说苦点,可也算是有了个安排。另外,伊然不是正规院校分配来的教师,镇上没有特殊的经费给她开资,除非辞退一名现有的教师。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上面分配下来扩招教师的指标或者在教学上作出特殊贡献,群众反映强烈等,镇政府也可以予以考虑。

背后的阳光让他全身暖融融的,可脑子里却像个磨盘,不停地划着圆。“伊然的教学成绩是有目共睹,这个学期末,田家坪小学又考了全镇第一。”他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叫不叫有特殊贡献。至于说群众反映强烈,”他突然大叫一声:“就这么办!”然后快步向村委会走去。

伊然在厨房里切着酸菜,尽管大棚里种了些蔬菜,可她还是舍不得吃,希望能多卖些钱。东北农村里的老习俗,正月里不作饭,吃年前就准备下的粘火勺。她把黄米面、黑米面作成的粘火勺放在锅里熘着,把切好的一大盆酸菜洗净后炖在另一个大铁锅里。她拿过大油坛子,从里面舀出两勺大油放进锅里,看了看,狠狠心,又舀出一勺放了进去。

锅下的火很旺,她坐在灶下,望着跳跃中的火苗出神,学校没放假时,一天到晚地忙,很少能静下来想心思,觉着过的很快很充实。现在学校放假了,不忙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脑子却不肯停下来了,回忆成了她最大的伤疤,让她的身心都背负起沉重的行囊。

她懊恼地将窜出灶外的火苗用拿在手里的树枝拨了回去,“快乐真是件奢侈品,”她想,“只不过是人生的点缀而已。”

她心里很乱,春节和正月十五都没有过好。她知道不仅仅是思念亲人、想念钟亦鸣所至,还因为牧哥似乎窥见了自己内心的秘密,让她很不安。虽然牧哥并没有问过她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在默默的关心她、照顾她之外,更加长久地注视着她,不是“如芒在背”的不快,而是那种“察人所未察,道人所未道”的“被人扒掉外衣”的尴尬。

她“啪”地一声将手里的树枝掰成两截扔进火里,灶膛里的火苗顿时窜了上来,“我可不能在新的环境中,一味错误地怀旧,影响自己的心智。”她用双手拄着下巴,低头呆呆地想……

突然她嗅到一股焦糊的刺鼻气味,才发现自已的头发被烧着了,只觉着额头一阵剌痛,她拼命地扑打着,大声叫喊:“牧哥、牧哥快来呀,着火了。”

田牧哥在棚里听到伊然的喊声,像一股旋风般瞬间刮了进来。“伊姐姐别慌。”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地煽灭了溅到伊然额发上的火星。可怜的伊然头发散乱,额前一缕柔发早被烧成了焦糊的弯曲状,散发着烧猪毛的恶臭气味,额头出现了四、五个亮晶晶的大水泡,周围的皮肤红肿,痛的她直吸凉气。

他轻轻将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脑后,对着烧的惨不忍睹的额头吹着气,“疼的很厉害吧,先站着别乱动,上了药就不疼了。”他放下她的脸,转身将灶膛里的火弄小,扶着伊然进了屋。

他拿出东北特产,治疗烧伤、冻伤的特效药:獾子油。他用蘸满了獾子油的棉花团轻轻地往伤口上擦拭,认真地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花瓶。她每一个微小的晃动,都让他的动作更轻更谨慎。他离她很近,能清楚地嗅到她身上那种有别于乡下人的清洁气息,淡淡的像一瓶被稀释过的香水,那张被太阳晒不黑,被山风吹红了的俊脸就在他眼前晃动着,那么真实,连她眼角上出现一丝浅浅的皱纹都看的一清二楚,微蹩的眉峰,细白的额头还有那几个红肿的水泡,都被他的手指尖一一划过……他眼中的她是那么美丽、圣洁、清纯的像门前那眼日夜“叮咚”作响的清泉,清澈见底。然而,他对她的感觉又是那么朦胧,只知道她心里有痛,却无法帮助她,甚至都没法知道这痛来自何处。他紧紧地盯着她额头上的伤,不敢看她的眼睛,即使近到只差几厘米,这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沮丧让他的心变的很薄,稍有颤动都会引发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她微仰着头,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摆布着额头,可是心里却在哭泣,她伪装的太累了,快被外表的坚强压垮了,就像一艘远航的船,在滔天巨浪里长久地颠簸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希望能够驶进安静的港湾。

她不想把自己的过去示人,害怕出丑,她不想把生活弄得一团糟,更不想被生活搞的焦头烂额。可是……内心的脆弱最终击垮了外表的坚强,自欺欺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的眼泪终于从那微闭着的眼角中渗落,浑身抖动着,“唔、唔”地哭出了声。

牧哥被她的哭声吓坏了,惊诧地扔掉手里的东西,双手捧住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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