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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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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新生命夭折了,希望破灭了,一切都不复存在了。牧哥的心顿时变成一口废弃的矿坑,黑洞洞、空落落的。他曾经试图把他已与伊然订婚的事说出来,为自己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是他善良的心没能允许自己这么做。“伊然说的没错,他一直爱着她。”他在想,“伊姐姐有眼光,他比自己强,无论从哪方面,自己都不如他。”他突然想起了伊然念给他的那首陆游的《钗头凤》里最后一段:“春如旧,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头痛如裂,四肢无力,慢慢从座位上滑落。

“牧哥、牧哥,你怎么了?”坐在后面的马仁花、白灵灵惊叫着使劲扶住他的头,钟亦鸣马上踩了刹车。

牧哥满脸潮红,眼睛始终紧闭着,不断线的泪珠洒湿了胸前。钟亦鸣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大声喊着:“牧哥,好兄弟千万别这样。”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牧哥此时的心情与他哭倒在雨夜里时一样,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他永生难忘。他把牧哥重新安顿好,让白灵灵她们扶住他,他一踩油门,车像箭一样飞驰而去。

第十二章

田牧哥躺在了镇医院的病床上,他高烧近40度,正在打滴溜。

钟亦鸣他们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默着。他把腿伸长,身体后仰,让疲惫不堪的身心舒服些,他大瞪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怎么办?”他问自己,再见伊然的狂喜正在从冷静中一点点消失。他习惯性地挠乱了头发,然后再慢慢抚平,他爱用这种方式进行思考,抓贼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他回想着第一次见牧哥时的情景,面对歹徒的枪口,毫不畏惧神勇无比,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露出内心的纯真与坦荡。“真是个难得的好小伙,长得也帅气。”他承认从一开始见到他就喜欢上了他,真想跟他做兄弟。可是,他们却成了“情敌”。“怎么办?”他再次问自己,一阵烦躁不堪,他“嚯”地站了起来,把马仁花、白灵灵吓了一跳。

他掏出手机:“喂,袁所长吗?我,钟亦鸣呀。噢、噢……好了,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现在请你帮个忙,往医院送四份饭来,越快越好。”打完电话,他看了下表:20:00

送走了袁所长,钟亦鸣拿着两份盒饭进了牧哥的病房,白灵灵刚要跟进去,被马仁花一把拽住,她们静静地守在门旁边吃饭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好点了吗?”他轻声问已经清醒了的牧哥。

“唔,钟大哥。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牧哥要坐起来。

钟亦鸣帮着他坐好,把饭盒递到他手上,“快吃饭,中午就没吃好,饿坏了吧。”他看着他打开饭盒后才说道:“牧哥,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我都愿意做你的大哥。”

爱是什么?字典里的解释是:对人或事物有很深的感情。

此时,钟亦鸣全身都在涌动着一种感动:爱,就是寻觅那片代表着生命绿色和火红希望的桃花源;爱,就是从苦痛的境遇之中解脱出来,还纷扰以平静的深刻;爱,就是放弃前嫌,萌生出重新孕育友情的兴致,让生活有更多的诗意。

牧哥惊喜地望着他,眼里漫出一层水雾。一种难以沟通但是不难理解的情感在他们相互默默的欣赏中流动着。两个曾经为同一个女人流过泪的男子,如今却为了共同的“爱”,真心诚意地流露出自己的坦然之“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即亲切又惊喜,相见恨晚。

这就是爱,如天大,但又小的只能深深埋藏在人们的心里!

守在门外的那两位终于忍不住了,扒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看: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但同样优秀的两个男子汉像亲兄弟般吃着同一个饭盒里的饭和菜,这情景让她们感动。

夜,不忍遗弃于梦的边缘,然而,它还是披着黑色的面沙走了,把天空留给了晨曦。

也许是获得意外友谊的惊喜,也许是放却心头负担后的坦然,也可能是感冒药的效果,田牧哥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实,天大亮了,才忽悠悠地从梦里醒来。

护士小姐进来了,手里拿了张化验单,后面跟着袁所长。

“这是验血化验单,早饭前空腹做抽血化验。”护士对睡眼惺忪的田牧哥交待着。

“护士同志,我不做验血化验,我已经全好了,现在就可以出院。”牧哥可不愿意再花钱,边说着边翻身下了地。

袁野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咱们在抓捕逃犯现场见过面,你挺勇敢的,怎么害怕验血?”他调侃着。

“你是……”

“噢,忘了介绍了。我是白凌河镇派出所的所长,姓袁名野,叫袁野。”他向牧哥伸出了右手。

牧哥握着伸过来的手说:“袁所长,我不是害怕验血,是根本用不着,我这就去交钱,办理出院手续。”

“你的住院费袁所长都替你交了,验血化验的钱也交了。”护士说。

田牧哥怔怔地看着袁所长。

“噢,是这么回事。与你同来的钟副局长交待了,让你把病彻底治好。钱吗,也是他给的,我只是帮着跑跑腿。”

“他人呢?”牧哥喊着。

“早走了,天还没亮就带着与他同来的两位女士一块走了。”袁所长说。

他颓废地坐在床上,心也像人一样顿时矮了半截。他为自己的这场病而羞愧,也为自己从精神到物质都比不上钟亦鸣而懊恼。

“牧哥”

“牧哥”

“小叔叔”

随着几声呼喊,伊然、村长和苗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他面前,“你怎么了,到底是哪儿病了?”村长问。

“你、你们怎么来了?”牧哥惊问。

“噢,是我打电话通知的,这也是钟局交待的。”袁所长说。

尊严无价!当面对自己脆弱易碎的悲伤时,钟亦鸣选择了谦让,用无声的呵护来表达着他的万语千言。他留下了尊严,一个男人的尊严。田牧哥这样理解着。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近处的洼地丘陵在想,“我也要作崇山峻岭,不作洼地丘陵。”

伊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到:“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好好的就住院了?”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他不说话,只有眼神在不断的变化着,一会儿忧郁,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充满了激动之情,就像一个色彩艳丽而丰富的调色板。

“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伊姐姐,我没有病,我要出院,求你跟他们说。”他转身拉着伊然的手央求着,神情完全像一个爱撒娇的小弟弟。

伊然吃惊地望着他,“可是,电话里说你发高烧……”

他不等她说完,着急地说:“我好了,烧退了,哪儿都不痛了。”他边说边动手脱病号服。

“牧哥,先别急,等我问清楚再决定好吗?”伊然制止他。

“不行,一分钟也不能等,我要回城去,回去找钟大哥。”

“钟大哥?哪个钟大哥。”伊然惊奇地问。

“噢,他说的钟大哥,就是我们公安局的钟亦鸣副局长,昨天晚上他们一起来的。不知怎么搞的他病了,是钟局送他住的院,住院费也是钟局交的,通知你们的电话也是钟局让我打的。”袁野热心地解释着。

“他来过?”伊然声音轻的像耳语,脸色顿时苍白的如一张纸,身体轻飘飘的如一片风中的羽毛。

“唉、唉,你怎么了,怎么又病了一个?”距离她最近的袁所长首先看到伊然不对劲,马上扶住她,叫喊起来。

“伊姐姐,你别急,千万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看到她这个样儿,牧哥害怕了,劝慰着。

“牧哥,你个臭小子,搞什么鬼,把你伊姐姐吓成这个样。”村长也着了慌,骂着牧哥。

小苗苗也高声叫着喊姑姑,顿时,屋里乱作一团。

“唉,我说田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能不能讲明白,可千万别再病一个。”袁所长纳闷地问。

经他这一问,牧哥突然开了窍:“袁所长,你有钟大哥的手机号吗?”他问。

“有哇,干什么?”

“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有话跟他说。拜托了。”

“打个电话可以,反正我也得向他汇报你现在的情况。只是……”袁所长还想问得再明白点。

“好了,快打吧,打通了你自然就都明白了。”牧哥看透了他的心思,心急火燎地说。

袁所长拿出手机,按下一连串的号码。

“喂,是钟局吗?我、袁野……”他刚要接着往下说,突然,手机被牧哥抢了过去,“喂、是钟亦鸣大哥吗?我是田牧哥,你等着,有人要跟你说话。”

他把手机对准了伊然的嘴,“伊姐姐,快、快让钟大哥回来。”

伊然嘴唇哆嗦着,双手颤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牧哥急的快要昏过去了,“伊姐姐,求你了,说句话吧。”

“亦鸣,真的是你吗?……”伊然一句话没等说完,眼泪已经汹涌而下,竟如漫过河堤的洪水一般,呛的她一声声地呜咽着。

钟亦鸣惊呆了。已经平静下来的一潭湖水,以为今生不会再起波澜,然而,却被那一泻千里的山洪拍起惊天骇浪。他同样是嘴唇哆嗦着,双手颤抖地使劲握住手机,稳定下情绪才说:“伊然、是我,我就是日夜想你的钟亦鸣呀。”他已经泪流满面。

坐在车后座上的白灵灵、马仁花像饿虎扑食般抢了过来,抓住手机大声地喊:“伊然、伊然,我们是白灵灵和马仁花呀,你可想死我们了。喔、喔……”电话里传出撕裂人心的哭声……

“耶鲧说对了。谦虚、退让到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才是升入天堂的第一个。”钟亦鸣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感激上帝终于让他登上了天堂。

他把方向盘一转,重新向白凌河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如果说,冬季是大自然强加于生命的休眠期,禁锢了思维、桎梏着肢体,将生命连同自由一起锁进了冰天雪地。那么,春天则是生命向大自然公开的挑战,并以大自然完全低头而告终。

尽管山里的冬季更加漫长,但是,细心的春风还是带着她的温柔和微笑如期而至。

公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枝条上,已经萌生出鼓溜溜的苞芽。白凌河两岸上的垂柳,随风摆动了一整冬的枯条也渐渐转绿;河面上的冰块已经消失,有几只雪白的大鹅正在作拌戏水;远处的群山脱下了白色的冬衣,换上斑斓的春装;大地摧促着万物从沉睡中苏醒,自由与生命重新回来了!

此时,钟亦鸣的大脑成了一条线,画在了向前无限延伸的公路上。他觉着人生其实很像股市,高兴的还没笑出来,悲伤就已经等在门外了;刚要哭个痛快,却被从天而降的喜事弄得破涕为笑。

昨晚,他安排好马仁花、白灵灵的住宿后,又回到了病房,在牧哥旁边的闲床上歪着。他在听牧哥细说着伊然,说到伊然如何在火车上为小苗苗买盒饭,如何帮他将腿伤极重的哥哥送到医院,如何在村民大会上自荐当上了山村教师……如何把田家坪小学校办成了全县学习成绩最好的小学,受到了全村人的爱戴。

田牧哥身体好,很少吃药,所以药物对他作用大,他还没等说完伊然就已经发出了粗粗的鼾声,他与伊然订婚的事省略了。

钟亦鸣一夜未睡。他躺在床上就像锅里的烙饼不停地翻腾着。他一连问了自己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怎么办?”,最后他还是决定放弃伊然。他太了解她了:顽强的个性,强烈的事业心,敏捷而尖锐的思维,自强自爱自重的自信心使得她永远只做自己的主宰而不会作他人的附属品。

“她很成功。”他这样想。她根本不理会城市与农村的差异,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性,坚强的像蒲公英的种子,无论被风刮到哪儿都照样生根、发芽、成长。她走了这么久,没有打听过我,连白灵灵、马仁花都不问,可见她把什么都想好了。她不可能重返城市,更不可能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当中。

“她终于自由了。”他长出一口气,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为她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她甚至都找好了自己的家,”他气恼地对自己强调着这一点。

他看一眼睡梦中的牧哥,“他很爱她,”尽管他什么也没对自己说,但是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场病就是为她得的,他深有体会。

“我还爱她吗?爱!”他审视着自己的感情。“我拿什么爱她,为她在城里找份好工作?让她过上吃喝不愁、衣着华丽,有钱又有势的生活?”他摇了摇头,“她不会要这样的生活,更不会听从我的安排!”

黎明十分,他头脑发胀地终于下了决心。使他感到意外的是,马仁花、白灵灵竟然一致同意他的决定,他心里充满了被人抛弃的感觉。

他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白凌河镇的,握在手里的方向盘比磨盘都沉。他心里很空,眼睛里也很空,不知道他今后会怎样面对自己的生活。以前,心里总是有个她,别的全没想,可是现在不行了,她不再让他想……他鼻子酸酸的,眼窝里也酸酸的,但是没有泪,心已经干涸了,没有多余的眼泪流出来。

公路上的水份早已被滚滚的车轮带向了远方,留下来的是飞扬的尘土。

他有气无力地开着车,速度是来时的1/3,北京吉普成了最现代的老牛车。他抓过马仁花递过来的“娃哈哈”矿泉水,一口气灌进去大半瓶。

“钟政委,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白灵灵皱着眉对他说。

他把车停在公路边上,整个上身爬在了方向盘上。“这会儿她可能到医院了,他会告诉她我来过吗?”他大脑作出的决定,身体接受不了,心也不肯听……他苦恼极了。

“钟政委,你别太难过,伊然要是知道你来过白凌河镇,一定会给你打电话。她不会忘记你,你离开那儿是对的,假如她来电话就证明她还爱你,如果……”白灵灵聪明地分析着,没有把话说完,她不愿意让钟亦鸣听到糟糕的结果。

“她说的没错。”他承认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既然自己把命运交给了别人,就应该承担结果,无论是好还是坏。”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惩罚自己的懦弱。

车重新上路了。然而,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被骤然而响的手机打乱了……

伊然疯狂地跑出医院,沾满眼泪的发丝在风中乱舞着,活像刚出锅的棉花糖。

她跑上了公路,稍停片刻又开始跑起来。追赶在后面的牧哥大声地喊:“伊姐姐,你跑错方向了,应该往这边跑。”

风把喊声送出去好远,就是没送进伊然的耳朵,她还在继续跑着,离医院越来越远。

袁所长骑着自行车赶上了田牧哥:“她这是怎么了,跑什么呀?而且还跑的那么快。”

牧哥一把拽下袁所长,骑上车向伊然追去,扔下呆鹅般的袁野和追在他身后的村长和小苗苗…

“伊姐姐,你跑错方向了,应该往那边跑。”上气不接下气的牧哥一把抓住伊然,指给她方向。

人在极度喜悦和痛苦的情况下,行为有所失常应该说是很正常的,当然经过特殊训练的间谍和政客除外。伊然也是如此,长久的分离把看不到结果的思念打入了冷宫,在记忆库里闲置。然而,就在等待的最后一分钟,没有希望的思念却被从天而降的喜悦唤醒了。幸福,就像掉到沙发后面的一颗纽扣——你专心找,怎么也找不到,等你淡忘了,它自己滚出来了……

钟亦鸣驾驶着汽车,呼啸着出现在公路尽头。远远地他就看到一排人往这边跑来,他小心地将车停在路旁,下了车也向前方跑去,后面紧跟着马仁花、白灵灵。

他们越来越近了,伊然终于看清了远远向她跑过来的钟亦鸣,她感觉自己早已化作一只飞鸟……

“伊然,我的伊然!”钟亦鸣像彪悍的山风,旋到伊然面前,将她深深地揽进怀里。

如果你没有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坐看过日出与日落,没有在天远地僻,没有任何文明污染的地方像一粒种子一样经历了夏秋冬春,就很难理解遭遇过磨难的“爱”的神秘、美和力量。

第十二章

他与她紧紧相拥着,天地万物已经不存在了,眼里只有对方,泪流在了一起、唇与唇粘在了一起……

许久,他停止了吻,搬起她的脸,久久地凝视着……略显清瘦的脸庞,不变的俏丽,只是眉宇之间更多了一份成熟与细腻。他再看她的身上,不变的大红运动服,白色运动鞋,只是鞋上沾满了泥污,那双被他紧紧握着的手变得有力而粗糙。他惊愕地望着她,望着几乎没有变化的她,一切都像在昨天,更像从来没有分离过。

他一次次把她搂进怀,一遍遍地问着:“伊然,真的是你吗?”

她抬起头望着在梦里见过千百次的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额头和眼角已经显现出了细碎的皱纹,“对不起,亦鸣……”她哭出了声。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横在她的嘴上,假装生气地吟出一首诗: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伊然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大声说:

“秋夜香闺思寂寥,漏迢迢。

鸳帏罗幌麝烟销,烛光摇。

正忆玉浪游荡去,无寻处。

更闻帘外雨潇潇,滴芭蕉。”

他俩念的都是唐五代顾夤的诗,只是亦鸣吟咏的是《诉衷情》,伊然是《杨柳枝》。

“钟亦鸣,你行了吧。”站在一旁的白灵灵实在等不及了,第一次直呼其名,一把将他拉开。

伊然终于从她与他的梦中惊醒,被白灵灵一把抱住,两人先是大哭接着又大笑起来,马仁花咧开大嘴也参加了又哭又笑的行列。

这一阵闹腾,把个袁所长弄得莫名其妙,不过有件事,他是看明白了,钟亦鸣抱着的一定是他的恋人。

“钟局,来了这么些人,现在快到中午了,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边吃边唠?”

“好,这事就麻烦你了,钱算我的。”钟亦鸣高兴地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破案立功受奖也没见他这么高兴过。”袁所长轻声嘟囔着办事去了。

伊然左边是钟亦鸣,右边是田村长,紧靠着钟亦鸣的是袁所长、马仁花、白灵灵。紧靠着村长的是田牧哥和小苗苗。八个人围坐在大圆桌周围。

钟亦鸣为每个人斟酒,男人是白酒,女人是葡萄酒,连小苗苗也没放过。最后他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他那张阴沉了许久,已经有些灰白的脸上绽放出朝阳般的灿烂,那双尖锐的让任何罪犯都望而生畏的眼睛,如今却散发出让人怦然心动的柔和之光。他将酒杯高举,嗓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吐字清楚地说道:“感谢在座的老朋友、新朋友,帮助我找回了我的伊然。”他一仰脖喝干了那杯酒,接着立即又倒满一杯,端着走到田牧哥的面前:“牧哥,你是伊然的弟弟,更是我的好弟弟,我感激你、感激你们全家……”他没能把话说完,轻意不示人的泪早已漫出了眼眶,他将这杯混合着泪的酒也灌下了肚子。

当眼睛印证了真像,就应该让心清醒,即使清醒很痛苦。田牧哥心里的痛苦已经随着昨夜的那场病逐渐远去,他爱伊姐姐,也爱钟大哥,他对自己作出的决定不后悔。

他拉着钟亦鸣走到伊然面前,“伊姐姐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的心灵与外表一样美丽。”牧哥说的及其真诚。他把伊然的手递到钟亦鸣的手上:“钟大哥,现在我把伊姐姐还给你,你一定要珍惜她……”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痛,就像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抢走了他最心爱的人……那感觉就像眼睁睁地看着天神抓走了七仙女,哭倒在地的董永。原以为自己能够坚强、能够想通、能够潇洒,可是面对他最心爱的伊姐姐和已经逝去的婚礼,他还是悲从中来。他面色潮红,晶亮的眸子闪动着水雾,丰厚的唇僵硬地抖着,不顾一切地将伊然抱进怀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伊姐姐,我永远爱你,永远像亲弟弟一样爱你!”

钟亦鸣张开双臂将他们二人紧紧搂住,无声的泪潸然而下。爱,是他们心中的一眼清泉,只有当大地万物唱起了春之歌时,那眼清泉就会从开始融化的冰层下面涌出,化作小溪蜿蜒而下,虽然细小,却清澈见底,顺着那条不归路,流过旋涡,终归大海。

知情的人看到这种场面唏嘘不已,不知情的人被感染的也唏嘘不已。可是村长却一句话也没说,坐在那儿喝闷酒。

伊然早就注意他多时,她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回想起他为自己所作的一切和正在作的一切,她就觉着有种热乎乎的东西温暖着自己。她拉着亦鸣走到村长面前,弯下腰,对正在低头喝酒的村长动情地喊:“哥”她这可是第一次叫哥,以前都是喊村长。

村长蓦地抬起头,慌忙站起来。

“亦鸣,这是田吟耕大哥。”伊然介绍着。

“听伊然说,你是牧哥的大哥,也是田家坪的村长,我叫钟亦鸣,谢谢你对伊然的照顾。”他向村长伸出手。

村长没有握伸过来的手,抬起头忧郁地望着伊然。

伊然顿时热血沸腾,所有的感动与感激都化成了一种勇气,她双手紧紧抓住村长的手臂,大声喊道:“哥,我永远都是田家坪的人,永远不离开田家坪。”

村长惊疑地望着她,两只眼睛睁圆,嘴巴翁动着,怀疑地问:“你说什么?”

“我永远不离开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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