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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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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拿过好几次饭,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蛋面,有煮的烂烂的八宝粥,可是伊然就是不清醒,每次都失望的把饭倒掉。昨天,他非闹着吃饺子,妈妈给他做了三鲜馅饺子,他没吃几个,都放进保温瓶里拿到了医院。默默里他再三对天祈祷,希望伊然能醒过来。等到夜里十点钟都没醒,他都有些失望了,没曾想伊然居然在十二点钟清醒了,真把他高兴坏了,只是没在伊然面前表露出来而已。昨夜也是因为太晚了,他尽管想多和伊然唠唠,又怕她才清醒,过度劳累,所以喂完她饭以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今晨他带着一夜的清醒,早早来到医院看望伊然。也许是太早,也许是他太心急,病房里静悄悄的,伊然还在睡着。他只好坐在那把昨晚他放在伊然床边的椅子上等。他望着伊然略显黄瘦但仍然俏丽俊美的脸,呆呆的,好像什么都没想,可心里却似在翻江倒海。想他钟亦鸣大学四年,遇到过不少优秀的女孩儿,从来没有为什么人动过心。可是,当面对伊然时,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欣赏?是感动?还是羡慕?笑话,钟亦鸣不禁暗自嘲笑自己,堂堂一届本科大学生怎能羡慕一个女犯人,可往往是才嘲笑完自己,又陷入对伊然的沉思之中,为此他还挺苦恼。但苦恼归苦恼,想还归想。

他坐在伊然的床前,呆呆地看着,傻傻地想着。突然,他看到伊然的眼角闪露出一滴小水珠,清清亮亮的汪在那里,越聚越大。伊然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鼻翼也在颤抖。“她在梦里哭。”钟亦鸣心头一震,无暇思索地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凑近伊然的脸,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

伊然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头上、身上的伤口很痛,扰的她清晨三点多钟才渐入梦乡。梦里她看到了妈妈和爸爸,她跟在他们后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追着,她追赶的头破血流,浑身是伤。尽管疼痛难忍,但还是哭喊着跟在后面,不停地向她最亲爱的爸爸妈妈讲述着她的种种委屈……

“伊然,醒醒。”她被人轻轻地摇晃着,终于从梦中醒过来。泪眼朦胧中,她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病床上,眼前坐着钟管教。

“钟管教,这么早就来了,我…我……”

“告诉我,是不是伤口很疼?”钟亦鸣急切地问。

“没,没有,没疼…”

“没疼怎么哭了,疼就是疼吗,还不说实话。”他笑着说。他那双有力的大手,卡住伊然的上身只一提,就将伊然提了起来,顺手拿过一个枕头垫在她后腰上。

钟亦鸣喊来护士帮伊然洗好脸,然后又拿出那个保温瓶。“昨晚太晚了,也没跟你多说,知不知道,这次你伤的不轻,两只手是轻伤,头上的伤口才大哪,流了好多的血,还灌了一肚子脏水,医生说再晚来一会,你就没命了。”他边说边旋开保温瓶的盖子,拿出一小碟咸菜,倒出一碗小米粥,另外从塑料袋中掏出两个大油饼。

钟亦鸣看着护士喂伊然吃早饭,坐在昨晚曾经躺过一会的那张闲床上,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等伊然吃完,护士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后,他问伊然:“那天打捞东西,你是怎么受的伤?能不能详细地跟我说说?”

“那天,东西打捞的差不多的时候,乔管教把我喊过去,说水里还有几包,在仓库最里边的后墙根上,那里地势洼,积水太深,我个子高比别人【奇】容易打捞,命令【书】我下去。当打捞最后【网】那包服装时,水已经深到前胸了,只好把头浸到水里。包太沉了,拖了几下没拖动,刚把头露出水面吸了口气再探下去时,只听到轰隆一声响,头一昏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伊然如实地汇报着。

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乔爱爱涨红了脸,钟亦鸣脖子上的青筋儿也鼓起老高。他俩真像一对斗鸡,谁也不服谁地僵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不友好的气氛。

王狱长站了起来,走到他们俩人中间,拍了拍这个头,又拍了拍那个肩,笑着说:“本来是件好事,可让你们这么一闹到成了件难事,何苦呢。依我看,物资没有受损失,这是个最大的好事,至于为犯人们请功、表扬的事是次要的,若为犯人们请功的事吵架就更犯不上了。我听了半天,你们争吵的焦点就在0136身上,一个说她抢救物资受了伤有功。一个说她并不是自愿而是接受了命令才下水的,物资没抢救出来,受伤也是个意外,根本没立什么功。依我看呀,不如搞个折中,请功减刑的名单上就不写0136了,表扬名单上有她,让她在医院多住些日子,好好养养,也就行了,你们说呢?”

“我同意。”乔爱爱高声叫道。

“你们……”钟亦鸣气的重又涨红了脸。”

“亦鸣,算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怕犯人们立不了功?”王狱长打着圆场。

1998年8月中旬的这场大暴风雨过后,钟亦鸣被任命为政委,乔爱爱被任命为副监狱长。女犯人里面有十人得以减刑。其中马仁花减刑半年,白灵灵减刑三个月,伊然受口头表扬。

一个月后,伊然出院了。13号囚室里,犯人们前后围着伊然,查看着她的伤口,说笑着,拍打着,乱作一团。

夜深了,伊然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在想着白灵灵和马仁花跟她说的那些话。一想到钟亦鸣嘴对着嘴为她做人工呼吸,就羞的两腮绯红。对只受到口头表扬,没减刑的事并没太放在心上。

钟亦鸣有一段日子不理乔爱爱了,他开始讨厌她,虽然这种讨厌还不太具体,可在情感上却是很真切。同样,乔爱爱也感觉到钟亦鸣对她的讨厌。表面看似无所谓,但心里有些着急,必竟钟亦鸣是她理想的猎物呀。

今天,她又拿出以往的高招,从她那黑色真皮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铝制品点心盒,放到钟亦鸣桌子上。这一切都被站在窗外的王狱长看在眼里。王狱长早就看出乔爱爱在追求钟亦鸣。论理,她不怎么喜欢乔爱爱,可是她知道乔爱爱有一个高干爸爸,这对钟亦鸣的将来很重要,与前途相比,爱情就算不了什么了,这一点王狱长与其他在政治上有要求的人的看法相同。今天,乔爱爱的这个举动她都看在了眼里。按说她完全可以装聋作哑,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最近听小道消息说,国家机关要大减员,像她这么大岁数的有可能提前退休,想到在退休待遇上有可能会用上这两个人,逐打定主意帮帮乔爱爱。

“唉哟,这是什么好吃的,包装的这么精美。亦鸣,快打开瞧瞧,让咱也开开眼。”王狱长对刚从屋外踱进来的钟亦鸣喊着。

“这,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呀?”钟亦鸣也看到了点心盒。

“亦鸣,是我的,是我送给你的,这可是我妈让我给你的呀。”乔爱爱慢悠悠地柔声说到。

钟亦鸣想了想还是拿过了点心盒。真是一个精制得很的铝质点心盒,金黄色的地,精美的花边,盒盖上是各色点心的图案,有奶油卷、蛋糕卷、桃酥卷等,打开来一看竟是与盒盖上画得一模一样的各色糕点,其味香甜的让人流口水,不用问又是她爸从外地带回来的。

王狱长从中拿出两块,边吃边说:“亦鸣,这可是咱们爱爱的一番心意呀。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要珍惜呀。”

钟亦鸣没说什么,默默地将盒子收好放到抽屉里。随后说到:“正好,你们都在,我有个提议,是关于庆祝‘十、一’国庆节的事。今年,组织犯人表演节目,共庆‘十、一’国庆节。”

乔爱爱看了看钟亦鸣讨好地说:“我看行。”好不容易与钟亦鸣缓和了关系,她可不愿意再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王狱长说:“行是行,只是时间紧一点。今天是9月5日,距离“十、一”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组织犯人编排节目,购置服装,安排演出场地……”

“这些我都想好了,”钟亦鸣接过王狱长的话,“节目由我负责编排,有舞蹈、合唱、独唱和乐器演奏,按节目内容,马上组织犯人们报名,你们看怎么样?”

三个人达成共识后,钟亦鸣又接着说:“我们现在就分下工,组织排练的,买服装的,各负其责,一定要赶在“十、一”前夕把节目排练好,国庆节之夜准时上演。”

经过一番争吵与讨论,自然,钟亦鸣负责排练,乔爱爱负责购买演出服,王狱长负责收拾会场和各种协调工作。

乔爱爱得意地想:哼,又是一个出风头的好机会。她今天真是高兴,略施小计就把个钟亦鸣捋顺溜了。对伊然的处理遂了她的愿,钟亦鸣不高兴也没用。这不,今天又跟她说话了吧,不仅说了话,而且还说的特多特高兴,这就是男人。越发使她确信,没有她乔爱爱过不去的坎。

也许是常年累月寂寞的困扰,也许是野性十足的性情使然,犯人们积极报名参加演出的热情空前高涨,迫使钟亦鸣不得不进行筛选。值得庆幸的是马仁花嗓门大,五音也算全进了大合唱组,白灵灵体态轻盈参加舞蹈演出……被选上的自然高兴,没被选上的高声大嗓地乱叫一通也就作罢了,只等着看演出。

伊然没有报名。马仁花、白灵灵等人劝伊然报名参加演出乐呵乐呵。她们对参加演出可没有任何目的,特别是政治目的,只是想用这有限的欢乐来冲淡难耐的寂寞而已。可伊然没有听,就是不报名,最后被众人劝的没办法了,只好说自己什么也不会。

伊然从小就是个能歌善舞的孩子,在幼儿园的时候代表区里参加过全市少儿集体舞演出,得了个集体第二名。十三岁参加过市里举办的小提琴少年组个人演奏会,她的小提琴独奏获得第三名。她是个爱美的女孩儿,多么想将自己对美的感受,对爱的渴望,用肢体语言表达,用乐曲描述。她还是个追求完美的女孩儿,不愿意用生疏多年的已经不灵活的双手再拉响久违了的乐章,更不愿意用整天只会踏动缝纫机的僵硬的双脚再登旋转舞台。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以前的那个活泼欢快的,漂亮优雅的小伊然早已随着爸爸妈妈的伤逝永远地逝去了,剩下的是一个终日沉静寡言、低眉顺眼、远离喧嚣,只有在登上讲台才偶露光彩的大伊然。其实,伊然依旧很美,举止大方得体,只不过她内心伤痕累累,思虑过度。她没有镜子,偶尔借他人的镜子一照也是马马虎虎,听到别人夸她美也不太往心里去,她似乎对美早已有了另类的解释。

她不报名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她隐隐约约中感觉到乔爱爱不喜欢她太出风头。乔爱爱很少听她讲的课,即使来了,也只是听一下,扭身走掉。对她讲话总是严厉中带着斥责,没有谅解,只有批评。尤其是她受伤住院那段日子,乔爱爱去过两、三回,每次去对她都是恶狠狠的质问、责备。有时她真想不通,跳到水中抢救物资受伤实非她所愿,难道说只有死了才算光荣,受伤竟是耻辱。乔爱爱与钟亦鸣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廷,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冰冷如霜。后来,她渐渐想明白了,一个犯人的对与错由管教评判,管教评判的对与错由不得犯人加以甄别,犯人面对管教只有低头服从。她的往事够让她伤心的了,实在不想再惹什么麻烦,只求顺顺当当地渡过这五年刑期。她没有心情演出,更不敢想台下幕后那双恶狠狠的眼神。

钟亦鸣把报名的名单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看了两三遍,也没有看到伊然的名字,他不禁有些沮丧。有谁知道他建议搞这次活动,有多少成份是为了伊然呀,对于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可现如今,伊然居然没报名,他有些生伊然的气,想一想气的没道理呀。他不甘心,决定找伊然问个明白。

深秋的夜,仍然散发着白天的暑热,虽然有些湿润但还是残留着盛夏的意味。钟亦鸣坐在办公室里,脱下汗湿了的衬衫,穿着背心,用报纸扇着风。他刚从家里吃完晚饭骑着自行车回来,准备着如何劝伊然报名。过了一会汗退了,他重新穿好衬衫,顺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叫来值勤的管教去找伊然。

伊然进来了,还像几年前一样,坐在椅子边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钟亦鸣看她的心态与从前大不一样,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姑娘内惠外秀,性格沉稳不张扬,他从心眼里欣赏她。

“伊然,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吗?”他又一次没有喊她的编号,声音极轻柔。她没敢动也没敢抬头。

“能不能抬起头来,又不是不认识。跟你说,在我要谈的这个问题上,我们是平等的。”钟亦鸣一急刚要提高嗓门,又怕吓着她重又把嗓门降了下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伊然缓缓抬起头,瞪着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看着钟亦鸣,眼中写满了问号。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说的是真的。”他笑着说道。“庆‘十、一’演出活动,你为什么不报名?”

伊然听他问这个事,赶忙说:“我……我什么都不会。”

“真的什么都不会?”

“真的。我不会唱也不会跳。”

“那会不会拉呀?”钟亦鸣手作拉小提琴状。

伊然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我会拉小提琴,也许是在诈吧。”“不会,不会,真的不会。”伊然把头摇的像个拨郎鼓。

钟亦鸣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假装气恼地说:“你呀你,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会撒谎,我再问一遍,会不会拉小提琴?”

伊然被他说的脸上有些吃不住劲了,站了起来,立正说:“报告政委,会又怎样,不会又怎样,就这事我犯得上撒谎吗?”她满脸通红地直视着钟亦鸣的眼睛。

钟亦鸣转身抿嘴偷偷的乐了,“真是个嫩丫头,不经说。”他佯装去倒水。当他端着满满一杯水再回来,看到伊然已经又坐回到椅子上。

“钟政委,我是真……”

“你是真会。”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钟亦鸣望着伊然吃惊的脸禁不住想逗逗她。“我能掐会算。”他把水杯递到伊然手里,示意她先喝点水。伊然有些口渴,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一抬头看到钟亦鸣伸着手递给她一方雪白的手绢。

“这……”

“擦擦脸,看你满头的汗。”

“不用了吧。”

“干嘛不用,快擦擦。”

伊然拿过手绢擦了擦脸马上还给钟亦鸣。

“伊然,我去保管室看了你的存放东西,其中有把小提琴,明天我拿给你,好好练,‘十、一’演出节目中有你的小提琴独奏。”钟亦鸣先下手为强。

“……好吧,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管练好琴,演出服装的事包在我身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事。”

“奇怪吧,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他得意地说,“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找你。”

伊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钟亦鸣喊住伊然,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点心盒,递给伊然。

“这是什么?我、我不要。”

“拿着,你练节目晚上会饿的,别人都有亲属送好吃的,你没有。

伊然腼腆地接过点心盒,说了声“谢谢”弯腰向钟亦鸣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外跑去。

当伊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昏暗中时,钟亦鸣端起她刚刚喝剩下的那杯水,晃了晃一饮而尽。将伊然擦过脸的手绢迭好,放到了裤兜里。

演出大厅里座无虚席,贵宾席上有市、局领导。王狱长、乔爱爱、钟亦鸣等人也在其中。钟亦鸣和乔爱爱的父母也来了,他们一半是为工作,一半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大幕徐徐拉开,演出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大型诗歌联唱《春》。按理,眼下是秋天,怎么也不该写“春”。可是,“十、一”是国庆节,象征着新中国的春天到来了。所以钟亦鸣还是将诗歌联唱的名字定为《春》。诗是钟亦鸣编写的。

原本,他想找伊然合作,可是自尊心促使他自己动手写。开始,他憋了半天也没能写出一个字,急得他真想放弃,可不知怎么伊然在讲台上不用教案而出口成章的样子,给了他无形的巨大压力,“我不能输给她,一定要让她对我刮目相看。”他一遍遍地给自己打着气、壮着胆。他翻阅了大量的唐诗宋词、古今中外名人诗句,还看了不少描写佳句,渐渐地有了感觉,真就写了出来。

“当第一声春雷震彻了天宇,知时节的好雨淅淅沥沥地洒向大地,细无声息地滋润着万物。象征着希望的嫩绿破土而出,站立枝头的小鸟婉转啼唱着生命之歌,远峰近山蜿蜒绵亘孕育着无限生机,所有的生灵都抓住这大好春光,释放着自己的潜能,偌大的世界瞬间被染绿了、激活了。”

随着那充满情感、热情似火的吟咏,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几十名扮演成不同种类的鲜花、绿草和小动物的舞蹈演员们随着欢快的乐曲翩翩起舞。全场掌声雷动。

接下来,犯人们演出了小品、舞蹈、男女声小合唱、独唱等节目,高潮迭起,喝彩声不断。钟亦鸣抬手看了一下表,起身挤了出去,悄悄来到后台,他知道伊然快上场了。

“亦鸣,钟伯伯叫你。”乔爱爱满脸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钟亦鸣只好随着乔爱爱重新回到贵宾席。

乔爱爱隔着王狱长与钟亦鸣并排坐着。从节目开始,乔爱爱眼看台上,心却在钟亦鸣身上。自从她自认为与钟亦鸣和好后,并没有出现她预想的情景。不错,钟亦鸣恢复了以往的说说笑笑。但是,每当就他们俩人在一起的时候,钟亦鸣对她总是客客气气,遇到非商量不可的事儿也只是用征求的态度与她商量着办,一扫以往那种不见外的,略显得有些霸道的作法。尤其是那种大哥哥对待小妹妹的端个水杯,递把毛巾的举动渐渐少了,甚至于没有了。

今天,她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犯人们出现的小小差错,他微微皱下眉,台上表演出色,台下掌声一片,他就开心地笑,这些小动作都被她看在了眼里。她很想搭讪着与钟亦鸣说点什么,可是他连往她这边看都不看一眼,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她看到钟亦鸣挤出座位向后台走去时,就不顾一切地从另一个方向跟了出来,拐道挡在他的前面,并谎称是钟伯伯叫他。

“爸、钟伯伯,这台节目都是亦鸣一手策划的,诗歌联唱的词也是亦鸣写的,你们有什么想法、看法就跟亦鸣说吧,我可是把人给你们带来了。”乔爱爱带着钟亦鸣来到爸爸和钟伯伯的座位旁,抢先热情乖巧地说着。

“亦鸣呀,你小子节目编排的不错呀,很有新意,尤其是那个诗歌大联唱,有水准,有水准哟。”乔爱爱的爸爸高兴地夸着亦鸣。钟亦鸣和乔爱爱坐在了他们的父母中间。

“乔书记,别老急着夸亦鸣,这里边也有我们爱爱的功劳呀。”亦鸣的妈妈在一旁为爱爱请着功劳。

“哈哈……哈哈哈……”在座者大笑不止。

舞台重新亮了起来。伊然头戴白色发卡,身穿白色吊带连衣裙,纤纤细手托着一把小提琴,裙袂飘逸地站在台中央。她那高耸的胸部、柔软的细腰,丰满而修长的玉腿裹在白色纱质的连衣裙里。裸露在外的玉脂般光滑圆润的颈项和微微颤动着的双肩,散发出了婴孩般肉粉色的光泽。

也许是对舞台太生疏了、也许是连日来的排练太紧张了,她脸色有些灰白,两腮涨红,浓密的睫毛在抖动,湿润而富有弹性的红唇嗫嚅着……。

她暗自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痛得她一机灵,知道不是梦……。伊然毕竟是伊然,从五岁开始拉小提琴,虽然中断了好些年,但聪明的天赋、扎实的基本功以及从来没有丢失过的信心,使她有种表演自己的欲望。

“尊敬的首长,可爱的观众们,感谢你们的光临。今天,能在这金秋飘香,祖国大喜的日子里,有此殊荣为各位演奏,请再次接受我的感谢。”她向台下鞠躬。台下为她鼓掌。

“首先,我为大家演奏一首小提琴独奏曲:《我爱你,中国》。”她自己报着幕。

这首歌是瞿琮的词,郑秋枫的曲,作于1980年,是电影《海外赤子》的插曲。歌词运用叠句、排比句等手法,对祖国的春苗秋果、田园碧野、森林山川等作了形象的描绘和细腻的刻划。

伊然从小就在老师的指导下认真地练习过这个曲目。深知这首独奏曲分三个层次表现,所以一开始她用带引子性质的乐段,节奏自由,气息宽广,旋律起伏跌宕,把人们引入百灵鸟凌空俯瞰祖国大地而引颈高歌的艺术境界。接着她手腕一抖,展示出曲子的中间部分,节奏较平稳,旋律逐层上行,委婉、深沉而又内在,铺展了一幅祖国大好河山的壮丽画卷,使“我爱你,中国”的主题思想不断深化。最后,末句“我的母亲、我的祖国”,在高音区结束,瀑泻出祖国儿女的一腔炽热、真挚的爱国主义情感。好一个伊然,当她将小提琴从颈上拿下,向在场观众深鞠躬时,听的如醉如痴的人们才如梦方醒,在一片喊好声中暴发出如雷的掌声。

还没等兴奋的人群平静下来,伊然接着报幕:“下面我再给大家演奏一首外国歌曲《回家》。”

1998年,世界头号萨克斯之王凯丽金的成名作《回家》相当盛行。按说,伊然在狱中,无法知道外面的事,可是她总向马仁花等人借来收音机听音乐,每当听到凯丽金的这首《回家》,她就热泪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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