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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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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世界头号萨克斯之王凯丽金的成名作《回家》相当盛行。按说,伊然在狱中,无法知道外面的事,可是她总向马仁花等人借来收音机听音乐,每当听到凯丽金的这首《回家》,她就热泪盈眶,不能自已,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萨克斯乐曲学会。
当她确定演出后,就跟钟亦鸣说了自己的想法,钟亦鸣当然支持,马上买来乐曲谱、录音带,还把自己的录音机也借给了伊然。今天,伊然终于如愿以偿。她不但学会了乐曲,还站在舞台上用小提琴演奏。
伊然将琴轻轻提起,放在颏下,双手抖动着,缓缓拉响了弦。一股神奇的、美妙的乐曲自她的心底流出,慢慢升腾着荡漾开,荡漾开在整个大厅的上空。本来人们对《回家》这首乐曲很陌生,楞楞地等在那里,可是当那时而舒缓,时而激越的声音奏响时,他们的心渐渐地被感染了、打动了。回荡耳际的行云流水,就像寒冬里的野草,久盼着春风;如泣如诉的倾述,把人们从遥远带到了亲人们的身边、久违了的家。此刻,在伊然的心里已经没有了舞台,没有了听众,只有她自己和手中的琴。她完全融入乐曲之中,浑然忘我的拉着小提琴,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梦幻中她真的看见了可爱的爸爸妈妈,她流着泪匍匐在双亲的脚下,倾述无尽的思念。伊然已经多年不练琴,拉的不能算太好,可她却把自己的真情实感全部用琴声表达了出来,将《回家》的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台下,懂音乐的、不懂音乐的观众都被震撼了,整个大厅寂静的只有摄人魂魄的乐曲,人们跟着伊然一起流着泪,思念着自己的家。
钟亦鸣就坐在第二排,清清楚楚地看到伊然微闭双眼,睫毛上抖动着晶莹的泪花,凝结着、震颤着,最后结成泪滴,洒落了下来。“伊然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母失去了家,她怎能不伤心。”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着,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痛痛的,眼里辣辣的,鼻子酸酸的。
乔爱爱惊呆了。自打伊然一上台,她就感到意外。参加演出名单里压根没有伊然,怎么她就上台演出了呢?
其实,伊然后来参加演出这件事,钟亦鸣就没想告诉乔爱爱。自从乔爱爱坚决反对给伊然减刑那事出现后,钟亦鸣下意识感觉到乔爱爱对伊然好像有成见。为了防止再出什么不测,伊然的演出是钟亦鸣一手安排的。
在为伊然选择服装的问题上,他费了脑筋。长这么大没逛过几次商店,没有为买衣服犯过愁,更没有为女孩子选购过东西。可是这回他跑遍大半个城市的商店,最后根据伊然的身材、容貌才决定买白色连衣裙。没想到穿在伊然身上竟然像再现的“灰姑娘”一般美丽,他跟乔爱爱一样也被惊呆了。
琴声已经停止好一会儿了,大厅里才猛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台上台下的犯人们一起流着欢喜的、悲伤的乃至复杂的泪,大声叫喊着为伊然喝彩。
第三章
监狱中的日子像跛子,慢慢腾腾地挪移着,终于走进了1999年。
当伊然将那扇关闭了一整冬,落满了灰尘的窗户推开的时候,心里也打开了一扇门。尽管阳光被大限将至的北风吹得冷冷的,但它的明媚还是让人们喜悦。
自从去年庆“十、一”以后,伊然在狱中的知名度直线上升。人们不但知道她课讲的好,还知道她会拉小提琴,所以备受瞩目,不管走到哪儿,干什么,人们都热情的跟她打招乎,就连个别的狱警见了她也是笑眯眯的态度好极了。已经习惯了被另类人呼来喝去,没有自由没有自我的她,受宠若惊地渡过这叫人惴惴不安的每一天。可是一到夜里,望着月上树梢头的时候,她就会蜷曲在自己的被窝里默默地想心事。尽管耳边听到的是呼噜声、咬牙声、梦呓声、放屁声,但她最多的还是听到自己的心声。在这个失去自由的地方,她不想连思维、追忆、梦想都失去。她觉着被窝里最安全,是最理想的想心事的地方。在她的一连串的心事里,总有一个人出现在脑海里,每当想到这个人,她就又惊又怕,即使是一个人躺在被窝里,也会情不自禁地探头看看其它人是否在注意她、观察她。
今夜,风再度吹皱了一池春水,他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给的那盒精美的点心和与点心装在一起的两个大大的、黄橙橙的脐橙,曾经给她带来那么多的甜蜜、幸福,还有一丝丝遐想。她总是不自禁地一次次地回味着在台上穿着他给买的白色连衣裙时,他向她投去惊奇目光的那一瞬。如今,盒子里的东西吃尽了,白色连衣裙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摆放在枕头旁。
被窝里真够凉的。虽说天气还很冷,但已经停止供暖了。她使劲裹好被卷,尽量不让冷风吹进来,在缺少其它热源的情况下,体温将是惟一暖热自己的物质,她还是很感谢被子,是被子将热量留在里面,冷气隔在外面。但是,她知道暖和自己的是自己。
她总在想同一个问题。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应该感谢他。可是,她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感谢呢?她想,唉,还是等出了狱再寻找机会谢吧。又一想,他什么都有,不会缺她这份谢。想到出狱,她不免有些惆怅。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进来已经第五个年头了。去年抗洪抢险,马仁花和白灵灵都立了功减了刑。她们俩要分别先她半年、三个月出狱了。她真有点舍不得这俩朋友,但她还是为她们高兴,毕竟,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
夜更深了,伊然依旧没有睡意。她很惊奇自己的思维在狱中没有变麻木,反而敏感地让她夜不能寐。前不久,伊然被任命为囚室长。今天,领着大家干了一天的环境卫生,晚上,又想了小半夜的心事。明天是星期天,卫生大检查,要有足够的精力应付。“不能再想了”,理智告诉思维,她打了个大哈欠,终于,晕晕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卫生大检查进行的很顺利,13号囚室由于卫生打扫的彻底,受到表扬。囚犯们高兴,伊然更高兴,她毕竟是头儿呀。下午,她们忙着洗衣、刷鞋、缝补,整理内务。
伊然端出了那个精致的点心盒。她用它做了针线盒。她打开盒盖拿出针线,盘腿坐在床铺里面,缝补着自己的破背心。伊然经济上很拮据,是囚犯中几个少有的穷光蛋之一。她没有钱,所以她洗脸很少用香皂,洗衣次数也较别人少,尽量节约出很少量的监狱里发的生活必须品,偷偷卖给犯人们赚点小钱,以满足其它方面的需要。
眼下她手里缝着的这件破背心还是入狱时穿的,尽管原来的颜色已经洗不出来了,还破了无数个小洞,可她还是要补好它,穿着它。
伊然缝的用心,想的专心。突然感觉到有股热气喷在自己的头顶,她诧异地向上看去,猛地看见乔爱爱正站在她的床边上看着她。乔爱爱的眼光怪怪的,嘴里喘着粗气。
乔爱爱带领着一行人检查完了卫生,回到办公室觉着没有什么事了,就想着到处转转看。路过13号就走进来了。她一进屋,对面上下床的犯人都看见了,刚要立正报告,让她制止了。她真想看看伊然这个她自认为的“情敌”在做什么?
伊然的床靠在门后,又面朝里盘腿坐在床铺上,根本没看见乔爱爱进门,更不知道她走近身边。乔爱爱没太看清楚伊然在做什么,但她却清楚地看到了床铺边缘上放着的那个点心盒,精致的盒盖轻轻地斜扣在精致的盒子上。她的心猛地抽紧了。怪不得再也没有看见钟亦鸣拿出盒子,更没有看见过他吃点心,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留住了。难道是……?他真能够……?他怎么敢……?乔爱爱也想到是否是巧合;紧接着就推翻了。她想出了一身的冷汗;想得忘记了身边的人;忘记了伊然;忘记了自己;直到喷出的热气惊动了伊然回头看她;她才从中惊醒。
“这个盒子是从哪儿来的?”乔爱爱直瞪着盒子,看都没有看伊然一眼。
“盒子是我的,我的针线盒。”
“我问你盒子是从哪里来的。快说。”乔爱爱声音凶巴巴的仍然没有看她。
“是钟政委给的…”伊然怯怯地说着,说着盒子的经过……
乔爱爱只听到了”钟政委给的……”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双手端起盒子,举到眼前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看着,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把盒子猛地向地上摔去,盒子里面的针头线脑撒了满地。她的举动太突然,也太激烈了,以至于所有的犯人都惊呆了、吓楞了,不知所措。
伊然也许是太喜欢那个盒子,也许是太在乎那个盒子原来的主人,竟不由自主地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惊叫着去抢被摔在地上的盒子。当伊然的双手刚刚碰触到盒子的一刹那,乔爱爱穿着警靴的脚狠狠地向手和盒子踹去。
“啊,我的盒子我的手”盒子的边缘被踹裂开了,锋利的铝片将伊然的手指割出了血,重重的靴底踏破了手背,斑斑血迹污了盒子也污了乔爱爱的靴子。
“出血了,出血了。”
“怎么回事呀?”犯人们惊慌地叫着。乔爱爱失态地掠门而出。
乔爱爱不知道是如何走出13号的,(事隔多少年以后,她仍然想不起来当时是怎样走出13号的。)她只感觉到心都快碎了,严重的失败感戳着她的心,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淌着。从小长到大,她从来就是爹妈的宝贝,呼风得风,唤雨得雨。眼下仕途顺利,报上有名,事事得意。她怎么也想不通她在钟亦鸣的身上下了那么大的功夫,怎么就得不到他的心呢?狱警长吃囚犯的醋,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恨,淌着泪的双眼睁圆了:伊然算什么东西,敢与自己抢男人。她恨不能将伊然撕成纷纷碎,方解心头之恨。她更恨钟亦鸣,这个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的东西,放着美玉不要,要烂石。乔爱爱暗下决心:谁让我不好受,我让谁加倍偿还,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犯人们叽叽喳喳地猜测着,议论着。马仁花、白灵灵则蹲在地上拣撒了满地的东西。伊然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淌着血的手捧着盒子,边小声嘟囔边掉眼泪。她手上的伤并不很重,也不算太痛,只是心里很痛。她承认,她很害怕乔爱爱。乔爱爱看她的眼神从来就是凶凶的、狠狠的、怪怪的。那么一个娇柔小巧的女人为什么一看到她就变成了母老虎,难道自己有什么问题?她反思着自己的言谈举止,从来没有在乔爱爱面前犯过什么错呀。突然,她的思想在空气中停滞了,难道是因为他?难道因为这个盒子是他送的,她就发了疯?太可怕了,伊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知道她没有任何资格跟一位掌握她命运的狱警长争风吃醋,她更知道如果是那样她将会活的很惨。
她一咕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对屋里的人说:“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千万不要说出去。”接着她又严肃正经地告诉人们:“谁说出去谁就会惹麻烦!”
“0132,”“到”蹲在地上的马仁花习惯地应到。“出来一下”钟亦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喊着,话音刚落,发现满地的东西和人们脸上怪怪的神情,奇怪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没有人说话。钟亦鸣一眼看到伊然光着脚红着眼睛站在地当间。“0136,你怎么了,怎么光着脚?”
“没什么,没事。”伊然赶紧将身子转过去,几步上了床。她真害怕钟亦鸣看到破了的盒子和流着血的手。
钟亦鸣喊上马仁花走了。
办公室里,钟亦鸣跟马仁花交谈着。马仁花救灾立了功,提前半年出狱,明天她就可重获自由。钟亦鸣跟她谈了很多,中心思想就是希望她出去后,做个自食其力的守法公民。马仁花在听完教诲后千恩万谢地走了。钟亦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三点半了,从清晨检查卫生、写总结、找犯人谈话,没闲着的干,现在还真感觉有点累。他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吹着凉。
马仁花探头探脑,轻手轻脚地又溜了回来。“钟政委,我有事情要报告。”
钟亦鸣被她吓了一跳,手上水杯里的水摇晃了几下溅出来,差点烫了他的手。他奇怪地说:“什么事呀,悄悄地进来,没一点动静,吓了我一跳,快坐下说。”并随手递给马仁花一个水杯,示意她为自己倒杯水。
马仁花着急地说:“就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钟亦鸣奇怪地望着她。在他印象里,马仁花是个敢说敢做,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女人,今天是怎么了,怕三怕四的样子。
“今天乔狱长去了13号,追问伊然点心盒是从哪儿来的,伊然说是你给的,乔狱长就摔了盒子也踹破了伊然的手。”
“什么?”钟亦鸣猛地站了起来。
“伊然不让说,不让我们跟任何人说。说谁要是说出这件事,谁就会有麻烦。明天,我就走了,我真替伊然担心……”
钟亦鸣没有说话,脸色有点沉。一抬头,发现马仁花早就悄悄溜走了。他真想冲出去找到伊然问个明白;看看她的手怎么样了。但是,他没有动;他只敢那么想却不敢那样做。他知道乔爱爱的猜测没有错,他心里确实有伊然。五年来,他是一天天看着伊然走过来的,似乎每一天伊然都会带给他惊喜与震撼,这份感觉让他,这个刚强的汉子,威武的警官害怕过、紧张过、甜蜜过。但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不想她、忘掉她。他抬头望着监狱四周的高墙和高墙上的电网,悄悄地警告着自己:千万不要害了她!
缝纫机上的每一个齿轮都在飞快地转动着,急促的走线声震耳欲聋。八月末的天气很热,五颜六色的背心上满是汗渍、棉花和线头。整个房间被热气蒸腾着,飞屑弥漫着。犯人们浑身淌着大汗,带着大口罩。每个口罩上都有着相同的三个黑窟隆,两个鼻眼一只嘴。靠着这三个进出口维系着肢体在不休止地运作,犯人们有气无力地干着这批棉活。
伊然把自己置身于棉絮与飞屑之中。她似乎比谁干得都快都好。她这样玩命地干已经有些日子了。自从马仁花和白灵灵先后提前出狱,伊然更孤单,语言更少了。随着她出狱时间的临近,伊然十分的小心,生怕有什么闪失,给自己带来灾难。她的脑海里总是闪现着乔爱爱凶狠的目光,傲慢的语气,居高临下的神情。她感觉到一种看不见的危险,潜藏在四周,随时都有出现的可能。多少天来,她不敢看乔爱爱,更不敢随便看钟亦鸣。就连钟亦鸣那天晚饭后喊住她,关切地问她手上的伤,她都没敢搭话,支支吾吾地低着头快步溜走了。望着眼前半人高的棉军服,伊然满意地喘口气,不由地想着出狱后的种种打算。
“0136,给我出来。”门口,有人大声地叫道。伊然仍然沉浸在“以后”之中。直到有人捅她,向她示意。伊然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她终于看清楚是乔爱爱在喊她。
“看你那个浪样,马上穿好衣服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有话问你。”
伊然慌慌地穿好衣服,慌慌地直走进乔爱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有两个犯人站在那里。
“是她,就是她。”两个犯人异口同声地说到。
“0136,你往前来,看看这些东西是你的吗?”乔爱爱语气严肃地问道。
伊然凑到前面看到办公桌上摆着几米花布和一件白色上衣,奇怪地说:“这是什么东西,不是我的呀?”
“看清楚再说。”
“不是,我看清楚了,不是我的东西。”
乔爱爱转身对那两个犯人说:“你们说吧。”
两个犯人一齐指着伊然说道:“东西是她的,是她卖给我们的。”“0136,你还有什么话说?”
伊然大瞪着双眼,傻了。这两个人她认识,是其它囚室的犯人,这些布她也知道,是上个星期做完的那批活的布料。与她们无冤无仇干吗害我?聪明的伊然知道自己终于惹祸了。圈套,卑鄙的圈套。
“不,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偷这些东西的理由,我没有家,带不出去,卖给狱里的犯人,不是太傻了吗?”伊然据理力争。
“哼,料你也不会说实话。你卖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狱里发的东西你还少卖了?不知羞耻的东西,实话告诉你,人证物证俱在,你不承认也没用。今天,先关你禁闭,明天就向上级打报告给你加刑……”
伊然的头嗡嗡地响,只看见乔爱爱的嘴在动,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整个人摇晃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伊然被关进几米见方,没有窗户的小号里。她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没了思想没了意识,甚至没有生息。干涸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滴眼泪。这打击来的太突然、太迅猛、太凶狠。她好悔呀,后悔一次次与钟亦鸣接触,接受他的馈赠,点心盒带来的片刻温暖将要用这无边的寒冷做代价;她心里好恨,恨高贵对卑微、强大对弱小毫不留情的侵害。她委屈、绝望,看不到“以后”。
门缝透进的光渐渐暗了,送来的饭菜又被换了出去。当亮光再次从黑暗的后来扑进来的时候,伊然还躺在地上。她没有睡过去也没有醒过来,她不想知道时间,她突然很厌恶时间,认为那是个多余的奢侈品,她没有资格要。她就静静地躺在那儿,想躺多久就多久。她似乎睡得很安稳,第一次没有想心思、没有看时间……
第三章
不知又过了多久,铁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闪了进来。由于屋里太暗也太小,黑影的大脚刚要落在伊然的身上,又轻轻地抬了起来。
钟亦鸣看到了地上的伊然,弯腰蹲下,“伊然,不要躺在地上,地上太凉,这样会生病的。”过了一会,没有反应,他有些着急,用手轻推掩面向地的伊然,还是没有动静。他赶紧将伊然翻转过来。伊然的头发凌乱不堪,脸色蜡黄,嘴唇青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钟亦鸣将伊然抱起来,放到屋角的铺上,用手拭了下伊然的额头,热热的,她在发烧。
当钟亦鸣拿着药和开水再次打开小屋的门,听到伊然在喊:“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偷,也没有卖,我是清白的,请相信我……”
伊然的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全身发着抖,身下的床铺随着她的扭动乱作一团。他两步抢到床铺前,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伊然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停地摇着、晃着:“伊然、伊然,醒醒快醒醒,是我呀。不要怕,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伊然不喊不叫了,朦胧中她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说要还她清白。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努力睁开眼睛,看看是梦里还是真实。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开她凌乱的,粘满泪水和汗渍的打成绺的黑发。看着这张原本是漂亮的,现在却被恐惧与绝望折磨的如此憔悴的脸,心疼了,他真的很心疼。“伊然,不要怕,我会把事情弄清的,千万不要弄坏了身体,听话,先把药吃了,多喝点水,然后再吃饭。”他对着她的脸喋喋不休地说着。
伊然终于看清了,看清楚是钟政委。她就像一个迷了途、遇了险,最后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一把抓住他的大手,不停地摇着,不停地说着,说着她刚才喊着叫着的那些话。
钟亦鸣见伊然终于醒了过来,长长出了一口气,任凭她摇着,叫着,直到她累了,停了下来,瞪大着一双眼看着他,他才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她的鼻涕、眼泪还有冷汗。
“伊然,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没有偷公家的任何东西,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你在发烧,先把药吃下去,好好休息,过一会我给你送晚饭,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伊然像一个受了过度惊吓的孩子,在亲人般的呵护下终于平静了下来,顺从地吃了药、喝了水。
“真的吗,我真的会没事?”她还是不放心。她太害怕乔爱爱那双眼睛,太担心自己的命运。
钟亦鸣帮伊然重新躺好,为她盖好被,说道:“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过一会我还来。”转身出了小号。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说吧,怎样才会放过伊然。”钟亦鸣等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走了,直截了当地问着乔爱爱。
“什么意思?伊然在服刑期间犯监规,理应严惩,放过伊然?凭什么放过她。”乔爱爱理直气壮地大声争辨。
伊然被关小号,乔爱爱对看到的人,其中也包括狱警交待过,不许对别人说,当然也包括不要对钟亦鸣说,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她打算等把伊然关的服气了,交待是她偷的东西就给她加刑,到那时就是钟亦鸣也休想救她。
“哼,你心里明白,如果我要查的话,不会查不出来。那两个犯人的证词漏洞百出,不足以取证。”钟亦鸣强硬地说。伊然的突然失踪,过了一天之后,钟亦鸣还是知道了她被关的经过和原因。
“爱爱,我们是多年的同学、邻居,我不想为此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和上一代的交情。我知道,你很生我的气,气我把你给的点心送了人,这件事想起来我做的是有些不妥。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对她的感觉真像你所想象的那样,我干脆自己买盒点心送她,何必用你给的况且不是完整的一盒点心呀?爱爱,我看算了吧,有气你就冲我发,干吗向那个孤苦的女孩子发威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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