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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影横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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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遥有些意外地瞥我一眼,然后对着爹冷笑两声,“娘身体不好所以不能来,把菜端回去给她吃也是应该的,虽然只是剩下的。”

展翼翔瞬间脸色奇差,我偷瞄他一眼,似真似假地开口问道:“爹,这么差的脸色,不会是在怪罪娘的缺席吧?”

“吃个饭需要把气氛搞成这样吗?”展翼翔盯着我一字一句道,“都坐下,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分外安静,各人各样,反正我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轻松状态的,甚有闲情地夹着菜,不错,味道好,香味浓,虽然不是我亲手烧的,可到底是我准备的,真正色香味俱全啊。

感到在桌子下的腿被人踢了一脚,我往左边看去,正好对上展遥对我挑了挑眉,“你好像很高兴?”

我将筷子上的那口菜吃进嘴里,吞下肚去,看了眼被展遥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众人眼神,我慢条斯理地对他们笑笑,“能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玥儿当然高兴,这可是盼望了十二年的事情啊。”看到展翼翔又开始渐渐发青的脸色,我无辜地眨眼,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这句话说得很得体啊。

哦!知道了,原来如此,我不禁点头,我都没想到,虽然刚才那句话是我随口说的,可天地良心啊,我真是一点嘲讽他的意思都没有,“爹,虽然娘不在,可我刚才说‘全家人’那个词没暗讽你的意思的,你不要想太多。”

“啪”,展翼翔的脸色越变越青,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双眼一瞬不瞬地盯住我,紧抿唇角,一言不发。

看着他隐忍怒气的脸,再瞄着展遥偷笑的表情,我确定我已经成功地把某人给惹毛了。唉,吃顿饭都不安稳,望了眼钟沁带些幸灾乐祸的神色,我放下手中的碗筷,正想作一番解释的时候,门外一阵疾风掠过。

一眼望去,果然,来人是杨柳。

“不好了,不好了,”杨柳上气不接下气,“公主又晕过去了。”

展遥和我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便起身冲了出去,看着其他人还在朝门外望着,我开口说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哥哥已经去看了。”

“刚才杨柳说的‘又’字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眨眼,这个字很难理解吗?“爹,‘又’就是指不是第一次的意思啊。”

望着我“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展翼翔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待他睁眼时目光已恢复寻常,“你娘晕了,你身为女儿的不过去看看吗?”

你身为丈夫的都还没过去看,怎么轮得到我这女儿?我是很想这样说啦,可估计这句话应该会把他惹得暴跳如雷,还是算了,“哥已经去了,况且娘晕在床上,即使我去了她也不知道,我还要留在这里陪你们吃饭呢。”

“这里不用你陪了。”展翼翔可能发觉到自己的着急,便渐渐放慢语速,心平气和地看着我,“你应该去看你的娘,而不是陪我们在这里吃饭。”

我睁圆双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展翼翔稍稍躲开了我的目光,又添了一句,“我不想别人说我教女无方,不孝敬自己的母亲,你快点去你娘那里。”

有够别扭的男人,担心就直说嘛,说话绕来绕去的,我听了也累。

我慢慢走到沈琦瑾的卧房,里面漆黑一片,展遥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出来吧,娘已经睡着了。”

外头星光闪烁,我仰头望去,真的好漂亮,还没有受到污染的古代,这样的景色是多么珍贵啊。

“爹有什么反应?”

“担心的反应啊,”我朝展遥笑笑,露出了白色的牙齿,“唉,今天这顿饭吃得还真是精彩。”

起身跳到院中的一棵树上,我拍拍身边的树干,示意展遥也坐上来,“陪我坐会儿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什么意思?”

“再等几个时辰吧,等会儿就可以看到了。”

眼前景色真的很漂亮啊,天端薄云,银辉流泻,花香蔓延,这种沐浴在夜色中的感觉永远是如此令人迷恋,仿若幻境,神情皆醉。

这棵树距离娘的卧房还有一段距离,坐在高处的我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在那苍茫的夜色中摸入房中的人影。

“才过了两个时辰,比我想象得还要短。”我斜眼望去,“明明是他自己的家,还弄得像做贼一样,爹太可怜了。”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过来?”

“只是觉得可能性很大,”我俏皮地眨眼,“否则你以为,十二年都可以不回家,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爹却回来了呢?”

“……他知道娘病得很重?”

“当然知道。”我肯定地点头,“这将军府是他的,绝对有他的眼线,向他汇报府里的情况。”

展遥清亮的眼眸紧紧地看着我,“你想撮合爹跟娘?”

“不是。”我笑,“我只是想让娘知道爹还是关心她,甚至爱她的,这样就足够了。娘只剩下十年,我希望她在这十年里能快乐。”

“你最近变了。”

“嗯?”

展遥对我倏然一笑,光彩逼人,“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我耸肩笑笑,不置可否。

“那你今天都是在对爹演戏?演技很好啊……”

“……不全是演技啊。”

真的,不全是演技。

六

十二年里都没有成功的事,我从不指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能使爹释怀。将军府很大,东厢和西厢也离得很远,沈琦瑾由于身子弱的缘故,一般都不会走出房间,即使是偶尔,她也最多是在西厢的院子里逛逛,所以平时跟展翼翔基本上是碰不到面的。

钟沁和展清涣是跟爹一起住在东厢的,她并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只是遇见的时候一直都是那种爱理不理,冷冷的态度。反正我这人向来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她爱是什么态度就随她去了,只要别来惹我们就行。

照理来说,我们彼此间的生活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可爹回京后每天还要早朝,展清涣的武功原本都是他教的,回来后由于爹事情多了,分身乏术,就把清涣丢给罗梓,让他和我们一起学武。

展清涣,我的弟弟。说实话,我真想不到钟沁居然能养出这么个儿子来,他太过于纯净了。“出淤泥而不染”,我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句话。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笑容可掬,连说话时的语气声音都如春风拂面,荡人心扉。只不过,我的视线又朝他斜望过去,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转头对我温柔一笑,又继续跟着师父练武。

只不过,我勾起嘴角,他对每个人都是一样好,一样的态度,不分彼此。

还记得刚跟清涣相处没几天的时候,展遥看了他老半天,最后阴恻恻地对我一笑,“从某方面来说,你和那家伙还蛮像的。”

真冤枉,怎么无论什么事他都能扯到我身上?我哪里惹到他了?

“玥儿,你怎么又在发呆了?”罗梓的声音突兀地传入耳中,我抬眼望去,师父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整天站在一旁干嘛?武功是要靠勤练才能进步的,快点过来啊。”

咦?我思考的神情很像发呆吗,“师父,观察也是一种学习啊。反正这辈子我想在武学上超越哥哥是没什么可能了,不如多观察观察他的弱点,以后真的打起来也能占点便宜。”

“那你看出什么了?”展遥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挑眉,跨步向清涣走去,“你的弱点我倒是没看出什么,不过清涣倒有个缺陷。”

“哦?”罗梓问道,“是什么?”

“出手太过于留情。”我目光熠熠地射向他,“清涣,明明一招就能制敌,你却因为怕伤了对手或杀了对手而手下留情。这样子下去,你总有一天会害到自己。你招招留情,不能发挥出自己原本的实力倒还在其次,最致命的是,这样的打法破绽太多。”

“我从没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手下留情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展清涣柔柔一笑,“谢谢姐姐的关心,可我还是不习惯太过狠辣的打法。”

我可是难得好意提醒啊,居然不领情?算了,我执剑叹气,“清涣,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过你若真改不了我也没办法。”

“玥儿说得对!”我向发声处望去,原来是爹和先生,“清涣,爹也提醒过你好几次了,这种打法要不得,总有一天,你在对战时会因此而送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爹。”

“爹。”

于路和展翼翔并排走来,向我们点头致意,我笑眯眯地打招呼,“爹,先生,你们怎么会一起来啊?真是少见。”

“今天我和展将军下朝后都没什么事,而且我又要来给你和遥儿上课,就一起走了。怎么?练好了?”于路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目光不住地上下打量清涣,随后转身对展翼翔笑道,“展将军啊,这就是你提过的小儿子展清涣?你希望老夫收为弟子的就是他?”

“正是犬子。”

于路炯炯的目光又来回巡逻在清涣身上,乌黑如墨的长发,清明如水的双眸,整张脸看上去如同最出色的画作,精美绝伦。于路点头微笑,“不错的孩子啊。”

老狐狸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夸人,讲话讲半句吊人胃口,他一直都很擅长这招,我撇撇嘴,果然他又说道,“可老夫已不再收弟子了,这下,要辜负展将军的美意了。”

我就知道!我微微轻笑,甚至带些嘲讽的含义在内,哪知老狐狸脑袋一偏,好巧不巧地把我这表情收入眼帘。

七

完了!我笑容一僵,看到老狐狸眸中精光一闪,双眼一眯,视线只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面向着爹。唉,我认命,我敢百分之百地保证,老狐狸肯定又要拿我开刀,只是我运气也太糟了,怎么每次都会被抓包,还是说老狐狸真的常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就等着找我麻烦?

“不过,如此美玉放在眼前,要老夫放弃也有些不舍啊。”于路唉声叹气,好不惋惜的样子,“不如这样,让老夫给他做三个测验,若是过关,便收他为弟子了,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收弟子前要先测试,丞相的规矩天下皆知,自然是依丞相所言。”

“这第一场测试嘛,就先让他们比一比好了。”老狐狸的眼神虽是向我和哥哥瞟来,可我能清楚地感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清涣,你和你的哥哥姐姐各自在地上捡块小石子,你若能扔得最远便算过了第一关。”

跟读书完全扯不上关系,真像老狐狸会想出来的变态题目。

“不过,玥儿和遥儿也跟我学得有些时日了,”狐狸若有似无地望着我,嘴角笑意隐约,“你们若是输给了清涣,谁扔得近谁便抄书百遍。”

狐狸!叫他狐狸真是没叫错!

他压根就没有收清涣为弟子的意思!这第一道试题明显就是为了让我抄书才出的,他明明知道展遥功夫比我好,而且男与女之间的力度也相差很大,摆明要我输嘛。至于那第二第三题,以老狐狸的才智,要难住清涣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想整我就直说嘛,还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把这么多人卷进来。

“先生,这很不公平啊。”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只有罚没有奖,输了要抄书一百遍,可若赢了呢?赢了也应该要有奖励啊。”

于路一愣,很快又对我笑笑,“玥儿想要什么奖励?”

“请先生答应我一件事就行了。”我越笑越甜,语气好不温柔。

“好,就依你。”

我随即垂目,掩住眸中的情绪,尽力忍住快要扬起的笑容,这可是你答应的,待会儿被我摆上一道,可别诬赖我不尊师重道哦。

展遥轻轻望我一眼,右手一甩,剑势飞速一扫,只见寸尘不扬,如迅雷般的疾风划空而去,只是一瞬间,我甚至连那颗石子都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收回剑势。

那一剑的余威还在,我被吹起的长发慢慢落下,那边厢展翼翔和于路也是满脸收不住的惊愕,料想不到展遥的功夫已到达如斯地步。

我的瞳孔中盈满笑意,上前夸赞,“哥哥,恭喜你的武学造诣又更上一层楼啊。”

“没什么。”

接下来轮到展清涣,他面向大家笑了一笑,谦恭有礼。之后他走到兵器架上拿下一张弓,又拿下一支箭,小心翼翼地把石子绑在那枝箭上,原地站稳,挽弓而射。

“嗖”的一声,破空而去。

两颗石子都掷得很远,远到我们站在原地已经无法看清它们到底在哪儿了。老狐狸像是很满意这种状况似的,不住地抚须而笑,“玥儿,轮到你了,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我看你倒是很希望我让你失望一下的。绾起滑落的发丝,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于路一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后,纵身跃起,影若惊鸿,头上银色的流苏映衬在我的黑发上,身上的罗衣随风而舞,手腕间璎珞缠绕,一招银月飞天,瞬间,我又姿态优美地站立在地上。

只不过,此时我手中已多了一只黄莺。

我对着他们展颜一笑,有条不紊地把石子绑在黄莺的爪子上,信手放飞。黄莺的翅膀不断扑打,最终翱翔在天际不见踪影。

“先生,”我再次转身面向于路,看着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愕,“玥儿应该没让您失望吧?”

于路脸上的惊讶慢慢收起,目光深不可测地打量着我,缓缓勾起唇角,大力拍手,“好!很好!到底是我的玥儿,永远不会让为师失望,永远都会给为师带来惊喜。我老年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可收你展玥为徒啊!”

“先生过奖了。”

我抬头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展翼翔来不及恢复的神色,注意到我的目光,他的眼神越发深邃,久久不语,最终所有的一切化成淡淡的微笑,“玥儿,你赢得很漂亮啊。”

“谢谢爹的夸奖。”

“好了,”于路又已变成平时的狐狸样,“之前玥儿想要什么奖励?希望为师答应你什么?”

“只是一件小事,”我挑了挑眉,你想让我抄书,我偏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希望先生可以收清涣为弟子。”

当众许下的诺言于路自然不可能反悔,也不允许他反悔,没有悬念的,他也只有收下展清涣了。只不过,在他给我们上课时的眼神,以及上完课离开时看我的那一眼,着实让我胆战心惊了好几天。

第 3 部分

一

元宵节,农历正月十五夜,又称上元节,灯节。正月十五闹元宵,这似乎已成了理所当然的习俗。元宵之夜,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们赏灯,猜灯谜,吃元宵……中国历代以来都有着这些庆祝活动的,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我不认识的历史里,也有着相同的节日。我忍不住苦笑,果然是大千世界,万物相连吗?

这些日子里,沈琦瑾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所以我准备在元宵节里好好热闹一番,也让她好好开心一番。

整个西厢的院子,从最边缘的梨花林,一直快要延续到将军府的大门,都被我挂满了灯笼,橘灯,绢灯,五彩羊皮灯,无骨麦秸灯……凡是我能想到的灯笼都吩咐人做了出来。夜晚一到,乍眼望去,西厢如同人间仙境,迷梦闪烁。

“小姐,你今天晚上想吃些什么?”秦嬷嬷看我还在挂灯谜,便开口询问,“小姐把这里布置得真是漂亮,不仅公主期待,连嬷嬷我也很期待呢。西厢里可是难得这么漂亮的。”

“秦嬷嬷,这还用问吗?”我忽而一笑,“元宵节里当然要吃元宵了。”

“小姐想吃什么口味的元宵?”

“我正想挂好灯谜就去和你说呢。”停下手,我掰着手指数给秦嬷嬷听,“实心和带馅的都做一点。桂花酒酿元宵,还有以肉馅、豆沙、芝麻、桂花、果仁制成的五味元宵我都要,嗯,记得多做点,给下人们也分些。”

“是,嬷嬷心里有数。”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便跑到卧房内跟沈琦瑾闲话家常,过了一会儿,我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神秘地眨眼,“娘,玥儿先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好不好?”

沈琦瑾愣了一愣,看着我的样子,“扑哧”一笑,神色中还带些兴奋,“好啊。”

我拿起一条黑布帮她蒙住双眼,然后搀扶沈琦瑾往院子里走去。一步一步,抬眼四望,果然,展遥,杨柳,白云他们都已站在凉亭那里等我们了。

待沈琦瑾站定以后,我缓缓解下那条黑布,双眼突然得到光明的她有些看傻眼了,“好漂亮!”

黑色的夜幕中骤现那一盏盏的花灯,一晕一晕的灯光像海边的浪花,阵阵席卷着人的感官,红的一团,粉的一簇,青黄相映,蓝紫连绵。各种颜色,各种样式,应接不暇。

“哥,放烟火啦!”

展遥听到我话,便走到一边点燃了放在地上的烟火。一瞬间,不只地上遍布花灯,连那漆黑一片的夜空中也绽放了一朵一朵的艳丽花火,这样的情景,让我不禁想到了二十一世纪里那纸醉金迷的都市夜晚。

沈琦瑾的眼里已有泪光在闪烁,她的声音很轻,虽然烟火的声音分外嘈杂,可离她那么近,我能够清楚地看到她咬紧的双唇,低低叹声,“谢谢。”

“娘,我是你女儿,这有什么好谢的?”挽着她的手往前走,我伸出手指接下那滴落下的泪水,“今天晚上才刚刚开始,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一大伙人围坐成一桌,边吃边笑,讲着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我跟哥哥自然是说些读书练武的事情,最出乎意料的是秦嬷嬷,她竟然和我们讲起了她年轻时候的事,听得我们连眼睛都没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都想不到秦嬷嬷居然会有那些风流韵事。

吃得差不多,说得也有些累,我拍拍展遥,“哥,你射几个灯谜下来,射到哪个就猜哪个。”

展遥起身,手中顺势弹出几颗石子,待下人把那几张灯谜捡起,我们各人挑了些,开始出题,“什么动物行也是坐,坐也是坐,睡也是坐?”杨柳念题目/炫/的时候自/书己也神色/网/迷茫,可看了眼纸条角落的答案,马上恍然大悟。

展遥斜瞟了她一眼,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青蛙。”

他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把答案脱口而出了,我把玩着手上那张纸,对他眯眼,“很聪明嘛,看来猜这些灯谜对你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些。”

展遥的那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似乎是被我的话给噎回去了,“如果你不服气的话,大可出题考考我。”

“不必了,赢了也没好处。”我回他一个软钉子,转首对沈琦瑾笑笑,“娘,还是由你来考哥哥吧。”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是灰。”

沈琦瑾的声音娇柔温和,展遥愣了一愣,但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就说出答案,“爆竹。”

“无尺土之封,打一个字。”展遥笑望着我,黑眸晶亮晶亮,“你不考我的话,那由我来考你。”

“我也想到两个灯谜,第一个是‘尾生死前犹念伊’,第二个是‘为数虽少,却在百万之上’,”我笑吟吟地回视他,“好像和你那个灯谜的答案是一样的,你说是什么?就当我考你好了。”

“答案是‘一’嘛。”反倒是杨柳按捺不住说了出来。

众人一阵大笑,又闹了好一会儿,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娘,接下来我要把今晚真正的重头戏展现给你。”

不等他们回神,我纵身跳出凉亭,站在一片空地上,然后点燃最后的花灯——孔明灯,十多只以纸糊成的孔明灯,或圆形或方形,在黑色夜幕的背景中,在星星点点的灯光中,冉冉升空。

这是我设计的,自然清楚地知道会是多么美丽的景象,看着大家感动赞叹的神情,尤其是沈琦瑾难得欣喜的容颜,我也觉得满足了,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怔然间,沈琦瑾神色一变,苍白痛苦。

我速度极快地转身,果然,看到了展翼翔跟他另一个妻子儿子站在不远处。再侧过身子去看,在沈琦瑾脸上已只剩下无所谓的平静和冷淡。

二

我握了握拳,上前两步,“爹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吗?”

“哦,是玥儿啊,”展翼翔朝我笑笑,“我还在想是什么东西在天上,原来是玥儿做的。”

“只是灯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朝他颔首,“若爹没什么事的话,我扶娘进去休息了,她身体不太好。”

“没事,我就走了。”展翼翔望了我一眼,连头都没转,就搂着钟沁离开了西厢院。

他前脚一走,我就听见后面众人惊呼,“公主!”

转身看时,沈琦瑾已吐出一大口鲜血。

经过元宵的那夜,我不得不承认,只有我一个人,是无法令沈琦瑾快乐的。我多日精心的准备,只需展翼翔一个露面就可以毁于一旦。不,应该说,如果没有展翼翔陪在身边,沈琦瑾永远无法真正快乐。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淡化他的存在,可只需一次见面就能前功尽弃。在娘的心里,我赢不了他。

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我思考斟酌了好几遍,根结在展翼翔身上,不去找他谈一谈是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不希望娘最后连十年都活不了。

我走到他书房前,门口守着一个人,清秀的脸庞,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斯文干净。只是感觉着他的呼吸吐纳,就能知道这是一个练家子,“爹在里面吗?”

那人表情冷漠,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展翼翔就从里面传出声音来,“沭霖,门外是谁?”

“将军,是小姐。”

展翼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走进他的书房,我反手就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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