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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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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甄茜深知她话里的意思,却依旧配合着演下去:“妹妹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也只有梅团长喜欢,我若不赶紧将你发货出去,改日他发觉货不对板找我退货,那可怎么办?”此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滑稽,倒将这四下里的人都乐得笑不拢嘴,甄茜见她这会子脚步轻浮,看样子大抵是受冻了身子发麻,忙叫小丫头搀扶着她进来,又添上一副极暖和的羊毛座垫让她好生靠着,方对那裁缝师傅问:“我这妹妹愈发没规矩了,正巧赶上师傅答话时过来,师傅方才说的是?”那裁缝师傅不由得瞟了关雪一眼,尚未解意却另有深意,仅是这细微一个动作,她便已预知到他接下来要提及的所谓何事。想到此处,她脸上渐渐浮上来难看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攀在沙发扶手处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柔软的皮革,只听见他迟疑地开口道:“只是……正如夫人所言,因为下大雪,许多路都叫人封了,这返途的路不好走啊……”话甫一出,关雪的神经便绷得愈发紧了,她知道他们是在实行第一步计划,可她若是立马揭穿他们,他们便是必死无疑,她又怎能残害自己的族人……
“原来如此……几位不必急着走,司令府有的是空房子,回头我命人打扫一下便是了,过两日又是妹妹的好日子,人多总是热闹,几位大可留下来吃完妹妹这一席再走不迟。不过就是不知妹妹意下如何?”甄茜这话问得忒奇怪,尤其是最后一句,语气虽然平静无奇,字里行间却是隐隐透着几分异常,甚至还有些像是在质问她。关雪望着那裁缝师傅,他在等她作答,甄茜也在等她作答,她忽然间觉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低声说道:“一切听从姐姐的安排。”
依照甄茜的吩咐,裁缝师傅连同余下七名打下手的被安排入住到长工房里,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有惊无险,关雪却是倍感不安,因为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反倒有些失真,她一时半会儿还未理清所有思绪,脑子里就像是缠着一张密结的蛛网,朦胧中好像刚有些头绪,可下一秒又不由自主地落入另一个死结里,她一时间思潮起伏,眉头又紧紧蹙起来了。
那甄茜的近身丫头原是在旁侧替她整理着那套新簇的婚纱,一面儿摆弄着长长的蕾丝裙摆一面儿赞道:“真是好看,小姐穿上这身衣裳,像极了电影里的英国皇妃呢。”她适才哪里有心思去欣赏时装美,如今听那小丫头这么一说,又借着身前那落地西洋镜仔细打量一番,倒的的确确是娉娉袅袅一个准新娘,白色蕾丝长裙簇起的丝质下摆,腰身处还系着样式简单的蝴蝶结,便如同是那百货公司橱窗里的洋娃娃一般,女人最受不得就是甜言蜜语的称赞,即便知道是假的,可就是喜欢听,她听那小丫头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句句是赞美,不由得亦有些心动了。那小丫头替她系好袖子上最后一段丝带,蓦然往屏风后高声喊道:“夫人,衣裳换好了。”
话甫一出,那甄茜便从屏风后头缓缓地划出来,见关雪一身素白色婚纱裙,竟有种皑若山间雪,皎若云间月的美丽,眼前微微一亮,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同为女人,为何她可以身体康健地嫁给一个全心全意爱她至深的男子,而自己却是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想方设法苦苦去挽留一个随时变心的丈夫?旁人眼里,总长之女被冠上司令夫人的头衔自然是锦上添花,身居高位,这其中的苦楚必定也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童年时期的严戒,成天成夜的提心吊胆,她想起父亲那张冷漠阴森的脸,到如今亦会不寒而栗……她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腰肢楚楚细若摆柳,眼神里渐渐透出厌恶之色,猝然开口道:“漂亮是漂亮,总觉得缺了什么……”她仔细一看,恍悟道:“原是缺一双耳坠子。杏儿,去,将我首饰匣子里那双镂银珍珠坠子取来。”
不一会儿,小丫头杏儿便给她取来了,此时虽则还是白天,屋子里头一盏粉红色的台灯盈盈地罩下来,那灯罩子处几缕翠玉珠子坠着,像极了美人眼睫上的一滴晶莹。那甄茜接过来,对关雪笑道:“你我相交多时,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未送过妹妹一件像样的首饰呢,上回那红玛瑙戒指,想必是妹妹嫌太庄重老气了些,又不好驳了姐姐我的面子,方才让宜生还回来的。如今你都要当新娘子了,若是没有一两件拿得出手的首饰,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姐姐待薄了你呢。这双耳坠子是德国的工匠师傅纯手工打造的,妹妹过来瞧瞧合不合心意?”那甄茜抬手便招她走过去,关雪因着上回耳伤一事,对二人的亲密接触至今依旧心有余悸,她不得不承认——每回面对甄茜,她都会泛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那甄茜的笑便如同是冰窑壁上的冰凌,美丽地闪烁着一尘不染的晶莹,却在你稍有不慎的时候突然坠下,用她锋锐冰冷的锥角出其不意地将你置之死地。
那甄茜将关雪按在梳妆镜前,保持着上回替她“剪发”时的姿势,从后头为她戴上一只耳环,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是一锅沸水里冒起无数滚烫的气泡,膨胀再膨胀,随时可能迸裂开去。那冰冷的金属缓缓穿入皮肉之中,她的呼吸愈来愈重,肩膀亦随之瑟瑟发抖起来,耳上的伤虽则已经痊愈,却仍旧在耳后落下了一道深长的疤痕,那甄茜的指甲蓄得细长,她竟微微可以感觉到指甲刮在那道疤痕处的刺痛感,她不晓得甄茜是有意无意,只是脸色苍白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缠满银丝的布偶,除了任由旁人操纵,竟是失却了反抗的能力。耳上一热,她的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只觉得有温热的气息喷出来,却是用极阴森的语气伏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你很怕么?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快瞧,这双耳坠子多衬你,算作是姐姐送给你的嫁妆可好?”
关雪肩上骤然一紧,原是那甄茜稍微用力按住了她的肩头,她嘴唇哆嗦,却是极其艰难方才点头“嗯”了一声,那甄茜见她如此忐忑不安的模样,嘴角竟渐渐泛开笑意,那笑意恰如五月里浅浅芬芳的兰草,根蒂处却浸满了毒,目光变得犀利而狠毒,寒光熠熠。她望着镜中的甄茜,可以清晰感觉到甄茜眸子里那一道噬骨的锋锐,寒气直逼脑门。这一刻,她终究是如梦初醒——那甄茜果真是傅作翊的女人,她身上弥漫出来的气息便如同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般,危险得叫人不敢靠近,他们高高在上尊贵无比,与生俱来的傲气非常人所能亵渎,而她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之后……也只能在低处默默地仰望他们的幸福。
夜里的雪淅淅沥沥地下着,暮天一色里如飞絮,如撒盐,全落在那玻璃窗子上,冷风呼呼从茜色布帘的缝隙中渗入来,吹得桌上一盏走马灯忽明忽暗,绝目扑扑翅膀,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入羽翼里去。关雪已经在窗台前立了许久,她端详着这雪势还会愈下愈大,夜路难行,雪夜里的夜路更是荆棘万分,可自己是如何也坐不住的,只心心念念着必须到长工房里走一遭,她想起二叔当日那句话:“小雪要尽快替他们寻一处安身之所,夜里我们会通过打更师傅传递消息。”她默默思量着——打更师傅……传递消息……
站台上的士兵因着在这冰天雪地中站了长久的岗,此时的戒备已经微微有些松懈,关雪看着那壁上的挂钟盘算着时间,指针滴答滴答地慢慢向“十二”靠近,她的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头一偏再望向军政办公楼的方位,那平日里灯火盈室的房间竟早早就熄了灯,转念一想,方才记起他许是往小骑楼去了,如此一来,那傅作翊的近侍卫戎按常理应该亦设在了那边,四下里守卫松动,倒是天赐良机。窗外隐隐传入来若有若无的敲锣声,她知道是那“打更师傅”要来了,听这锣响声想是已经到了司令府外头的一条胡同小巷里,眼下正步步逼近此处。她像是一刻亦耽搁不得,于是随手披上一件羊毛大斗篷,拿起那盏走马灯便步履匆匆地跨出了门槛。
☆、【十七章】(3)雪海夜篷衣姗姗
【第十七章】(3)雪海夜篷衣姗姗
那锣鼓声噹噹地落下,直如敲在她心上一般,她甫一出小琼楼,外头的冷风便全数往她身上扑来,她一阵哆嗦,襟前是系成蝴蝶结的斗篷带子,因着寒意倾骨,她不由得将那羊毛大斗蓬往上拉了拉,隐隐掩住那段白皙的粉颈,这会子望见前头有哨兵持着枪械往这边走过来了,她微微定神,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斗篷底下原是坠着一颗颗细小的绒球,因为她的走动而悠晃起来。
那哨兵方才见远处有光影在走动,警惕顿时提高了几分,此时见到来人原是关雪,立马“啪——”地一声,行了个军姿:“团长夫人!”话甫一出,她骤然一怔,却又很快恢复了神色,只是机械性地点点头,忽听见那老哨兵恭谦地问道:“不知团长夫人深夜出门可是有什么事?”她将掌中的一只耳坠子摊在他眼前,万分焦急地说道:“司令夫人原本送了我一双耳坠子当作嫁妆,都怪我一时大意,回来时落下另外一只在雪地里了,想着姐姐的一番心意叫我这样糟蹋了去,心里惦记着是如何也不应该,只好三更半夜出来寻了。”话音犹未落,她颈上一凉,又是两三声咳嗽,不由得伸出一只手来呵着气。那老哨兵见她一个身子单薄的女子,只拿着一盏走马灯行走在雪地里,鼻脸都已经被冻得通红,四下里又大雪纷飞,寒风习习,不由得怜意顿生,回道:“这样吧,属下叫上几个兄弟替夫人四处寻寻,您就先回屋里歇着,倘若是寻到了再送去给您,如何?”
她心中一紧,脱口道:“东西还没寻到,我是如何也睡不着的。”关雪向四周扫了一眼,远处原是一方绿油油的草坪,上边儿只随意置着一把遮阳伞与一张草藤椅,北平因着是个精致大气,繁荣昌盛的旧都,百姓的生活素来闲适,那些达官贵人平日无聊就喜在自个儿花园子里摆上这样简单的座位,夏日晒阳冬日观雪,好不安逸。那甄茜早前为了迎接甄景天,特意命人依照北平人的习惯来照顾他的起居,如今甄景天虽则已经动身回北平去了,昔日的绿草坪也已经变成一片白雪皑皑,可此处的摆设却仍旧还未卸下去。关雪往那里一指,道:“我还是到那里坐着等吧,你们好生寻着。”
那老哨兵连连道是,忽尔回头挥着手,高声吆喝一声:“哎!”远处的哨兵见此处有情况,纷纷持着枪械迎过来,老哨兵先向她询问了耳坠子丢失的大概方位,接着语言简明地给他们交代清楚了事情,又请关雪走到那草坪处坐下,方才领着一干人等从小骑楼的方向往这边沿路寻来。关雪坐在草藤椅上,攥着走马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渐渐收拢,高墙外头的锣鼓声已经愈来愈清晰,隐约能听见那打更师傅吆喝道:“夜半丑初锣鼓声,天干物躁防火烛。”,她知道那是一句暗号,古时辰的“夜半”便是指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丑初”则是指凌晨一点,如此推算,他们此次接头的时间便是今晚上一点,而“物躁天干”必定是一处长年接近火炉子或者易燃物的地方,她转念一想——只有“长工房”。在冬日里,司令府各房各室必定是会烘着暖气管子来取暖的,而烧暖气管子的炭房偏偏就建在长工房那边,一方面远离了总司令和司令夫人的住所,另一方面又接近长工房,夜里那些长工们可以轮流去添炭火以维持暖气管子的温度。
她分析出了准确的时间与地点,一颗心反而愈发突突地跳起来,她趁着四下里暂无人烟,看准了时机,快速地从草坪后头一片灌木林子里窜了过去。
关雪是头一回来的长工房,因着府内的身份等级之分,此处并无被纳入戒备范围之内,所以四下里是一名哨兵也不见得。此时已渐渐临近凌晨一点,可俨然那些工人们还未睡下,一丝光亮从窗子内透出来,她虽然站在门外看不见里头的动静,可仔细一听便可以听见屋子里那哗啦啦的摇骰子声响,原是一帮子工人围着宝盒子在赌钱,却是将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叫人听见了去。
工人们日久无聊,赌赌钱本是难得的消遣方式,她原是觉得并不出奇,可仔细端详来,方才发觉其中的高明之处——接头的人若是混在这帮工人里,恰巧可以借助纷杂的骰子声与赌博声,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他们谈话的内容。她攥住手中那盏走马灯,只想着那句:“人死如灯灭,他便是我生命里的灯光,倘若连他这道灯光都熄灭了,我还能奢望谁来温暖我的心灰意冷?谁来温暖我的手?人死如灯灭……”
这一刻,她忽然大起胆子来,只心心念念地觉得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傅作翊去死,她无法想像心爱的人竟然死在自己婚礼上那一幕惨景,倘若真到了那一日,梅龙便会依照原定计划趁机救她走,如此一来,他即便是死也望不到她最后一眼……她很惧怕,满心的惧怕,笑里藏刀的甄茜让她惧怕,阴晴不定的甄景天让她惧怕,还有那个为了复仇变得冷酷无情的二叔。高墙外头的打更声正向此处逼近,却在不远处骤然顿下来,随之屋子内的骰子声也猝然变得低了下来,她贴在那水泥窗台下边,隐约可听见他们之间窸窸窣窣的对话:“老师傅,二当家可有交代下什么话?”那裁缝师傅说道:“二当家吩咐咱们必须在大小姐大婚当日与他里应外合,到时候来宾众多,你们分别守在大堂内的各个楼层口把风,而我会趁机进入电闸,待二当家一发出暗号,便马上切断电路……”那人问道:“暗号是?”
她一听见“暗号”二字,一颗心立马悬了上来,虽则深知当日二叔肯定有所隐瞒,却一时半会儿还未悟出其中的端倪,此时知道他们正要说道实处上,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微微垫着脚尖将耳畔贴得愈发的紧,身后却冷不防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话甫一出,关雪的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她脑子里骤然“嗡”地一下,一片空白,只觉得背脊处一阵阵发凉,身子也因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渐渐发僵,却是如何也迈不开脚步,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身后之人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将眉头微微蹙起,只是半眯着眼睛,缓缓迈开脚步去,一面靠近一面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愤然。她顷刻间便觉得这一次,自己是在劫难逃,并且也是无处可逃,她下意识去咬自己的下唇,只是恍惚间,他便已直直立在了她身后:“转过来!”她的手指渐渐收拢,掌心处早已沁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迫于他的命令,她唯有机械性地回过身来,她原本已经知道他是傅作翊,可当她真正看见他一张冷峻的脸庞时,那犀利而锋锐的目光好像将她活生生地看穿了,她觉得自己的恐惧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暴露无遗,手中一滑,那走马灯便猝然往地下跌去,连那原本浅弱的灯光也瞬间熄灭。屋子内许是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原本零稀的灯光轰也然暗下来。
四下里骤然变得黑鸦鸦一片,她完全望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蓦然开口道:“难不成还要我问第三遍?”不知是否因为他同样望不见她的脸,关雪反而有种暗暗的侥幸,心中微微定下神来,泰然说道:“我先前说过的,我不是您的属下,无需……”
“关雪!你非得说出这种话来激怒我么?”
他显然是发怒了,温热而沉重的气息全喷在她脸上,她被这种无形而压迫的氛围逼得惴惴不安起来,面对他,她忽然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看不见时明明是如此牵肠挂肚,可相见时又恨不得不见,她霎那间不知如何应对,猝然跑出去一两步,臂上竟骇然一紧,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叫他一把拽回去了。她急怒交加,情急之下脱口便大骂:“请您放尊重些!如今我可是您妹妹!”经她这样一说,他果然松开了手,却是含怒说道:“既然这样,我在此就以你大哥的身份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他的语气分明就是盘问,她心中委屈,嘴唇微微瑟动,心中几次起伏翻落,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她如今这样担惊受怕,战战兢兢,为的就是让他十年二十年之后还可以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大哥听好了,有人曾对我说过——光总是温暖的,至此之后,每一晚我睡不着便会提着那个人送我的一盏走马灯,在花园小径里走走也是好的。方才我就是远远望见此处透出来的光,心中一暖只想着走过来看看,却不想……”关雪半真半虚地说着,声音平稳,听上去仿佛是真的一般,那傅作翊这会子听见她口中所言,方知她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话,心中隐隐恻动,一时间竟真假难辨,缄默许久,方问:“此话当真?”她微微点头,轻声如同耳语:“不然会是什么?”
那傅作翊被她如此一问,倒是变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尴尬无比,于是极其不自然地清了两下嗓子,嘴角一沉,道:“方才是我失态了,我……大哥向你赔不是。”他将头一偏,望了地上那盏走马灯一眼,又道:“那个送灯给你的人可有告诉过你,灯若灭了应该如何在黑暗里寻回原路?”关雪微微一怔,只是十分疑惑地摇摇头,他却是呵呵一笑:“应该……找现成的个引路人为你开路。”她犹在困窘中,他便已猝然走过去执起那盏走马灯,又蓦地拽起她的手,她心中一紧,正欲挣扎,他却回过头来微微正色道:“最后一次,攥紧我的手,让我在有生之年曾经为你保驾护航。”
她原本一路忐忑着,曾经几番欲想逃离他,但唯独这一次,她想到他话里的意思——最后一次……果真是最后一次了,再过两日,她便要成为梅龙的新娘了,此后经年,天涯各一方,他们的缘分算是到尽头了。她眼睛微微发涩,缓缓回攥住他的手,那情意绵绵的温热瞬间从他掌心蔓延过来,融化着她指尖的寒冷。那高墙外头的锣鼓声重新响起,渐渐远离了她,她随着那傅作翊迈开步子去,却禁不住不时回头望向身后那间已经熄了灯火的长工房。
他们走在雪意纷飞的小径上,旁侧是一树一树的纤尘薄霜,迎面扑来的一点雪霰子落在她鼻尖上,微凉却是极舒服的,那羊毛斗篷底下的小绒球洁白柔软,恰如踩在雪地里的感觉,软绵绵的,一直软到人的心里去。她心中踌躇了许久,终于开口问:“你怎么也会走到长工房?不是应该在小骑楼才对么?”他并无回过头来,只是半眯着眼,声音宛若梦呓:“倘若我说……我也睡不着,只是随着光走,哪里有光哪里便是我的落脚地,你信么?”
关雪心中微微有些波澜,仅是微弱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傅作翊却是满眼的疲惫,他一直想着那日甄景天临走前说的话:那边事发突然,我是不得已才提早动身回北平,早前我提的那事,你可得慎重考虑了,旁的且不多说,哪个国度不能一展宏图大业?男儿志在四方……他这近日反反复复思着“男儿志在四方”这句话,想着父亲一生戎马打拼下来的江山,几乎就要动摇。眼下全国各地战事正酣,虽则还未波及盛京,可日本人又逼得这样紧,不惜拉拢甄景天做狗腿子来游说,更甚以“澎湖列岛”作诱饵利诱自己做出通敌卖国之事。他犹在出神,忽听见她突兀地问道:“你为何要随光走?难不成您周边都是黑暗或是你陷入了黑暗之中?”他微微一怔,惊讶于她的细致入微,可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懂得国事家事天下事?于是轻笑道:“因为……我怕黑?”话甫一出,关雪“哧”地笑出声来,莞尔一笑:“我信,因为其实……我也怕黑。”他哈哈一笑,不由得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些,她虽是笑着,心里却早已看穿他眼中那复杂的情愫,方才自个儿那样问他,不过是想知道他对向日本投降一事究竟作何打算,却不想让他一句玩笑话就蒙混过去了。
一夜风雪,月下临影,一双人漫步在花园小径里,隔着一些小小的距离,侧耳倾听身边人说着话,摇曳着肩上的斗篷大衣,姗姗而动迷人眼欲,恰如寒风中两株相偎相依的藤蔓植物,因为寒冷,所以互相取暖。她想着那番话:司令夫人原本送了我一双耳坠子当作嫁妆,都怪我一时大意,回来时落下另外一只在雪地里了,想着姐姐的一番心意叫我这样糟蹋了去,心里惦记着是如何也不应该,只好三更半夜出来寻了……那暖茸茸的斗篷大衣底下,猝然掉下来一只美丽不可方物的珍珠耳坠子,一点细微的声响,便径直跌落在偌大的雪地里,无穷无尽的白却掩不住那一丝夺目的光芒,灿然生辉。
☆、【十八章】(1)生死难追恋红尘
【第十八章】(1)生死难追恋红尘
司令府因着办喜事,今儿个一大清早府里便忙得晕头转向,那栏栅大门外一排迎宾的婚车早已蜿蜒成蛇,乍看之下,竟将整条陵川大街堵得水泄不通,那叶副官便立在门前一一检查着来往车辆,从正门至后院全是星罗密布的岗哨。雪地里一团一团红色的纸屑,四下里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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