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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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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玻璃窗子上贴起了喜幛与彩带,角落里堆放着锦绣箱匣装起的贺礼,却是极精美隆重的外观。那老管家正盘点着清单,眼下便有佣人一箱一箱往阁楼里搬上去,整个红漆楼道都是纷沓而急促的脚步声。楼下一共设置了五十围酒席,因着关雪与梅龙在盛京亲戚甚少,此次赴宴的多半是盛京名流与军中将士,壁上一只西洋挂钟坠下来一个金漆小球,悠悠晃晃地摇着,摇得叫人眼花目眩。那甄茜只顾得招呼几位官僚太太,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聊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她今日施了一层薄粉,原本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愈发的容光焕发,穿的是一件庄重大方的红色小福字旗袍,用貂毛大氅松松垮垮地围着肩头,恰如那白雪皑皑中缀着一抹*,十分好看。回头忽听见门外的杏儿郎朗一声叫唤:“来了!夫人,花车来了!”
按照礼节,甄茜原本应该与傅作翊一同前去迎接新郎官儿进门的,可因着她行动不便,那傅作翊又是梅龙的上级,依照身份等级亦不宜前去迎接,于是忙命人出去引他进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西洋挂钟,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了,心下一急,旋即招了杏儿过来,细声吩咐道:“快去二楼看看小雪准备得如何,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交代师傅妆要化得浓些才好。”她忽然又往四处扫视了一周,问:“怎么没见着总司令?”杏儿只是摇摇头,甄茜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唯有挥挥手示意她快去,杏儿一个激灵,忙踩着小碎步走上阁楼去了。
阁楼两端也拉上了一簇一簇的彩花,楼道口便置着两盆系了“囍”字的金桔,叫天花板罩下来的灯光映得金光熠熠,两名工人正搬着礼品箱子走上来,杏儿见他们看着眼生,掠过她时竟隐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枪药味,她恍惚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叫住他们:“两位大哥等一下,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你们身上怎么来的枪药味?”那人眉头微蹙,反手就去抽藏在后背的枪,另一名“工人”眼明手快,忽尔伸出手去按在那人手上,上前一步向她笑道:“哪里是枪药味?这是炭火味,咱们是烧暖气管子的长工,长工房离这边儿远,所以小姑娘不常见。”杏儿只是隐约记得平日里替总司令浣洗衣服时,那一股子因为操兵训练落下的枪药味,可要说是炭火味还是枪药味,她还当真是难以分辨,他们的话听上去倒又在情理之中,于是不再穷追猛打,只说:“原是杏儿鲁莽了,两位大哥先忙去吧。”说罢便猝然往长廊最尽头那个房间走去。
因为婚礼设在大堂里头,小琼楼又距此处忒远,未免多余的走动,至昨日开始关雪便住到了大堂二楼的厢房,婚前的梳妆换衣也一律在此。杏儿手捧着一个喜糖匣子在门前轻轻顿足,正欲叩门,却隐约闻见那屋子里头竟发出总司令的声音来,她微觉疑惑,却不敢吱声,仅是踮着脚尖将耳朵往门上贴去。那帘帐上全是红线编成的同心结,坠着小小的流苏,床铺上亦是红艳艳的苏杭绸缎,取金丝线镂成的鸳鸯戏水图,软绵绵的,沁着清冽的莲子馨香,四下里置满了吉祥如意的喜糖,就像那夏日里簇拥生成的石榴果,一树一树的火红如炬,沉香木雕花的梳妆桌子上一样样地搁放着数十个锦缎小匣子,全是描着比翼鸟连理枝之类,都是从“宝玉斋”柜子上新添来的胭脂水粉。
四下里的人刚刚被屏退下去了,整件屋子顷刻间变得静吟吟的,那盏西洋台灯垂下来几缕翠玉珠璃,莹莹地发出粉红色的光亮,将关雪那眼角眉梢映得是红粉菲菲,鬓云缀绒丝,梨涡画密陀,恰如人间四月里那鹂啼树梢上的一枝嫩粉桃。傅作翊今日穿的便是一身笔挺峰直的黑西服,风度翩翩衣冠楚楚,此时却看她也看得有些痴了。关雪坐在那梳妆桌子前戴上最后一只珍珠耳坠子,方才回过头来望着他,明知故问道:“总司令日理万机,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换做是平日里他早就露出来不悦之色,此时却并不怒,只是隔着几步之遥,深深凝视着她,那目光里的深邃直如要将她活生生刻下来一般:“我就是想着……想着来看看你。”
她心中犹有波澜,耳畔里嗡嗡作响,仿佛只有他的声音才是最真切的:“你穿起婚纱的样子,真好看。”她嘴角微微瑟动,脱口问:“有比姐姐当初嫁给你的时候好看么?”话甫一出,他微微一怔,却并不答话,缄默了长久,方说:“不能相提并论,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她苦涩地笑笑,他说的不错,她与甄茜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遭遇历练都截然不同,所以如今连所爱的也不能是同一个男人……
那角落里推置着两三个红木箱子,里头装的全是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都是甄茜早早为她备下的嫁妆,可独独有一个小木箱,里头装的却是她昨天夜里草草收拾起来的家什,别的没多带,几件衣衫里只藏着那支手枪与那张两人合照。她下了断决——她必须去救傅作翊,她想去救他,她要去救他!她虽则不知道行动暗号,但她清楚今日李民坚一定会现身在婚宴上,她也知道他们的人会想方设法地混进电闸里切断电路,所以她一早便交代下府里的佣人在适当时候给二叔送过去一杯热茶,茶盖子上有她事先为李民坚安排下的逃跑路线,但愿生死关头二叔能够全身而退,而她则会从此成为家族的千古罪人,她是不可能再面对梅龙了,所以她只能选择留下来,让梅龙平安地离开。
甫一想到尔后即将面临的一场生死搏击,关雪的一颗心便惊得快要炸裂开来,她已经极力想要按制住心中的恐惧,却还是不由得从背上沁出来一层吟吟的细汗,她原是想给眉毛再添一笔墨,攥着眉笔那只手却因为内心巨大的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她自恃无力,于是骇然地唤他一声:“大哥,你能为我画一次眉么?”那傅作翊舞刀弄枪倒是在行,哪里会画什么眉,定然十分为难:“我还是出去,让师傅进来替你画吧。”关雪一听,眼里尽是失望的神色,只细声喃喃道:“如今我都要嫁给别人了,你竟连一次眉也不肯为我画……”她把话说得极低,一字一句却全都落在他耳里了,他心中一疼,只见她一双澄若秋水的眸子眼波流转地望着自己,睫下带着一种朦胧的水汽,他心里隐隐恻动,终究还是*心来,缓缓走过去接下她手中的眉笔,嘴角轻轻上扬:“那我就在此,献丑了。”
四下里静谧无比,他们靠得那样近,仿若能隐约听见对方的心跳,平稳中却带有一种细微的喜悦,喜悦中又抹不去一丝幽深的悲切,竟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悦多一些还是悲切多一些,一时间百感陈杂。她的眉生得那样好看,密匝得像一柄象牙梳子,深深地嵌在那里,他执着那支眉笔不知从何下手,只是轻轻地顺着眉形来描边儿,她瞳仁里氤氲着迷离的目光,只是泪光熠熠地凝视着他,问:“你从前还为谁画过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她微觉惊讶,又追加问了一句:“连姐姐也没有?”他蓦地顿了下来,只说:“你是第一个。”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心中难抑欢喜:“那我会不会……也是最后一个?”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缓缓垂下了手,对她说:“画好了。”
她心中微感失落,而他已经站起身来,两手按在她肩头上,对着那块偌大的明镜笑道:“你看。”她浅浅一笑,声音却几近哽咽:“画得真好……”即便是许多年过去了,关雪依旧记得二婶曾经对她说过——一个女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有一个男子肯一生一世只为她一人画眉,无关风月情,无关前尘债,只是纯粹想每天都能为她做点什么事。
此时,门外的杏儿倒是将方才那一幕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万分惊愕,她原以为总司令待司令夫人那般好,定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与关雪竟敢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做出此等龌龊之事,那关雪还是梅团长的新娘呢。她的心乱到了极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肩上骤然一热,便听见身后忽然有人叫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杏儿心中一紧,手里一滑,那个喜糖匣子便“哐当——”一声,冷不防跌在地上。那叶副官甫一上楼,远远就看见她偷偷摸摸地贴在门前不晓得在窃听什么,这会子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在偷听?”虽是询问的语气,话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杏儿被吓得噤若寒蝉,忙跪下来哭道:“杏儿不是有心的,杏儿什么也没有听见……”
屋子内的人听见门外的动静,已经大步走过来,傅作翊甫一开门,便看见杏儿正跪在那叶副官跟前一个劲的求饶,地上洒了一大把的喜糖,只是不悦地蹙起眉来,微怒道:“叶副官!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怎么回事?”那叶副官上前一步,原是想向他如实禀报,见杏儿此时淌了一脸的泪,心中微略划过一丝不忍,只对杏儿道:“你说!“杏儿知道那叶副官是有意放过她,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尔后又对傅作翊怯懦地回道:“梅团长的花车到了,夫人吩咐杏儿来瞧瞧关小姐准备得如何,方才……”她望了叶副官一眼,继续说道:“方才因着梅团长突然出现在杏儿后面,才将杏儿吓得连喜糖匣子都摔了,没想到却惊动了您和关小姐……”
那傅作翊见是小事一桩,今日又是个喜气的大日子,若是对此追问到底,未免晦气,于是微微收敛了严峻之色,只说:“你先下去,告知夫人,回头我跟她一起下来。”杏儿连连道是,忙踩着疾步下楼去了。那叶副官见这会子没有旁人在此,便走上去对他附耳说道:“总司令,所有出入车辆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样。”他“嗯”了一声,复又走回屋子里去,关雪见他重新进来,十分诧异地问:“出什么事了?”那傅作翊却微微正色道:“没事,梅龙的花车到了,你可准备好了?”
话甫一出,她只是愣愣地点了下头,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不知为何,她忽尔有种想退缩的念头,她为自己这种念头感到惧怕,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不由得退后一步,如此一个细微的动作,傅作翊已经看在眼里,脸上虽则依旧是一副阴晴不定的神色,黑亮的眸子里却是目光如胶,心中波澜起伏了许久,难抑心痛,最终还是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走吧,大家都在楼下等着。”话音犹未落,他便已猝然走至她身侧,一臂曲起:“我送你下去。”
关雪眼中犹有泪光,心中明明已*苦得快要窒息过去,却还是不得不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她深深地望着他,她知道这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见他了,她恨不得能用目光将他刻下来,他微微一怔,问:“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哭腔微微颤抖起来,嘴角的笑意一分一分在加深:“就是,想最后一次看看你。”他以为她初为新妇,多少会有些不安,只是笑道:“司令府便是你的家,日后你想家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来,可以随时见我,哪里说什么最后一次。”她的心抽得更紧了,他的话说得那样温暖,可此时她听在耳里,便如同是一把尖锐的利刃轰然刺入心脏,硬生生地在那里剜着,心如刀绞。他如何也想不到当他说出这番话时,关雪已经下了决心要离他而去,离开盛京这个是非纷扰的地方。
她抬起手来,轻轻挽着他的臂弯,蕾丝手套擦过那黑色西服,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只有这样挽着他才是最安稳的,她多希望可以这样挽着他一辈子,她多希望这是他们的婚礼……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疏远,手上忽尔一热,那傅作翊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回过头来凝视着她。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那眼神里无限温柔,直如要将她溺毙一般:“由这一刻开始,我会以大哥的身份将你从这个房间送到梅龙身边去。”
自从她下了决心要离开他那一刻开始,曾千万次幻想过与他分别时的那一幕光景,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由这一刻开始,他会以大哥的身份将她送到另一个男子的身边去……
☆、【十八章】(2)珠璃玉碎红绫断
【第十八章】(2)珠璃玉碎红绫断
那红地毯子从门口一路铺至大堂内厅,红漆地板上围置着上百盆锦簇的鲜花,由一团红一团黄的花海搭出拱门去,四下里皆是绚丽的色彩,那般子的绚丽便像是丹青图上泼散的墨彩,姹紫嫣红的倒是叫人从心底生出一种迷人眼欲的恍惚,灿然生辉。那一支声势浩大的德国乐队此时已经纷纷进场,就着红地毯子两侧“呼啦——”一声二字排开,却是个个精神抖擞地立在那里,便宛若是寒风凛冽中一列树影笔挺的青松,却是穿着清一色的红色制服,乍看之下,又像是一树一树的凤凰花,火红如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西洋香槟气味,四下里的宾客饮得正欢,忽听见那站在阁楼中央的老管家大嚷一声:“新郎官儿来喽!”众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道偌大的门面,上边儿簪满了飘带与绢花,一丝一丝坠下来,又叫风吹得扬起半天高,门侧用两盘极好的金桔拱着,自然是十分气派。梅龙一身极英挺的白色西装,襟前是一朵用红彩带别成的襟花,那双擦得极其锃亮的皮鞋大步流星地踏进来,顺着那红地毯子一路走至甄茜跟前,向她行过礼又敬过酒,方才从满堂的说笑声中定了定神——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不敢相信关雪竟要嫁给自己了,那一种欣喜如狂叫他有种恍若在梦境的感觉……四下里的人一见着是梅团长在此,想到他既然娶了总司令的干妹,那么今时今日在总司令眼中的地位必定非同一般,不由得纷纷迎上来敬酒示好,梅龙因着太过高兴,倒是一反常态,极客气地一一向他们举杯,却在不经意间一眼望见了宴席上的李民坚。
他一颗心犹如在冰水里,蓦然发紧,见李民坚此时也是半眯着眼,一面啜着酒一面盯着自己,他好像猝然想起什么来,又朝底下各桌酒席望过去,竟发觉每隔几桌便有穿着灰色衣衫的男子不时抬头望向这边,好像在虎视眈眈着什么,蓄势待发。这些面孔他并不陌生,皆是跟随二当家出生入死了许多年的老兄弟,因着都是行走在刀锋上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四下里的气氛这样紧张,他脸上不由得渐渐泛起难看的神色,过了许久,方才向李民坚微微点头,意思是一切按原计划行动。
那甄茜原是在招呼着满桌子的名流太太,不时望向那壁上的西洋挂钟,心里端详着那杏儿怎么去了这般久,那金漆小球一会子往左一会子往右,倒将她一颗心也摇得忐忑不安起来,正想让老管家上楼去瞧瞧,远远便望见杏儿小跑着回来了,却是两眼红红的模样儿。甄茜心里焦急,并不问其原因,只说:“这会子宾客都入座了,新郎也到了,妹妹到底准备得如何?”杏儿是知道府里的规矩的,对方才在门外听到的种种只字未提,只怯弱地答道:“总司令交代下,回头他与关小姐一块儿下楼。”那甄茜听见原来傅作翊一早就去见关雪,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可转念一想,方才想起关雪的确是缺了个送她进场的人,,傅作翊如今身为关雪的大哥,由他带她进场亦是合情合理,于是只微微点头。
大堂内临时筑起的礼台,用数十个蕾丝花球堆簇起来,又请了基督教堂的神父做证婚人,眼下那西洋挂钟的金漆小球看着晃过去几十下,茶酒也品了好几盏了,大伙等得太急,微微传出一些小怨言。那德国乐队因着站得久了,又驮着一管大喇叭,原本排得笔直的一支队伍此时也不由得参差不齐起来,老管家在阁楼里向着长廊拐角处张望了许久,就是迟迟不见人影,心里便像是一锅沸水全*出来,急得吹胡子叹气的。甄茜与梅龙犹在万分焦急中,忽听见那老管家万分欣喜地叫起来:“来喽!新娘子来喽!”
话甫一出,底下的宾客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阁楼,只见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正挽着总司令缓缓走下来了,却是用白色的蕾丝纱帐蒙着脸,绝美的容颜隐约可见,长长的裙摆拖出去两三米,不慎露出来底下一双精致的皮鞋,镶满了密密匝匝的水晶钻石,煞是惊艳。那德国乐队悚然精神起来,二十管大喇叭同时发出来沉重的声音,却将那支《婚礼进行曲》吹得是格外的响,一直震慑到屋顶上去。
关雪因着在高处,一眼便望见了底下的李民坚,心中一紧,竟猝然跌出去一个跄踉,四下里的人看在眼里,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大气,原本震耳欲聋的乐声一下子顿住了。那样高的楼道摔下来必然会受重伤,梅龙心下大惊,脑袋“嗡”地一下,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炸裂开来。那傅作翊眼疾手快,一把便将她稳妥地拽住了,急切道:“没事吧?”她自个儿也是捏了一把汗,只是虚弱地稳住身子,低声说道:“没事。”说罢便重新迈开步子去,乐声又随之响了起来,那甄茜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去按自个儿的心口,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要生出什么事情来。那乐声奏得那般子响,声调忽然一下子高上去,她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悬上去,傅作翊明显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借着充耳的乐声低声说道:“我说过,我会以大哥的身份将你顺利地送到梅龙身边去。”
琉璃窗子外头映入来斑斑阴影,霞光飞转,流潋翩琏,是那一重院落里的红梅树枝零梢孤地立在那里,关雪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梅龙便立在眼前,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她的心忽然突突地跳起来,手却是下意识地紧了紧,她明明知道梅龙才是她要嫁的人,这一刻,她竟有种想紧紧攥住他的冲动,她想告诉全世界的人自己爱的人是傅作翊,可她却不能,万万不能……她终于在离梅龙一步之遥的地方顿足下来,面对梅龙眼底的笑意,她也极力扯开一丝笑意来。傅作翊在他们面前立了好一阵子,他嘴角一沉,那样子像是要说话,可缄默了许久,终究是将关雪的手交到梅龙掌中,自己却转身走到了甄茜身旁。
梅龙望着眼前的关雪,虽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回视着自己,小小的瞳仁里唯有自己的身影,心中的一种喜出望外渐渐蔓过四肢百骸,他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耳畔郎朗有声,原是那礼台上的神父正念道:“MeiLong;willyougiveyourselftoGuanXue;tobeherhu*and;tolivewithheraccordingtoGod’sword?Willyouloveher;forther;honourandprotecther;andforsakingallothers;solongasyoubothshalllive?(梅龙,你愿意接受关雪做你的妻子,成为她的丈夫,和她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都愿意终生养着她,爱惜她,尊重她,保护她,接受她的一切,只要你还活着?)”
“我愿意。”他说得极严肃慎重,这三个字便如同是钉子一般钉在她心上。
“GuanXue,willyougiveyourselftoMeiLong;tobehiswife;tolivewithhimaccordingtoGod’sword?Willyoulovehim;keephimpany;honourandlookafterhim;andforsakingallothers;solongasyoubothshalllive?(关雪,你愿意接受梅龙做你的丈夫,成为他的妻子,和他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都愿意终生陪伴他,珍爱他,尊重他,照顾他,接受他的一切,只要你还活着?)”
这段誓词关雪原来在外国广播里头听过,后来又报纸上看见过中文解释,只觉得由一个神父口中念出来的几句对白特别矫情,可如今当她真正面对这样神圣而庄严的誓词时,她心中竟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感来,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她竟然要嫁给梅龙了?她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傅作翊,他眼中像是骤然闪过一丝凄惶,嘴角一沉,蓦地将目光撇开去。关雪心中猛地一痛,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我愿意。”
话音犹未落,耳畔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四下里的灯便骤然熄灭了,整个大堂顷刻间陷入了一片阴晦之中,所幸此时是白天,所以底下的摆设还是清晰可见,不过方才一声巨响,倒是将平日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们吓得是花容失色,偌大的人群中猝然引起了一阵骚乱。傅作翊因为照顾着甄茜,虽则心心念念着不知关雪有没有大碍,却是一步也移不开。那老管家毕竟见惯风浪,忙出来控制住局面,两手一拂:“诸位请宽坐,只是小小的电路故障,马上就能修好,诸位请宽坐。”关雪犹在混乱中,她见势不对,脑子里顿然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二叔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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