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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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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雪难平怒气,除了傅作翊,她不喜欢与其他非客的男人有过多的交集,于是张口一咬,竟当下就将他的手咬下一块肉来。身后的男人却没罢休,反而狠狠地拥她入怀,高声道:“夫人,我对不住你,到今日还只是那宝轩戏班的一个小武生,是我没出息才叫你沦落风尘,可你好狠的心肠,竟咬伤我的手,你可知道这双手对武生而言可是命根子,万一我有个好歹,你当真不后悔?”
话甫一出,四下里立即哗声一片,关雪心下恻然,咬牙挣脱了他的怀抱,抬手就是一掌,“啪”的一声脆响,骂道:“流氓!谁是你夫人,胡说八道。”他不怒反笑,只用手背拭掉嘴角的淤血,说:“盛京名妓小雪菲,不畏权恶,爱国丹心,如今就这么开不起玩笑?”关雪一时语塞,只觉此人并非什么信男善女,不过却有几分面熟倒是真的,问:“我们曾见过?”
他摊开手心让她来看伤口,答道:“小姐贵人事忙,可记得上次在芸华堂,小姐一根手指头就将两只小蝼蚁置诸死地了,今日再见你,倒是一次比一次泼辣了。”关雪一时怔住,脑子里隐约浮动着些印象,脱口而出:“是你?”他笑道:“可不就是我么,雪菲小姐,我叫梅龙。”关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问:“你为何非要缠着我不放?难不成这么凑巧你也来游行示威?”梅龙左右晃着一根手指,笑意桀骜不羁:“不是凑巧,而是妇唱夫随,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了,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喜欢你,你坐牢我陪着你坐,咱俩同甘共苦。”
她此时悬着一颗忐忑的心,扑通扑通的似要在两肋之间迸裂开来,脚下突然一个仓琅,晃然寒噤:“这样说来……自上次在芸华堂至今,你就一直跟踪我?”梅龙嘴角处的笑意一丝一丝抽离开去,四下里光线极弱,而他处在黑暗之中,脸上附着斜长的阴影,看不清楚五官的轮廓,只听见他呼吸声宛若水滴碧甃那般微不可闻。眼前两人仿若一道难解的谜,刹那布上浊世的阴霾,空气凝重而诡异,一众学生本是不明所以,此番只觉顶上压着重重疑云,只纷纷聚拢在那窗柩下一处小小的角落里。许久,那梅龙才叹了声:“唉——我虽跟踪了你,可你方才也咬得我不轻,先前欠你的如今算是肉偿了。瞧这手上的伤,你果然就是一蛇蝎女子,真心歹毒。”
窗柩外头泻入一泓救世的曙光,安然恬静依附着监狱的水泥污墙,四下里黑鸦鸦一片,一簇簇的明亮零零碎碎仿若夜幕悬星,而她只是遥遥地仰望那道窗沿,好似要看穿尘世纷菲,一眼一眼望穿秋水,心中苦涩如同含杏,默然开口:“可不是么?我就是这样的蛇蝎心肠,因为他,我竟那么努力地想变得歹毒……”
☆、【第二章】(2)无奈人心悬利剑
【第二章】(2)无奈人心悬利剑
不觉间,劲风起,叶纷落,风虽劲却不刺骨,沙沙刮过苑子的竹林倒生生将这楼阁上的人裹了一个透心凉。碧瑶踩着窸窸簌簌的步子走来,反手推开了跟前的门,屋子里忽攸着淡淡的药香,她迈开步去,七彩琉璃窗的余辉染得榻上的人儿脸上稍微有了点生气,她轻唤道:“夫人?”
那甄茜怏怏地说:“碧瑶,去开一点窗子,这屋子一天到晚闷闷的,敢情要闷得我心里发慌。”碧瑶将药搁下,就去开窗子,却不敢开太大,怕冻了夫人的身子,才开出一道细缝来,那秋风便乘虚而入,吹得窗台上那盆小巧精致的桐叶盆景簌簌作响,娃娃撒娇那般的不住摇头。
碧瑶傥侃道:“总司令可真有心,知道夫人不方便行走,可又答应了夫人要一块儿赏桐,特意让花匠连夜做好送过来,夫人不知道那花匠顶着两只成双成对的黑眼圈儿那逗趣样子。”那甄茜脸上嵌着两个圆润的小梨窝,上边儿的笑意虽然轻描淡写,心底却是如醮*,瞧着那桐叶盆栽细细吟起来:“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忽尔回头,那傅作翊已大步迈进来,藏青色的军帽沿沾着一根一根的白马毛,柔软地栖息在他的鬓角处,瞧着倒像是个染了白发装老头的壮后生,忒滑稽,见他缓缓摘下军帽,她顷刻间玩心大起,正要张口取笑,他却已经先发制人:“今日怎么这样好兴致,竟吟起诗来,是不是闷得慌了?要不等你身子好些,我叫宝轩戏班里那名角儿来唱上一曲?”说罢也坐到了床沿上,碧瑶自然识趣地退了下去,却没走开,只默默地守着门口。
那甄茜替他摘下鬓角的马毛,知道他方才是从马场阅兵回来,衣服也来不及换便心心念念着来看她,心里一番感动渐渐化开去,嗔道:“那戏目由我点,就点一出《长坂坡》,其余的都不看。”傅作翊见她难得的好精神,心情大好,拿过桌面儿上的药,虽是责骂倒似诱哄:“你若是将这药饮得一滴不剩,我就依你。”她蓦地绽开了笑颜,映在傅作翊的瞳孔里倒成了眉眼俱笑,只轻轻摇着他手肘,说:“我要你喂着我吃。”他故作为难地问:“那……用嘴喂?”她此时又是羞又是气,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子去,红红的似极了那鼓鼓囊囊的熟稔牡丹,却是郑重其事地声明:“你若再这样不正经,我回头打电话给爸爸上报说你欺负我,待薄我,虐待我!”
傅作翊原是忌讳甄景天,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黯下去,只默不作声喂着她吃药,那甄茜亦知晓他本不甘屈于父亲的压制,竟一时失言,此时只安安静静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药,偶尔微微抬眼观察他的神色。
吃过药,碧瑶便被唤进去服侍甄茜睡下了,傅作翊吩咐了几句话,突然想起一码子事儿来,问:“夫人最近也没怎么喊疼了,是不是你们私底下在药里多配了些鸦片?”碧瑶忙晃着手回他:“总司令可是误会咱们这些下人了,那黎医生交待着尽量少吃,这阵子瞧着夫人好些了,那东西就一点一点减着量来配,想是瘾子没那么密了才是。”傅作翊点头道:“是该这样做,你回头领赏去吧。”
说罢便戴上军帽,往办公楼的方向跨开步去,算算日子,那叶副官此时也该在办公楼里候着他了。
——————————————————————————…————————————————偌大的办公室内采光度极好,鳄鱼皮沙发灰得沉甸甸,上边儿罩着薄薄的蕾丝纱布,而傅作翊枕在上头,就像枕在满心的疲惫里,缓缓开口道:“叶副官,这两日叫你受累了,我……”“总司令是明智之举,军纪不可违,晓阳是军人出身,身子骨硬朗得很,区区两日牢全当作煅炼身体罢了。”那叶晓阳腰板挺得耿直,目光炯炯,似有一团篝火在黑亮里猝然焚起。
谈话间,办公桌上搁着的电话冷不防地响起,那傅作翊接起话筒闷声应着,嘴角一沉,玻璃窗前眉头皱得愈发的深,好似总嵌着千丝万缕的烦杂,“啪”的一声挂上话筒,只沉默地凝视着那扇门,等候来人。
廊间红木踏板啪嗒嗒响着,一角驼绒长袍下的皮鞋擦得黑而亮,来人把玩着掌中的白玉石球在门前顿足,金眶眼镜中两道浓眉肃然颦蹙,侧头一偏,立于身后的随从便已毕恭毕敬替他开了门,微微欠身道:“坚爷,请。”随后便守在门前。
李民坚紧了紧掌心里头的报纸,大步跨开去,地上是艾玛仕图案毛毯自大门一路铺至室内,皮鞋踏在上边,自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舒心安稳。天花设计得颇为大气,水晶灯饰珠帘垂吊,波光粼粼宛若一方篷莱,金漆镀边的旧日照片居中而挂,相中人一袭水蓝戎装衬映得英姿飒爽,正正就是当年军政界赫赫有名的傅老司令。
壁上的白琉璃灯肆意泻下来,晃晃悠悠的,一大片一大片弥漫着敌意的光晕,到底浅薄,掩不住彼此疾雨那般犀利的目光,鳄鱼沙发不可免俗地攀附着一层幽亮,而那傅作翊就坐在上边,见李民坚过来了,骤然起身迎上去,只伸出手去与他相握,虽是浅笑着,亦只是皮笑肉不笑,道:“早闻盛京大商坚爷经天纬地,今日一见果真如逢惊鸿,幸会。”那李民坚自然回笑道:“总司令谬赞了,总司令年少英雄,如今年纪轻轻便已是这江北十二省的主帅,李某久仰大名才是。”傅作翊招呼他坐下,举手便打了一记响栗,喝道“叶副官,拿酒来!坚爷是上宾,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我们得喝它两杯。”
四下里幽静幽默,办公室置在二楼最宽敞的房间,楼下便是一片可娉美欧洲古堡的丛绿花园,细细附耳竟能听见那佣人拿着剪子修剪灌木的沙沙声,李民坚忽然扬手道:“哎——总司令,这酒李某就不喝了,咱俩不如开门见山吧。”
傅作翊微显窘态,没想到他这般的按耐不住,语气凌厉了几分:“宜生愿闻其详。”
他不悦地扔出一叠报纸来,“啪”一声,掉至傅作翊跟前一张梨花木桌上,指甲轻轻敲着那《盛京时报》最赫然醒目的黑字标题,底下是一副由军人逮捕游行学生引起踩踏事件的黑白照片,截稿日期却是前两天。
那李民坚继续把玩掌心的玉石球,说:“总司令逮捕的这些人当中,有一位原是李某的朋友,李某素来视友为亲,不见两日甚是挂念,还请总司令通融着些。”话甫一出,傅作翊轰然明白这一路的阵仗绝非空穴来风,原是冲着他口中那位“朋友”而来,不由好奇竟有人如此大的能耐,能引得那李民坚亲赴司令府来说情,只问:“宜生视坚爷为朋友,既是朋友,此事自然不难办,不知坚爷的这位朋友叫……”
“这位朋友,总司令想是不会陌生。”他手中的玉石球突然顿住,但亦仅是刹那便又悠转起来,继续说下去:“真是对不住,李某还有事,那么先走一步,改日再与总司令畅饮。”
叶副官送那李民坚走后,瞧着这桌面儿上的报纸倒是想起一码子事来,正琢磨着当不当讲,悚然一惊,忽听见傅作翊一脚踹在那办公桌上,“匡当——”一响,电话零件摔了一地,声音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妈拉个巴子!这些人他们都在逼我!甄景天,李民坚,还有那些自以为大义凛然的游行学生!”叶晓阳心中郁结,怕话一出口便会火上浇油,迟疑着开口:“晓阳在牢这两日,倒是听说了一码子事,这回带头游行示威的人好像是……雪菲小姐。”
那傅作翊豁然一惊,当下就明白到李民坚方才口口声声说挂念的人便是关雪,心里烦躁,揉捻着眉心,喃喃道:“是她。。。。。。原是为着一个妓女……”
饶是如此,稳住了情绪,冷静下来一端详,方知此事并非这样简单,傅作翊还是打算亲自走一趟北门监狱。这回出行关系到关雪,为免因为耳目众多而飞来横祸,只派遣了一架司令的专用汽车与两架战地摩托。
那叶晓阳挪着方向盘,从司令府正大门一路开出商业街,两架军用铁驴子轰隆隆地在沿途开路,此时满天乌云压得极低,车子开得疾快,沾了水气的空气呼啸着自半开的车窗外头灌进来,布庄,茶坊,民房,当铺……猝不及防落入眼中,刚一绕过陵川街口,前方的洋行门口便聚集了大批的民众,纷纷生起火堆大规模焚烧洋货,更甚不乏一些打着“抵制洋货”的旗号乘机大砸洋铺窗门的王八羔子。
前头忽闻一阵汽车的鸣笛,冗长而扎耳,此时车子却蓦然停下来,顿时一个大刹车差些将他磕在前座的软枕上,幸尔他亟况之下拿膝盖支撑住,这会子前头就有士兵过来汇报前路已叫方才的闹事者堵了去路,眼下便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叶副官心急如燎,忿然大按喇叭,如此凌厉刺耳,似一个被掐住脖子的女人垂死前的尖叫,竟也掩不住那些刁民这般破口骂声,却是共振一词:“傅作翊卖国求荣,残害同胞,是洋鬼子的走狗!傅作翊卖国求荣,残害同胞,是洋鬼子的走狗!”
凿凿之言扎得耳窝嗡嗡作响,似有千万根尖锐的铁钉子嗖嗖往里头锥去,电光石火之间,那叶晓阳还在与前头迎面围上来的民众交涉僵持,照后镜下那傅作翊已大发雷霆,青筋暴跳着,一拳便揍到软座上去,声音如同夏日闷雷,赫然生起愤怒:“叶副官,开车!我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几个不怕死的!他们若是敢拦,军部的车子就敢在他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甫一启动引擎,众矢悚然大惊,一片哗声中当下推攘出去一串趔趄,仓仓琅琅在汽车前头闪开一条硕道,一目冗黑在如雷贯耳的大片闹声中突围而出,毅然如驾飓风似的绝尘而去。
☆、【第二章】(3)粉黛胭脂惹谁妒
【第二章】(3)粉黛胭脂惹谁妒
因着在路上担搁了许久,车子抵达北门监狱时已是午夜时分,漫白的汽笛在车尾管子里轰然喷出去,淡淡扬在半空,莫不是连它亦欲如飞蛾扑火那般妄想沾一身这俗世的凡尘。
那叶晓阳毕恭毕敬地替他打开车门,尤见一袭擦得极埕亮的马靴首先踏出来,手上的藏青色呢制军帽还隐约粘着些马毛,傅作翊举手便将其拍落,复又重新戴上,方才迈开步去。叶副官随其进去,沿路各个站岗皆设有哨兵把守,无一例外的手驮长枪,军容整肃,见总司令疾步走过来了,“啪嗒——”一声猝然行军礼。
那监狱长兵才接到的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出来迎接,傅作翊此时虽是神色倨傲,却并无意降罪于他的怠慢,只示意那监狱长兵去前方带路。
傅作翊是首级军官,若非重大事务,否则甚少亲自访狱,那监狱长兵哆哆嗦嗦,心里暗自究其原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管辖部门出了什么庇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暗道里屯着大片积水,壁上石砖布满湿嗒嗒的青苔,傅作翊踏在那水泥地上,只觉底下饥鼠绕鞋,他漠然抬膝一踹,“嘎吱——”一声凄鸣,旁侧一只灰毛硕鼠便已直直踹飞出去,一头磕死在壁角处。他肩上别的那枚军绩徽章宛若迟暮星子,暗不见指下竟映得金光盈盈,顶上有相似于石钟乳的岩尖冷不防地滴落水珠来,正巧罩着徽章,如同明黄耀目的琥珀。
一路领到最尽头的那个监房,便是关押游行学生的地方,日前私下窃语那两名狱卒见是上级军官过来了,忙不跌“啪——”一声,立行军礼。粗木栏栅外置着炭火盆,炭堆里吱吱有星火跳出,不过是用于烙刑的劳什子,傅作翊早已司空见惯,微略瞟过,众人如护神灵那般簇拥着他在门前顿足。
仅是恍惚间,狱中大批被禁学生便已一哄而上,纷纷举起手中的字牌击打那粗木栏栅,如狼似虎,仿若真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眼扫过,并无寻到那张熟悉的脸,他心中烦杂,将头一偏,却一目定驻在那暗无天日的阴晦角落里,只见草榻旁两抹一男一女的背影紧紧依偎在一处,仿若凛冽寒风中两株互相取暖的绿蔓青藤。
虽在远处,但傅作翊认得那抹背影,即便她上天入地,挫骨扬灰,他也认得她,她竟然这般恬不知耻,众目葵葵之下与别的男人就地苟合,心中旋即生出一股莫名的盛怒,命令道:“开门!”那监狱长兵颤抖着手摘下腰间的一串钥匙来,却迟疑着不敢插入门锁,嘴角瑟瑟道:“这……您瞧如今群情汹涌,若是……”
“你个王八羔子耳朵聋了是不是?本司令叫你开门!”傅作翊眼中布着红血丝,“啪塔——”一声,回手便*手枪,直直对上那监狱长兵的脑门。那叶副官见势不妙,立马上前劝阻:“总司令息怒!”待见他缓缓垂下枪口,才回过头来朝此时已吓跪在地的监狱长兵喝道:“愣着干麻!还不快开门!”
四下里哗声斥耳,耳窝里似有一柄铁槌邦邦地敲击着耳膜,誓要将他的平静情绪自四肢百骸间连根拔起方能罢休。那一把掏银钥匙“嗒”的一声几乎微不可闻,随即栏栅木门嘎吱一声打开,那傅作翊甫一进门,迎头涌来的爱国学生便如同发了狂的洪水野兽那般愤然扑上来。
骚乱中一双手伸出来紧紧攥住了他的军戎立领,他冷眼一瞟,毅然反拽住颈间那双手,冷不防地将此人硬生生从骚乱中揪出。傅作翊扬手便是重重一拳,猛一抬膝复又踢中此人的要害之处,竟疼得那人当下瘫倒在地一味捂腹呻吟。他如今是怒得失了常态,眼下便跟学生动起手来,一幕幕瞧得那叶晓阳是心惊肉跳,心里正挣扎着是否进去护主,忽听见“邦——”一声巨大的枪响,原本声势浩大的学生纷纷散开来一席之地,到底黑洞洞的枪口下任谁也不敢反抗,傅作翊咔嚓一下子弹上膛,道:“都给我闪一边去!否则本司令第一个毙了他。”
话甫一出,众人均瞪着一双惊惶万分的眼睛,脸“刷”地一下发白得如同纸偶,只觉四肢顿然发软,个个皆是彼此相望着缄默不语。此时的气氛冷到了极点,狭隘空间里死寂一般阴森,学生们终究是僵持不下,在漆黑的枪口前默声散开。
那傅作翊径直向前大步走去,最终止步在榻旁两抹背影前,他一举枪便对上了梅龙的后脑勺,沉声道:“不许你碰她,滚开!”冷不防那梅龙忽而转过头来,而枪口顾而然之正瞄准他的前额,只是咧嘴赔笑着惊叫一声:“总司令饶命!这位小姐急病突发,浑身作冷,鄙人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替其取暖,并非有意冒犯。”说着双手并举地缓缓站起身来,故装惊恐地退到人群之中。
方才听见他说的“急病突发”,傅作翊已是微略一怔,目光下垂,见那关雪嬴弱得好似一支秋后残菊,瑟瑟发抖似有万蚁缠身,煞白的一张小脸上竟无半分血色,只紧紧扯着凌乱不堪的乌发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更甚神色扭曲着不住地打哈欠流眼泪,分明是毒瘾上脑的症状。他一颗心蓦地直直往下坠,啪嗒一声重新扣回手枪,上前两步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那监狱出口。
叶副官见状自当走在跟前替他去开车,而余下的人则是呆若木鸡地愣在一处,仅觉得眼前这一幕是无比的阴森与诡异,包括此时藏在幽暗处那一双眼睛。
啪嗒嗒的脚步纷杳而至,终于是看到了出口处的一丝光亮,她攀在他结实的臂弯处,却轻得极似一只孤魂野鬼,许是因为磨蹭得忒累,只是扭捏着在他怀中寻了一处舒服的地方便沉沉睡去,仿若一头刚刚逃出生天的小兽,本能似地找块安全地带来疗伤。
他身上有熟悉而好闻的香烟味,令她舒心极致,虽则神智不清,口中却下意识地喃喃如同耳语:“你终究是来看我了,还说不喜欢我呢,我这一病,你明明要紧得不得了……”那傅作翊收拢了手臂,只冷言道:“我还不清楚你么,使这样的手段逼我来,你就是死在了牢里也是活该。”说罢便不再看她,沉默着抱她上车,那叶副官问:“总司令是去潇湘楼还是……”
“回司令府。”不防傅作翊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叶晓阳一怔,立马开车返回司令府。
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却是灰沉沉中余了一片黄昏的暖意。黑亮如墨的车子与夜幕仍未融成一体,风尘朴朴地从司令府正大门驶进来,车头一束光蓦地打在沿途的珊瑚石道上。
关雪此时仍在睡梦中,忽然一个乍醒,极其乏力地撑开眼眸,却见那傅作翊正倚着软座闭目养神。她唇焦口燥,只觉嗓门处干涩微苦,口张着半响依旧不能作声,稍一挪动身子便是骨头酸软。无奈自个儿残破的身子这般子不争气,只好抿着唇闷不吭声,瞪着一双半分好奇半分窃喜的明眸四处张望。
晚秋落叶时叶落秋晚,桐叶纷纷扬扬跌落了车面满满一席,倒活生生凭添了几度萧条,落入眼中的皆是风格一致的西洋骑楼,那军政办公楼便设在花园的灌木区,翘首遥遥看去,萧瑟凉风中一面傅家军旗帜毅然立于军政办公楼最尖端,好似无时无刻都在昭告天下傅家军此等至高无上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那傅作翊将她置在了离甄茜的洋楼颇远的小琼楼里,此处原是傅老司令生前最宠爱的三姨太的住所,那三姨太原名蔡小琼,是当年盛京名燥一时的京剧名旦,天生的国色之姿,且人前能说善道,在一次庆功宴上被傅老司令一眼便相中,但据茶楼的说书先生道来,三姨太因并无子嗣,尔后又生出与他人苟合之谣言,叫傅家人拿猪笼活生生淹死在青江里,知道此事的人多半被生割了舌头,英雄美人的佳话自此便化作一场镜花水月的唏嘘。
傅作翊是傅老司令之子,自小耳濡目染,早年子袭父职,历经了满身风雨,见惯了戎马倥偬,多少承继了父亲的一点暴戾脾气,每日照看甄茜俨然已成了傅作翊五年如一日的生活习惯,这会子才将关雪安顿稳妥了,便大步迈出了小琼楼。
那黎医生原在吃晚饭,却意外接到叶副官的电话,忙匆促收拾了药箱子,就风风火火赶来了司令府。甫一进门,一眼便瞧见了榻上的关雪,自然诧异万分,府里唤了女佣来照看,此时翠萍为黎医生奉上一杯太平猴魁,踩着小碎步就去为关雪准备更换的衣裳。药里因着配了少量的鸦片,关雪很快便舒缓过来,见着黎医生亦是一怔,不知所言,许久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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