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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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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是虚弱,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果然:“我戒不掉了,也没心思戒掉,更没有承受戒毒的勇气,你就由着我吧。”黎医生眉目甚忧,终究脱口问:“瞧这做派,莫非总司令就是小姐的心上人?”关雪从来就没有质疑过对傅作翊的一往情深:“花开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医生的良方便是叫我紧紧抓住自己的幸福。不错,傅作翊就是我千方百计想要抓住的男人。”黎医生道:“千方百计?你疯了?总司令可不是你一个女人能掌控的。”她激动地反驳道:“我没疯,傅作翊喜欢的分明是我,再说此良方是医生亲自给我的,我若是十恶不赦,医生便是罪蘖难逃!”
她不防关雪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下就如遭五雷轰顶一般猝然跌出去一个趔趄,当初她虽是好意赠与关雪一席良言,却是不知前因后果,如今关雪竟这般恶言诬赖她,心里又是冤屈又是好气,道:“你这样执迷不悟,如今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小姐好生养着病,我走便是了。”
语毕便拿起桌面儿上的药箱子愤然走出了门口,适逢那端着换洗衣物正迎面上来的翠萍,亦只是疾步走过去与她擦肩而过,翠萍自然觉得不对,转身回头唤她:“黎医生,黎医生。。。。。。”,却见她竟然加快了脚步,脑袋一偏,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黎医生今个儿是怎么一回事?见了面连声招呼也不打。”
☆、【第三章】(1)珠帘不卷夜来霜
【第三章】(1)珠帘不卷夜来霜
直到深夜十点,那傅作翊才想起小琼楼里的人儿,因着方才去看过甄茜,尔后又在军政办公室与诸位部属商议军务久达两个小时,此时虽已处理得差不多了,却已是一脸的倦色,如今他自然是不愿待见关雪的,可他心里清楚关雪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怎会这样容易善罢干休,心中琢磨着总归要生出事来,提步就朝小琼楼走去。
小琼楼里此时还亮着鹅黄的壁灯,屋子里的暖气管子烘得正暖,窗子半开着,花园里有小虫子飞进来,绕着壁灯悉悉簌簌地来回徘徊,硬是映得壁上零零星星的黑影斑驳。翠萍端来了刚煎好的药,甫一进门,竟瞧见那关雪正倚着窗柩吹风,虽是一身俏丽时髦的洋装,窄窄的肩头,却出落得如此单薄,只是目光遥遥,煽煽泪光,好似在苦苦等候着什么。
翠萍一边将药搁在桌面儿上,一边闲说着:“小姐得吃药了,今晚外头风大,可别冷着才是。”她倒好似置若罔闻,只弱弱问了一句:“总司令待你们夫人好么?”此话虽问得有些突兀,可前头已经发话下来交待这位小姐实是总司令旧时的同学,翠萍自然不敢怠慢了她,如实回道:“总司令待我们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好,夫人身子不好,每日都得灌浓汤,原是生在官僚的大户人家里,骄生惯养的,自然喝不得苦药,每日非得总司令哄着才肯喝下。”
她心中一颤,眼神便如同一潭死水,击不起一丝碧波浅痕,目光凄惶地望着远处飘扬的军旗,那翠萍见她默不作声,擒着笑继续说下去:“还不止这些,夫人喜爱赏桐叶,可因着行走不便原以为要空欢喜一场,到底是总司令体贴,命花匠连夜做好了桐叶盆景送过来……”
翠萍嘈嘈切切说得正起劲,门外已经听见啪嗒嗒的马靴声,只是一步深一步浅,仿若来人脚上是束着千斤重担。那傅作翊蓦地推开门,“哐当——”一声,关雪对他的冷言粗暴早已不以为然,只缓缓回过头去,倒把那翠萍吓了个寒噤。
“下去。”他便是一惯漠然置之的做派,那翠萍欠着身退了下去,顺带倚上了门子。
关雪知道他会来,只是定定凝视着他的瞳孔,柔暗灯光下如此深不可测。傅作翊此时亦直直回望她,眼里有如星子一样的亮光盈盈闪烁,他第一回见她穿洋装,精致蕾丝簇起蜜裸色的长裙,群摆处坠着如瀑的小流苏,一段粉颈在绵柔的丝巾下若隐若现,双双皓腕用洁白的蕾丝手套罩着,只露出来三寸香臂,虽穿着甄茜的旧衫,却是袅袅婷婷的一个可人儿。
傅作翊心中波澜微起,用手背贴在那瓷碗边儿细细试温,缓缓开口:“还温着,你将药喝了,明天一早叶副官会送你回潇湘楼。”话音忧未落,他便转身要走,方才踏出一两步,傅作翊便被骤然冲上来的关雪紧紧抱住,如火般的灼热冷不防侵上后背,铁烙一般滚烫。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肩头,如同拽住泥沼中唯一的浮木,一字一句地吐出:“我不要回潇湘楼,也不要离开司令府,傅作翊上天,关雪绝不会下地,傅作翊近在咫尺,关雪绝不会远在天涯,我这辈子死也不放手。”
他勃然大怒,反手就狠狠掐住她的颈勃,发白的手指渐渐收拢,她喘不过气来,拼尽全力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一角,“啪嗒”一声,一滴晶盈凄凉地滚落下来。他咬牙切齿着说:“苏尔瓜尔佳。关雪!你只是*的妓,你凭什么忤逆本司令的命令,你凭什么敢留在司令府?”关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觉气息在活生生地抽离,如同垂死的蝼蚁倾力挣扎着求生:“就凭……我能医治那甄茜的病……保她十年无虞……”
话甫一出,傅作翊果真猝然松开手,她蓦然跌落下来,伏在桌面儿上扶着胸口,只顾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说:“咳咳……你可别忘了我是蒙古人……蒙古医术素来奇效……我自然有法子去医她……”许久,她终于缓过气来,他却依久默不作声,似在细细斟酌再三,以关雪平日里的毒蝎手腕,他万万不可这个险,“不行!我凭什么相信你?”关雪道:“凭我要让你离不开我,那甄茜一天还在,便需要我一天,你不让她离开,自然也不能让我离开。”他的眼眸深遂而黑亮,心想关雪的话倒在情理之中,微略放下了防备,缓声道:“把药喝了,就留下来吧。”
关雪从未如此欢喜过,伸出手去碰那瓷碗,可还未够着边际,耳边不由得嗡嗡作响:“夫人娇生惯养的,自然喝不得苦药,每日非得总司令哄着才肯喝下。每日非得总司令哄着才肯喝下……”此番话宛若最恶毒的咒语一般,对她纠缠不休,关雪心中气结,将碗往他跟前一推,趾高气扬道:“喂我喝!”
那傅作翊“啪——”地一掌打在桌面儿上,这半碗药立马泼溅出来,脏了下边罩着的白蕾丝桌布,怒道:“你可别得寸进尺!留你在这里已是最大的让步,你若再这样不知好歹,就马上滚回你的潇湘楼去。”她心中顿时像被*个大篓子,汩汩流出鲜血来,他竟然这样说,竟然连敷衍应付着喂她一次也不肯,一口也不愿。她不甘示弱地瞪着他,恶狠狠地说:“你不认为应该对我好一些么?我若一个不痛快,自个儿跑到街上让车给撞死了,那甄茜也不能久活!”
甄茜便是他的死穴,他最不堪一击的致命伤,傅作翊果然压下了脾气,缓缓坐下身来,只舀着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她,却沉默地撇过头去再不看她一眼。
花非花,雾非雾,月笼纱,星映檐,今儿个夜晚万赖俱静,隐约能闻见府外那老倌儿熟悉的打更声,此时那傅作翊已经离开了小琼楼,关雪躺在那样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端详着如今自己一声不响入住了司令府,也不知金花妈妈那厢急成什么模样,妈妈在这个圈子打转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可得罪,虽则铁了心要脱离潇湘楼,可总归要交待清楚。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四下里夜深人静,司令府各出入口都设了岗哨,府上的女眷大抵都已经睡下了,好似唯有她独醒着,平日里这个钟点潇湘楼里可还在夜夜笙歌,如今这般子冷的夜,这般子冷的心,孤寂的感觉罄竹难书。忽然一个辗转,床板“嘎吱——”一声,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关雪起了个大清早,为的便是早早等待那卖报纸的小倌儿。
“卖报!卖报!宝轩戏班重温旧日经典《长坂坡》……”
“小哥儿,来一份报纸。”关雪倚着窗朝他招手,小琼楼原是筑在离司令府正门最近一处,楼层建得颇高,临窗而望倒能一目望尽盛京路。那小倌儿抬头一瞧,见她竟在司令府上,大惊嚷道:“哟!敢情是雪菲姐……”
她心中一紧,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如今她便是总司令旧时的同学,而非盛京名妓小雪菲。那小倌儿见状忙捂了嘴,手脚麻利地扔上去一份报纸,却见关雪拿着颈上的丝巾包了钱才扔下来。
“余下的是小费。”
他执起来解开一瞧,这回的赏银分明比以往多了许多,那白丝巾瘫在手心里软而香,上边儿的钢笔黑字明明朗朗地写道:
金花妈妈:
恋君之情如箭在弦,下午三点茶楼一聚。
小雪菲
小四喜茶楼一如既往的客似云来,庄儿台的说书先生还在摇着折扇子滔滔不绝讲着盛京大小事。关雪甫一进门,因着是熟客,那茶楼伙计远远的就满脸堆笑着迎上来招呼,领了她到预订的包厢里头。
那金花妈妈已经早早点好酒菜候着她了,见她一进来就是一身俏丽可人的小洋装,两串密线小排扣间别了一枚水晶蝴蝶胸针,顶上的小白礼帽编着疏网纱布,斜斜地掩住了半张脸,极其明艳灵动。桉树雕花桌面儿上置着几碟小点心,芙蓉糕,枣泥糕,还有杏脯肉,竟全是她最爱的清淡小吃。
她心中微微一暖,那金花妈妈已经斟上一杯雨前龙井,嗟叹道:“五年前我头一回见着你时,你还羽翼未丰,却已是头倔强的小驴子,如今五年过去了,你却锤炼出一股连妈妈也望而生畏的狠劲……”。关雪默不作声,只是抿着唇轻啜着热茶,金花妈妈继续说下去:“恋君之情如箭在弦,你这个事我大抵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我晓得你千方白计想从我这潇湘楼里走出去,如今你入住了司令府,我便自然不能拿你怎样,今日一聚不过是交待清楚罢了。”
饶是如此,关雪对金花妈妈的情意自然是有的,她是蒙古人,不喜分别时的女儿态,隐隐蹙眉道:“这几年我也躜下了些钱,司令府吃穿俱佳,如今怕是用不着了,我屋里有个红匣子,妈妈拿去便是,就当作雪菲替自个儿赎身。”说罢便从皮匣子的暗袋里掏出一把银钥匙给她递过去,却忽然握住她的手,细声说:“还有一事,我枕头底下放了一把手枪,上回走得急未来得及带上,妈妈交代那卖报的小倌儿拿报纸裹好送过来便是。”
那金花妈妈点点头,反手轻拍了几下关雪的手背,“你这样走了,回头我还不知如何跟坚爷交代呢,我听说你出狱当天坚爷亲自上门拜访了总司令的。”话甫一出,她骤然一惊,莫非救她出狱不是傅作翊的本意,而是李民坚动用了权力?他们的交情不算深,不过是卖唱卖笑的买卖关系,她施计入狱为的是傅作翊,那李民坚出手相助又是为何?如此道来,事情倒好似缠在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上,一丝搭一线,变得复杂了许多。
☆、【第三章】(2)日暖心寒拾红豆
【第三章】(2)日暖心寒拾红豆
那金花妈妈收了钱,办事自然妥妥当当,不过昨儿交代下的事,今儿个那卖报的小倌儿便早早给她送过来了,据她所言,拿报纸裹好了再从楼下扔上来。
“啪嗒——”一声,猝然落在木板地上,此时门也冷不防地被推开,她原以为来人是翠萍,心中一紧,当下便将地上的手枪径直踢入床底下,却见傅作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今日穿的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蓄着款式简单的蝴蝶领带,细致柔软的西裤服贴地罩着那双黑亮的皮鞋,倒是生出一种彬彬有礼的绅士名流气质,跟她的小洋装极其相配。
翠萍此时也悉悉簌簌地走进来,却是端着几套新簇簇的洋装,关雪微微一怔,那傅作翊已淡然开口:“都是做工极好的衣服,你穿洋装也比旗袍好看些,这些都依足了你的尺寸来做,如今你身上穿的是旧衫,也该换些新的了。”他心里端详着毕竟是甄茜的衣服,若招她瞧见了又不知是个什么说法。
此时白琉璃窗子泄入璀璨的曦光,如同关雪脸上的笑意,肆意绽放开去,她心中欢喜,薄薄的嘴唇深深向上扬着,心想他竟如此心细,竟还记得她的尺码。倒是旁侧的翠萍微微发疲厍魄聘底黢矗智魄乒匮痪踝芩玖罘讲诺幕吧跏瞧婀郑匆膊桓抑鍪歉橄铝艘路闶度さ赝讼氯ァ�
那傅作翊揣在裤袋里的手紧了又松,蓦然正色道:“换好衣服,我带你去给甄茜看一下身子。”她心下一紧,千万个不愿待见那甄茜,原本嵌得正甜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开去,却是半响不敢提个“不”字。傅作翊见她将头撇开去,不敢正视他的眼眸,忽然扬起手来握住她微微发瑟的肩头,沉沉地收拢手指关节,温热的手心好似承载着全部的力量,声音既是叹息又是哀求:“小雪……甄茜是我的命,求你一定得好好医她。”
命?若甄茜是傅作翊的命,那傅作翊便是关雪的天,她脑袋里尽是一片空白,缓缓回过头来,深深凝视着那双深遂的眼睛,似一口幽深的湖,溢满了浓浓的哀切,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凄惶,渐渐变得湿润。金戈铁骑,半生戎马,什么时候天之骄子傅作翊,权倾一方的江北十二省主帅也学会低声下气求人了?更甚不惜去苦苦哀求一个妓女,她脚下突然一个仓琅,身子无力地向前倾,只是单纯地靠肩上这双手支撑着,许多个不愿意硬生生地哽咽在喉咙里头,许久,才木纳地点了点头。
碧色小屋里那般的静谧,一泓世俗的阳光,两个面对面的旧人,却是各有所思。那傅作翊仰脸沉沉叹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小雪……我傅作翊自问这辈子从没谢过谁,谢谢你肯多给她十年的时间,我做梦也奢望不到的十年。”他那般温柔地说着,好似在诉说着世间最古老缠绵的爱情故事,可她明明知道方才一席话不过是糖衣炮弹,一不留神便会在他的温柔里被炸得个粉身碎骨,却还自欺欺人地相信他是喜欢她的,他是爱着她的,是因着甄茜,所以不愿豁出去与她一同山盟海誓,地老天荒。
仿若隔了一个世纪那般久,关雪才恍若未闻地“嗯”了一声,捧起桌面儿上一套兰白素纹的洋裙便不慌不忙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换起衣服来。那傅作翊微微一怔,见她肩上原本一角小圆点蕾丝缎袖蓦地滑落下来,竟觉得体内一股热流在小腹隐隐斡旋,好似有一尾轻羽若有若无地撩动着他微微燥热的心,那般细滑水灵的肌肤如若吹弹可破,薄薄的竟能看到细微的血管,此时他只觉口干舌燥,呼吸渐渐粗重,眼前却转念间闪过甄茜犯病时痛苦扭曲的脸,傅作翊当头如淋大雨,猝然清醒过来,再无心去斟酌她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忙神色尴尬地转过身去瞧着那扇门,虽则还能隐隐听见那衣服摆弄的声响,但他却不敢再看她一眼。
关雪换上新簇的洋装自然更加容光焕发,颇有几分交际名媛的韵味儿,只是两眼直直地看着他,淌了一脸静容。那傅作翊眉锋眼利,一眼便瞧见她耳上垂下来一双红珊瑚镂金坠子,那般脂粉俗气却是与如今的一身淡雅格格不入。
他缓缓伸出手去,想替她摘下,她却下意识侧过脸,他温热的指尖正正触到了她的皮肤,她心中一紧,一颗心突然间扑通扑通狂乱跳动。
“别动。”
话甫一出,关雪身子骤然一颤,内心更加的杂乱无章,只是傻了一般站在那里,却见那温热的手缓而掠过自己的耳际,忽然摘下来一只耳坠子,在她明亮的目光下流光溢彩,却是不安份那般子晃晃悠悠。
她抬眼看他,他倒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梳妆台去。那沉香木制的梳妆台置着一个红缎锦盒,虽已有些陈旧,但苏绣的手工极其奢华细致,微略锈化的铜锁虚扣着,他轻而易举便能打开,一节松指缓缓扫过里头的金银手饰,来来回回徘徊了许久,最终停在那双镶着小雏菊银边作托底的珍珠耳坠子面前,他浅笑着将其执起,复又走到她跟前替她戴上,他身上还是一贯的淡烟香,她屏着呼吸半仰着脸回视他,发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情意绵绵。
珍珠耳坠子沙沙地划着她的纱领,他不由得赞道:“真是好看,我记得这是三姨娘生前最喜欢的耳坠子了,结婚当日父亲亲手所赠……”她听见“结婚”二字,猛地一惊,他才发觉自个儿说错了话,忙转开话去:“甄茜还在等着,你待会可别把你潇湘楼那套搬到她面前去,你只管记住你是我旧时的同学,曾经到蒙古实习当过战地医生,如今刚从国外回来。”她微微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声,眼下便随着那傅作翊出门,一步未来得及迈出门槛,转而回过头来凝视了那床榻几秒,眉目甚忧。
从小琼楼走过甄茜的住处整整十五分钟,可见那傅作翊有多不愿她接近甄茜,对她的防线有多深如大海。他大步走在前头,而她紧紧跟在后头,路上尽是随风飘落的桉树叶,他的皮鞋踏在黄叶上沙沙地响着,而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踏上他的脚印。远处的佣人目光遥遥地看过来,并不晓得跟在总司令身后的这位小姐到底是谁,只觉得秋后的阳光,纷扬的黄叶,静谧的小道,还有这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个人是如此的安然美好。
那叶副官早已在楼道前等候了许久,远远瞧见两个小黑点走过来了,忙拿着先前备下的药箱子迎上去给傅作翊行礼,却不知该将这劳什子搁哪儿,干脆一手托在腰间一手敬礼道:“总司令!”
傅作翊还未发话,关雪已经“哧”地笑出声来,忙用手提包掩着嘴。
“叶副官,你还当起战地军医了?以后若还碰上这样的状况,行礼就能免则免吧。”他虽板着脸,可还是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是!总司令!”啪的一声,又一个能免却没免成的军礼。
关雪心里端详着,自上回在监狱便听闻了叶副官的盛名,今日一见,原是这样滑稽的一位军官,他难得可贵的忠心不二便是傅作翊多年来唯才是用的用意所在。她蓦地回过神来,却见那叶副官也在看她,微微诧异,不明所以地回视他,忽听见那傅作翊说:“咱们赶紧上去,别叫甄茜久等了,叶副官!”
傅作翊将头一偏,叶晓阳便将手中的药箱子给她递过去,他原也知道这俩人的关系,因着这般近的距离,方才看清了她的容貌,盛京名妓小雪菲这般天工雕琢似的精致轮廓竟不输司令夫人分毫,活生生的一个天上尤物。她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来,那傅作翊又道:“你如今是医生,必须的东西还是得拿着,我们上去吧。”
这栋小骑楼的廊道很长,壁上一幅一幅的油画似极了百货商店里琳琅满目的橱窗商品,比小琼楼宽敞许多,却只有两个人在走动。碧瑶正巧从里头退下来,见总司令走过来了,忙迎上来行礼,却看到了他身后的关雪,头微微一偏,觉得甚是眼熟,不晓得在哪儿见到过。关雪倒是一眼认出她来了,当真是那芸华堂取药的小丫头,心中一紧,稍稍低下头,只快步掠过她,跟着那傅作翊进去。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傅作翊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么温柔,他轻唤着她的小名,缓缓走到床榻前坐下,伸手便探上她的额头,笑问:“今日可好些了?”床上的人儿并无接话,只是扯扯他的衣袖,乏力地“嗯”了一声。
关雪心如裹杏,不晓得是什么滋味,猝然撇过头去凝望窗外的风景,却冷不防瞧见了翠萍口中那盆因为傅作翊为求佳人一笑,大费心思而来的桐叶盆景,忽尔微风吹过,萧萧叶尖却只是向着甄茜一个方向摇曳,竟连一草一木都心向着她,竟连无情草木也尚懂认主人,无比尊贵的司令夫人!
那傅作翊轻柔地将她扶起,垫上一方绵枕,甄茜稍微侧头,便隐隐瞧见了关雪,“小姐是……”
关雪原以为外界传言她久病难愈,噬毒成瘾,本应是两眼深凹,脸色暗黄的一位迟暮红颜,如今竟没想到她只是面色苍白了些,身段骄弱如摆柳,倒是出落得楚楚动人宛若河畔西子。
关雪一时语塞,愣愣地对上她一双眼波流转的凤眼明眸,只觉相比起她的神玉青葱,自己竟是如此龌龊不堪,头不由得垂得更低。那傅作翊瞧见她的失态,不悦地蹙起眉来,声音依旧温柔:“她便是我先前跟你提起过那位刚从国外学医回来的旧同学,关雪。”那甄茜笑道:“原是这样漂亮的一位小姐,又是宜生的同学,我瞧着自然觉得投缘。关小姐好,我叫甄茜。”她勉强微笑道:“司令夫人见笑了,我倒觉得夫人看着分外眼生。”
甄茜一怔,愣是没听出个究竟,只笑着接下话:“许是因为第一回见有些生疏罢了,关小姐不如在司令府多住些日子,我每日对着这些药煲药碗怪闷的,如今好不容易盼着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呢。”关雪一听可以久居此处,自然欢喜,胆子也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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