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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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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挣扎着重新站起,碧瑶已经领了方才的巡逻步兵大步流星地往这厢赶过来,关雪只觉一颗心直直往下坠,每坠下一分,等待她的便是更深一层的地狱,地上的积水濡湿了蕾丝裙摆,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冷到了极点。她的脚大片大片的淤青,稍一扯动便会痛及全身,她的手千疮百洞,抓不住任何东西来支撑。
她冷眼看着当前这一幕,碧瑶护着那余惊未了的甄茜守在一旁,步兵们则动用了麻绳,那为首的军官腰间拴着牢牢的绳圈儿,二话不说便纵身跃下井口,不过是回眸的瞬间,底下就已传上来喜窃又震耳的声音:“找着了!夫人的荷包找着了!”话甫一出,那甄茜便已激动不已,仿若一刻亦不可耽误地唤道:“扔上来,快扔上来。”
话音未落,那镂丝荷包就已簌簌地自井底扔了上来,啪的一声落在湿地上,碧瑶忙上前给她拣起,她却是万分焦急地接过去翻开,从里头抽出一张年久泛黄的旧日相片,细细地*一对新婚壁人的笑脸,见上边儿完好无损,方才紧紧地贴在胸前,眉梢弹泪如得珍宝,万般情肠间竟听见方才的军官骤然惊嚷起来:“快来人啊!井底有人!”
那甄茜肃然一惊,虽是在白天,可四下里的空气顿然变得阴森恐怖,众人也不由得毛骨耸然起来,一阵凉风吹过仿佛能听见若有若无的长怨声。长达十尺的麻绳一圈一圈地收拢,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那一阵反胃的恶臭也愈来愈浓,翠萍的尸体冷不防地先露出一颗头颅,瞳孔放大了数倍恶狠狠地瞪着,五官七孔里却猝然爬出来数百只悉悉簌簌的蜥蜴幼虫。
“啊——”甄茜突然抱头嘶叫,身子一下子便往后仰去,轮椅也顿然失了平衡,急急地朝向身后的关雪滑过去,她的脚受了极重的伤,来不及躲闪,那甄茜已经连人带椅硬生生地砸向她,沉重的轮子嘎吱一声碾过她受伤的脚踝,汩汩流出血来,关雪好似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喀嚓声,那锥心刺骨的痛感顷刻间便蔓过四肢百胲,她气若游丝地趴在湿地里细声呼唤着:“好疼……我的脚……我的脚……宜生……救我……”手扬在半空胡乱地抓着,似乎竭力地想要抓住什么,手心却一次一次地落空,眼前突然一黑,蓦地昏厥过去……
那叶副官在布防里接到从司令府里传来的突发告急,来不及思量,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去练马场上报总司令。傅作翊原是在练靶子,“呯——”一声,正中红心,引得傅家军各级军官们个个大为赞赏地鼓掌,纷纷鼓足底气嚷道:“好!射得好!”
那荷枪实弹的近侍卫戎簇拥着他一字排开,这会子见傅作翊面露倦容地垂下了枪口,一名步兵忙迎过去接下总司令的枪械,适逢此时那叶副官已风风火火走近来行礼,毕恭毕敬道:“总司令,府里出事了。”那傅作翊不由得嘴角一沉,示意他附耳过来,眉颠的冷峻却一分一分地加深,眼里似有火苗飒飒喷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漠然大斥道:“备车!马上回府。”
黑甸甸的汽车轰隆隆绕过栏栅大门,前方站台上的哨兵一见是那叶副官开的车,自然晓得后座的便是总司令,纷纷退避放行。他默不作声地坐在软座里,一颗心沉到了极点,双手合十紧握着放置膝前,那强势的力道捏得指上关节咔咔作响,又像在舒解沉重又像在虔心祈祷,庄严的军戎帽沿低低地罩下来。那叶副官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可眼见便要驶入分岔车道,于是迟疑着开口:“听说……夫人和关小姐都受了伤,总司令这是要去夫人那儿还是……”
他蓦地抬眼,不容置疑道:“这般小事还要问么,她的命硬朗得很,一时半会死不了,即便她死了,也是死不足惜。”那叶副官受了训斥,自然不敢作声,可心底下已明了他的言中之意,摆弄着方向盘径直往司令夫人的小骑楼开去。
依黎医生所言,那甄茜不过是惊吓过度,才会骤然昏厥过去,傅作翊喂她吃过药正要离去,却忽听见她眼泪潸潸地哭道:“翠萍与碧瑶一样,都是我从北平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如今翠萍却死不瞑目,宜生,你一定要替我查个清楚明了,否则我是心不能安。”那傅作翊听她这么一说,心又活生生地疼起来,道:“你只管放心,我绝不会叫她死得不明不白。”
说罢便大步跨开去,此时叶副官已在廊间等待多时,这会子见总司令过来了,忙迎上去奉上证物:“报告总司今,这是从翠萍姑娘身上搜出来一只带血的耳坠子,看样子好似并不属于翠萍姑娘。”傅作翊伸出手去,缓缓执起那只似曾相识的耳坠子,小雏菊银边作托底的珍珠耳坠子,眼前如放电影,一幕一幕,那日他亲自替她戴上这只美得几乎不可方物的耳坠子,他亲口告诉她这是他父亲赠与三姨娘的结婚之礼,傅作翊赫然收回了思绪,将这铁证紧紧攥入掌心,目光凛冽,低沉地开口:“敢在司令府动杀机的人,我傅作翊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四章】(2)满江秋水泪东流
【第四章】(2)满江秋水泪东流
桌面儿上置着的药已经凉了一半,白色纱帐如瀑布柔软地倾泄下来,一只无骨纤手孱弱地露在帐外,极似那芳华已去的殉情女子,关雪此时只觉唇焦口燥,另一只手扶住胸口,声音沙哑地唤道:“翠萍……去斟杯水来……翠萍……”
唤了许久,见屋内无人答应,她万分乏力地撑起身子,却不慎牵扯到脚踝的伤,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眼前只余了一屋子寂寥,关雪转念一想方才记起来翠萍已死那码子事。不过喘气的瞬间,心里竟奇痒难忍,悉悉簌簌似有千万只蝼蚁在撕咬攀爬,突如其来的毒瘾如同雪上加霜,折磨得她不住地在榻上翻滚,轰然跌下床来,她浑身瑟瑟发抖冒着冷汗,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用头往死里撞墙,眼前黑暗一片,仿佛连天地也黯然失色。
那傅作翊一脚踢开了房门,屋子里冷冰冰的,若不是桌上的药还留有余温,他还以为这是久无人居的空楼。见地上的人儿满额是血,他紧了紧掌中的铁证,大步走到她跟前,漠然开口:“别装了,快起来。”关雪缓缓回过头来,是宜生,他终于来看她了,他终于有一回是真心想来看她了,她欣喜得想笑却不知为什么会簌簌流下泪来,一步一步艰难地爬过去,紧紧攥住他的裤摆,她有满腹的话想告诉他,可一张口却只是说着:“给我鸦片……给我鸦片……”
他冷哼一声,缓缓附下身来,从腰间啪嗒一声*手枪,扔在她面前,道:“司令府是不许随便携械的,早前我好意先替你保管着,以后你可要收好了。”关雪万万没想到,枪原是被傅作翊拿去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嘴角瑟瑟问:“原来是你。。。。。。为什么?”
他却是振振有词道:“内政总长甄景天是我岳父你是清楚的,翠萍与碧瑶都是他部署在司令府的情报人员,翠萍的死汛一传开,他便会因为打草惊蛇而陷入被动的局面,敲山震虎,碧瑶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听得清清楚楚,鄙疑笑道:“原是一出‘借刀杀人’的亲身戏,我竟然亲手替你除了一大后患。”
话甫一出,那傅作翊猝然拽住她的衣襟,一把将她整个人给扯过来,他眼里布着烦杂的红血丝,凑近她耳边愤然警告:“给我听清楚,翠萍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害的,是碧瑶,翠萍不甘心被派遣来照顾你,不甘心碧瑶能伴夫人左右,心生忌恨欲想谋害碧瑶,双方纠缠之下碧瑶才会错手杀她。”关雪被他拽得透不过气来,只竭尽全力瞪着一双恶狠狠的泪眼,原来非但是“借刀杀人”,他还要“斩草除根”,他是高高在上的总司令,他俯瞰着世间的一切,他连嫁祸栽赃也可以如此天衣无缝,她再也无言以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因着早上压根没沾过米气,如此只能撇过头去一昧干呕着。
他猛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逼得她与自己对视,一手替她戴上掌中的耳坠子,她耳垂的伤还在滚烫地发炎,骤然一哆嗦,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却视而不见地说:“你瞧多好看,可别再弄丢了。”瞟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又说:“甄茜受了惊,你必须快些好起来照顾她,回头我会再派人过来……”
“免了吧,再来一次‘借刀杀人’,我也许比她死得更快。我自个儿会好生吃药,会在三天之内好起来,我就是脚废了也会爬到她面前照顾她,我只求别再叫人来打搅我了。”她说得极激动,一滴滴晶莹映得她满目苍夷。那傅作翊嫌恶地拍拍她方才蹭过的地方,缓缓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往军政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冷漠如斯于她而言不过是那傅作翊翩然的习惯,早已免疫,最坏也不过如此,可眼下她缩在角落里止不住地流泪打哈欠,搜肠刮肚地干呕着,地上的手枪好似化成了一只魔爪,透着无限诱惑向她招手,只需轻轻扣一下扳机,她便能脱离这痛不欲生的苦海了,那个极乐世界里有阿爸温柔的怀抱,木柯寨长盛不衰的篝火,蒙古一望无际的草原,雄伟壮丽的高山日出,还有叹为观止的万马奔腾……
她费力地举起枪来,这频死的转念间,耳上的伤痛却是如此的清晰,这痛再撕心裂肺也是傅作翊给的,假若命运逃不过万劫不复,她即便挫骨扬灰也要与傅作翊一同粉身碎骨。关雪骤然甩开那手枪,筋疲力竭一步一步爬到那梨花木桌底下,死死咬住其中一根桌脚,浓密的血腥味蔓过了齿贝,她依旧不肯放开,傅作翊,愿她有生之年得以见他君临天下,她这次若强横戒毒成功,便再不用向他乞尾摇怜讨那鬼东西,而世间除了傅作翊也再无任何东西能够与她为之抗衡。
翠萍离奇死亡便是将小琼楼是凶屋一说推上了风口浪尖,一夜之间就在司令府传得个沸沸扬扬,饶是如此,却正中傅作翊下怀,先是碧瑶毫无预兆地“畏罪自杀”,再者便是总司令因公开释放在押学生而重振声望,最后就是内政总长自动撤去军部镇压游行学生的公文。
傅作翊步步为营,这一桩接一桩的精密部署,竟不损一兵一卒便将甄景天企图权欺傅家军的狼子野心彻底粉碎,声望高涨更甚比一代枭雄傅老司令有过之而无不及,傅家军诸位新旧部僚纷纷对其马首是瞻,大赞傅作翊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治军才将,尔后那傅作翊又亲下军营犒赏千军,自然是赢得满堂皆喜。
事过迁境,那甄茜倒是因为两名陪嫁丫头相继殁薨之事而终日郁郁寡欢,还因此养成心病,为免再“旧案重演”,怎么说就是不愿叫其他下人再来伺候她,傅作翊虽则无奈,却是如何也得依着她,顾及到甄茜早前与关雪相处甚好,便命令那大病初愈的关雪得好生照顾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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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的木柯寨遍地狼烟,她一个人站在那关口城门下目光遥遥地仰望过去,黑鸦鸦的一颗头颅居中悬挂着,凉风沙沙吹起垂面的乌发,恰巧露出死者半张脸来,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阿爸。。。。。。
再次被梦魇惊醒时,关雪又淌了一身的冷汗,掖了掖袄子,这会子方才觉得暖和了些,这小琼楼原是置着暖气管子的,可自当年三姨太薨逝至今一直空置着。如今不过才刚踏入初冬,府里的下人便已经迫不急待要提前准备着过冬的劳什子,而傅作翊也在一个月前亲自领了傅家军到北杏坡实地集训,昨儿个才风尘朴朴地班师回府,因此她这些日子以来生不如死的强行戒毒几乎是无人问津,只深深记得一犯起病来那种痛楚,就似要将一个胎儿硬生生从母体内扯落下来那般子刻骨铭心。
她发誓绝不会就这样善罢干休,绝不会就这样放开傅作翊,关雪好似蓦地想起什么来,从枕下摸出一张数日前那卖报的小倌交接过来的字条,上边儿歪歪斜斜地簇拥着金花妈妈的字:早前你的字我都瞧见了,妈妈在八大胡同打滚了这么多年,最清楚的就是男人心了,你当时功夫还没到家就要走出潇湘楼,其实要俘虏男人的心最灵的法子就是欲拒还迎,总司令再难驾驭不也会有热血方刚的时候嘛。
关雪骤然掀被下床,凑到桌面儿上的洗脸盆前,将这字条上边的墨水一分一分化开,此时壁上的西洋挂钟撞得极响,甄茜的施针时间是一刻也不能耽搁,来不及上妆打扮,她猝然就拿起旁侧的药箱子踩着碎步往甄茜的小骑楼走去。
关雪的脚伤方才好些了,因此今日穿的是平底绣花鞋,走路起来步步生莲,长长的廊道里平铺着西式图案的绒毯子,好似漫长得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却突然顿足下来,思念顷刻间就如潮水在蔓延,那傅作翊正倚在门前的扶手处默默抽着烟,迷离的眼神若有所思,许是因为一个月的实地集训,他又见刚毅了几分。关雪想起金花妈妈的话,心中一紧,赫然收回目光,只垂下头疾步掠过他。
“关雪。”
她仍旧恍若未闻地继续往前走着,一颗心扑通扑通乱到了极点,却是如何也不回头,疾步走进了甄茜的房间。甄茜的腰患渐已好了许多,关雪替她拔下最后一根蜂针时,那傅作翊正大步走了进来,笑道:“小茜,早前我提过等你身子好些了,便叫那宝轩戏班的名角儿来演上一出,明日我不去阅兵陪你一起看可好?”
前些日子司令府发生了那样多的事,难得有这般宽心的节目,甄茜打趣笑说:“就听总司令的,不过我想亲自去戏班里听,还得叫上小雪。”那傅作翊迟疑着瞟了关雪一眼,又笑道:“就依夫人的,你好生养着病,余下的我来安排。”倒是那关雪心里不是滋味,难不成是叫她看着他们如何恩恩爱爱么,心中气恼,忿忿地开口:“总司令与夫人夫唱妇随,我去做什么。”甄茜道:“好小雪,我这不是怕你闷得慌么,出去走走人也会精神点儿。”她原本也有些心动,只默默地看了一眼傅作翊,许久,他才极不情愿道:“你也一起去吧,明晚叶副官会来接你。”
晚上她躺在榻上是辗转难眠,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满心欢喜地哼着蒙古歌谣,竟没想到用黄梅小调唱出来的蒙谣亦别有风情。因着是蒙古人,光洁的小脚丫并没有受到裹脚的残忍折磨,脚腕子一下一下蹭着那蕾丝帐,竟生出一种酥麻微痒,久违的笑容宛若山间最纯净的泉水。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傅作翊是一个上一秒可以令女人哭得肝肠寸肚,下一秒却可以令女人误以为世间只剩下美好的男人。她眉眼俱笑地凝视着那道黑漆漆的窗柩,不晓得今年的第一场雪会在什么时候下,不晓得他看见雪意纷飞的世界会不会偶尔想起一个叫关雪的女子……
这会子才吃过晚饭,叶副管便来小琼楼里接她了。关雪今日穿的是白色的小洋装,外头裹了羊绒长褂,活生生地仿若一枝清新淡雅的白茉莉,她随叶副官下楼,带小流苏的短靴子磕得台阶是咯咯作响。此时黑色的汽车已经候在正门了,远远看过去倒有似些与午夜混为一色的幻象。她原以为傅作翊与甄茜会坐另一台车子先去,一上车却见他们并肩坐在后座里谈笑着,于是岔岔地坐上了副坐。
华灯初上,盛京的夜市好生热闹,沿途的马路两侧有叫嚷着卖烘地瓜的小贩,押着宝盒买字花的伙计,纸碎金迷的歌舞厅,向摊主勒索保护费的臭流氓,还有因为偷包子被乱棒毒打的小乞丐……
关雪不忍再看下去,撇过头借着照后镜偷偷看他们。那傅作翊原是给甄茜说着昨日马场里一匹母马险些小产的趣事,忽然间却好似预知了什么,赫然抬眼回视过来,目光相撞的一刹那,她心里一紧,脸色极为尴尬地看向窗外。
小小车厢里的四个人,虽各有所思,却有种似整家人一同出游的其乐融融,她闭着双眼享受着这种平常而细小的温暖,就好似傅作翊不是总司今,甄茜不是司令夫人,她不是盛京名妓,那叶晓阳亦不是傅家军官。
☆、【第四章】(3)银屏冷镜惶惶忆
【第四章】(3)银屏冷镜惶惶忆
车子抵达宝轩戏馆时,正门两侧已有接待的姑娘们迎上来行礼。那叶副官忙识趣地从车内托下轮椅来置在车门外头,关雪甫一下车,便瞧见那傅作翊温柔地抱着甄茜下车,待将她安顿好方才推着轮椅进去,关雪则与叶副官并肩走在后头,旁人眼里倒觉得他们才是一对儿似的,她心里不痛快,不由得快步跟上去。
宝轩戏班是盛京最具名气的堂子,班里的老戏骨听说还是光绪年间赫赫有名的京剧昆曲演员——同光十三绝的流世后人,融合了江苏淮剧,上海沪剧,安徽黄梅戏等精髓,唱腔亦堪称江北一绝。今晚的戏目《长坂坡》则是京剧传统名曲,取材自《三国演义》第四十一回,讲述的是将军赵子龙单骑救阿斗的故事。
戏厅内因罩着大片的灯光,一团一团的鹅黄,缀得宽敞而通亮,席间置着古色古香的酸枝桌椅,他们一行四人方才坐下,便有使唤的丫头端了热茶与点心过来招呼,道:“班长还在后台替演员他们画着妆,司令大人,司令夫人,不如先尝尝小四喜茶楼里的鸳鸯糕。”
话音尤未落,那班长已自前方满脸堆笑着迎上来作辑:“总司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傅作翊起身客气道:“曾师傅哪里的话,假若真要赔不是,今晚这台戏得演得更卖力才行。”如此一来,那曾桦琛只好赔笑下去:“那是自然,回头便是我徒儿的登台好戏,梅龙演的赵将军那可叫一绝。”
他们俩只管说着些客客气气的话,甄茜则是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茬儿,回眸之际那红头锣鼓已当当敲响,旋即便有踏着高底靴筒的将袍男子铿铿锵锵地舞枪出台。台上戏剧伊伊呀呀唱得忒热,先有黑面张飞唱道:“赵云啊!子龙。是你夸下海口,卖下浪言,要保主公家眷,说是你保得好,保得妙,三口人折了一双半,偏你不羞,偏你不耻,称过你的脸来,啊呸!呸!呸!”再有将军赵子龙接唱:“结舌闭口无言答。汉阳院我也曾讲大话,一心要保他(刘备)举家。长坂坡失却二皇嫂,还有阿斗小冤家。”
那“赵子龙”势如破风,嗖嗖出枪却是直指傅作翊的方向,一双描得极夸张的眼睛仿若隐隐蔓着敌意,关雪原是了无心思听戏,此时却满腹疑虑只留心着“赵子龙”,见他浓眉方脸却甚是面熟,不晓得在哪儿见过,随手便执起旁侧一方鸳鸯糕,那糕点一离盘,竟露出底下一行黑字来:借一步说话。
她心中恻动,抬头刹那却见那曾桦琛正目光如炬看过来,来不及端详,那曾桦琛已向傅作翊失赔着退下去,关雪转念一想,拿起桌面儿上的小提包窸窸窣窣地离了席。那曾桦琛并不多言,只领着她一路走进了戏班后台便退了下去。她甫一进门,一颗白玉如意球冷不防滚落过来,她缓缓躬身拣起,目光交接瞬间,心中蓦地一窒,脱口道:“坚爷?”
李民坚此时正居中坐于软皮沙发上,吐着烟低沉道:“好久不见,雪菲。”又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白玉如意球,道:“替我将如意球递过来。”关雪不明所以,只极其不自然地“哦”了一声,渐渐迈开步去,忽听见那李民坚骤然吹起唿哨,电光石火之间便有一只庞然大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猝然扑向她。她惊恐得大叫一声,忙用手挡在前头,那如意球也赫然掉下来,咚咚几声之后却不见动静,她这会子是惊得大失常态,瑟瑟发抖着垂下手来,却见李民坚呵呵乐笑地捋着臂上一头英姿飒爽的雄鹰,取笑道:“大当家的女儿,如今怎么这般怯懦怕事,难不成连咱们的蒙古雄鹰都不认得了?”
话甫一出,关雪身子猛地一震,只瞪着一双万分惊愕的眼睛,万万不敢相信他竟是蒙古人,他竟也来自草原的故乡,可她分明听得清清楚楚,他方才是说“我们的蒙古”,一颗心顿然扑通扑通欢喜得快要炸裂开来,千言万语一下子便硬咽在喉咙。
那李民坚眼中也渐染热泪,将手一垂,那雄鹰肃然展开大翅行动敏捷地落在锁架铁衡上,回神间,他却已停在她身前,两手缓尔扶住她发瑟的肩头,黯然启齿:“孩子,我是木柯寨二当家,你二叔。”他比划着高度,继续说下去:“记得二叔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小,如今都成人了。小时候你性子野,二叔教过你挤羊奶,你倒溅得二叔一脸脏,你二婶替你梳辨子,你也好兴致拿剪子断了马尾须。这些你可还记得?”
他这样温柔地说着,她眼前便如同一列火车滚滚划过,一节一节的记忆车厢,载着往日种种的悲欢离合,她眸子已蒙上薄雾,抽噎着念道:“我怎么会忘,二叔打小就疼我,阿爸死了,如今我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李民坚见她此刻也是眼神黯然,不由地泛起来一番怜爱,说:“可不止我一个,梅龙也是劫后余生的蒙古子民,这回能认回你也是托他的福。”
“梅龙?”
“第一次在芸华堂,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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