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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一曲浮世的尘埃-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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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恩拉过一个应该是方若绮的朋友的女生,问:“你知道若绮在哪吗?”
那个女生愣了愣,马上便认出了我和王瑞恩。但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从震惊转而变成了一种阴暗的色彩,她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好像看见她和一个女人去了那边。”
“谢谢。”王瑞恩礼貌地回答道,然后和我走向教学楼那边。
我回头望向那个女生,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个瞬间,我看见了她满脸的妒忌和愤恨。
来到一栋四周几乎没有学生所在的教学楼脚下,我还在思考着刚才那个女生的脸上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表情,便被王瑞恩一声惊呼硬生生地打断了魂游,他低吼一声——
“若云!”
我凝神朝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望去,高高的台阶下躺着一个淡紫色头发的女子,她的身下满是血液,有的已经凝固在地面,有的还在从她的腿间流出,鲜红的,深红的,交织在一起,仿佛染成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我一惊——
席若云和席棱的孩子!
王瑞恩急忙冲上去抱起席若云,席若云的头和手都软绵绵地落在他身体的外侧,血液从腿间流出,滑过小腿,凝成一小滴,掉落在地面。
像是溅开了一地血花。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王瑞恩对我吼道。
我自觉去掏手机的手顿在了半空,突然醒过神来,“不能叫救护车!如果这件事传出去的后果很严重!”
“到底有什么比一个人的性命还严重?你没看见她现在已经昏迷了吗?!”
我欲言又止,那些关于席若云背景的事,不知道是否应该对王瑞恩说。如果席若云坐着救护车招摇过市地被送进了医院,肯定免不了一顿狗仔的纠缠,那些八卦记者的功力自己又不是不明白,席若云和席棱的事,有能瞒得了谁?
席若云是一个好女人,我并不希望这样一个丑闻作为她演艺生涯的句点。
而她,一直以来不想认回方若绮做妹妹的原由也正是因为她和席棱有过这么一段不堪的经历。
王瑞恩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抱着席若云从小道跑去了刚才我们车子停放的地方,不时地回头对我喊,“快点!”
******
明星医院。
我在快到医院之前打了通电话给欧凯文,把席若云的情况告诉了他,因为席若云的身份特殊,所以为了避免医院里的护士泄露了席若云的身份导致被媒体曝光,欧凯文选择了几个口风比较严密的护士来辅助他做手术。
我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镜看了看坐在后座的王瑞恩和席若云。
王瑞恩把席若云揽着席若云的肩膀,席若云毫无知觉地靠在他的身上,脸色白得骇人。而王瑞恩的脸色也没有比席若云好多少,像是席若云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
不禁地苦笑。
王瑞恩,你真是一个重感情到不该是在演艺圈里生存了那么久的男人。
在这样一个圈子里,人心会变得淡薄,会变得浅陋。
莫说是席若云,换了是街上任何一个妇女遇到这样的事,王瑞恩大概也会大义凛然的地上前帮忙,只是此时,他脸上的焦急,不假。
兴许是在庆功会上我无从知晓的那一夜,王瑞恩醉酒误事,觉得总是亏欠了席若云些什么,却不知,席若云觉得自己才是欠了对方的那个人。
到了医院,王瑞恩把席若云抱下车,后座的沙发上染上了一层血,一直顺着席若云的脚踝拖出车子,一道长长的血痕。
欧凯文和护士很快便推着担架迎了出来,王瑞恩轻手轻脚地把席若云放上去,便看着护士们推着担架上的席若云风急火燎地冲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室里。欧凯文在进去之前循例问我:“你们抱她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我看了看王瑞恩,终于还是轻声说出口,“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失去意识了,她……是一个孕妇。”
意料之中地看见了王瑞恩惊愕的脸。
欧凯文点点头,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中”冰冷的红灯亮起。
我和王瑞恩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你说她是孕妇?到底怎么回事?”王瑞恩问我。
我想了想,王瑞恩其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对他说了也无妨,何况事到如今,也根本无法再隐瞒下去,于是说道:“那孩子是席棱的。”
“你是说他们……”王瑞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惊异的目光让我悟出了他噎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他想说的,大概是,没想到席若云会是那种女人。
席棱身为彩虹影业的背后最大掌权者,王瑞恩又是隶属于彩虹麾下的导演,席棱虽然已成家室,但他喜欢私下与女星接触的事早就是彩虹业内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了。
以前也许王瑞恩还对席若云这样快速的成名感到一丝的困惑,最终还是用“这个女生”很幸运去解释。但今天,一切都昭然若揭。
如果换了我,我听到这样的事实后也许我也会有些许的讶异,因为席若云那样与世无争的女人,无论是从内到外还是从外到回内,横看竖看也不像是那种圈子里一抓一大把的为了荣光而脱衣服上位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席若云在提出要取代方若绮做女主角时,王瑞恩问她是否有什么理由。
又有多少人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她的家人?
“她不是那样的女人,瑞恩,你别这么想她。她知道了应该会很难过的。”我淡淡地说。
王瑞恩沉默不语。
“她和席棱走在一起,是为了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
“席若云的家庭背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是因为席棱用了特殊的手段把媒体那压下。实际上,她的家庭并不如她外表那般光鲜亮丽,甚至在她小时候,她和她妈妈要依赖着政府的援助金生活。”
“……”
“后来她为了负担家里基本的生活费用,便选择了演艺圈这条路。”
王瑞恩垂着眼帘,站在我的对面,仿佛一尊大卫雕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身体上的僵硬。
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王瑞恩这样一个从不靠旁门左道只依靠相信自己实力而在演艺圈闯荡出一席之地的男人,一向最看不起圈子里那些为钱为利出卖了肉身的人——无论男女。
可是啊,即使席若云也是为了钱所以才上了席棱的床,但她的初衷却不是因为贪慕名利。
她只是。
为了她觉得最重要,最值得珍视,最需要她去守护的东西。才会出卖了贞洁,舍弃了原本干净的身躯。因为在她心里的那个天秤上,亲人,永远都比自己重要。
这样的女人,若不是身在这样一个仿佛大染缸一般的世界里,其实,是不该被受到歧视的——或许王瑞恩不明白。
但我一定明白,因为我和她做了同样的事。甚至自己要更为低级,初衷,是为了获得光耀,击溃他人。
瑞恩,你若是要觉得厌弃,觉得恶心,那么第一个让你产生这样感觉的,一定不是席若云,而是我。
四周像处在真空中一般的安静,仿佛能听见手术室里传出来滴滴的仪器的叫鸣声,仿佛能听到金属用具撞击陶瓷盆的声音,仿佛能看见欧凯文满布汗水的额头,仿佛能看到满脸苍白气息微弱的席若云,和她身下那一滩那鲜明的血迹。
那一滩,一直在她身体里不断壮大成长的,她身躯被玷污了的证据。
沉默良久,王瑞恩突然抬起头来——
“对了,若绮呢?”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用你的掌掴,释放我匿封的黑暗。——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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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林立翔……?救救她……”我全身无法遏止的颤抖,站在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死寂和沉郁气息的男人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地乞求。
求求你,救救她。
心里很害怕,不仅是因为是脚边是躺在血泊里的席若云,还因为这个男人——林立翔。
这个明明是个活人,却有着死亡般冷峻的感觉。
他一直看着我,西装修剪出他贴身而修长的曲线。他的眼眉和发丝都黑得彻底,映着他那如初雪一般苍白冰冷的肌肤,形成强烈诡异的美感。这样一个有着极端的气息的男人,真是像极了那个最后堕落为撒旦的大天使路西法,高贵而嗜血,孤傲而冷漠。
他的出现颠覆了那夜在民歌餐厅初次见到他的感觉,不,又或者是加深。那时,他在高高的舞台上,孤独地演唱着属于自己的歌,弹奏着只有自己的明白的旋律,弃去了原本驻唱时配给他的乐队和准备好的曲目,无所谓台下观众悲伤而怜悯的气息,无所谓世人对他一个半隐退引人的指指点点,只是茕茕孑立般地,穿透了所有观众的目光,只为了他所说的,做回最初的自己。
这个像是孤僻到了极点的人,那晚,竟会因为自己一时感叹而说出口的对他的歌曲的评价,他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自我介绍说,我是RED林立翔。
如今第二次在意外状况下的相见,他像是比上次要显得更加冷漠,那双没有光亮没有情绪的眼睛,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我所有得到帮助的希望。黑得透彻。
我和他并不熟悉,即使曾经在报纸杂志上无数次地看见他的脸庞,即使他的出道曾经是媒体宣扬在外的一个童话般美好的事情,但我和他真正地接触,也就止于那一夜在民歌餐厅。
我对这个人,根本不了解。
林立翔站在我面前,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他直直地看着我,连余光也吝啬于放在血泊里的席若云的身上。
换了任何一个人,看见这样血淋漓的场景,都有那么一点点感到害怕或者心寒的吧?可是为什么林立翔却还能够视若无睹沉默自若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求你了……快点把她送去医院……”我颤着音乞求他的援手,脚下所踩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满布,脚底上也沾上了血——
只要稍稍一抬脚向前踏上一步,就会发现,干燥的地面上印有了我带血的脚印。
一个人流那么多血,会死吧……?
可是我不想你死啊,我从没想过要你死啊,若云姐。
“我是来救你的。”林立翔突然说。
我一怔,“你说什……”
林立翔没等我说完便拉起我的手,然后把我带到了车子旁边,任我如何喊叫和挣扎,他都像是完全听不见一般,把我塞进车子里,而后自己坐了进去,叫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开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飞快地掠了我一眼,而后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地朝明星艺校的大门驶去。
我趴在窗子上,朝后面张望,玻璃把我和外界的所有的阻绝开来,只剩下身旁林立翔冰冷的气息。
我看见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美丽女子,那个被自己害得躺在血泊里的女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也不知道是否会有人发现她,送她去医院,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着生命的气息。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
那自己的双手,竟成了杀人的凶器。
我从未想过,自己这双用来握笔弹琴的手,有一天,竟会沾染了腥红的血液。
“你干什么?!”我惊恐地推开他坐在我身旁的身子,想要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地跳出去,却发现车门已经被反锁,让我的举止变得万分可笑。我竭斯底里地对林立翔喊着,“你这个疯子……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并不认识你,你放我下去!”
林立翔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脸上的表情犹如第一场雪来临前的夜晚般毫无波动只有冰冷,他看着我,说:“席若云会没事的。有事你的只是你——方若绮。”
心底一震,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害得黎华的女人从台阶上滚下去,谋杀了他的孩子,你觉得,黎华会放过你吗?”
一股寒气从脚尖直逼头顶,全身的鸡皮疙瘩疯狂地耸立起来。
……
你害得黎华的女人从台阶上滚下去……
……
你谋杀了他的孩子……
刚刚从席若云腿间流出来的那一滩血,竟是他们的孩子?!
不,这不可能。
我惊恐到了极点,躲开林立翔冰冷的目光,“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我不过是和你见过短暂的一面,听你自我介绍过自己的名字,此后我们都没有再见过面,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和你的生活和社交圈都没有任何交集,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凭什么……要相信席若云怀着黎华的孩子?——可是事实上,他们的确是媒体打造出来的金童玉女没错。他们二人也没有对外否认。
林立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然道:“那你自己去医院证实一下,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立翔的车在一个陌生的路口停下,他打开车门,把我推了出去。
毫不留情的手指的力道像是铁链一样抽在我的肩膀上。
我踉踉跄跄地跌出出汽车,站稳了脚步,转过身。
我站在车门前,心里凉成一片,像是掉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看着车子里的那个男人。他瞥了我一眼,然后不再看我,只是说:“不过奉劝你一句,你去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车门被林立翔轻轻关上。
那辆突兀出现的汽车把林立翔带到了我面前,然而他现在又将我舍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离开。
鼻息间是汽车尾部喷出的冲鼻的尾气。
林立翔在车子里透过车窗露出的一个黑脑袋在逐渐拉长的马路上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了踪影。
我茫然无措地看了看周围,感觉思想一下子被人掏空了,身体也是轻飘飘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陌生的人物。
陌生的大楼。
陌生的花草树木。
看着那辆已经没在车流里的汽车,但那张冷漠苍白的脸仿佛还在眼前不断浮动,他淡漠的话语还在耳边回绕——停滞的大脑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运转,不断地发出生锈金属般艰涩刺耳的声音——林立翔,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无论是那孩子的事。
还是黎华。
甚至是今天他暮然地出现,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我知道不该相信这样一个对我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
可是席若云刚才确实流了一地的血,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些剧情全都真实地上演,触目惊心——这些,都让我不得不相信。
她和黎华的确是今年最受欢迎的银屏情侣没有错。
她和黎华时常出双入对没有错。
黎华经常像护着一个公主一样护着她没有错。
席若云和黎华每次的搭档演出都已经是公认的情侣档没有错。
如果席若云的肚子里真的怀着一个孩子——
除了是黎华的,还会是谁的呢?
我颤颤巍巍地把手机拿出来,看见刚刚被摔在地上而黑屏的屏面,按了两下按钮,没反应,再按,仍旧没反应。最后,我几乎是发狂般地用手去拍打手机,身边经过的路人都用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我,可我无暇理会,因为,这手机是我现在唯一能够联系黎华的方式。
终于,手机屏面在闪了两下后重新恢复了光亮,但按下电话簿的指尖却变得犹豫。
我是那个犯了罪的人啊,现在回去,不是正正像昭告天下般地,自投罗网作茧自缚吗?
我去了。
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手机收进来一条短信——
若绮,来一趟明星医院,我有事要问你,好吗?
是王大哥。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冷,恐惧不断地蔓延过我的头顶扯紧了头皮,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从头顶盖下来了一个巨大的浪潮,将我的四肢,彻底地包围,剥夺了所有供我呼吸的氧气。
现在感觉就连呼吸也是乏力的。
王大哥,为什么此时你要用这样温柔而暗带责问的语气来找我?我多想此时发短信进来的是黎华,不管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指责抑或是冷嘲热讽——我就是,不想去面对你。
站在你这样干净的人的面前,我愈加地觉得自己,肮脏。
强行压制住内心呼啸的恐惧,拦截了一辆的士,对司机说:“去明星医院。”
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做蠢女人的命运。
想着,始终是该去一趟。为了失足摔下台阶的席若云,为了为一个女主角而用力甩开她的手的自己,还有——那一个林立翔口中的孩子。
都是该去的。
汽车朝目的地开动,司机把车子开得飞一般地快,仿佛知道了我做的那些令人唾骂的事,要赶紧的,送我去治罪。
我靠在椅背上,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望着玻璃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暗的天空,乌云里埋藏着暗紫色的闪电,撕裂浓云,撕裂天空,从头顶上滚滚而过。
呵,今早上参加毕业礼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怎么这会却变成了乌云密布?
这是连老天也在,嘲讽我吗?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席若云……她硬是要抢走属于自己的机会,硬是要自己听她说那些荒诞可笑的解释……自己才会不小心害得她滚下了台阶。
——是我错了吗?
******
来到明星医院的大门,脚下变得举步艰难,像是小腿上捆着千斤大石,阻碍了自己的前进。
几乎是在拖着身躯朝门口迈近,嘴唇干燥而破裂,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心里是极度恐惧后的死寂,脚下的一步一步,像是对灵魂的审判。
是逃避后的堕落,还是认罪后的新生?
眼前那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明星医院。配合着漆白的墙壁和高高的大门,看起来就像一个张开了嘴巴等待猎物送上门的恶魔。
期待着,吞噬你肮脏想要得到救赎的灵魂。
而恶魔的肚子里,是另外一个炼狱。
来到前台,看了看坐在护士站里正在打私人电话的护士阿姨,咽了口唾沫,喊了声,“阿姨,请问——”
没有人回应。于是更大声地喊,“阿姨——”
那个女人啪的一声把电话砸上,戴上口罩,用厌弃的眼光瞪了我一眼,“你叫谁阿姨呢你!”
我没有心思和这个女人纠结称呼的问题,问:“请问是不是有一个……”声音突然地卡住。该怎么问出口,流产的病人吗?明明还不确定,却莫名其妙地徒增了自己心里的罪恶感,于是低着头,小声问道:“请问最新送进来的病人在几号房……?”怯懦的模样像是一个偷了东西害怕当成被警察抓到的小贼。
“小姐,这里是医院!每天那么多病人送进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那个护士不耐烦地回答。
“是方若绮小姐吗?”身后响起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见的,居然是一张和黎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是的,几乎。但并不完全,眼前的这个男子带着斯文的金属框眼镜,有一头普通的乌黑的头发,穿着一袭干净的白袍子,手里捧着的大概是病人的病历本,很典型的知识分子模样。
“我是。”我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用鄙夷的语气回答道。
尽管两人的容貌很相似,但这个男人的气质却是温和内敛的,走在大街上可能难以辨认得出,是那种一走进人流就被淹没的路人甲型。而黎华,是光芒万丈的,仿佛他的体内有一个巨大的磁场,会牢牢地抓住你的眼球,以至于他无论身处何地,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所以,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肯定,这个人不是黎华——
他并没有给我带来心惊和敬畏的感觉。
目光落在他胸前的牌子上。
欧凯文。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欧凯文。
原来他就是黎华的弟弟。
“黎华和王导现在都在9号病房里,你需要现在过去吗?”欧凯文问我。
我愣了愣,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说话的语气不温不火,完全不带任何私人主观情绪,只是像一个医生在对一个普通病人家属陈述那般。
“方小姐?”
“哦……”我一滞,回过神来,朝医院病房走廊的方向望去,9号病房的门半掩着,淡淡地洒落出清冷的白光,像是在迎接着什么。我攥紧了衣角,垂着头,不敢去看欧凯文的目光,“……孩子保住了吗?”不敢肯定,却又不敢直接问,唯有将信将疑地把林立翔的话套了进去。
欧凯文摇摇头,“没有。能保住大人已经是万幸,若是再迟一些,很可能会引发血崩。”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脏却立马被揪得更紧。
席若云的生命已经脱离的危险,但,欧凯文的这一番话,却证实了林立翔所说的席若云的的确确是怀着一个孩子。
不管林立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毕业礼上。
不管林立翔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极度私人的事情。
可他说的是事实。
——我的双手,真的害死了一个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最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告别了欧凯文浑身发着抖像是穿着短裤背心在极地里奔跑了一圈那般寒冷地麻木而茫然地走进病房的走廊,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门牌,四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靠着意识不断地前进,心里已经无谓恐惧,像是恐惧的心情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所有都一瞬间归于平静。
因为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我杀死了一个人。扼杀了一个生灵。
那是别人的孩子,他还孕育在母亲的肚子里,兴许含着手指期待着这个世界给他带来的第一缕曙光,兴许在母亲的子宫里偶尔调皮地伸展一下四肢。他原本可以有无数个幻想的未来,他原本可以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世界上体验生活——却就这样被自己,扼杀了。
其实自己对席若云并没有多大的愧疚。
因为在心底,自己始终觉得她摔落台阶并不是自己所造成——对,只是她的失足,是她自己失足。我一直这样催眠着自己,想要自己的心好过一些。
可那孩子,却真的是无辜的。
像是两个大人的战争,无缘无故把一个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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