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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一曲浮世的尘埃-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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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孩子,却真的是无辜的。
像是两个大人的战争,无缘无故把一个毫无关联的人扯了进来,让他成了炮灰,眼睁睁地看着哪一个无关的人从活变成了死——并且还是由自己一手促成。我不是没有感情的魔鬼,我觉得心寒和愧疚。害怕得想要去逃避。
可我无法逃避。
从选择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
走到病房前。
抬手握上那一柄刺骨冰冷的金属门把。迟迟不敢彻底推开那留着一丝缝隙的门。
冷汗悄然从我的额角滑落,顺进颈脖。
轻轻地推开一点点,让门间的缝隙变得更大一些。
看见黎华正轻柔地扶席若云起身,然后王瑞恩把枕头垫在她的后背。席若云似乎想要像平时一样礼貌地点头微笑说声谢谢,却使不上力气,连扯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
握上门把的那只手变得越来越紧。
席若云,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病西施。
这样一个就是女人看了也会不由心动的女子。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为她这样浮于表面温柔所撼动了内心,柔化了骨血,但在此时,却如何也同情不起她来。
现在的她,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连在病榻上也还要演着戏的戏子。
“若云,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王瑞恩站在席若云的床边,他微侧着身子,与站在门外的我有些距离,我看不见他的脸,但却猜得出,此时他的心神都灌注在了席若云的身上。
这种从他身体里溢出的淡淡的心疼和哀伤,还有那种原本只是专属于我的,和煦般的温暖。
王大哥,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对着别人,也能投下这样的感情?
席若云虚弱一笑,看起来十分勉强娇柔,“我的要求,还是那个。”
“你是指——《是朋友也是爱人》的女主角?”
“嗯……”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我可以的。”
“好。我答应你。”
王瑞恩安静笃定回答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
如此干脆利落不带迟疑。
妒恨和怨毒在胸口无尽地翻涌。
终于,冲破了压抑的四肢,释放了所有的罪恶。
席若云——你到现在,还是想要把我踩在脚底下,想要夺走我所有的机会吗?
这样做,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就是躺在病榻上,也不愿意给后人,留一条路走吗?就当是施舍,也不可以?
发疯一般地闯进病房里——
压榨着身体里所有的勇气,喊出声来——
“不行!这个女人不能做女主角!”
病床上的席若云霍地睁大了眼睛——
王瑞恩错愕地转过身来,看见自己,眼睛里的神情层层变化,像是那些厚重的,保护着玫瑰的冰块,喀拉地产生了裂痕,排斥着、吼叫着,想要粉碎那朵原本被保护得好好的,可以永不衰败的玫瑰。
黎华沉默着走上前来,眼底暗沉的金色像是吸去了所有的光和声音。
抬手。他以浇花一般优雅的姿态,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响亮的掌掴声在空气里回荡。
耳膜被震得抗议嗡鸣。
整个身体被打得歪了过去。血丝从嘴角溢出。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昏眩,眼前黑黑白白一片一片的混乱——
捂着脸回头,泪水打湿了鲜明的掌痕,混合着血气,闯入口腔。
在眼泪彻底模糊双眼的短暂的前夕,王瑞恩蹙眉扭头把目光从我脸上收回的失望的脸色在我眼前一晃而过。席若云忧伤而娇弱的面容在我眼前一晃而过。
最后。
我逃命一般地跑出了病房,直直地朝医院大门冲去,端着托盘的护士的脸上一个个惊异的表情。我不敢抬起头,看黎华那张只是近在咫尺的脸。
他甩过来的那一巴掌,是满满的愤怒。
对我而言,意味深长。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席若云进手术室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样子便被护士推了出来。期间有几个护士进出了一两次,双手上的胶手套沾上了大片的血色,然后匆匆忙忙地从血库里拿了血包,又重新走回手术室里。我静静地坐在外面长廊的座椅上,看着那些忙碌的护士,虽然和席若云的关系不错,但并没有过多的焦急——或者是因为我相信欧凯文,又或者是因为眼前站着的面对手术室大门而立的心急如焚的王瑞恩,一脸好像天要塌下来了的样子,我自然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焦急了。
心里想的全是那现在不知身在何方的方若绮。
现在医院外的天空,都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
像是一个阴气冲天的地牢。
手术室上的红灯骤然熄灭,欧凯文从里面走出来,把一边耳朵上口罩除下,朝我点点头,“手术很成功,现在送她去普通病房,如无意外她半个小时之后就会醒来。”
我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王瑞恩。他的眉心是紧蹙的,他朝手术室里轻轻地瞥了一眼,然后走到长廊的一角里低头发短信——
应该是发给方若绮的吧。
席若云本来是因为想要解释自己要求做女主角一事而提前去到毕业礼现场,但我和王瑞恩到达那里的时候,只见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席若云,并且还是在一栋鲜少路人经过的教学楼脚下——却没有看见,方若绮。
身为主角的她,却不在现场。
那时我看向席若云身前的台阶,足有七米高,心中就突然有些冷意涌现。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叫席若云单独提前去找方若绮的决定许是错误。以方若绮那样只要抓住一丝机会也会拼命表现自己的脾性,席若云这次为了自己的想法硬是挑明了要替下王瑞恩给方若绮的女主角之位,她又怎么会听席若云的三言两语便好言相对?
恐怕是愈加深了方若绮对席若云的怨恨。
躺在病床上的席若云被护士缓缓从手术室里推出。
她的脸上还戴着氧气罩,上面铺着一层因她吐出的气息而出现的薄薄的雾气。她的眼眸紧闭着,是大失血过后的脸色。
心中百味陈杂。
方若绮啊,真的不希望,席若云流产的原因,是你。
她毕竟是你姐姐,如果真的是你所为,那么等到真的有一天你知道席若云是你亲姐姐后,你会不会为了今天的事感到万分的痛苦和内疚?
我不想看见你为了自己做的事而后悔,这也是你姐姐最不希望看见的。
王瑞恩的神色十分凝重,目光紧紧地随着席若云的病床跟过——大概他和我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只是他一定不愿意承认。
席若云醒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更快一些。
她的眼睫毛在眼睑上吃力地抖动了几下,终于把眼睛撑开了一丝丝缝隙,平日里漂亮的瞳眸现在如失焦般混沌,她微微地皱起眉来,像是努力了很久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看见我和王瑞恩,在氧气罩下的那张脸清浅地笑了笑。
王瑞恩扯了扯嘴角,微微启唇,不知道他是想回应席若云的微笑还是有话说不出口。
我上前一步坐上席若云的床沿,用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没事了。”
席若云点点头,一颗圆润的泪珠滑落她的眼角,晕开在耳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般的沧桑。
病房里一阵沉默。席若云看起来很疲累虚弱的样子,却还是强硬地半睁着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像是她刚才强硬地冲破了麻醉从噩梦里醒来,如何也不想再回去。
“方若绮呢?”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王瑞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席若云缓慢干涩地动了动眼珠,看着我,不说话,眼里是满满的忧伤和无奈。
看着她的眼,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方若绮推你下台阶的?”我平静地问着,心中的疑惑已经一扫而空,几乎是用着肯定句的语气说出。我的目光转移到了王瑞恩的身上——自己很想知道,当王瑞恩被迫地去接受这样一个真相,究竟会是什么也的心情?在他的眼里,他的若绮是勤奋的、单纯的、开朗容易害羞的女孩子,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女孩子会做出如此恶毒一如十恶不赦的事。
可它的的确确地是发生了,在我们的生活里真确地上演了。
而更加可笑和讽刺的是,一个是不知道惨遭自己毒手的是自己亲生姐姐的妹妹,一个是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亲生妹妹却左右为难不能相认还得默默背负起坏人角色的姐姐。
“不是这样子的……”席若云吃力地摇了摇头,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她虚弱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若云,如果真相不是这样,那么你眼里为什么要流露出这样多的悲伤?
我不相信你是为了那平白无故失去的孩子。那孩子的死去,或许对你而言,甚至是一种值得举杯庆贺的解脱。那是一个缠扰着你的梦魇,是一只在你体内成长的恶魔,是一张足以摧毁你人生的罪证。
我知道你不会在乎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如果不是席棱的要求,你巴不得那孩子在出现在你肚子里的第一天便死去。
可你这样为她,她却是那样的无知。她不知道你为她做的所有事,也不知道自己有你这样一个姐姐,更不晓得演艺圈真实的险恶。
若云,你很难过吧。被自己一直默默宠爱心疼的妹妹推下台阶,然后弃你于现场不顾——现在的你,会不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所做,是否真的值得?
是否真的值得,就为了一个和你几十年没有过交集的所谓有着血缘的亲人。
或许……即使方若绮没有你,她也能过得很好。
甚至要比现在还要好。
终究还是你太过溺爱自己的妹妹,害怕她受到半点的伤害。以至于你对于她给你的伤害可以置于不顾犹如轻于鸿毛。
真不知道你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不怪她……一切都不怪她。”席若云气若游丝地说着,“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
她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病房里。像是一缕幽魂,轻飘飘地绕在耳边。却是默默地,坦白了所有。
王瑞恩捏紧了拳,圆睁着眼睛低声吼道:“不可能!若绮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王瑞恩不信任的神色定格在我的眼前。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挣扎、不信任、惊愕、彷徨的色彩,汇集在一起,缩成一个小小而锋利的点——像是对我的询问,希望我刚刚只是说错了话——而他眼里的那个点的中心,就是方若绮。
王瑞恩的爱是盲目的,是绝对的,是不可动摇和诚挚的。他对他所爱的人会信任到底——尽管有一天全世界都说他爱的人是一个贱人,是一个淫娃,一个荡妇,他也还是会按照自己心目中对方的形象来决定一切。
所以,当他否认了自己心中所猜疑的事情,明明就是事情的真相时,我很明白。
但否认归否认,他和席若云相识那么久,也不可能盲目到把席若云的脾性给忘却——他眼里的那一分挣扎,也是来自于此。
为爱而挣扎,为信而挣扎。
爱的是她,明知道不能相信她却又必须要相信她。
而我,只能用一声冷笑作为回应——
“你真的了解方若绮么?”
瑞恩。
你真的了解她吗?
你真的了解那个与你在河边穿着朴素哼着轻歌初遇清纯似蔷薇的女孩子吗?
也许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浅陋的表面。一个浮于颜面之上的假象。
也许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朵与清丽装饰融合在一起的玫瑰,一朵被遮掩去了带刺枝干的月季。
单凭你对她的第一印象便决定了一切。瑞恩,这样来说未免太过草率。今天,方若绮能够为了女主角之位将席若云推落台阶,那么明天呢?
或许还有更过分的。更过分更过分的——
就像当年为了上位而出卖了原则的自己一样。
我并不是要推翻你对方若绮所有诚挚的爱。只是怕这样一门心思全在方若绮身上的你,有一天被她身上的刺所割伤,就不仅是破皮流血如此简单,恐怕,会痛得你日夜无法安眠,痛得你肝脏俱裂无法承受。
王瑞恩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神情继而全都化为了愤怒。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席若云,将声音压到最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很了解她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这样话中有话的语句,不知道,王瑞恩是在心里憋了多久,才被迫着说出了口。
——我了解她。我当然了解她。
从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是。
那时候只是对她有着浅浅的疑惑,因为在初见她那颇为惊天的演技和她那坚定不移的目光时,就已经有了种感觉,这个女孩子,有着非比寻常的野心——演艺圈里每个人都有野心,只是方若绮的,要更为沉重。
直到后来了解到她和童靖阳古芊菁之间,甚至是古芊菁在学校一直欺压她的事。她一直忍气吞声了一年多,抓住了一丝机会,便想要奋力地绝地反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王瑞恩,你,我真的不想那么残忍地说穿给你听——你就是那个她握在手里的机会。
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她利用你复仇的那一份心理,总归是存在的。否则,那天在明星艺校的医院里,方若绮眼底对你的那份失望,不会出现——不过当时的她大概完全没猜到你在后面的首映礼上安排了那么一出好戏,把古芊菁打得落花流水,把媒体唬得不明所以,把岳行空气得两眼一翻休克当场。
我与方若绮接触的时间并不长,说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甚至比起王瑞恩和她亲密的关系,我和她,连朋友也算不上。
但我却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我了解这个女孩。
是的,我很肯定。我想,我甚至要比她自己来得更加了解她。
兴许是因为,在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单纯的、轻狂的、对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充满野心和幻想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自己。
但是这些话我并没有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因为王瑞恩受不了,他无法忍受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的男人比自己要更加了解方若绮,何况这样的了解甚至会推翻了他心里对方若绮所有的认知,对方若绮所有的信任。这样会令他为方若绮建立起来的世界坍塌,会让他在感情世界从此一蹶不振。
我不愿告诉他,宁可这样隐瞒着,宁可让他这样自欺欺人——明知道是自己所爱的人所为,但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份信念与坚持,还是坚定地要守护她到底。
“你说话。黎华,你说话!”王瑞恩忍不住地提高了声调,对我吼。我仍是抱定了沉默地看着他。
我无话可说。
瑞恩,我要说出口的那个方若绮,和你心目中的那个方若绮,差了十万八千里。就像一个每天夜里习惯性抱着美人鱼布偶入睡的孩子,有一天突然醒来,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不再是一个美丽的美人鱼抱枕,而是一个尖牙利齿的凶残的大白鲨抱枕。
那个我所了解的方若绮,不会是你想要了解的——尽管她原本真正的面目并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变成了一个,可以把人推下台阶转身就走置人生死于不顾的女人。
方若绮,你骨子里的血液,到底有多凉薄?
“别再说了……”席若云挣扎着起身,我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王瑞恩把枕头抄起垫在她的身后,让她坐得舒适一些。
看着席若云那样连动一动手指也万分吃力的模样,王瑞恩还是压下了怒火,神色又重新被凝重和挣扎取代——
在他的心里,即使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是方若绮所为。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可以自欺欺人,但却不能改写事实改写历史。
于是——
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那一份为了信和爱而衍生出的对于对方的愧疚——
“若云,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王瑞恩沉着声音问。
他觉得自己欠了她的。
他觉得方若绮欠了她的。
现在的他,觉得为了他自己,为了方若绮,扛起一切,似乎成了理所当然。
深知他不可能用自己的嘴去斥责自己所爱的人所有的罪行,他怕伤害了他们之间小心呵护的爱情,所以只能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这样他认为最为妥当的方式——
而席若云的抉择。终究让我们逃不过一场腥风血雨。
她所希冀的,从来不是金钱和物质,现在的她早已度过了为钱的时光,她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妹妹过得好,不要涉足演艺圈那个犹如大染缸一样的地方。
只可惜理想总与现实背道而驰。
当站在门外不知已经多久的方若绮听到王瑞恩把几乎已经尘埃落定非她莫属的女主角转给了席若云后,她像个刚刚从青山里放出来或者是脑门被驴子踹了一脚的精神病患者一样,不顾躺在病床上虚弱得随时都会昏厥过去的席若云,不顾那个被她害成这样的席若云,竭斯底里地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嘶吼着——
“不行!这个女人不能做女主角!”
如此鄙愤毫无内疚之意的模样。
仿佛有股血气混杂着怒意在胸口翻涌,奔腾不息咆哮着的情绪像是要冲破胸腔——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那么多的愤怒。
许是为了那样可悲的席若云,许是为了那样幼稚无知的方若绮。
最后还是没忍住内心愤怒带来的冲动——
抿紧了唇走到方若绮的面前,抬手用力地在她脸上甩下了一耳光。
多想打醒她啊。
多想让她变回她自己原本的模样啊。
她现在这样失去理性的怨毒,最怕的是以后不仅仅是会伤了别人,还会伤了她自己。
打从心底的不希望看见她受伤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一辈子的模样。
那响亮的掌掴声在空气里迸发而出。
看着方若绮那张落魄惊愕的脸,心头猛地一震,收回身侧的手掌用力的握紧。
我突然想起——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方若绮哭着冲出了病房。
席若云轻轻地撇过脸去,累得像是要昏厥。
王瑞恩紧锁着眉僵硬地站在原地。
王瑞恩虽然在刚才自己甩下方若绮一耳光时努力地遏止住了要上前制止的冲动——他心里也是明白的,方若绮所做的事,未免太过火——但他对方若绮的那份感情,又容不得自己看她受半分委屈——
情理两难全。
若是不顾所以地护住了情,那么躺在病床上平白无故掉了一个孩子的席若云呢?又有谁对她交代?即便坦率如王瑞恩,在此时,也难以抉择。
王瑞恩看着方若绮冲出门外的身影,缓慢地地朝门口走去,一步一步,像是一个步伐僵硬的机械人,在走出病房前,他微微地侧过脸来,对席若云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女朋友,都是我爱以及我信任的人。”他狠狠地捏紧拳头,垂下眼帘——
“若云,我代她对你说对不起。”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我经过的身后尽是一片狼藉。
我横冲直撞地朝医院的大门狂奔。眼前只有苍茫无尽通往黑暗的路,身旁只有漆白冰冷的墙,那些愤怒的脸和声音都只是一晃而过不做丝毫停留,我看不见别的也听不清别的,甚至有种恍惚的错觉——我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若不是脸上那一片黎华亲手带来炽热的痛楚,我大概真的会怀疑,这只是一个漫长而诡异的梦。
耳边被自己撞到的金属托盘和推车上的药物针筒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不断响起,那些护士们怨念的斥骂声不断响起,甚至是……身后那一些不知是属于谁的凌乱的脚步声。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管一个劲拼命地往前跑去,害怕再在这里做一秒钟的停留,害怕看见席若云那一张虚伪娇柔的脸,害怕看见黎华沉默凌厉的模样,害怕看见王瑞恩皱眉沉痛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又或者说,我根本打从心底一点也不想去面对他们。
我弄掉了黎华的孩子,他打我,是应该的。
但是席若云,你呢?你现在一定在暗自窃喜偷笑吧。
你成功了,你完满了。你想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吗?全世界都站在你那边,你拿着女主角拿着影后的光辉上演着你天赋的戏码,让所有人都同情你,都可怜你,都疼惜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贱货。
这不就正是你想要的么?
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
跑到医院的大门。
头顶上的天空是积压得厚实的乌云。
终于在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过天际,雷鸣声刺入大地后,应景般地,像是一颗原子弹在陆地上炸开,轰隆一声,大片的土地上空除了巨大升腾的蘑菇云和可怕的巨响,什么也没有——
寂静的一片死土。
倾盆大雨开始毫不留情地冲刷地面。
雨水被狂风吹得倾泻了进来,打在脸上。伸手去摸了摸被水糊湿的眼睛,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无法分辨此时脸上的究竟是水还是泪。
抬头看向那一片无尽的苍穹,大雨像银针一样地扎落地面,哗啦哗啦的声响不断地四起,这整一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这样一个无情的雨夜里。
我又一次逃离他们失去理智地跑了出来。
现在心里最难过的,不是黎华那浮动于皮肤之上刺痛的一巴掌,也不仅是席若云抢走的女主角之位——是王瑞恩,他是压垮自己神经的最后一根轻丝。
黎华可以沉默地甩我一巴掌。
席若云可以装可怜表演她自己的戏码。
可你,王大哥,你是我现在身边最亲密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
你不是应该……无时无刻,都站在我的身边,支持我、保护我吗?这不是你自己亲口承诺的吗?
一丝无息的冷笑在我的脸上浮现。
王大哥。
现在,你是要反悔了吗?
反悔了当初说要好好地保护我,不让我受任何伤害。可方才在黎华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我的脸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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