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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一曲浮世的尘埃-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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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的宝座?
过往种种,环环相扣,无从否认,无从抵赖。
说是命运的玩笑?但在手握光耀和权力的时候,又何尝没有暗地庆幸,这些一次又一次的机遇?
浅薄一笑。抹去浮现在脑海里的过往的记忆。
望向站在不远处面朝大海的那个女子,她柔顺细密的发丝被扬在海风里,微微侧着脸,细腻的轮廓仿佛与这里极致的景色融为一体,成了一道丝毫不亚于这里的美丽的风景。
不管是十年前抑或十年后。
不管是欧凯华抑或黎华。
来到这里时,仍旧改变不了被这里的美丽所震慑心灵的感触。
这样纯粹的美丽的地方,总让人会萌生出一种,要放下所有一直依赖的情感。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拍摄了。”黎湘离朝我走来,指挥着现场的工作人员一切准备就绪,然后慈爱地走向望着大海出了神的方若绮,拍她的肩膀,唤她回神。
方若绮的双眼失了焦,隔着遥遥的距离看着我——又或者是在看我身旁身后一切的风景,透彻的双眸里还留有方才照耀在阳光下的海洋里粼粼波光,盈盈灵动,顾盼生辉,仿佛传说中沐浴着阳光跃出海面的人鱼,整个人都散发着透明而明丽的质感。
这里是戏中男女主角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因为音乐事业上屡受阻滞的男主角在心灰意冷的情况下拾起包裹前往北爱尔兰旅行散心,意外遇见当地一个心地纯真的女孩子,两人从小虽是生活在不同的国度,但却因为对音乐有着同样的见解与看法,思想不谋而合,很快便对方产生了好感,喜欢上对方。
但他们都知道,彼此终有一天将要分离,男主角会回到原本的世界里继续音乐之路,而女主角则无法放弃从小长大的这里的一切,随他远走他乡。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明知道最后都是要分离,彼此都不愿意给对方造成一点点的伤害,于是下定决心从没不开始,两人都只能按耐着心中情意,默默地守望对方,不能透露出只言片语。
这样一部美到如梦如幻的关于异乡的爱情故事。
我和方若绮坐在低矮的草坡上,眼前是无边的碧绿,头顶上是澄蓝的晴空,空气里是彼此起伏的呼吸与心跳,温润悠扬的琴声从远方飘渺传来。
海浪的声音在琴声中唦唦而过,微妙地把情愫漾开。
我和她指尖间的距离不过微妙的一公分。被内心的怂恿冲动抬起,却又无力落回。
那是我们彼此都深知不能逾越的,遥远的距离。
无论有多么无奈,都只能暗藏在心底。像被压抑在山峦之下的,流淌不息的清溪。
方若绮微微地转头,看向我。此时的我正另有所思,内心被身旁的人所占据,目光被天地所包围。
而下一秒,这场戏就被喊了CUT。
我把情绪从戏中抽回,恢复了现实中的模样。不远处机械纵横,电线满布,工作人员神情凝重,场务交头接耳,导演一副天崩地裂山川倒灌的表情。
而我身旁的方若绮,无助而迷茫。
这头男女主角一个入戏正深,一个不知所谓。
戏中与现实,其实就和方才那一公分的距离一样。
“小华啊,你刚才的感情抓得很好,要保持下去。若绮,你的情感表达不够深刻,再来一次吧。”黎湘离这样对我们说。
方若绮沉郁地起身,走向放在一旁的剧本,转身时听到她一声失落的轻叹——
“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演得好。”
她捧着剧本,把发丝撂到耳后,忧愁着脸,目光埋进大概已经滚瓜烂熟的剧本里。
“这不是学校的应试考试,剧本只能够帮你熟悉情节对话,帮你了解人物性情,却不能帮你演绎出一个生动灵现的人物。”我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其实对于这一场戏的叫停,内心并没有丝毫惊讶,毕竟对于初入影坛的方若绮,这样的戏,未免显得过于沉重,即便她在背后已经下了苦功,已经为此熬了一只手数不完的通宵,但在演戏上欠缺的经验,仍是不能就此弥补的。
方若绮抬头,手指捏得剧本很紧,纸张的褶皱蔓延开来,像是在宣扬她心中的不甘。
最终还是抵不过对表演的执着,闷着声音开口询问,“那我该怎么做?”
“你演不好这场戏的原因很简单,不过是因为你不够爱我。”
方若绮一愣,随即失笑,“我怎么会爱你。”
******
“你就这样跟我到巴黎真的没问题么?”
……
“快点——把衣服拿过来,快到他了!”
“右边脸颊的亮度不够!化妆师!”
“唇彩有点掉色,快点补一补!”
……
巴黎时装秀的伸展台上优雅步出一个接一个身材俊挺样貌出众的模特,聚光灯交错相投,时尚的气息充斥了整个会场。而后台里的沙发里正坐着一个决然不同于场上模特你我暗自较劲各展姿态的穿着这次夏季的主打服更是作为该品牌唯一采用毫无名气的新人来做主打模特的男人。
在走上伸展台前的所有时光里,或许这个男人走在街上,无论长得如何英俊身材如何俊朗,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帅哥,顶多不过引得女生红着脸讨论围观。而在走上伸展台后的所有时光里,他都会立即为之一亮地成为新一代受到追捧的偶像,像原子弹爆发后的蘑菇云,名气和人气一下子覆盖了整个艺坛,光是一个现身,或许就电晕了不少女生,让医院的床位无奈爆满。
通常人在接到了这等稳赚不赔的美事后大概在上台前会以每分钟六十次的速度疯狂照镜子检查着自己的服装仪容是否会有什么遗漏,为求完美无缺地出现在大众面前——而不是像纪翔一样,他甚至悠闲地翘着腿,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没人知道,他心里丝毫没有对初登舞台的激动,只不过是在担忧着一个其实对他来说是一个矛盾的存在的人。
黑长的睫毛覆上眼睑,深邃的眼影覆上忧伤。
化妆师为他的唇补上色彩,却压不下那天生上扬的弧度。是轻蔑。也是自嘲。
林立翔抱着手,看着这样的纪翔。
“你想问的是什么,到底是萧依莉还是金皓熏?”
纪翔皱了皱眉,刚想启唇说话,却被化妆师以一句“不要说话,还没有上完唇色。”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依莉那方面现在暂时还可以放心,只要术后心脏不产生排斥就没什么大问题。”林立翔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是在担心金,那更是多余。他好歹也是个男人,不是么?”
好歹也是个男人。
不是么?
怎么会这么轻易便被击溃?
偏偏。
是个男人。
可在他心里。
偏偏。
还是个爱人。
纪翔被催促着起身,一身设计得亮丽细致的服装与他挺拔的身姿与英伦的面孔相得益彰,瞬间的起身,独特的气质配上他落拓的装束一下子引得现场人的惊呼与鼓掌,设计师更是大赞完美。
而那人却是不以为然,把赞美的目光与言语不过当成了浮云青烟。
纪翔走过林立翔的身边,来到通往伸展台的石阶,突然增大了唇边上扬的弧度,落拓的气息化作外面台上夺目的灯光张扬飞舞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他凑到林立翔耳边,说:“只有在你说话的时候,我才会想起从前的那个林立翔。”
——当你说话的时候,我才会想起从前的那个你。
自信,孤傲,毒舌,冰冷,却不失温暖。
也许有一天我真要去追究是什么将你变成如今的模样,就只能去问责时间的推移,让你身上的温暖越来越少,让你的锋芒越来越多。但有时候,我觉得很感伤,我的朋友变成了这样。但今天,我却突然明晓,其实你从没有变过,只是换了另一种方法,来保护我们所有人。
你总是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冰冷,让我们只能触碰到你坚硬强大的外壳。
——你了解我们每一个人。
可是却有谁能够真正了解你?
******
宁静的湖边。
夕阳斜照,红晕漫散,缕缕红光在湖面波动,水面上摇着造工精致的小船,船桨划破平静的湖面,涟漪荡漾开来,映衬着那湖上湖岸的俊秀男女。
今天最后的一场戏终于赶在太阳彻底沉沦前拍完。
王瑞恩站在岸边,微笑看着坐在朝自己摇曳荡来的小船,船上的女子的秀发慵懒地披散在肩旁腰后,妩媚的波浪卷着夕阳倾入他的眼帘。这光色,让她的唇色如草莓般红润,让她的面色,如少女般娇羞。
佳人衬美景,说不出口的赏心悦目。
王瑞恩朝快要抵达岸边的席若云伸出手,“我订了位子,今晚一起去吃饭吧?”
席若云微笑着,一只手提起裙摆,一只手放到那个宽大温厚的手心里,手指的微微弯曲,两人的手相扣在一起。而脚,却像是上天故意的撮合,拌上那船边,摔进那人的怀抱里。
无心之失。
却成就了美丽的意外。
和煦的味道像是代替了空气。
呼吸间,全都是,他的气味。
怀里的女子双手撑着自己的胸膛,缓缓抬头,脸上是渐渐泛起的红晕。
他看着她,失了神,直到有人来叫他。
“王导——有人找你。”
如梦初醒。
内心与肢体都一样变得局促不安。
王瑞恩放下扶在对方腰肢的手,侧过脸去,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席若云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他的背影越离越远,脸上泛起的是酸涩的笑容。
——这样的自己,又哪里来的资格,与他相拥?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借你的肩膀送我上云端,然后粉碎。——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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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北爱尔兰后的第一场戏,被迅速喊了CUT。干脆利落,把花在钻研剧本上的那么多时间全都一口否认。
我多希望被喊CUT的原因不是自己。拼命地想要找理由去逃避这个现实——是黎华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是工作人员粗心大意的结果?还是场景里面哪个细节布置出了问题——
然而这些,都只是在为自己彻夜的努力而抱不平。
又怎么会想到,把剧本烂熟于心的自己,会在镜头从黎华身上转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就被叫了停?
心里愈发的燥乱。难道自己就这样没有站在镁光灯下的命运?
正当我捧着剧本焦躁得恨不能把整叠纸张都吞咽下肚的时候,黎华却来到了我的跟前,开玩笑般地告诉我,自己的演不好的原因,是不够爱他。
可我怎么会爱他?
我怎么能爱他?
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迷茫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美到虚幻的男子。
从未猜穿过这个男人的心思。
黎湘离夸他演得出色。可戏中的我坐在他的身侧,根本没机会看见他任何一个神情。
唯一知道的只有耳边一遍又一遍的CUT。
CUT。
CUT。
CUT。
CUT。
CUT。
CUT。
CUT。
仿佛魔音贯耳。
终于忍不住咬着嘴唇把脸埋进双膝间。
黎湘离走上来拍我的肩膀,叫我不要心急,体贴地为我找各种理由——也许是第一次当女主角压力太大,也许是刚来到新的环境不适应……可只有我自己清楚,理由不过是自己,演不出来。
看着剧本上文字的描绘和动作的叙述,自己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男女主角相处时最完满的场面,可是到了自己真正与黎华一同上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着那个男人,根本演不出脑内的场景。
在我拍戏的过程中,脑海里想到的都是该如何把脸上的神情表现得到位,完全没有把身旁与自己搭戏的黎华预算在内。
我与黎华,怎么也与“爱”这个字接不上关系。
“登机前一天才对我说下那么狂妄的誓言,现在时隔不过24小时,竟然连戏都不会演了吗?”
伴随头顶上一道声音的落下,身体上仿佛被戳中伤口疼痛地发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自尊粉碎成沫。
于是抱紧了腿动也不敢动,像是一只鸵鸟,胆小如鼠。
“如果你只有逃避的本事,我劝你还是趁早退出剧组,不要砸了黎导演的名声,更别毁了这部电影。”声色一次比一次犀利,不留任何颜面。
“我……”忍不住抬头,想要反驳,却那样无力。
原来在学校里所学到的那些知识,只有在更深一层次运用的时候,才觉得是那样肤浅。
现在黎湘离兴许还能耐心安慰自己,还只是对电影厉声地喊CUT。
但是自己若是再演不好,下一次的CUT,兴许就是对自己。
“方若绮,其实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愿意。”
“……”
“如果和你对戏的人,是你恨不得他千刀万剐的人,但你在戏里偏偏要爱他爱得忘乎自我,你不愿意,那么你是不是选择弃演退出?”
“我……”
“如果是你现实中最为厌弃的人,但你在戏中却要与她如亲姐妹一样友好,你不愿意,那么你是不是选择弃演退出?”
“我……”
“记住,方若绮,当你拿到了手中的剧本,你就不能够再以‘我’为中心。在戏里,你不是方若绮,你仅是剧本里的角色,你必须忘掉原本的自我,站在戏中人的角度,去重新诠释这个角色。”
“……”
“你必须要身心融入这个角色,赋予它全新的灵魂与面貌,以你的思考去将这个角色展现在观众的面前,给予最真实的情感去感动观众,而不是靠死记硬背那些百年不变的文字上的演技解说。”
对方的语气像是在教训,像是清冽的海风,刮过四肢百骸,刮过灵魂深处。
演戏并不单只是字面上那么简单而已。
那是一种对灵魂的升华,是对自身的考验。
如若连自己本身都无法感动,又该以什么去令观众动容?
我。
我。
我。
我。
我。
但我一直以来都只会“我”。
我以自我为中心。
我以自己的观念去看待所有。
愕然记起黎华站在门外喊自己“爱人”的那个场景,原来,纵横影坛十年的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为入戏做准备。
而自己还浑然不知。
而自己还只会死读剧本。
总以为宣下誓言要成为天王很简单。
却在刚刚跨出前行的步伐时,就被轻而易举地绊倒,甚至摔得毫无招架之力。
犹如醍醐灌顶,不假犹豫地跑向摄影机,反复地翻看刚才戏中被录下的那一幕幕——
……
你不是方若绮。
……
你必须忘掉原本的自我。
……
其实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愿意。
……
不愿意去爱你。
不愿意放下自我。
不愿意成为他人。
戏中的黎华,是那样的柔情似水,脱胎换骨般地呈现出了一我从没有见过的、面貌全新的人物。他眼里的情绪层层变化,像不断卷上岸边的海潮,压抑着强烈而无奈的情感,无声叙述出动人的故事。没有只字片语,仅是靠一些细微的动作及眼神,就将这样一场复杂的戏,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自己出现在镜头前被喊了CUT的那一幕表情,像僵硬的机器人,像被固定了情绪的面具,呆滞的,肤浅的,丝毫没有生动的变化。
如此之大的差别。
终于能够明白自己为何一连吃了十几个的NG。或许自己还该在反省演技之余暗地窃喜,遇上了黎湘离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导演。毕竟,拍摄现场不该是学习演戏的地方——那只是在学校,而是,该展现出你的实力与对手相争的地方。
眼眶被海风吹得干涩。
眼泪仿佛倒灌进胸腔。
心脏上像是被浇上滚烫的泪水。
抛弃自我,对演戏那一份最初的炙热,重新被点燃。
******
“理查?你怎么来了?”心神还留在方才那一幕上的王瑞恩,推开休息室的门,或许压根就没想到过,在休息室里等候自己已久的人,竟是郝友乾。
说是投资方来巡视电影拍摄进度吗?却又不像,哪有坐在休息室而不去拍摄现场巡视的道理?
“电影拍得怎么样?”郝友乾悠悠地问。吸一口雪茄,吞云吐雾。
“比预想的进度还要快,我有信心超越上一部电影的票房。”
郝友乾一笑,看着端坐严肃的王瑞恩,说道:“别那么拘谨,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又悠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眼睛里是横跨商场数十年的精锐的目光,像是刀锋,锋利得能够切割人的内心,而平静的面容上,却是无心所指的询问:“你认为黎华这个男主角如何?”
王瑞恩不明所以,“他的演技一向是圈内外绝对认可的,除了这次《异乡岁月》的出国取景导致《是朋友也是爱人》的拍摄排期稍作了些调整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吗?”郝友乾眯起眼睛,“你觉得眼下演艺圈里,有哪个男艺人能够与黎华相提并论?”
王瑞恩思度半分,回答:“童靖阳吧。现在黎华和童靖阳皆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电影还未面世但造成的轰动就已经很大,等迟些宣传片段剪截好播出,相信年度最佳电影的奖项几乎是稳拿。”
“你有没有想过,观众看这二人的相争已经数年,艺坛的舞台也仅是他们二人的独秀,终有一天他们就连出现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吗?”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王导,你也是从演员路上走过来的艺人,不可能不知道,每一部电影的选角就像一场弱肉强食的淘汰赛,留下来的人固然能流芳万年,被淘汰的人则不可避免的成为被遗忘的一份子。无论是新人还是历届艺坛里的天王,都逃不过这样的自然规律。”
对方是意料中的错愕。
老练如郝友乾,不动声色地策划着一切,处变不惊地将人引入局中。
一切都在无偏无差地按照计划进行。
“你是聪明人,早早远离了这样的战场,选择了一条能够走得更长远的路。而那些还在硝烟战火里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你手中能够自由操控的棋子。”郝友乾看着王瑞恩,深意地笑起来,“当然,想要下好一盘棋,背后必不可少的是有一个足够了得的军师。”
王瑞恩四肢僵硬地坐在沙发里。
目光盯着缓缓起身的郝友乾。他两鬓的发丝微白,却不显老态,只能渲染出他更加的精明的风貌。
那直挺的腰背,真是丝毫不像年过半百的人。
“天王,不一定是最好的。我觉得那个最近正火红的模特纪翔就不错。”
离开前。
郝友乾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以及,一颗棋子和一个阵营。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现实与虚幻混为一体,迷乱的心。——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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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第一天,因为方若绮那部分导致全场戏一直无法通过,进度几乎是停滞不动。我想,无论此时北爱尔兰的风景如何美丽,对于一向在演技方面颇有自信以及求胜心切的方若绮来说,都与世界末日来临时的景象无二区别。
所幸黎湘离是个体谅演员的好导演,明白方若绮对于电影拍摄的经验尚浅,为了让她找好感觉,于是早早便结束了拍摄,把今天未完成的部分推迟到明天补拍。
我并没有直接跟剧组的车回去酒店休息,而是在所有人离去后,独自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我的“家”。
来到自己在五年前买下的别墅的门前。
这别墅比起在台湾的那几所,算不上什么豪华,甚至显得有些单调,只是普普通通的独门别墅,要说比较出彩的地方,就是那个被花匠定期打理过的小花园。
在没什么污染的郊区里,就连花也开得美丽非凡。一如这里的风土人情。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它对我而言,就像是开辟在心灵上的一片净土,即使朴素,即使低廉,但却拥有着城市里那些郝友乾通过各种赞助手段强迫我收下的房屋所不能比拟的价值。
“Lee,好久不见了。”Ben恰巧从家里出来,笑着朝我打招呼。
“是啊,也有好几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回应他。
Ben举起手中的相机对我连拍了几张,我因为早就习惯了随时都可能会面对镜头的关系,也没有闪躲,甚至下意识地,微笑。他说:“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东方人,何况你在你们那边又是大名鼎鼎的明星,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和Ben的相识是在十年前——就是我来到这里拍摄《脱衣舞男》的时候。回想起来,和他竟雷同般有着一种难兄难弟的缘分——那时的我演艺事业受阻,屡入低潮,整个人也几乎一蹶不振,而他,则是因为几度遭到有权者的打压,作品不能够得到别人的赏识,一气之下跑回了老家看海看天看风景。
后来,我因为《脱衣舞男》得到了机遇。他也因为将这里的景致的美推上了巅峰而得到赏识。所以即便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却有着莫名的默契和熟悉感。
当初稚嫩的自己,铁了心地认为,三级片所带来的是一个极为低俗的市场,把自己也一同拉进了低俗的世界。可在真正接触了演艺圈,接触了郝友乾,自己的棱角从尖锐到平滑,才发觉,那样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为了追寻梦想而豁出去上演的电影,是有多少值得怀念的美好的地方。
于是在后来,自己有了权、有了钱,重新回到这里,买下了这所曾用来拍摄《脱衣舞男》的别墅,作为对最天真的自己,的一种纪念,一种保留,甚至是,一种,埋葬。
不是在这里,不敢忆起、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因为“欧凯华”实在掩藏了太多的脆弱,太多的无奈,太多的天真,太多太多连自己也数不清的回忆。而现在的“黎华”,拥有得实在太多,顾虑也实在太过,所谓任性豁出,在众多人的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柄。
打开门,花园内的花香竟然也溢进了大堂。
光线自阳台倾洒进来,甚至在地板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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