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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奋斗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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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她如何能不疑——灵娘多半是知道顾氏的,甚至会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她。也许,银朱未曾撒谎,那画儿的的确确是灵娘想要。

那幅画里有什么机巧,她并不挂心。只是如果阿家身边的婢女心向灵娘,那才是真真糟糕的事儿。

便是查到最终仍是无果,哪怕将这四个婢女都想法子打发出去,她也不会留着她们,由她们在府上坏事儿的。

如儿那边,亦不知都探听出了什么,明早去给阿家问安,倒是可以乘机同如儿通通声气。虽这婢子讲的话,她亦不敢全然相信,然而她在阿家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安插个什么人,只能先凭着如儿弄。

十六娘办事素来也不急躁的,然而这般想着“明日”,她却忘了,世上尚有一词,唤作“夜长梦多”。

叫她烦心的事儿,永远不会只有一桩。

是日黄昏,眼见着要关坊门了,秦云朝那边的婢子却匆匆跑进来一个,面色绯红,汗珠子缀在鼻尖上:“二娘子!奴,奴家娘子她……她滑胎了!”

十六娘原本正与拥雪闲话着,手中还有一针没一针地刺着一副经文,听了这话,手一颤,花针便戳破了指尖。血点在白绫面上,一晕便是一小团嫣红。

“十三姊她……请了女医未曾?”将指尖放在口中轻吮,十六娘的声音有些含糊。

“请了,正在家中忙着呢。可郎君他不在,娘子却已然昏过去了,是挽云娘子遣奴来,好讨个主心骨……”婢子用袖子蘸了蘸汗,颇为焦急:“二娘子,如今奴们只好指着您,求您去看看吧……”

“眼看着要关坊门了!”拥雪蹙眉,插话道:“娘子若是去了,今晚怎生回来?”

“郎君他出外有事,今晚大抵不回……二娘子,那边也尽是女眷,有何不便呢。娘子情况危急,耽搁不得……”

“杨婶娘那边,你们可也差人请了?”十六娘放下刺绣,站起身来。

“去了!”

“既然十三姊母亲都去了,还叫娘子去作甚?”拥雪到:“有个人守着,也便是……”

她尚未说完话,便被十六娘挥手制止了。

“我去,叫人备车!踏雪随着我吧,拥雪你且留下,过阵子若二郎来了,同他说一声我今夜难归便是了。”

“……娘子!”

十六娘看她一眼,目光中,颇有些意味,难以言明。

她怎么能不去呢,要拉住这堂姊的心,她就得先做出姿态来,叫十三娘知道,自己是真真为她好的。

锦上添花,焉如雪中送炭?

自己为她阿爷奔走,虽然也落了人情,然而二叔父痴了,到底不美。如今十三娘子遇到这出事情,若她能赶到,定是大大一笔好处。

拥雪见她意思已决,无法也只得依她说的做了。倒是秦府那些原本跟着她的家丁,此刻亦又聚拢来,追着她马车,到了秦云朝居所外头。

十六娘下车前尚不知,待下了车,见拥着如此多男子,便吓了好大一跳。然而叫了那为首的来问,他却只道是郎君的嘱咐,娘子但凡出门,他们必得护着。

马车一进昌宁坊,那坊正便迫不及待地去锁了坊门,如今再遣他们回去,亦是不能了。十六娘无奈之下,只得打发他们原地候着,便随着那婢女,带着踏雪进了宅子里头。

秦云朝这一处住宅,本就不大,加上三人皆是步履匆匆,没的几步便赶到了后寝。

天色尚未黑透,那屋中却已然点起灯火。十六娘随着婢子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不禁有些作呕,皱了眉头。

两个婢子都遣出去找人,如今伺候在一边的,却是挽云与另一名妾室。有个穿着素简的老女医正守着,一边与十三娘子施针,一边差遣两个妾没脚子地前后跑。

眼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十六娘只觉心下发悸。

她向前几步,将十三娘露在被外,插着三枚银针的左手拽了起来,用自己的掌心笼住她指尖。

十三娘面色惨白,那模样,丝毫不似生人!只是她犹在低低□,眼泪同汗水混成一体,滚入已经散乱的鬓发之间。

杨氏尚未来,十六娘便已然乱了阵脚。她虽是有主的妇人,可到底未曾生养过,到得这种时候,慌得话都说不出了。她用自己掌心暖着十三娘指尖,然而她掌心尽是汗,将十三娘子冰冷干燥的指头都沾濡湿了。

早些时候拥雪说十三娘子有妊,她尚有几分歆羡的,如今见十三堂姊这般,她只觉心肝儿都怕得颤了。

“杨婶娘怎生还不来!”她急了,问刚刚倒了血水,转回来的一名妾室。

“挽云阿姊遣了婢子去请啊!按理说,也不该这么慢……定是那小蹄子路上又躲懒了!明日待她回来,奴定替她求好好一顿鞭子!”妾室擦擦头上的汗,她手上亦沾染血迹,这一抹,额上便添了一片暗红。

“……”十六娘这才想到,秦云朝这边唯有两名婢子,一个来请自己的,从前并不曾有印象;另一个去请杨氏,怕就是那个惫懒的!

“罢了,如今坊门已关,便是婶娘来了,也进不了昌宁坊。”十六娘望了望仍在聚精会神为十三娘施针的女医,道:“大姊,她现在情况如何?”

“这位娘子的身子骨儿,本来就差得很!”女医不开口则罢,开了口尽是抱怨:“便是这一个来月上不滑胎,日后稍有操劳,怕也养不住的!”

“……你是说,这一胎,本便不易保?”

“何止这一胎呀,这位娘子的身体,若是不好生调养,这辈子能不能养出孩儿来,都不是一定的呢。”女医道:“奴不知您是她姊妹,还是姑嫂?日后您还是多看顾些吧……一个女子,这一世若是没有个孩儿随着,日子该多凄惨难过呢。”

十六娘亦只好应了,看女医起身,绕过她,将插在十三娘子足上的几根针拔去,心里头颇不是个味儿。

那女医虽然看着只是庸常,但医术竟也不差。折腾许久,十三娘子血竟止住了,后来还缓缓睁了眼睛。

“……娘,娘子?”她竟能一眼认出十六娘,接着便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踏雪忙上前捺住:“大娘子身子弱,又有汗,莫起来了,仔细着凉!”

“娘子怎生也来了——我,我的孩儿,没了么?因我这般,娘子才……”十三娘的声音轻软,似是一条在风中随时能被吹走的纱豰。

“……”十六娘抬眼与那女医对了个眼色,才点了头。

“不!”见十六娘点头,十三娘虽心中也有几分揣测,却仍是禁不住一声惨呼。只是她身子虚了,这一声也并无多大气力。

“堂姊节制些。”十六娘轻叹一声,至她榻边坐下,将她手握住:“这手儿凉的……这位女医姊姊说了,你身子弱,便是不为前两日那事儿劳神,怕也……”

“我身子不弱!”十三娘躺着动弹不得,辩得却急:“我,我打小儿在家便能帮阿娘做事,我不是那般娇滴滴的……”

十六娘分出左手来,笼住她眼睛,柔声道:“阿姊再莫闹,孩儿确是没了,可你总该先保了自己。待身子大好,孩儿总还能再生。”

她的掌心感受到泪水,感受到十三娘微弱的摇头:“娘子怎生会明白……一个孩儿没了,并不是另一个便补得来的!郎君待我如此好,我却连个儿郎都不能为他生……”

“不然还能怎的?”十六娘道:“阿姊,你便是哭瞎了眼,孩儿也回不来了。不若好生将养,若……”

“我心里头,连乳名,都为他取好了……”十三娘的声音低下去,仍能听出浓浓的鼻音来。

十六娘不知说什么,却正在此时,寝房的门开了。夏季湿暖的风,拥着一个人闯了进来。

“……阿兄?!”十六娘惊惧站起:“你怎生回来了?坊门不是已然闭了么?”

“……弟妹。”秦云朝冲她一拱手,几步跨到榻边,攥了十三娘的手:“你怎样?”

“孩儿没了。”十三娘不曾睁开眼睛,却有泪水从她眼角滑下来:“郎君,奴对不起你。”

“这有何对不起……”

秦云朝还待说什么,女医却开口了:“您可是家中郎君?请随奴出来,奴有事要同您说!”

她口气有些硬,秦云朝一怔,便只好放了十三娘的手,跟着沉了脸的女医出门。

夜来风声

过得一阵子,那女医回来了,秦云朝却未跟着进来。

彼时十三娘子已经昏睡过去了,十六娘将她手放回被下,便站起来在房中四处走着看看。这一回头,便看着女医进门,仍是面色沉愤。

“大姊,这……”

“凡天下男子,便没一个好东西。”女医道:“他如今记得来向娘子殷勤了,可娘子这二十岁上才有身孕,还保不住胎,从成亲以来他做什么了?自家妻子,亦不晓得好好为她调养!”

十六娘心知这大郎是被冤枉了,十三娘与他成亲也才两个月,论及有孕,想是极早了,哪里来得及调养?

然而她又不好解释为何自家姊姊到了二十岁上才嫁人,只好想着,反正那女医亦是个外人,便不与她解释,大约也不算什么。

女医也再不说什么,只抱了臂,往屋内一架藤椅子上一坐,闭了眼便要睡。

那请十六娘来的婢子也走过来,轻声道:“二娘子不若也休息一阵子?咱家无有闲钱,然而两位侧娘子那边尚有一架轻榻,可供您歇憩一夜的。奴去请您时,真是未想到郎君能赶回来……”

“……他怎么回来的?”十六娘道:“坊门关了,那墙又好高,难不成他翻墙进来?”

“多半是,刚刚奴看着郎君袍前沿上都沾着墙上土灰呢……”

十六娘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秦云朝是疯了么?莫说翻那坊墙并不容易,便是容易,那也是罪过呀。若是叫坊正捉了,闹去官府,多少不好看。

“我去问问看罢。”她道:“阿兄在何处?”

“便在院子中守着。”

十六娘点了头,便带了踏雪出去,留下那个婢子照顾十三娘。

这夜晴朗得很,月光星光之下,十六娘分明看到秦云朝坐在庭中,背影颇有些孤寂。

她有些犹豫,然而还是走了过去,未及靠近,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阿兄在饮酒?”

秦云朝回头见她,面上出现该是苦笑的神情,之后站起身,道:“弟妹怎生出来了?”

“……阿姊睡了。”十六娘道:“我只是想问些事儿——她如何便突然滑胎了?便是身子骨不好,也不至突然便……”

“你是说,这是我那两个妾室做的?”

“这我哪里敢说?”十六娘叹了口气:“方才女医可曾同阿兄说过,若是养不好身子,也许,十三堂姊永远都不会……”

“我从前并不知道,只觉得她清减得可怜。”秦云朝道:“今后自会注意。”

“那便好。”十六娘道:“我只愿她过得好罢了——阿兄是从坊墙上翻过来的?”

“是。我怕她……咳,罢了,现在她总算是无事……”

十六娘点了点头,再欲说什么,却听得秦云朝道:“弟妹还是回房内吧。过阵子我叫婢子抬轻榻过去,你好歇歇。我今夜不会进去,你大可放心。虽然是夏天了,外头到底凉,莫染了风寒才是。”

十六娘的话便噎住说不出了,半晌才点点头,道:“那多谢阿兄关护。”

她回去没多久,秦云朝便进来叫婢子去抬了轻榻进来。十六娘道了谢,待他去十三娘榻前看了一眼出去,便和衣躺下了。

她何曾睡过这样地方,轻榻硬得很,硌得她肌骨疼。只是如今旁人连个轻榻都没有,她能躺着,已然是谢天谢地了。

睡到半夜,她便醒了。身子挨着轻榻的一面有些疼痛,她便趿了履子,坐了起来。踏雪靠在墙边,只坐着一条茵褥睡着,叫她有点儿心疼。

轻步走过去,她点了点踏雪肩头,这婢子立刻惊起,见是她才舒了一口气:“娘子如何?”

“你上那轻榻睡一阵子吧。坐着睡,仔细明儿个浑身都疼。”十六娘道:“我反正是睡不着了,去阿姊那边守着也好。”

此时室中只点着一支蜡烛,烛芯子也烧得高了,哔哔剥剥爆着火花。

“奴不敢,那是大郎给娘子的……”

“有何不敢,自家娘子的话,都不听了?”十六娘说罢,亦不等踏雪再推脱,便转身走到了十三娘榻边。

秦云朝这边唯有两个婢子,其中一个去请裴杨氏,便不见回来,另一个也已守了半夜,头一个劲地点,十六娘坐下,方才惊得她睁了眼。

十六娘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出声可继续打盹儿,她便羞惭地笑了笑,索性坐在地上,偎着榻脚睡了。

昏暗的烛光下,十三娘苍白的面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她脸上尚且留着干去的泪痕,双目紧闭。与十六娘肖似的高挺鼻梁淡淡映着层烛光。

十六娘看着她,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感觉。

看着十三娘发了一阵子呆,她复又站起身,在房间内悄悄走动。

烛光实实太暗了,离床榻边烛台稍远些的地方,便不太照得到。窗外夏虫仍然在鸣叫,怪闹得慌。

便是一转身之间,十六娘心中咯噔一颤。

这房中原有一面书架,多半格列都空着,唯有两排布满了书。然而其中,却偏有一排后头,露出一条流苏——那是卷轴末端的饰物!

蓄着修丽指甲的纤长手指,慢慢搭在那卷轴上,然后轻轻抽出。

十六娘的手在颤,她巴不得外头的虫鸣更大声些,好盖住纸卷与书架木质细微的摩擦声。

终于,那卷轴到得她手上了。

小心翼翼抽开束着卷轴的丝线,将那卷轴展开,她猛地咬住了下唇。

果然,她猜对了,这就是那副顾氏的画像!幽暗烛光下,那微微侧身,唇角含笑的美人,竟是几欲步出画中!

十六娘打了个寒颤,她盯着画像上顾氏的脸,越是看,越觉得纸上人笑得狞厉。

不知何时,外头的虫鸣已然停歇,却是起了风。那簌簌声音,叫十六娘心里虚得要命。

她轻手快脚将卷轴收起系好,塞回原处,又故作沉静地在屋内兜了一圈,才回到方才踏雪坐着的茵褥上坐下。

外头的风更大了,不知是不是哪扇窗纸糊得不严,呜呜的风声,像是鬼哭一般。十六娘坐着,绞着手指,只觉心思慌乱,找不到个主心骨。

她怕,越来越怕。

直到踏雪小睡之后起身,十六娘的脸色也还是铁青的。

“娘子脸色如此差,还叫奴去睡。”踏雪低声道:“您快去歇歇,否则明儿早上咱们回去,郎君要责罚奴了。”

十六娘仓皇点了点头,待躺到那轻榻上,却又道:“踏雪,你来陪着我,好不好?”

踏雪虽诧异,却也还是依言随她躺下了。那轻榻原本便是供女子午休的,十分窄小,两个人躺上去更是捉襟见肘。十六娘靠得离踏雪近了,又求她抱着自己。

踏雪失笑,道:“娘子难道怕风声?”

“……这风吹得可怕。”

“娘子这性子……”踏雪只觉好笑,将十六娘拥住。她身材丰腴,十六娘贴着她,竟觉得柔软暖和,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日早晨,踏雪将她推醒时,十三娘已经醒了,女医正为她诊脉。十六娘过去,才见她仍有虚弱之色。

“堂姊可好些?”

“多谢娘子了。”十三娘微微点头,示意感激:“也是您还记得奴……只是……”

她话语尚未说罢,那值了一夜,眼眶乌青的婢子便从外头窜了进来:“娘子,二娘子!杨夫人来了!”

十六娘一怔,道:“此时便来了?”

“听闻……杨夫人昨夜在坊门口候了一阵夜。”

十三娘变色,连着十六娘亦动容:“昨夜那么大的风,婶娘在坊门口等了一夜?!还不快请她进来!”

话音未落,杨氏便跌跌撞撞进了门,亦不与他人说话,只扑向榻前,一把拉起十三娘的手:“我苦命的姊姊!你,你急死为娘的了!”

十六娘见她形容虽萎顿,但精神头尚在,也不由有些慨叹,道:“婶娘真真是一颗慈母心。”

杨氏仿佛此时才看到她,抹了抹眼睛,道:“娘子!难不成娘子昨夜便来了?这……”

“坐着马车,于是快些。”十六娘道:“如今堂姊大抵没事了。”

女医亦点了点头:“这位娘子多多将养,大概能缓过来。你可是她母亲么?杀些鸡羊,为她炖煮,再配了药,好生将养吧!”

杨氏听闻“杀鸡羊”,神色便有些为难。十六娘忙道:“婶娘莫急,这鸡啊羊的,我还出得起。总得叫堂姊养好身子。”

杨氏松了十三娘的手,便冲着她磕下头去,十六娘惊怔,待拉起她来,只见杨氏额上油皮已然蹭破了一大块儿,血都沿着脸流下来。

“娘子厚恩,奴这辈子都报不得!”杨氏哭得脸都抽搐起来:“奴一个没出息的妇人,怕只有来世做娘子奴婢,才……”

“婶娘哪里话!”十六娘忙止了她,又掏了自己绢帕,亲自为她拭泪:“婶娘再莫提这些,也莫落泪,如今最坏也不过这样了,总会好起来!”

杨氏哭得说不出话来,连着十三娘想着昨日丢了的孩儿,也是珠泪涟涟,怎生一个梨花带雨。

十六娘实实架不住旁人对她哭,这性子倒同秦云衡有的一比。只得借了由头,告了辞,引踏雪出门,准备上车回府。

她还打算找找秦云朝,好嘱他细心照顾十三堂姊,然而及至出了院门,都未曾见到秦云朝。问那引杨氏来的懒婢子,她只道郎君一开坊门便急着出去了。

真是个怪人,他娘子方滑了胎,他却急着出门,要去做什么?十六娘心里一浮起这念头,便突然记起了昨夜自己看到的画儿。

杨氏刚刚一闹,她险些把这事儿都忘了——明明很是紧要的!

既然那顾氏画像是在秦云朝处,那便坐实了,府中定有什么人,有法子私下联络秦云朝……

等闲波澜

马车在明旌坊外停下之时,十六娘有些诧异,掀了车帘,问道:“这便到了?”

话音未落,便看见马车前面赫然有人骑着马,面色阴沉。

彼人虽未着官家的朱袍金带,但这一眼看过去,不是秦云衡,还能是哪个。

“……二郎……”十六娘有些怯,道:“你怎生到这儿来?”

秦云衡瞥了她一眼,不言不语,拨转马头进了坊门。他神色始终不大好,许是恼了。

“娘……娘子,咱们随郎君回去?”那车夫许是叫秦云衡吓着了,声音都磕绊着。

“走吧。”十六娘丢了车帘,坐回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心里头也不是好受得很的——又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至于叫他这么甩脸色与自己看么?要说她身为秦府的娘子不回府,诚然不对,可当时事出突然,她怎么能耽搁?

再者,她也并非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啊,她还叫拥雪留下同他说清楚了。甚至为了叫他安心,她还带了秦府家生子的踏雪去,他到底是凭了什么生她气?

罢了,随他恼去。反正要叫裴十三娘对自己亲近,那是阿家的意思。只要阿家不生气,他秦云衡急了气了又能如何啊。

十六娘撇了嘴,气闷闷地候着马车在秦府侧门外停好,下了车便低了头往里走。然而刚一踏过门口,手腕便被秦云衡攥住了。

“二郎作甚?”她斜睨他,口气不佳。

“你说我作甚?昨夜也不同我说一声便去那人家中的,你不知晓我会担心?”

“奴叫拥雪留下同你说了!”

“我知道她说了,可她说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秦云衡怒道:“万一出个什么事儿,你叫我怎么办?”

“怎见得奴便一定出事?”十六娘气笑道:“堂姊滑胎,这般事情哪里能耽搁?彼时二郎不在,奴哪里知道您在何处饮酒作乐呢,却如何去寻?”

“我可便在饮酒作乐!你觉得我只会饮酒作乐?!”秦云衡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那时那人不在?你那婶娘也不在?我还是头次听说,女子滑了胎,要急死忙活寻堂妹来主持的!”

“二郎怎生这般无人心的?”十六娘瞪了他一眼,道:“昨日奴去时,大郎还不在,两个婢子一个来请奴,一个去请杨婶娘,家中忙成一团,二郎却还觉得奴不该去,便由着那边乱着?”

秦云衡面色稍霁,道:“他既不在,那便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只是今后你须得记好,夫家的亲眷,多少还要避些嫌的。”

十六娘一怔,他这是忌讳秦云朝?

见他如此,她亦不想再告诉他昨儿夜里秦云朝翻了里坊的高墙回去的事了。说了也无甚好处,倒讨了他忌讳,何必呢。

她便抿了抿唇,低声道:“奴省得,只是当初阿家同奴说过,要好生待这十三堂姊的。昨日奴便急了啊。再者,奴也带了家丁同踏雪一道去的,想来也不会有事——二郎还疑心奴么,可否松松手,你攥得奴疼!”

“怎生是疑心了。我……担心罢了。”秦云衡终于松开手,但见十六娘皓腕上几条红色指印分外明显。十六娘顿足道:“你看看你看看,二郎,你把奴的手捏成这般了!”

秦云衡蹙了眉,有些尴尬意思,道:“急了,便顾不得——昨夜你不也是这般么,怎生……饶不得我?”

“奴哪儿敢饶不得郎君!只是现下时候还早,奴要去阿家那边问个安。”

“我同你一道。”

“不必了。昨儿郎君想来也未曾歇息好,便好生歇着吧。”十六娘想着她一回来便看着他使脸色,又叫他攥疼了手,实在没有好声气。

“……”秦云衡默然,半晌才道:“罢了,那你速去速回,阿娘昨儿个晚上,亦不甚高兴,你当心着些,莫触了她霉头!”

“……为何不悦?”十六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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