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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地老天荒-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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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结账后,未夏扶着饱胀的肚子心满意足地下楼,君亦衍揽着她接过小厮牵来的马,顺便打听了一下豫城哪处比较热闹。说来,在豫城住了两年,他对这里并不算熟悉,带她出来更是少之又少,大概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白日里热,夜晚却很凉爽。牵着马,二人并肩漫步,顺便消食。待走到那小二说的地方后,未夏倒没觉如何,君亦衍却大为失望。这两年豫蜀境况虽已有所好转,温饱不成问题,但终究不算富庶,百姓舍外娱乐消遣极少,除了花楼小倌,天一黑,大多是早早的闭了门在家中休憩,就连那大街上的小吃小摊几乎也全是以红薯面窝为主。而即便最热闹的一段路,也只是有几样很普通的杂耍还在摆。
君亦衍略带歉意地看着未夏,搂了搂她的肩膀,着恼道:“这鬼地方!不好看!”
偏头见他一副负气恼恨的模样,十足的孩子气,未夏不由莞尔,扯着他的袖子,拍了拍马鞍,撒娇道:“相公,食也消了,咱们去城西吧,你说了要带我去看娘娘庙的!”
也只好这样了,君亦衍有点不甘地深吸一口气,扶了未夏上马。
新建成的娘娘庙位于城西,听豫城县令说,是一个多月前才落成的,因此二人还没来得及去看过。君亦衍倒事先打听过,听闻地处较为偏僻。
岂料到了之后,二人惊喜的发现,这里比城东竟还要热闹些。择了颗大树栓好了马,君亦衍拉着未夏,悠然行走,边走边看,原本沮丧的心情,也随之愉快起来。
除了各色红薯小吃,杂耍摆摊卖小玩意的,娘娘庙附近竟有不少人在卖“红薯娘娘”护身符和各式各样绘了“红薯娘娘”的扇子。君亦衍一时高兴,掏银子便买了二十多张护身符,说是回去发给府里的人,最后又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择了半天挑出一个小巧可折叠的玉瓷扇,左比右比地给她挂在了腰间。
虽然那些画都是民间人凭相像创作的,与她本人并不像,但哪有人往身上挂自己的像啊,未夏哭笑不得,见他高兴,也就任他去玩。再往前走些,又遇见一个捏糖人的,一听说有卖得最俏的以“红薯娘娘”为原型的糖人,他便又来了兴致,掏了银子,蹲在货担前,兴致盎然地看那师傅一点点的宿糖捏型,片刻后,拿着从糖人师傅手中取过的成品,他左右上下瞅了一圈,再转头看看身旁未夏,撇了撇唇,一本正经道:“没你好看。”
一听这话,那糖人师傅脸立即绿了,不由瞅一眼这出言不逊的男人以及他身旁的年轻女子,见那女子倒的确分外美貌,也便想忍了这口气。岂料,刚回过头,竟见那男人将糖人放到唇边,对着糖人娘娘的脸亲了一大口,偏头对着那美丽女子笑得暧昧轻佻:“也没你香。”
未夏脸颊发烧,轻轻地揪了他一下,示意他看糖人师傅的脸色。君亦衍握过她的手,对一脸铁青的商家视若无睹,笑得十分坏心眼。拉着她站起身后,他索性伸舌在那糖人身上舔了一口,再没脸没皮地凑上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啄了啄,附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不仅没你香,还没你好吃。”
未夏的脸“轰”一下红了个透。对面的糖人师傅将这些看得分明,虽未听清楚他最后一句话,但也看出这个男人是在一再亵渎他们的“红薯娘娘”,丢了木签子便要站起来理论。
见状,未夏连忙低声赔礼,扯了君亦衍快走。
买了许多小玩意,一小段路这样走走停停,竟也耗了不少时间。来到庙前时,二人更加惊奇的发现,在口时的大树下,竟还有人摆着摊,在乘夜说书,看那情形,听众还真不少。
一时好奇,也围过去听了一会儿,未夏咬着唇,拼命地忍住不要大笑出来。上回县令大人登门之时,就拿来过一本传记,据说是民间人编撰流传的,传记中把她的事迹夸大了好多倍,说是什么红薯娘娘心怀慈悲,福泽大地,拯救黎民,普度苍生……整个夸张的让人啼笑皆非。而这说书先生讲的,竟比那本传记上写的还要夸张,什么九天神女,薯仙托世……大扯一通,把她夸的上天入地,撒豆成粮,无所不能,分外传神,只叫人叹为观止。就连当年她不祥之身的事,也被传成是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不识神仙下凡,才犯下亵渎神灵之罪……等等等等。就这些,亏得君亦衍还能听的津津有味。
扯着他出了人群,一直到庙门口,未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
见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君亦衍不得不小心扶着她,以防她绊到门槛跌到地上去。
庙很小,并不奢华。一进去,君亦衍立即赞道:“县令大人诚未欺人,果真是香火旺盛!”说着便走近了去,想要仔细观察庙中央供着的那座泥塑人像,待看清楚后却又连连摇头,皱起眉道:“不太像,不够美!”那座上的女子,脸若银盘,圆耳丰唇,腰大膀粗,跟他家未夏哪有一点像了……哎,手里还抱着一个疙里疙瘩的大红薯,包括那座下的仙台,都是红薯叶子的造型。
“相公!”未夏顾不得去看,依旧想着刚才的说书,笑得泪花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你们古代人……可真是会编!”
“古代人?”君亦衍回身搂紧她的腰,琢磨着味,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我们?”
未夏吐吐舌头,摸着眼泪挽住他的手臂摇晃着道:“是呀是呀,古代人,古板憨直的一代人!”
“憨直古板?”君亦衍眉头紧拧,为她紧了紧发上有些松了的玉簪道:“莫非,你不喜欢他们这样编撰么?”
未夏摇头不语,只顾抬眼环顾,见庙堂朴素,陈设简单,统共一尊塑像,一条香案,一只香炉,一个功德箱,外加地上两只草团,除此之外,案旁立有一位白发老翁,但凡有人进来,便会主动递香递火,待人供上,便又用土语说上一句:娘娘福泽大地,佑保四方。
因是夜间,前来进奉的人极少,但那香炉中烧尽的大把香签和底下厚厚的香灰都还带着余温,显示着这座娘娘庙白日里香火旺盛。
未夏不由微叹一声,不过是捐了一点红薯,就被如此供若神灵。老百姓实在是这世间最容易满足的人,吃饱饭穿暖衣,便满足不已、感激不尽。
白发老翁见她打量庙堂,并未离开,便捧了香递上前。未夏怔了怔,摆手拒绝,谢过之后便要离去,转身却见君亦衍正侧身盯着庙门的方向,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眼中还有一丝隐隐的锐利。
走到跟前,正要唤他,他却侧过身来,面容温和地看着她,微笑问道:“好了?替我上过香没有?”
未夏朝门外望了一圈,并无异样,也不知他刚才在看什么。转过脸来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道:“哪有人给自己上香的啊!我没上,你也不用上了。”
君亦衍想想似乎有道理,上香的念头也便作罢,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功德箱中,拉了未夏准备离开。
正在此时,一人跨过庙门,走了进来。来人肩无发、面含笑,颈挂佛珠,身着一身样式普通的浅蓝色僧袍,竟是个青年和尚!而纵然衣着朴素,身无俗物,却是剑眉星目,潇洒俊挺,行走间姿态昂然,一派洒脱之气。
两人一时站定,好奇地打量,却见那和尚进了庙便径直地走到香案前,取出三支香并在左手中,然后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拂了一下,那香就已燃起了星火。
“好神奇!”未夏小声赞叹,那人竟不用取火,用手随便抚了抚便让香燃起来了呢!伸手拉了拉君亦衍,却见他眉宇紧锁地盯着那和尚。未夏一下子惊醒,莫非刚才他表情严肃,就是因为这和尚,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觉也就是比一般的僧人长得更英俊些更有气魄些而已,其他的并无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小区换新电表,通知下来说要停电一天,所以今天没法码字,也就意味着明天无更!
这章是赶着写完的,丢进存稿箱,但愿你们能顺利看到~~
☆、161完结倒计时
那白发老翁也极为惊讶;见那和尚合掌并香,低念一声“我佛慈悲。”便上前要把香插入香炉中去。
和尚走进娘娘庙;本就怪异;这青年和尚样貌堂正、一身洒然;莫不眼神儿竟是坏的,才将此处误认成了佛堂;将“红薯娘娘”认成了佛祖?老翁猛地醒过神来,上前相询。
受到阻拦,那和尚并未生恼;只是轻轻摆手;拂开前来相阻的老翁;口中朗声道:“五湖连四海,天穹接地方,大同天下,本为一家,又何分你我他家。”说罢微微一笑,顺势便将手上的香插入香炉。
如此阔言壮语!若非是个出家人,必定能成为雄踞一方的人物!君亦衍不禁再次侧目,眯眼看那和尚。那和尚却并未瞧他,转身后反倒是盯着未夏含笑打量了一番,抬手拂动一下颈上的佛珠,略略颔首,并掌低念道:“心有慈悲,佛有善报,施主所求必能如愿。”说罢似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未夏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袖袍下,君亦衍正握着她的手,是十指交叠的姿态。
所求必能如愿,她所求,所求统共只有一个……心怦怦直跳,连带着手都颤了起来,君亦衍察觉,关切地俯身询问。未夏却松开他的手,拔脚追出庙外,急喊道:“大师留步!”
青年和尚已走至庙外的一株老枫树下,正弯身抱起一只瘦弱无辜的幼小猫仔,闻言转身,无惊无讶。
心脏狂跳不已,手捂住胸口,齿咬着唇瓣,心中惶怯又期盼,未夏快速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上前施礼道:“方得吉言,感激不尽。只是未夏心中尚有一丝混沌,还请大师解惑。”
和尚抚了抚怀中的猫仔,抬手笑道:“施主请讲。”原本清明温和的眼底却浮上一丝笑意,带有几分了然。
未夏咬了咬唇瓣,问道:“请问大师可知……可知我所求为何?”
和尚淡笑,抬目看向庙堂的方向:“心之所想,梦之所愿,施主所求,为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一颗真心。”
心颤了颤,未夏猛地抬头,激动地上前一步:“那大师方才所言,是真是假?是预见还是……还是只是祝福?”
“何谓真何谓假,”和尚抬指轻抚猫仔,笑意吟吟道:“小僧只可告诉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是否预见,施主将来自可知。”
心中又高兴,又激动,未夏连连道:“未夏并非冒犯,只因太过激动,还请大师不要放在心上!”
“佛本无心,自无介怀。”和尚浅笑摆手,垂头缓缓为怀中的猫仔梳理着打结的毛发,悠然道:“佛语言善有善报,心怀慈念,救济世人,施主良善,自能得善报。”
“善有善报……”未夏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回头看一眼庙宇,慢慢道:“可我并非教徒……就连我捐红薯救济穷人,也是出于私心与无心……行善,非我本意,我……并不是一个真心的善人啊!”
“善即为慈悲,慈悲即为佛。无关教徒,佛已在心中。”和尚摇头而笑,目光慈和:“何况行善不分有意,只论有无,施主无需自惭,是业报亦是福分。”
“福分……”未夏喃喃重复,抬起眼,缓缓淌下泪水:“可是我怕,怕……总不能永恒,福分……总也有消散的一天。”上一生,遇上任禹是她最大的福分,可她最终还是失去了他,老天太强大,又太懂得如何摧毁。
“施主不必如此,”和尚轻叹一声,怜悯道:“人便是苦今生修来世,今生种种皆是前世因果,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事物皆有起灭,便连佛法也不能例外,然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人会死,福分会消散,却不会消失,若有缘,自能重聚。轮回,岂非永恒?”
“永恒为轮回,苦今生,修来世……”未夏低声复念,目光空洞,呆滞如偶。
一双手从身后拖住她,身体被拥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回身看一眼拥着自己的人,那张脸,那熟悉的眉眼中的痛和担忧,只看一眼便让她泪如雨下,心痛如斯。
他只是拥住她,不说话,却似懂得她的脆弱与无助,爱怜地轻拍她的肩背,无声的陪伴和安抚。
“大师,我不懂,我不懂!”她忽的抬起一双泪眼,涩然道:“您说轮回便是永恒,人是苦今生修来世!若是这样,若是这样……死后跨过奈何桥,喝过忘魂汤,忘尽前尘事,谁还知道那些修过的苦和珍贵的福分,从落地起一切又要重来,岂非世世修,世世苦?”
“有人忘,总有人记得,此便为执念,”和尚耐心道。怀中的猫仔听到哭声,探出头来,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歪头外脑地打量面前哭泣的世人,似不能理解她的痛苦,又十分好奇。和尚叹息一声道:“愿由念生,念太深却会令人生惧,本性使然。施主当知,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亦由心生。唯有放开过去,只看将来,方能得宁静。”
“放开过去,只看将来,”未夏摇头,茫然道:“那为何、为何要让我记得?”
“苦之于甜便如同黑之于白、美之于丑,相对相称,施主,不懂得酸苦,怎知何为甘甜?”和尚微笑,颔首道:“此为苦今生修来世之意。”
“酸苦,甘甜……”未夏垂头默想,似悟出了什么,止住泪,抬眸看向和尚:“大师,那我……现在,是苦是甜?”
“生不知前世,死不晓后生,人非生即死,非苦即甜,”和尚含笑道:“施主自问,现在你,是死是生?”
“非苦即甜,非生即死,我……死过,又活过,”未夏痴傻重复,如孩童学语:“死过又活过,现在我……我是死,是生?”
君亦衍却勃然大怒,心疼地将未夏拉到身后,瞪视着对面的人,愤然道:“和尚休要咒人!我夫人活得好好的,自然是生!不仅活着,她还要健康快乐,长命百岁,与我一同享尽福分、偿遍世间甘甜!”
和尚丝毫不恼,微微颔首,转而对未夏和煦笑道:“你夫君这般明白,施主,你可想明白了?”
未夏缓缓抬头,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脸上尽决然,双眼隐隐喊着一丝愤怒的戾气,双手圈抱,将她搂在怀中,绝对保护的姿态,仿佛任谁也不能来破坏阻挠。
心猛的一震,脑中豁然清明,大片泪花从眼中迸出,未夏抑制不住激动,喜悦地脱口而出:“活着,我是生!是生是甜!”缓缓站直身体,未夏双手合十,虔诚向那和尚鞠了一躬,道:“苦今生修来世,未夏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和尚淡笑着摆手,转向君亦衍,合掌颔首:“得必有失,失必有得,全凭一念。施主,惜福。”说罢抱着怀中的猫仔悠然离去。
“多谢大师!”双手合十,虔诚行礼,再望一眼那洒脱的一袭僧衣。猛地转身扑进那具早已等待着她的怀抱,她紧紧地抱住他,喜悦不能自抑,缓缓淌下泪来。
他更紧的回搂住她,想将她嵌进身体一般,感受到肩头的湿润,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手却微微颤抖。
“你是怕会与我分开么?”他心痛地道,埋首在她肩窝中,一贯噙着笑的嗓音此刻却绷紧颤抖着:“我就在你身旁,为何还要害怕?”
未夏缓缓摇头,心里堵着很多话,却无从说起。他忽然激动起来,猛地捧起她的脸,望着她,眼里又痛又热,仿佛要将她灼伤融化。他道:“未夏,你信不信我,信不信我?”
“信,我信!”她在他掌心狂乱地点头,大喊着回应。
他却是更激动了,捧着她的脸,颤抖而温柔地笑着:“你若怕福分不够,我便去买更多的山,更多的土地,种很多很多的红薯,救济更多的穷人,让全君国再没有人挨饿……攒很多很多的福分,这样我们就有用不完的福分。”他凝视着她,眸底深浓,双手渐渐不再颤抖,坚定而柔韧:“我答应你,永不会离开你,到这一生结束,下一世开始。不牵你的手,不过奈何桥。这样,算不算永恒?”
回程时天已经深了,街头格外安静,马蹄声便格外的清晰。娘娘庙中的偶遇和之后的失控,使未夏乏困地睁不开眼,整个人窝在君亦衍怀中,沉沉睡着,她像是梦见了很好的事,小手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红唇微启,似要淌出口水来。他不禁看得痴了,情愿就这么一直抱着她,看着她,一生都不够。此生他们才刚开始,竟已盼望着下世!或许他还弄不懂她全部的害怕,却懂得她全部的期盼,因为永恒,并非她一个人在盼着。
身后传来清浅的车辙声,由远及近,君亦衍皱眉回头,望一眼街尾,催动马匹加快速度。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那车辙声也加快了滚动,始终不近不远地在后面跟着。
再跟了两条街后,扯缰勒马,君亦衍厌烦地转过马头,在原地站定。片刻后,一辆马车披着夜色,从街尽头缓缓驶来,停在了距离他们五丈之外的地方。
从鞍下的布囊中取出披风,给未夏罩在身上,君亦衍眉眼不抬,边为她系好绳索,淡淡地扬起声道:“从庙里便跟了一路,是人是鬼,不妨一见!”
作者有话要说:无存稿,要照顾眼睛,爬的慢点,不过我会尽量日更的~
O(∩_∩)O~话说,这和尚真萌啊萌啊萌啊~
评论回不上来,我在这里说吧,看到大家在问结局是否杯具,nononono!坚决不会~自诩亲妈的石头,肿么会这么坏,去写杯具呢?
☆、162完结倒计时
马车在数丈之外静静停着;几乎占去了一半宽的土路。半晌,带着宽沿斗笠遮住大半边容貌的车夫跳下车辕;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头望着纹丝不动的车帘;似焦急,又似犹豫。
马儿在等待中逐渐变得焦躁起来;不住地在原地踏着蹄子。手撰着缰绳,君亦衍也已失去耐性,见未夏已被吵醒;正睡眼惺忪地从怀中撑起身子;看着那静默的马车便越觉厌烦。
未夏揉了揉眼;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安地低声道:“相公,那是什么人?”他刚才的问话她听见了,他们竟是从娘娘庙里就被后面的人盯上了。
“不是什么人,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耐性告罄,君亦衍微微笑道,嗓音不高不低,恰恰能让对面的人听见。说完一手揽了她,让她再靠回自己身上,抬目朝对面瞥了一眼,提高嗓音,冷声道:“既不敢现身,就藏好些,遮头不避尾,平白扰人清梦!”说罢双腿夹了马肚,便要掉头打马。
“等一等!”见他要走,对面的马夫慌忙阻拦一声,转身对着车帘,焦急道:“小主子,您……”
一只白净而枯瘦的手从车内伸出,撩起了静默许久的车帘。继而一袭长到落地的黑色斗篷从车中钻出,从头罩到脚,是男人的款式。那斗篷看起来显然过大,却因穿着它的人体型的瘦小,即便包裹的过于严实,也不显丝毫臃肿。
君亦衍微微眯眼,紧紧盯着那抹黑色。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扮。那人总是盼着日子,乘着夜色赶来见他,偷偷来,悄然去,每每穿着这样的斗篷,只为掩去一袭女儿身。
撰着马缰的手握的死紧,已然泛出了骨节。未夏无声地握住那双手,君亦衍毫无反应,依旧唇角紧绷,面色严肃地盯着前方,似要将它看穿一般。
未夏轻叹一声,他和她想到的是同一个可能吧……
果然,那人缓步上前,抬手摘下风帽,露出帽沿下一张瘦削而带着病容的脸。
“阿……”尽管已猜到是她,看到那张脸,君亦衍仍旧瞳孔骤缩,几乎脱口喊出。深吸一口气,及时改口道:“安小王爷!”贴着他的胸膛,未夏听的清楚,他的嗓音干涩又僵硬。而对面那人,眼圈通红,未语泪先落……
身后蓦地空了,君亦衍丢掉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见他行来,阿箩甩掉眼角的泪水,奔跑着迎上去,扑进他的怀里,力道大到将他撞得后退一步。
背对着她,未夏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看见那背脊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想似拉了拉开怀中的女子,却被她更紧的抱住。阿箩无声地抽泣,诉尽委屈,她甚至不敢哭出声,始终记得,他讨厌哭泣的女人。
心中剧烈挣扎,终究不忍回头看上一眼,她……会难过吧。君亦衍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阿箩的肩头,温声道:“万棠,到豫蜀来为何不通知为兄一声……”
“不要叫我万棠,我是君忆箩,是你的阿箩啊!”她抬起一双泪眼,泪眼朦胧地地将他望着,解释道:“很安全,没有人跟踪,不会暴露身份。”
君亦衍皱了皱眉,未再说什么,抬袖逝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叹一声道:“阿箩。”她出现的太过突然,突然到除了喊她的名字,竟再也找不到旁的话可以说。半晌,他终于说:“阿箩,你……像是瘦了。”
“想你想瘦的。”她噙着泪花笑着答道,双眼贪婪而痴迷地望着他。
君亦衍愣了愣,温和一笑,拍着她的脊背道:“好了,阿箩,夜深了,我们先回府。”
“不要!就一会儿,两年了,我们分开足有两年了,让我抱一会儿,”她的眼中又蓄满泪水,不管不顾,耍赖一般不肯放手,抽泣着趴在他的肩头:“你知道吗,我日日想你,平日里想,毒发更想,总盼着你能在我身边像这样抱一抱我,让我不那么的疼。”
他的心一下子软了,愧疚了。当日在城门外接到圣旨,走的那般急促,甚至没有机会见上她一面,该说的话没有来得及说,拖了两年,做出的决定仍旧没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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