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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瓷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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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豫海身子一震,忙示意几个人把老汉拦住,道:“老伯别生气了!你儿子吃得多,干得多,身股涨得就快!有这么个好儿子是福气呀,你打他干什么?”老汉哭笑不得道:“二爷,乡下人不知好歹,您见笑了!”
卢豫海笑道:“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我们卢家也是烧窑伙计出身!我光屁股满地爬的时候,各位里说不定还有人把过我撒尿拉屎呢!是不是?”这下大家都笑开了,一个老汉擦着泪花道:“可不是嘛!我在董家老窑理和场那会儿,还真抱过你咧!二十年啦!”
卢豫海一脸诚挚的笑容:“大柱哥为啥吃那么多?一句话,肉包子香!这不要钱的肉包子更他娘的香!说实话,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可我见过吃苦的日子。各位都是老实巴交的伙计,一年到头也不见几回肉腥,能不馋吗?从今天起,不光是维世场,卢家老号五处窑场,每月开一次荤,过年再加一顿!家里有孩子的,把孩子领来一块儿吃,账都算到二爷我头上!”卢豫海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朗声道:“不过我也有一句话,二爷的包子好吃,也不能白吃!吃了包子该怎么着了?”
“好好烧窑!”“拼命干活!”……
“对!”卢豫海“咯咯”一笑,道,“你们好好干活,拿的是卢家的银子,吃的是二爷的包子,可涨了身股是你们自己的!二爷我替你们高兴!各位兄弟敞开了造,我还是那句话,统统管够!”
卢豫海在众人的欢呼声里回到工棚下,卢王氏早已激动得两眼噙泪,杨建凡和柴文烈也钦佩地看着他。卢豫海见母亲站在面前,像个孩子似的笑道:“孩儿跟伙计们开个玩笑,逗母亲开心罢了。”柴文烈叹服道:“这哪儿是玩笑?神垕镇那么多窑场,就咱们卢家老号的伙计干劲最足,为什么?一个是身股制,一个是东家以诚相待!出门打听打听,东家请客开荤,夫人亲自送饭,这是伙计们天大的体面!人都图个脸面,二爷今天是给足维世场面子了。”
杨建凡对卢王氏道:“我以前老听大东家说留余留余,有一条是‘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一两千斤包子值几个钱?就是五处窑场都给,一万斤包子又值几个钱?大家子里设宴,一个套四宝就比一万斤包子值钱!可别小看这一万斤包子……李大柱说得好,就是二爷让他死,他连眼都不眨一下!民心啊!这就是民心!”
卢王氏笑着接过关荷递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泪道:“你们别高抬豫海了,他就是这么个混世魔王的脾气!总没个正经……”她起身离座道:“你们都快吃点吧,一会儿又要忙活了。我这就回钧兴堂去,一家子几十口人还没吃饭呢!”众人纷纷笑起来,送卢王氏一行。卢王氏走到维世场大门口,对关荷低声道:“好生照顾二爷,晚上给他安顿好,早点回家!”关荷忙应了一声,扶她上了马车,自己回到卢豫海身后。众人看着卢王氏等人上了乾鸣山,这才转身回到维世场里。
34我自风流我自嗔(1)
卢豫海在维世场一待就是一月有余,除了跟杨建凡一起研习宋钧烧制,还琢磨出不少窑场管理良策,跟杨建凡、柴文烈等人商议之后便付诸实践,无不是效果良好。一时间卢家老号气象一新,生机勃勃,别的窑场都是一到收工的点就没人了,可卢家老号的窑场里,伙计竟得撵着才肯走。天落黑了,杨建凡和柴文烈还在卢豫海住的房里商量着事情。杨建凡见关荷端了大碗烩面进来,便起身道:“二爷吃饭吧,我跟老柴也该回家了。关荷姑娘什么时候走?用不用我派人送送?”
卢豫海笑道:“你们赶快走吧,一会儿老平就该来了,每天都是他来接关荷的。”
杨建凡和柴文烈都是一笑,抱拳告辞出去。关荷看他们远去了,便吃吃地笑起来。卢豫海埋头吃着烩面,奇道:“你笑什么?”关荷笑道:“你没发现吗?现在大家都不叫你二少爷了,改口叫了二爷,你知道为什么?”卢豫海倒真没在意过这些,就笑道:“你说呢?”“因为你长大了,有出息了,不是以前那个少不更事的毛孩子了,‘少’字也就叫不出来啦!”
卢豫海咕咕咚咚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道:“还是你做的烩面香……咳,我才不管他们怎么叫我呢,不过是个名儿罢了。你想让别人怎么称呼?叫你二少奶奶吗?”
关荷却不像以前那样跟他斗嘴,而是苦笑一声,收起了碗,轻声叹道:“二爷别拿我开心了。我就是个丫头的命……二少奶奶是司画妹妹的,老爷夫人都见过陈家的长辈了,谈得挺好,说是老爷从京城回来就下聘定亲。”
卢豫海瞠目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卢家的二爷,卢家锦衣玉食地养活你成人,眼下卢家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二少奶奶,你能不听话吗?我也不敢奢望别的,就怕你跟司画妹妹成亲了,夫人又得把我收回去……我倒不是不肯,只是……”关荷忽地发现话说得太多了,就及时地收了口,不再说下去。
卢豫海愣了半晌,道:“你是不肯离开我,是不是?”
关荷背对着他,一边洗碗,一边道:“司画妹妹跟以前不同了,你没瞧出来吗?心机怕是比我还多呢!上次她到钧兴堂寻你,听说你在窑场,是我跟着伺候你,还偷偷找夫人哭了一回……我原想着伺候二爷一辈子呢,看来司画妹妹却不这么想,我还是……”
卢豫海猛地站起来,从后面抱住她道:“我就是不许你走!夫人那边我去说,只要你打定了主意!”
关荷拼命挣扎着,低声道:“二爷,有人来了!”
卢豫海笑道:“窑场都收工了,除了把门的人,哪儿还有人?就是有,他们也不敢到这儿来。”
关荷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又不敢叫出声,只能无声地挣扎着,却被他越抱越紧。卢豫海看见她白皙如玉的脖子,脑子一热,用力亲了下去。关荷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再也无力反抗。她抓住最后一丝清醒,急中生智道:“是老平!”
卢豫海吓得立马松了手,两大步跳得远远的。侧耳静听,门外寂寥无人,哪儿有老平的影子?这才意识到中了计。关荷见他吓得如此模样,禁不住笑道:“一听见老平来了就吓成这个样子,还逞能呢。”
卢豫海不无颓然地坐下去,叹道:“这可怎么办好?我总不能生生地看着你走啊!相处这么多年了,一听你要走,我这心里跟掉进冰窖似的。真惹恼了,我索性去跟母亲说个明白,就说我离不开你!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谁都不娶!”
关荷没接他的话,靠在灶台上,整理着衣衫,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见了大少奶奶,听她说当初大少爷也是海誓山盟,可老爷夫人死活不同意,他们俩一个喝了毒酒,一个咬断了血管……”
卢豫海打断她道:“你跟大嫂不同,你虽说是个丫头的身份,好歹也是良家女子。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出来我是个怎样的人吗?我何尝因为你是丫头就有丝毫瞧不起你的意思?话说回来,大嫂那样的身份,我爹妈不照样认了?你又何必在这件事上苦恼?”关荷垂头不语,满腹的心事搅在一处,五颜六色掺杂到一起居然是黑黑的沉重。两人再也不说话,都在想着心事。不久老平赶车到了,接走了关荷。卢豫海看着马车离开维世场,心里难过不已,在空空荡荡的场子里来回逡巡,一腔愁绪竟丝毫没有化解。
卢豫海心烦意乱地走到护场队的房里,几个家丁正围着炉子烤红薯吃,见他进来都是一怔。领班的头目忙起身道:“二爷是来查岗吗?护场队一共八个兄弟,三个出去巡场子了,其余五个都在这儿。”四个铁塔般的汉子站了起来,瓮声道:“听二爷差遣!”
卢豫海愣了半天,憋出来几个字:“有酒吗?”
头目笑道:“天儿冷,柴大相公特意给了一坛子酒暖身子,来,给二爷热酒!”
卢豫海坐在炉前,火焰高高地蹿着,众人都站在他身旁,谁也不敢坐下。卢豫海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粗声粗气道:“他娘的愣什么,吃啊!”大家这才笑着各自找位置坐下。不一会儿酒烫好了,正是本地的烧刀子烈酒,屋里到处弥漫着辛辣的酒香。卢豫海接过一碗酒,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几个护场的伙计都愣了。烧刀子酒性极烈,小口抿着尚觉得辣嘴呛肺,何况是如此豪饮?卢豫海抹了抹嘴,道:“再来一碗!”伙计们只好满满地给他倒上,卢豫海又是一口喝干。伙计们再不敢由着他的性子来了。卢豫海叫道:“怎么,二爷喝不得你们的酒吗?”他站起来去抓酒壶,脚下一软,一头跌倒在地。伙计们见他口气不小,才饮了两碗就醉了,嘴里却还不甘示弱,有心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七手八脚把他抬回房里,特意留了个伙计看着他。卢豫海在醉意里兀自大呼小叫不止,一会儿喊着“关荷”,一会儿喊着“司画”,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力竭睡去。
34我自风流我自嗔(2)
次日,整整一天的工夫,卢豫海都无精打采,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杨建凡以为他这些日子劳累过度,也不忍心说他。唯有关荷知道他的心事缘起,可即便是知道又能如何,只有背地里掉些眼泪而已。两人见了面也是各自沉默,几多衷肠,几许无奈,全化成一个眼神、两声叹息了。
下午突然狂风大作,云涛翻涌,把神垕镇压得严严实实,天色阴郁得伸手能抓出水来。杨建凡见惯了不测风云,立即通知各处窑场收工护料。窑场烧窑,靠的是煤和柴,这两样东西一旦泡了雨水,烧窑时火候更不易控制。古谚说得好,“湿水柴火莫进窑,烧一窑,毁一窑”,因此各个窑场最怕的就是下雨。一到了十月末,神垕就算是进了雨季,一年里最好的烧窑季节也就过去了。维世场今年生意不错,旺季里为了保证烧窑所需,高价从南山煤场、东山林场买来大批的煤和柴,还剩下了不少,在空场上堆积如山。眼看就是一场瓢泼大雨,真要是给毁了谁担当得起?柴文烈顿时慌了手脚,杨建凡也是急得跳着脚骂娘。维世场里人手虽多,可这会儿都在各自承包的窑前窑后忙着,平时护料的就那么十几个人,两座小山似的煤柴两个时辰也运不完!
杨建凡情急之下,顾不上柴文烈的面子,跳脚大骂道:“你他娘的干什么吃的?这么多料,怎么不早放起来?你们烧不完,让总号调配给其他窑场多好!你就等着减你身股吧!”柴文烈苍白了脸,把辫子绕在脖子上,推了把小车就去运料。卢豫海沉默好久,猛地上前拉住他,道:“老柴,你是大相公,这不是你干的活儿!”
柴文烈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二爷,我办砸了差事,我认罚!大东家那么信任我,我推一车不是少淋一车吗?”
卢豫海厉声道:“愚蠢之至!你办砸了差事,罚是肯定的!”说罢,他拉着柴文烈直奔高台,放声吼道:“所有人都听了!手里的活儿都停下来,到二爷这儿集合!二爷又要给大家发银子了!”
千把号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卢豫海在讲什么,却都不敢怠慢,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涌到高台下。杨建凡和柴文烈闻言也是愕然。卢豫海一笑,指着空场上的料堆道:“大家瞅好了,那边堆的全是煤料和柴料,我要你们每人都去抱一点,等雨停了,只要是没沾上水的,二爷我拿现钱论斤收购!”
窑工们听得糊里糊涂,煤柴原本就是场里的,哪儿有自己掏钱买自家东西的?杨建凡听到这里心中已是雪亮,暗暗佩服卢豫海临危不乱,上前喊道:“二爷发话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话听懂了没?只要不沾水,能拿多少拿多少!拿的都是银子!”
这下子谁都听明白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嗷嗷叫着朝空场那边冲了过去。柴文烈看得张口结舌,杨建凡又骂道:“你鸡巴毛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维持着秩序!别抢出乱子来!”柴文烈如梦初醒,领着十几个相公赶了过去。两堆料看着虽多,也架不住上千号人疯抢,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儿。窑工们牢记杨建凡的提醒,趁着雨还没下,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死死地看着抢来的料。这哪儿是料,分明是银子啊!
卢豫海心里松了口气,对一脸乌黑、羞愧难当的柴文烈道:“老柴,你刚才他娘的急什么?不就是两堆料吗?毁了就毁了,差事办砸了就认罚,长个教训就是。你瞧你手忙脚乱的模样,让伙计们看见不笑话吗?不是说不能犯错,知道错了,脑子不能蒙!可你推了个小车就上了,忘了组织人手去抢运,这是最大的失职!卢家聘你做的是大相公,不是聘你做运料的伙计!你说,凭这个减你半厘身股亏不亏?”
柴文烈臊得简直无地自容,喃喃道:“二爷教训得是,不亏!”
关荷和杨建凡也是头一回见卢豫海大发雷霆,把比他大两轮的柴文烈训得跟个孩子似的,都暗自好笑。杨建凡上前劝道:“二爷别生气了,老柴也是一心为了窑场。”关荷也走过去,装作递给他水葫芦的样子悄声道:“好歹是个大相公,你给人家留点面子!大东家不还说留余吗?”
卢豫海今天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心里一热,便不再多说,仰脸猛灌了几口。就在这抬头的工夫,几滴枣子般大小的雨点砸了下来,激起地面上团团尘土。远处一个闷雷隆隆滚到头顶,骤然炸响,竟跟天崩地裂一般摄人心魄。随即是一道夺目的闪电,把黑漆漆的天幕劈成两半。大雨不像是洒下来的,倒像是有人蹲在云彩上,拿了盆子一盆盆往下浇着;到后来连浇也算不上了,如同天河决口直落九重,哪里还辨得出雨丝,到处是湍急的水幕!关荷惊叫一声,浑身颤抖了起来,卢豫海一把抓了她的手,勉强睁着两眼,在大雨中下了高台。
等他们摸到房门口,却发现屋檐下站的全是伙计,一个个脱得精光,衣服全裹在煤和柴上。卢豫海和关荷周身上下再无一处干的地方。两人挤进了人群,关荷早羞得紧闭了双眼。卢豫海抹去脸上的雨水,对一个伙计道:“你他娘的不怕冻着啊?脱得这么干净!”
伙计憨厚笑道:“二爷,俺身子结实,这点雨算个球!就是去得太晚,没抢到多少东西。”
卢豫海笑骂道:“有种!是个裆里有货的!”众人纷纷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卢豫海正笑着,只觉得手上一松,原来是关荷抽出了手,红着脸推门进屋去了。一个伙计眼睛直直道:“二爷,身上沾了水俺才看出来,那是个娘们儿!”卢豫海捶了他一拳,不顾身后哄然响起来的大笑,跟着关荷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
34我自风流我自嗔(3)
关荷松开了发髻,正拿了块毛巾擦头,见卢豫海闯进来,背过脸道:“你进来做什么?”卢豫海笑道:“我看你瞒得真是灵光,伙计们今天才发现你是个女儿身!”关荷下意识地低头,浑身衣服湿透了,原本宽大的衣服贴在身上,真个是凸凹有致,少女的玲珑曲线显露无遗,越发地窘了,恨恨道:“你也跟他们一样,净瞧我的笑话!”
卢豫海笑着上前道:“我哪儿跟他们一样?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我却可以凑近了细细地瞧——不是吗?”说着坐在关荷身边,手里拨弄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关荷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外边站满了人,不能高声说话,只得悄声道:“二爷,外边都是人呢!”卢豫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凑得越发近了,道:“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还不都是听我的?我让他们听见,他们就听得见,不让他们听见……”他说着话,鼻孔嘴巴喷出的热气扑在关荷的脸颊上,像盆炭火般烧得她再也坐不住了。关荷推开他站了起来,脸上动了怒气道:“你以为我事事都听你的,连名声都不顾了吗?”
卢豫海眼睛盯在她胸前,再也离不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关荷青春袭人的身段。外衣紧紧附在身上,一道抹胸托着她的胸部,痕迹分外明显。关荷察觉到他如火的目光,顿时嘤叫一声,两手护住了胸脯。卢豫海但觉口干舌燥,嘶哑道:“关荷,你就不明白我的心吗?”关荷心儿一软,苦笑道:“二爷,你早晚要娶妻生子的,可惜那人不是我!你若是心里真有我,就该千方百计维护我的名声!丫头私通少爷,这本就是死罪了,你非要看着夫人动家法,把我卖到青楼妓院去吗?到了那时,我就是想在你身边伺候,怕是都不可能了!”
卢豫海呆呆地看着她,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就管不住你的性子吗?”
关荷垂头无语,两行眼泪早顺着脸颊淌落下来。两人不知静静地沉默了多久,直到杨建凡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二人才发现外边已是风停雨住,天际赫然露出一道彩虹来。卢豫海心事重重地出了门,杨建凡兀自兴奋道:“二爷,全都保住了!要不是你急中生智,好几千两银子的料就全完了!”卢豫海强笑道:“如此甚好,答应伙计的务必要兑现!怎么个兑现法,你跟老柴商议去吧。”
杨建凡这才看出来异样,上下看着他,猛地道:“二爷,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卢豫海也忽地感觉到四肢绵软,全身的关节都酸酸地疼,却还是嘴硬道:“没事,就是刚才给雨淋了,不碍大事的。”
杨建凡皱眉,伸手放在他额头,惊道:“好热!你还说没事呢!”卢豫海固执道:“说没事就没事,咱们跟老柴去……”说着就朝外走。没走出几步去,他便觉得眼前什么光亮一晃,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等卢豫海醒过来,却发现已经在钧兴堂自己房中了。床头坐着一人,正拿了手绢擦泪,不是母亲还是谁?卢豫海吃力道:“娘,你怎么在这儿?”卢王氏一怔,泪珠儿一串串掉了下来,良久才止住了悲声道:“你都烧了两天了,快把娘吓死了!你爹不在家,你若是出个什么好歹,落下个什么病根,我还怎么活啊!”
卢豫海强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他朝四周瞅了瞅,脱口而出道:“关荷呢?”
卢王氏的声音立刻变了个腔调,冷冷道:“你管她做什么?她不在这儿。”
卢豫海被母亲的声音激得冒出一身冷汗,坐起来道:“她在哪儿?”
卢王氏的表情冷若冰霜,斩钉截铁道:“我把她调到我房里了,从今以后,是冯妈在你房里伺候。”她瞥见卢豫海大惊失色的样子,冷笑道,“你看我干什么?我是钧兴堂的夫人,是你亲娘,家里下人的调度我说了算,就是你爹都没话说!……这次若不是她,你会得这场病吗?烧成那个样子,还‘关荷’‘关荷’地喊着,家里的下人,请来的郎中,都听见了,你把人都丢尽了!幸好你爹不在,要是给他听了去,还有关荷的命吗?”
卢豫海大口喘着气,道:“那,那娘准备怎么处置她?”
“哼,你一个少爷,那么操一个丫头的心,这本身就可疑!我实话告诉你,关荷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个月就找个人家,远远地把她嫁出去,让她再也别动做二少奶奶的心思!”
卢豫海被这当头一棒打蒙了,好半天才道:“娘,你不能把她嫁出去!”
卢王氏怒气冲天道:“反了你了!这个家是你当还是我当?你难道真要娶一个丫头当太太?你大哥豫川娶了个歌妓,多少人在背地里讥讽卢家!你还想娶个丫头,非得让卢家在神垕站不住脚才肯罢休?”
卢豫海混乱不堪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不顾一切道:“可,可关荷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这下轮到卢王氏目瞪口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
卢豫海再不容自己有丝毫退路,道:“我,我把她睡了!就这么着!”
卢王氏扬手一个耳光打过去,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卢豫海那股拼命二郎的无赖劲上来了,伸着脸让她打,嘴里仍是一连串道:“睡了就是睡了,我敢作敢当,怕都有了身孕……”
34我自风流我自嗔(4)
只听得房门口有人哀唤了一声,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卢王氏气得停了手,走到门口把哭泣的人拉到他床前,大声道:“你,你对得起她吗?”陈司画哭得站都站不住了,伏在卢王氏肩头饮泣不止。卢豫海如同被人浇了一背的冷水,不敢去看陈司画伤心欲绝的模样,只是一味喃喃道:“这,这……”他刚才一时情急,只顾着阻挠卢王氏嫁关荷出门,竟一点都没想起还有个对自己同样情有独钟的陈司画!无奈大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就是想收场,又有谁听得进去呢?
卢王氏抚着陈司画的头,对卢豫海道:“你以为你那么说,我就不敢动关荷了吗?你给我听好了,关荷若还是个姑娘的身子,好歹还能嫁个庄户人家;她若真是给你破了身,我就把她卖到会春馆去!这都是你害的,谁都赖不着!”
35有人欢喜有人泣(1)
自宋代程朱理学兴盛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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