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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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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入腹中的“钩吻”似是随着血液,将火蔓延到四肢百骸,甚至耳目都被撞得发胀。骧听到了陆昱的话,凭着灵台一点清明尚在,提醒自己警惕酒后失言。搓了搓热的燥痒的脸颊,哂笑一声:“放之兄有酒了。所谓君子不可欺方。骧固然命数乖觉直追冯李,却还知道‘中节’二字怎么写。”
就在目光迷蒙恍然之间,对面的人已经完全褪去了邻家兄长的表象,回归为西恒国主英琭的真正姿态;王气四溢不怒自威。“仪光,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似汝这般玲珑心窍的,岂会看不出。当今之世早已不是适合君子存活的世道了。忠孝仁义礼智节信,八个字念出来只能哄住书斋里的黄口小儿。我是不信如今御座上那人,写这几个字时,心里就当真踏实!”将身一挺长身立起“仪光,为兄今日有意令你至此地,只为听你说说真心话。此刻唯有天地水火,满目蒹葭,以及你我二人;尽可坦诚相对。贤弟且说说看,西恒于是早年被昌纳入囊中;收而不制坐视其内乱流离近十八年。如今突起绮思般,重新明诏封王,当真有意还政于英氏么?”英琭拾起架在石头上的树枝拨了拨火,火焰随之腾高而起。
沈骧闭着眼缓过一阵微微的头晕,心知该来的总要来,既来之则安之。“上位者所虑,岂是我区区一介微末可以揣测的。我只道,天下者无非一局珍珑。或执子布局,或陷为局中子;能得跳出局外旁观的便是真自在。既然放之兄有问,骧亦乐于秉承而言。重封西恒,不过是效武侯布华容道之谋,借此解某人季孙之忧。以放之兄的心智襟怀,拨弄好点滴间的斤两,至少十年之内,西恒维系平稳持国,当无忧矣。除非,琭王乐见终得回到手上的疆土上,战火炽盛,米贵如珠,民不聊生,赤地千里。那样的话,西恒一境立国主与否,意义都不大。”
英琭手中的树枝发出一声脆响,他抬手将裂开的树枝丢尽火堆。险险失态,将这少年抱住,好在及时控制住。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纤细如斯,胸中一颗心,竟博大得足以摆开一个战场;不,准确而言,足以摆下一片天下。汉末玄德得伏龙与人三分天下,我若得凤栖朝阳堪望天下一统。隆氏母子竟将如此无双智慧,弃于草莽之中,实在是妇人浅见鼠尾宵小。隆氏王朝的运数为时不多了。
看着那张精美的脸,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神态“叶沐泓借军马破获之案,不惜孤注一掷再兴冤狱,将安远鹤卫抓在手中,其实是不甘于位居人后。以仪光之见,我亦应该循独孤擎韬之策,不计私益求同存异?”
拎着酒囊碰碰已经被酒蛊惑的坐不稳的少年,骧缓缓接在手中,动作滞涩的缓缓喝了一口,又被激的摆手扇风:“事君以忠···驭民以厚···所依民为重君为轻···全在个人体会···岂可一概···而论···”身子一塌软倒在毛毯上。
“昙梦”,入酒五步即到,六个时辰醒转。六个时辰足够怀中少年在梦中,观昙花绽放,徜徉灼灼桃花。英琭移步过去,手上一抄将少年横抱在怀中,坐进卓尔及时准备的马车。少年的两个脸蛋儿,被烈酒冲得白中透粉,憨态可掬。酒醉后的身体软软的堪盈一握,煞是讨人喜爱,直觉心底里所有的柔软都涌出来。
卓尔伸手欲将沈骧接手过去,忽见主公面容一肃;忙转身坐在车辕上提了马鞭赶车。
“骧儿,唤你骧儿,行么?······
若有一日,若我连死得清白都是求不得,你看在相识一场,彼此诚实交往,给我个痛快。便是死,我也感激你······
骧儿,你可知,死其实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
仪光,这两个字与你极是贴合。可惜,我···今生怕是不会有取字的机会了······
仪光,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有了翅膀,一定要飞出去。我叫……陆晨。记得带我去一个能看到太阳的地方······”
“我记住了,你安心上路吧!”······那声颈骨折断的声音,响的如炸雷一般。
重启眼眸看清周围事物,骧的脑子里立即反映出一个名词——中军大帐。又显然不是早已熟悉的那种氛围。
一架布屏风将大帐隔成公务和私用两区;兵器架上一丝不乱的挂着铜胎铁背弓,箭壶;一条乌黑铮亮的七星游龙软鞭,规矩的横陈在松木架上;最显眼者则是立在紫铜座架上,一柄蛟吐三锋长槊。槊锋之上錾金龙纹在牛油蜡顶的火光照耀下,蠢蠢欲动。
兵器架旁立有一个简易书架,陈放着书籍、图册卷轴,昭示着军帐主人研读的习惯。除去两个立拄上儿臂粗的蜡烛,临近卧榻处端放着一个火盆,取暖照明皆可。再有光线则是书案边一株攀枝蜡烛台的烛光。烛台下垂着两缕短穗,令见者心惊,居然正是傍身兵刃的双股剑。
英琭手托着腮斜倚在案前,手指夹着书页,不动如山,似是在潜心默读,又似是支颐小憩。面容轮廓因此越发清晰。深目直鼻、眉飞入鬓、唇如刀裁,清癯之中窦露着吐纳千钧之力。
骧借着翻身暗调内息,探查身体各处,并无任何异常,随即放心了许多。由此看来,叶茂的线索中言及所谓的‘风流放荡,男女通吃’类的,倒有诸多不实。说不得又是预借他人忠心再行冤杀。当杀、可杀,差之一字,别之一念,却关乎着自己以及成千上万的身家性命。
脚步声及近,是英琭起身行至近前;随后听到水着杯盏的悦耳声。“宿醉醒转必是口渴了。怪为兄不该哄你喝下那许多烈酒。此刻可觉得头痛了?”
循着声音稍抬头,就能看到满含着温暖笑意的脸庞。依旧是一身玄黑,在炭火掩映中偶尔闪着暗红的光晕。他在为亡妻戴孝。
“在仁兄跟前献丑了”——“贤弟不是说,放情而游之,得见未期之美景么~~昨日与贤弟并行得观‘蒹葭暮雪’,今日独赏‘凤雏醉卧’。别样风情美不胜收,何丑之有?”
英琭将水杯先凑在唇边试了试冷热,随之递在骧手上。骧觉得那动作好生眼熟,那既是在试饮水冷人,又是在替人验毒;动之行云流水般自然,却也把一股温情注入沈骧心底。偏偏要在其后拔刀相向,实实在拷问良知。
“仪光,我独留于军帐中等你醒转,可明白为兄用意?”——“自然明白。中军大帐军机重地,再有第三人在场,言语对答便不再是私话。”被问到这个问题,骧觉得飘忽感减轻许多。
侧上方略带赞赏欢喜的声音“嗯”了一声:“贤弟如此善思解语,便是为卿徇私则个也值得。这有个名牌,取自安远城佛寺。汝且看仔细,随后寻个周到解释说与我。”一个两寸许的木牌又递在沈骧眼前。——骧接过名牌看了一眼便递回去:“不需寻思。陆晨确系我亲手所伤。”
“哦,事出何故?”问的声音平淡无波。——“终其所托,为之了解不能承受之辱?”
“何来其辱?”——“生即为辱。”
“埋尸何处?”——“醉枫林起舞之地。枫树下有石块两两相叠,下掘半尺余,便可见青瓷盖坛,封有骨灰并随身遗物。”
“足下行事倒不失厚道。事出何时?”——“入鹤卫标名之日。”
衣缕窸窣风一般骤远,军帐门口随之响起低低的说话声。骧趁机从榻上起身拢起散开的长发,从枕边摸了发带扎住。有条不紊的穿起放在榻边杌凳上的窄袖半长内袍。果然刚系好领扣,英琭又如风一般掠回近侧。
“看来仪光是故意醉酒,借机顺利进入我的军营。似你这般寻机刺探刺杀,真是少见的紧。”——“我本来抵触那类所谓梁上君子之行,上屋揭瓦,裂帐凿窗的不成体统。此法难道不简便快捷?只是冒险一些,却也能试出一个人真正的品性。”答对平静的愈发如一泓静泊。
英琭直如被劈面抽了两记耳光,心头怒火直冲百会,生生要钻出烟一般。回头看着那个低头系着线编腰带的少年,正巧那双好看的凤目也正向他斜扫过来,竟是极其不懈的又转去别处。那未曾明说的意思是:你早已经因风流臭名昭著,我不过说句实话罢了。
“噢—幸亏陆昱亦或是英琭,还算是估计到兄弟情分。未行出什么无耻下作勾当。非此被手刃于当面也是死有余辜。”当已经熟悉其温和端方之态的人,骤然以如视敝履般的眼神看着自己时,英琭直觉胸腔中,除了一股冲顶的怒火,还有一汪奔涌的恨。
骧张着两手站在火盆前取暖,半长的夜幕苍蓝色府绸夹炮,用一条线结丝栾带系着,越发显出修长蜂腰的体态;一把青丝被发带束起直挂到腰线以下。几分妖冶中溢动几分凌厉,静若好女有杀气四溢。
“不尽然。”颇有几丝蛊惑的音色“沈某并非有眼无珠。于咸宁城下也曾与王爷臣属小有交道。王爷在属下民众心中的威望作为,断不是朝夕之间做得了假。骧虽身为鹤卫,也还未到不问端倪就可以大开杀戒。”
英琭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仿佛刚鼓足满腹气势,即遭人搔了痒处随着喷笑放的干净。“邓琚遥那种尸位素餐之辈,占居鹤卫大阁领之位,迟早会把鹤翔卫败光的。仪光啊,身为暗卫首要之事在于隐蔽,方可望其后行事方便。目下卿尚未动作就先暴露自家行迹;是你贪玩呢,还是该笑你是太过纯稚?细审之下又都不是你办事风格。只是有些事哪怕失之毫厘,也断无重新来过的可能。”
骧脸上游过一层淡笑,凤目斜睨向英琭一哂:“无妨。身为暗卫,迟早都有功败垂成之时。我此行本就未期得以全身而退。未能刺得你,等你来杀我就是。”
英琭冷冷笑了:“贤弟,为兄好歹大你几年,不需要你来哄我喜欢。这些年来,不知深浅上来送死的,实在不知凡几。然如此下乘表现,怎么都不该是出现在你身上。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所谓窃钩者贼,窃国者诸侯。国主于承宁十年始,运筹帷幄,执天下之局。借安奉境外流寇及奉节武靖王,一明一暗牵制叶茂,令之首尾束手。又利用施晗贪心不足,勾结胭脂虎、图里一行人众,大肆盗配转卖军马;叶某心性狭隘,一心欲清除境外流匪袭扰,以期加官进爵,进而得与武靖王分庭抗礼;于是他便成了国主手中清剿群狼的饿虎。回看那叶沐泓、胭脂虎、施继长,都以为自家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何其高明,殊不知其实他们都是池中鱼,君才是真正钓者。与琭王相较,沈骧不过是一点小聪明,小巫见大巫,甚或连贼都算不上。”
英琭听着沈骧的分解,直觉一股凉气直窜头顶,不经意间带动内息,沙的一声,肩背上的发丝飞扬而起。“辱于私而全于公,说得冠冕些是……执着,换言之实属……任性。贤弟当真以为此行值得?”——“我不来,自又旁人会来;我去后,比还会有人跟上。只是他们必会在行动前有所思量。令行禁止,将兵者如是。于鹤翔门掌印亦是不二法门。”
心头掠起一丝警惕。英琭隐隐觉得面前少年言谈神色中,透着一番别样情绪,确切而言似是一种凄绝。他身上并存着的少年烂漫,及近乎妖异的急智,令英琭有生以来首次有了惊悚之下的虚脱感。“仪光,你正在年华大好时,何必一心求绝?”
霎那间,连英琭自己也纳罕,自己竟然对一个刺客存有欲行呵护的冲动。如果这个故意失手就擒的少年,能够划在刺客之类。想到此,英琭招手示意,让骧走近些;或许可以开诚布公的长谈一番。
骧当真听话的走近,闲闲负在体后的一只手,却已暗暗掐起“十八式春寒踏露护身拳”的指诀。“鹤卫铁律,失手者自裁谢罪。擅自回转暴露同袍行藏人共诛之。既能死得干净,又能令身后光耀门庭,共事人同仇敌忾,何乐而——不为!”
变起瞬间。抬手一记‘闲花落地’分花折柳般,案头的双剑已经到了骧的掌握中。随之‘寒锋剪蕊’抖出手中剑,声如蛟龙轻吟。英琭不待剑风欺近,忙借手中书卷为盾隔挡拨打。霎那间只听‘嘶啦’一声,军帐已被剑风豁开,沈骧如剑一般破缝而出。
“拦住他!”英琭注了内息断喝一声,回手抓了游龙鞭,也从裂缝中飞身追出。
一番起纵落地立稳,不过是半盏茶功夫,四下由内及外的,短刀手、勾枪手、弓箭手,迅速集结整齐,林立成列,功能分明错落。英琭将兵之术由此可见一斑。难怪叶茂不顾后果必要除去他以防后患。凝神屏息眼观四下之际,沈骧往身后伸手,将发缕挽了几匝别在腰带中。风萧萧兮夜色四合,雪已暂停却是地冻天寒。想不到最后纵情一舞,竟然选了一曲《破阵乐》,倒也应景快意。
铁刃盾甲的敲击形成一派独特见礼,同时分出一条人巷。英琭提着游龙鞭健步来到人前。四下扫视一番,先行转头于立于身侧的老唐低语几句。唐劭插手应命运足中气喝令弓箭手收队。看来英琭对于擒敌于须臾间信心满满。
“沈仪光,孤家欠你一份患难相助之情未还。已经命人在帅帐置酒,孤家当麾下臣将之面邀你共饮。卿且将长剑归鞘,我绝不愿伤你。需知,英琭的驻兵大营,绝非是任人随心游走赏观的所在。”松枝火把的照耀间,只见那人飞眉入鬓,目璨如星。谈笑间洋溢着杀伐决断,恍如蜷张着健硕羽翼,蓄势待发随时腾身冲入天穹的金翅大鹏,霸道狷狂气为之夺。
“敢问琭王,陆晨是王爷何人?”——英琭有些磨牙,暗气这孩子真会避重就轻“昌之一朝,如今还有几位取名,是以‘太阳部’选字的?如今我已王驾之礼相邀,也不曾委屈你当朝皇亲国戚的身份。”
原来陆晨(鹃儿)竟是英琭的弟弟,辈分还高着龙座上一节。沈太后埋得杀机好长!
一念至此沈骧反而放松许多“原来如此···这也是沈骧命数使然,那么你我之间互不相欠了。时值于此你我必要干戈相向,沈骧愿奉陪王爷快战一回;虽明知技不如人但亦力求三胜;溃围,刈旗,斩将。”
双剑摆开,紫燕穿云金莺拂柳,闪展腾纵见乱花迷眼。若非剑光飞舞中,四下欺近兵士应声而倒,直令掠阵者想起那句“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愈发期望此刻,该是丝竹争鸣相合彩练当空缭绕。“美哉凤郎,快哉剑舞。”脱口而赞道。
赞叹声未落,沈骧手中双剑,已转为手牵银索,两股长剑无形中增添数倍攻击距离,圈大了抗击半径。只见他扯开飞索双剑,裹着一溜团身旋子,硬将包围圈推向某个方位。惊和声还在喉咙,沈骧手中一柄剑已经脱手,打着旋儿径直朝着大旗杆飞去。与之同时,空手夺刀配合剩下一把剑,隔挡打落几下投器施救。但听得“呼”的一声,金鹏大纛旗号带当风,气势磅礴的直坠下来;拍得帐篷顶上碎雪飞溅而起。
几声清脆的笑声响起,英琭分明看清,那双凤目中宝光四射,贝齿紧咬着绽露出一个冶艳的笑容,随之那人脚下一点腾身跃起,是朝着林立的勾枪丛飘落过去。下落之际,略动水唇竟是有意散了内息。
刹那间反映到,那直扑枪丛乃是自绝的动作。英琭大喝一声“弃枪”,飞身扑了出去。抖出手中长鞭,堪堪缠住少年的脚踝奋力一扯;脚下不知谁的头顶借力一点,就是在此跃起;张开双臂将不及反应的少年擒在怀抱中。随后流星点鱼几记出手,封了他胸前的大穴,落地刹那又将一枚小钉深深拍进其气府穴,就此封断了骧的功脉。沈骧尖叫一声随即昏厥在英琭臂弯中。
卓尔静立在近旁,默默看着英琭亲手为榻上的少年,擦净血污换衣盖被,尤其还特别将墨狐大氅轻轻盖在软被上。无意间瞥见唐劭进来报事,卓尔摆摆手,拾起杌凳上的血衣水盆,轻轻步出这间寝帐。
近侧的中军大帐中,唐劭率领众将默立。在场众人都不知晚间这场乱问责是,究竟该从何论起。更有在场亲见者,是明确看到英琭一脸如痴如醉的状体。若没有中军大纛旗被那孩子一剑斩落,只怕英琭也会解袍上场与之执手共舞。这又是书接哪回?
听得轻笑一声,多颗心随着落回原处。“论起来倒要谢沈仪光,拣了这雪夜暗黑时辰,闹了一回。若是光天化日被外面看到,西恒云骑卫首次明白誓师,就遭人砍落中军大纛旗,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罢了,此事届时自由分辨。唐劭,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去做整队准备。”
唐劭闷声应命带着其他将领退出大帐,无意中看到卓尔还在军帐门口迟疑不去,便上前将之牵至一旁请问情由。
“方才我料理受伤兵士,方知全是受伤竟未见死亡的。如今闹这一场,怕是怎的都躲不过···”用手往项下一划“武靖王爷都在夸奖说,仪光公子是至善至诚之人。那么好一个人,太可惜。”——“主公治军严明,自然有公断。你切记莫要去吵闹。那样反而于事无补。”唐劭爱怜的牵着卓尔温颜软语的安慰道。
英琭手挽着双剑的短穗,心中一直暗暗权衡。叶茂借军马案剔除张甲,将鹤卫安远分堂抓在自己手中,显然是欲行操控安远全局之力厉,以便来日亦能与擎韬分庭抗礼。这才有借奉节督护联名相请,有遣出暗卫追随刺杀这般龌龊的行径。仪光与我之间,远有杀弟之仇,近有平乱相助之情,进退成败收放自如。看似沈氏和叶茂抛给我的一个硕大人情,实际却是迫着我替他们做小人。恒界之内乱离渐趋平复,我与那天家母子彼此间再无倚助。借我之力北向用兵,不过是欲借叶茂之手将我除去。沈仪光活着是叶茂的杀手,死了则是沈太后的翻脸借口。想得倒美!看我用何手段将这两个老贼痛扇耳光!
想到沈骧时,不禁默然失笑。这孩子年纪虽轻,所行之事竟是一举多得。其一提示隐身暗卫增援,其二意会行刺的主要行动人失败身亡,其三亦可狡辩为行刺的目标中招,其四警示周遭人等审慎行动,其五借砍到纛旗迫我撤兵,显然他亦留意到叶茂与背后设置陷阱。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远瞻之功,非是叶茂、沈太后宵小心性之流可望其峰的。
凤主祥瑞,若这只小凤凰能留在西恒舞于朝阳,必将带来一派祥和生平景象。可恨那沈氏恶妇蛇蝎心性,为了钳制权利,甚至不惜用自家子侄的鲜血来调隆睿骐砚中的朱砂。罢了,待我翻手之日,仪光受过的委屈,我总要桩桩件件替他讨还清楚。
一念至此英琭提高声音向外吩咐,卓尔应声快步近来。“你去知会老唐,拨出百名强弓手,将此间围住。我们回营之前,再有硬闯此处者一律格杀勿论。几日之内成败必见分晓。若三日之后有外军来攻大营,亦不必死守。且领留守小队护着伤员迅速回奔咸宁。至于仪光···就给他个痛快了断,好生葬了他。切记,宁留死仪光,不放活沈骧。否则,于所有受恩于他的人都是巨大耻辱。”
卓尔闻言亦喜亦忧。仪光公子暂时保住性命;然此时正是强敌环饲,所有人的生机都是五五做半的,沈骧的生机却是九死一生。
骧从层层涌动的疼痛中醒转时,身边更是涌来股股热浪。凝神细看竟是苍猊森格蹲踞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俨然一副等着肉吃的模样。骧咬牙向一旁翻身,才发觉脚腕上多了一条精钢连。
沈骧直要气哭了。索性把他和苍猊何拴在一起可不是更省事?何必煞有介事的给他换衣盖被。挣扎着坐起扯住精钢链子,想要运起内力扯断;刚一动作,气府中如同被捅进一只刚锥般,疼得咬不住惊喘,再次翻到在榻上,随之一身冷汗直逼出来。更气人处,火色苍猊唔的哼了一声,彷如是在问候。
英琭拎着双剑进来,和颜将森格遣出帐篷。然后放下手中物静静立在榻边,一脸恨天下不乱的颜色。骧看来直想咬牙,若此刻还有咬牙的力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此刻能够平平顺顺喘气都成了奢望
“只不过用透骨钉和分筋错骨手,封断了你的内息功脉。我有要紧事需要外出几日。如此独留你于此,才能保证周全。”英琭邪恶的笑起来。“真未看出,你这娃儿端是任性得紧。两句话不合险些被你搞的军中大乱。可知此行属于行军铁律五十四斩逢恩不赦的罪过。”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车裂、寸磔听凭处置就是。”骧支撑着倚着靠枕坐起,这才发觉身上的衣衫不仅宽松许多,连衣料亦不是寻常的。
英琭似乎很是欣赏自己一手制造的结果,大咧咧的坐在榻边,翘着腿两手叠于膝头,一幅挑灯观美的姿态。“仪光,丢开那些个绊脚的国事公务,你我依旧论朋友私谊。论身手,你的功夫自是不低;且在望鹤台上时,你也有数次机会可以伺机下手。若动手,也未必不中。可你其后竟是故意空门大开,被我擒下。是何缘故?抑或是说,你知道我有男风之好,有意向我示好?若当真如此,倒真是两情相许呢。”
想抬眼细审英琭片刻,见他体态一派舒展,明显是在故意磨牙斗气。于是扯了个冷笑哂道:“世间便有恬不知耻四个字,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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