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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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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超挽手欠身低着眼帘道:“舍弟在府上多有叨扰,实在过意不去。”——“呈平之言恁是生分。”罗锴招呼一声健步进门向慕超拱手一揖,却是没有萧宇在室内一般,“今后罗沈两家就是至亲,可莫要再讲两家话。我已命家人用肩榻去接仪光过来。回府之后,还望关照仪光身侧的人,内伤未愈之时最宜静养可不易操劳哟!”令罗锴暗自咬牙的是,明明在他进门之前,这个男妓还用两个眼睛正对着罗玮的。而此刻,慕超身后的人竟似是木头人一般,眼观鼻口问心,连眼珠都不动一下。
  目送着沈府的马车远去,罗锴回过身,对挽手立在门槛前的罗玮歪头一笑:“看到了,那个萧宇可不是好相与的。这便出来示威了。”——“锴哥,日后你这爱猜忌的性子,倒要收一收才好。”罗玮素袖一拂转身去了。
  次日约在早朝散朝之后,鸾卫小筑门上,有小僮塞给雨航一枚蜡丸。只说:“我家主人让转交给鹔鹴公子的。”言罢一溜烟跑走了。
  雨航不怠慢转回院内将蜡丸呈给沈骧。捏碎蜡丸见上面只有四个字,匪夷所思——“大笑不止”。沈骧认出是林筝的字。
  答案继而于显现出来。将近午时,一辆乌棚马车停在鸾卫小筑门前。车旁跟随着八名鸾仪卫打扮的侍卫。
  贺鸣一身玄服,从车中下来径直进到内院,束手于体前,对沈骧冷冷道:“传口谕:命鸾仪都尉沈骧随车驾立即进宫不得有误。”随后从衣中摸出一块金牌举在众人面前。
  北书房中,睿嘉帝闲适的倚着软靠枕,翻看着手上的奏折。根本不予理睬跪在下面砖地上的人。在龙书案上有份奏折触手可及,是一封代书告病的请假奏折。
  “沈骧,你可知罪?”——“臣不自量力,不该与人争抢较量,导致失手···”对面响起撕纸的声音,随之纸片如同翅膀残缺的蝴蝶,纷纷落下,被地面的风掠动瑟瑟抖着。
  睿嘉帝一撩袍襟在沈骧面前缓缓蹲下身笑纹中横溢奔流着凛冽肃杀:“失手吗是正好凑手吧。沈爱卿养病这些时日,玩得异乎开心顺气,朕看得好羡慕。若是可行,朕都想照样病上一回,借机活泛活泛筋骨。”
  沈骧淡淡天然的会之一笑:“龙体康健乃是国之根本,还请陛下勿要轻言伤菠··”话未说完下巴已经被定着抬起来。——“真令朕闻之感动,原来卿家眼中还有朕呢~~但不知倾家眼中,朕要和谁站在一起呢?”
  骧端详着眼前笑容扭曲的人,故意扯起一副活该找死的狡黠笑容:“微臣眼里从来就没有陛下。臣这双眼睛,争着看人,闭着见鬼。陛下乃是一国之君,眼睛里面岂能放得下?得放在心里才行。”
  睿嘉帝气得险险坐到地上,他恶狠狠甩开手,一抖袍襟挺身而起,随之抬起脚蹬在沈骧肩头。沈骧就地一翻侧着卧倒,未及起身,一个明黄卷轴摔在眼前。“沈仪光你听好。你的欺君之罪给你攒着。休要再和朕讨价还价,乖乖把此次送亲差事完成。你若怕死在途中,朕命罗锴出任护卫主将,也便于在途中给你疗伤。”手上一指对准沈骧的鼻尖“圆满完成送亲,还来后准你告假半年;亦或者,朕也尊贤相晏子之谏景公,抱背于卿。”
  沈骧按着卷轴僵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随之纵声大笑出来。以致于手臂一软整个身体伏倒在地面上。睿嘉帝先是惊愕,呵斥两句根本不奏效。继而被其感染撑不住肃整面孔随之笑出来。
  罗锴未料到,沈骧只是提了话题的事情,居然能快得风气即见雨落一般。转眼就接到了调动命令。以致于知道两人之前不和的同僚们都在质疑,定是沈骧鼠肚鸡肠携私报复。对此,罗锴不便分辨只好抱揖相谢。因为事前就知道,随行护卫的真正目的滴概不能外传的。
  林筝缓缓品尝着梅花雪水泡的凤凰水仙,向棋盘上瞥了一眼,心中不满暗笑。对弈之人此刻心思全部在棋盘上,故而已成秋风萧瑟满盘落索之势。不过能令此人明明白白的认输一回,也是一件趣事。为此,林筝祭出“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话,把雨航‘敲打’的闭口不言,转身去准备晚膳。
  终于看清棋盘上的局势,林筝笑道:“还是不要数棋子了。”事先约好,输出五个子,沈骧奉送整合凤凰水仙茶。而眼前这盘棋,足以给沈骧加个‘臭棋’的名头。
  林筝看着手边的茶叶盒,笑着逐一捏着棋子:“子曰:夫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也。凤郎不争,在于咫尺方寸格局,不屑于争之。所谓不争是争。凤郎所争之事不在方寸间,而在于纵横。不知为兄说得可对?”
  沈骧拈花拨蕊般缓缓拣着棋子,分外清澈纯挚的微笑着:“觉风兄实在是高抬于骧。骧俗人一个,焉敢妄言天下之争的大道。细究起来只是循市井间一则俗礼:利字当前,让三分与人,以图来日。”
  林筝捏着一枚棋子,有意做了一个好商量的表情:“凤郎的茶当真是滋味无穷。林某驽钝不善联想,凤郎有何计议,莫如陈我现下心软明白告知。那盒风茶价比千金,林某委实怕还不起这份情。”
  沈骧委屈的直要六月飞霜一般。“觉风兄误会了。凤凰水仙再是难得,也是身外之物。邀请挚友共赏,哪里掺杂其他意思。兄台实在要问个缘由,就权当是换您前时即使提醒之情。如何?”
  林筝审视了骧片刻回答的干脆利落:“好。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但不知今朝凤郎一笑,是否弥盖住六宫颜色?”
  沈骧依然笑得如沐春风,目光却冷得足够将对面之人冻住。“林大人不妨直说,沈骧媚上惑主,惑乱朝纲;罪当剔骨鼎烹以还朝堂清明。”
  林筝对于忽然凝聚而起的不祥气氛并不紧张,扯开折扇,淡淡然施施然的,满脸‘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姿态:“贤弟谬矣。若能谈笑间化干戈为玉帛,甚或置局于胸中方寸,布控于天下纵横,则此笑不下于伏龙舌战群儒之功。况乎凤郎天成殊色,常得君王带笑看。有何不可说呢?”
  “觉风兄不愧鹤郎之称,仙姿傲骨中亦有鹤顶红之毒。”林筝闻言掩口而笑。转头见雨航过来添茶,便招呼道:“雨航你看看你家凤郎,狎戏言行明目暲胆令人发指。凤郎送凤茶,端是意义旖旎得紧。”
  雨航不紧不慢的往茶盏中续了茶,骄傲得意的表情和沈骧比之不遑多让。“林大人及时提示了仪光四个字,此刻他以一盒茶为酬谢;明摆着是君子之交,怎么成狎戏呢?难不成是在下错了,方才不该上茶,而应该端来两碗井水?”
  林筝倒提着扇子向沈骧和雨航一揖,假装擦着冷汗的样子:“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雨航这么好的人儿,活活就被浸染成牙尖齿利的主儿。”
  骧凤目一挑精光四射,分外恃强凌弱纨绔宵小的嘴脸:“林大人不服也忍了吧。孰令我是凤儿汝为鹤。纵然是配成衣冠禽兽,我也比你更配的了这头鹿儿,对么?”一言落地,雨航捂嘴呵呵笑着转身便逃。
  一场磨牙斗嘴的玩笑作罢,林筝正色坦言:“不瞒仪光,此次和亲,林某颇为反对,数次上书请陛下收回议定,皆被驳回。其后动本参劾你的奏折,我也递过。”
  沈骧坦然点点头:“觉风兄的弹劾出于对社稷赤诚,应该的。骧于此也秉诚相告。兄台参劾之举,目下看来似是一步闲子;数年之后,这一步闲子之棋,便可望扳回全局。”
  林筝郑重的向沈骧端了一揖“林某愿闻其详。”世人道凤郎善舞,看来只说对一半,此人舞动的绝非仅是轻柔飘举之物。
  “一国之运岂可单纯系于妇人衣袂之上。英琭明白,今上亦明白,无非借此争取出几年喘息时间。交情也好恩义也罢,左右不过三五年之效而已。”骧的目光投向半空,西边天际一片云霭被夕阳烧得通红。“只要能稳住西恒国主三五年,便是天幸大昌。”
  “来日鬼见愁必有动作,届时首当问责者便是仪光。贤弟不怕···”——“怕呀,骧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怎么可能不怕。每每思之寝食难安。”骧把玩着茶盏,假装出一派不堪扶风弱柳之姿。林筝白了他一眼,笑着别开头。
  “与其到时听由旁人信口胡诌,莫如现在托付给觉风兄。到时或可念及今日相交诚恳,将沈骧把关搁置贬出朝堂,也算是助骧逃得生天功德无量。”
  林筝把扇子举得象擎着一把戒尺:“仪光是要为兄演个落井下石的鼠尾宵小?”——“非也。正是信定兄台坦荡,骧才有此不情之请。适才说过,和亲至多可保三五年平稳。来日战火复起,必要有我出来认下这个罪责。落在觉风兄手上,还能指望个‘秉公而断’。换做旁人,千刀万剐剉骨扬灰,削骨铁笔,铄金之口,必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筝半晌无言,心中五味杂陈,身体更有毛骨悚然之感。这样一个少年得志且正是荣宠大好的人,竟然将许多事情参透,难道真是生有天眼不成。
  想至此,林筝摇摇手中那把“戒尺”:“原来贤弟是提前关照为兄,来日莫要突然露狰狞,水火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然仪光又如何保证,届时必能如今日这般乖驯。据我所知你从来不是甘心束手就擒的。”
  沈骧哈哈一笑继而张牙舞爪般比划着:“那我便先狰狞一回,让觉风兄也有个准备”林筝以为他要搞什么明堂,孰料沈骧回头叫了几声雨航复又转头解说:“让我家鹿郎与兄台操演一回‘春晨十八摸’好了。”
  鹤郎闻言,即作敛羽鼓翅状遁去。鹿郎循言出,见鹤疾走状,不解。凤对:乌鹊南飞天下归心,鹤自当顺时徙归,安可强留。鹿忘尘生疑:何类逃耶?
  晚间,骧见到雨航正在收拾行装,做出行准备。问及缘故,道是欲往西面,帮骧先做些许探查安排。骧伸手拦下。
  “若是罗氏兄妹私下与你,有过何种意思表示,你大可不必理会。他们没有资格做我的主。若是欲往西恒作何打算,就更不必。你记忆中的英琭,还是那位陆大公子,而非西恒之主。你可知英琭其人,道他是白龙鱼服,都是小看他。此人绝非久在池中之鳞。多则五年此人必有异动。”听似闲庭信步的话,直令雨航如被浇冷水一般。
  “那他许诺你告假···”——“欲行出拳总要先收回手臂。待我送亲回来,算来必要开始准备与英琭对峙了,显戮暗鸩无不可能。论及武功心术,当今能望出其右者屈指可数。以我目下之能,即使再过几年,较量长击短接,也难有胜算。只怕要迫我回鹤翔门,那样我的死期就到了。”
  雨航直觉魂都要走了似的,禁不住扯住沈骧的衣袖,追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再迈进那个门槛,被植入什么异术。我必定心性癫狂。届时生与死与我还有何分别。”
  沈骧漠然看着缓步走上前的雨航,一双眼睛中,竟无半缕青春年少当有的炽热之色,清如水冷如冰,淡漠到近乎于枯槁。“目下,我这颗心虽冷还能感觉到血脉亲情。来日若是连这一点情感都不存,还要被植入某些为他人控制龌龊不堪的东西,这心就彻底死了。一个连心都没有的生物,还能活多久。”
  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不死,两者加注于一人,则生不如死,生亦是死,哀莫大焉。                    
作者有话要说:  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不死,两者加注于一人,则生不如死,生亦是死,哀莫大焉。这未尝不是沈赫沈骧父子对于昌(国家)的心态。其实写到这里时,妙颂已经把沈卉剁了千百遍了。





☆、十一、……霜月怎和清平调,江雪且吟短歌行

  十一、……霜月怎和清平调,江雪且吟短歌行
  惜辞江汉吞吐谋,终启鳞梦潜中游。
  争看桃李天下艳,携手青帝玉霄游。——龙归。英琭
  缘于安奉境外云骑卫暗中布防,尚京城郊外鹰扬卫也随之加紧练兵进度。沈赫以此不能去为沈骧送行。于是,骧提早一日来到鹰扬卫官署,与父亲辞行。
  沈赫招手把儿子叫到近前,按住腕子探查了内息,皱了皱眉头。沈骧的内伤较之受伤初时好出一些,然而随后的长途行进、车马劳顿,让人想着揪心。骧还是笑得春风和煦一般,沈赫自然明白,儿子是在宽他的心。
  骧在父亲的鼓动表情之下,动手解开案上的包袱,里面是一件织结细密的银丝软甲;银辉闪烁触手细腻,端是护体上佳之物。父亲的声音充满温暖和缓:“此甲系天蚕丝与精钢丝编织而成。看来轻软却当得起三百斤的冲撞。你此行至少三四个月方得回转。西恒一境虽已尽归英琭掌握,难保也会有鞭长莫及处。尤其恒境之内,好男风者众多。你容貌精致···以此甲护身以防不测。”
  骧觉得面皮发烫,亦明白是至情至亲的关照牵挂,遂不禁弯着笑纹呢喃:“爹爹~~~~····”——“此番和亲完成,三五年之内,不至于调动鹰扬卫。若顺利为父也能顺利将鹰扬卫留予接替者。为父这厢用不上这护身甲。你此行倒是福祸相依。不必说,带上吧。不能与我儿送行了。今日就陪爹爹用个便饭吧。”说着回身招呼亲卫下去准备便宴。
  骧斟满一杯酒敬到父亲手上,要跪却被父亲伸手拉住:“我儿不需做这等儿女情长举动。回京后尽快抽时间去会一会大阁领,看能否控制住随使团而行的暗卫。即使做不得,亦不要因为他们的动作坏了事。英琭与你的那层交情,并非放于诸事皆通。只肖他端一下地主姿态,使个公事公办,你便毫无转圜机会,结局亦将落索得紧。”——“孩儿记下了。”骧含笑与父亲碰了下杯子,轻抿了一口酒,品出是特备的素酒。
  无意间瞥见骧袖口彩光一闪,定睛看清是骧腕子上一串七彩碧玺手钏;珠子颗颗浑圆龙眼大小,更有一粒红珊瑚珠遣于其中,端是稀有无比之物。
  “有传说,凤凰涅槃历火重生之际,冲破涅槃结界堕入天山雪峰之巅。凤凰内丹广智天目琉璃失落于雪峰万年寒冰之中。至此得有雪凤鹔鹴。虽极尽华美却冷情凉薄无比。”沈赫缓缓给儿子讲着很古老的传说,看过手钏后套回到他腕子上。“看得出罗家女孩对你是一片真心;你也该收收心思了。”
  “孩儿省得,不会耽误雨航的前程。”——“为父指的不是雨航。”说着指了指书案旁足有三尺高的盒子。“这是连同茶叶一起送来的。如今鸾卫小筑有外人,便不曾带回去。”
  盒子里陈放着一尊墨玉雕,粗看形状似是一个鹰隼类张翅飞腾的摆件。不需要看到全部,骧业已想到了玉雕所代表的意义所在——玄鹏。
  当初亲口说过,与此人可为至交、酒友、兄弟,甚或对弈之人。不知不觉,这盘棋局已经摆开。
  “据孩儿所知,鹤卫大阁领将有易位之变···孩儿出去这段时日,爹爹需多加小心。”骧欲言又止道。
  沈赫握着儿子的手,继而抚上其肩头,捏了捏感觉有些硌手。终于用几乎听不到的音色示意:“去罢。”
  旌旗招展号带飘扬,鼓乐喧天之下,掩盖着覆水难收的凄怆绝望。
  沈骧双手接过明黄色长穗的龙泉剑,向着宝蓝色龙袍的身影行礼。后撤几步回到坐骑旁从侍卫手上接过节杖。眼望着有内侍捧酒上前,睿嘉帝挽着袍袖端起玉盏,对着盛装打扮的隆颖祝福:“预祝宣平公主···”
  骧很快在人群中搜寻到两位兄长,慕超和谢琛一个含笑点头,另一个含笑摇头,动作轻微的不易察觉:放心去吧,不必挂念。继而又在罗嵩身后看到扮作卫士的罗玮,眉目闪烁之间羞涩荡漾。骧朝着她闪了下目光,女孩家脸上不自觉浮起妩媚娇羞,轻启朱唇用口型道:等你。
  号炮鸣,吉时到,悲喜交集;车驾启,珠泪抛回望无期。但教龙戍铁篱固,何忍家国托妇人。
  在进入到西恒地界后,宣平公主终于是按捺不住烦躁和焦虑,命令随驾贴身侍女传话,召送亲使驾前问话。沈骧应声,与罗锴关照了几句,整衣正冠进入中心帐殿。
  一进门,便是一幕好不刺眼的帘子,隐约可以看见身影。见礼毕,隆颖吩咐赐座;又屏退其他内侍只留贴身侍女在侧。
  “请问沈大人,大队进入恒境数日,为何不见西恒王庭的人前来迎接?”——“回禀殿下,启程当日已有八百里加急探马派出。随后行进途中,亦是每日有探马出去。今日趁势已有前方探马折回,回报前面已经与西恒方面的人会合。”骧束手挽礼音色沉稳的答复道。
  “沈大人谨慎。想来亦是,毕竟不步入他人辖下地盘,怕是要学着仰人鼻息了。”隆颖阴阳怪气的轻叹道。颇有几分小犬乍行的味道。——沈骧如何听不出在那矜持骄傲之下,实际已是惶惶然瑟瑟颤栗的情绪,于是缓音宽慰道:“殿下不需有此担忧,但放宽心保重贵体即可。西恒方面已经为此番行进,预先铺陈好相对安全的捷径。我等只需正常行进,按预定日期到达。何况是,无论因某一方的失误,导致未成礼的王妃受了委屈,都会令西恒国主大折颜面。故而西恒方面亦会予以配合的。”
  西恒方面信马传来快报,王庭将在咸宁城外百里处列队迎接。会和之前,采用每隔百里一站探马快报,梯次行进随时传递消息。如此安排之后,送亲使团内再想派出探马,向周边行动,便是有一定困难。即使如此,罗锴还是寻机会遣出几路细作;隐身在使团中的暗卫则更是兴奋。
  返回军帐时,罗锴只着一身随身护甲,就着条案看书。见沈骧回来,点头一笑。待沈骧在一旁解了外袍官帽回来,罗锴屏退亲兵,向条案对面座位相让。骧亦不拘礼,一甩衬袍后襟落座下来。
  日前在奉节,借用武靖王的静处,罗锴助骧做了一次推功疗伤。由于心虚的缘故,罗锴不敢向在京中的样子,将事情推诿给旁人。独孤澹却不听他那套,觉察到了许多不安分因素。幸而沈骧从中打岔说合,独孤澹未在继续追究。
  “进入恒境数日,不知耀庭兄有何感触?”沈骧的提问令罗锴回过神——略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实可谓畅通无阻,安静顺利的令人毛发直立。”罗锴将水杯置于沈骧手边。“以锴看来显然有两种可能:其一,英琭已将我等前行之路先与踏勘;其二,我等只能走有他划定的路线。而关于他处布防,是不容我等触及的。但有越线则有去无回。此人心思委实高深缜密,不愧是当世枭雄。”
  沉思片刻,罗锴略倾近身形压低声调,将近日布置纷说一番。大队进入恒境之后,罗锴几度以探路为由,派出探马向前面几个方向出去。结果,除了与咸宁方面会合的一路顺利返回,其余都是有去无还。就此可以猜测,一路进来,沿途早已被人做过周密布防。虽是保证了这千余人的安全行进,也斩断了四下伸出的探触。
  若按英琭的喜怒无常之性推想,他早已没有忍耐。然而直至目下,使团大队依然行进如常,除了理解为是‘看在某人颜面,不想计较’之外,又能作何解释。越走下去,罗锴心中越是感叹:面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官员,真真是好大体面。“依贤弟之议,是否知会随行暗卫停止踏勘,免得无端送死”罗锴搓得书页瑟瑟直响。
  对面一双凤目垂着,睫毛呈现小小扇状,扑扇两下随后摇头:“临启程时,骧专程拜会大阁领,得到六字批复:在其位谋其事。暗卫不在你我辖下,置喙过多难免要被反指藏私。何况也劝不动,功名当前足以令许多人不死不休。”樱红的唇上闪动着水光,唇角勾着一丝笑意。一霎时,罗锴仿佛觉得自己就挂在那弯弯的唇角上。
  “何以···见得?”问过之后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类事情其实可以随意打探的,随即改口。“噢,为兄失言,不当问的。说旁的题目吧。盂兰盆节宫中庆典,那支乐舞《法座莲华》颇得赞和。只是为兄觉得那舞蹈动作,有些个颇是眼熟。仔细回忆似是在与贤弟对决时,贤弟使用过的一些招式。不知为兄猜得可对?”
  毕竟是少年贪玩的心性,被问及心痒处时,随之眉眼弯弯,笑得妖桃绽放般烁烁其华。直把罗锴晃得暗念佛号,恨不得咬自己一口才得按捺住躁动。我佛如来大慈大悲,这等勾人元神的妖孽,当真是能活活要人命啊。
  忽有军士报门而入,插手施礼报道:营门外百步之处,突有异类蹲踞不退。吼声如闷雷不觉;致使营中半数军马惊噪不已。请示是否放箭予以逼退。
  闻报之下,骧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头火色苍猊森格。匆忙披上长袍疾步出帐,罗锴恐有不祥之实,回手提了五钩枪跟了出去。
  事实一如所料,营门外吼叫不止的正是森格,虽然只是远远看个形状,但那头巨犬的吼叫和极度倔强,确实不会错认。骧回身斥退弯弓搭箭的兵士,关照罗锴守营,自己独自向前。
  罗锴更加惊惧,以可能有诈为说辞抬手劝阻。骧从身下拉下官袍,交在侍从手上淡笑着解释:“还是骧独自过去。此兽到营前,或许其主人即在附近。欲寻相识者叙话,又无意走公务官场叙说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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