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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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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这时沉声道:“你切记,万不可说求医问药学武治病,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求见一灯大师钻研佛法,再不行就搬出你祖师爷王重阳拉关系。”

“啊?”

“听见没有!”

谢曜无可奈何摆摆首,道:“听见了。”

天书这边厢刚刚说完,谢曜就听不远处有人以内力传声询问:“来者何人?”

谢曜极目望去,只见瀑布旁边大岩石上坐着一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渔人。

他隐约记起一灯大师手下有四大高手,渔樵耕读。

毕竟是有求而来,谢曜不敢放肆,于是恭恭敬敬答道:“下王重阳全真教下弟子,特来求见一灯大师……这个……这个询问佛法。”

他说完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一个道家门派弟子来问甚么佛法?怪只怪他光记着天书叮嘱,两样一结合反倒不伦不类。

那渔人听见“王重阳”三字已然愣了一下,见这少年态度端正气度不凡,心道只要不是找自己师父治病,询问佛法怕让师父高兴不及。

是以那渔人道:“你说你是全真教弟子,可有证明之法。”

谢曜想了想,折下一根树枝,做了个起招,道:“不知全真剑法阁下可曾认得?”

渔人明白他意思,点头道:“你便将第一剑七招练一练罢。”

谢曜闻言,身随意动,手腕一翻,双袖翩飞,旋身一刺,他身形一侧,弯腰几乎贴地,右手树枝横打,竟将树枝上树叶簌簌打落。谢曜身形敏捷,将“张帆举棹”“柔橹不施”“小楫轻舟”“苕溪垂纶”“扁舟一叶”“大江似练”“沧波万顷”一口气七招通通使出。末了双脚一定,抱拳道:“让阁下见笑了。”

渔人见他年纪轻轻武功却已不差,剑法中正气浩然,必不是邪魔外道。当即笑道:“小兄弟一身好功夫,你随我来。”

谢曜心中大喜,没想到如此容易,他步跟渔人身后,望了眼山峰,道:“这山峰上根本没有落脚之处,又有瀑布相阻,如何能上?”

那渔人说道:“从右首转过山角,已非瀑布,乃是一道急流,我坐这铁舟之中,扳动铁桨,急湍中逆流而上,便可到山腰。到了山腰你若说得动我兄弟,他便会带你上山。”

谢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渔人拖来铁舟,让谢曜先坐船尾,随即拿上铁桨站船头,用力一抵岸边,顺瀑布急流而下。眼见铁舟随着瀑布即将流至山石边缘,若是冲到了边缘之外,这一泻如注,自非摔得粉身碎骨不可,谢曜正准备出声提醒,那渔人左手铁桨已然挥出,用力一扳,铁舟登时逆行了数尺,铁桨再是一扳,那舟又向上逆行了数尺。

这动作全然没有精妙可言,但却是厉害无比,谢曜全神贯注看着渔人来回扳舟,竟想到了三花聚顶掌法,这三花聚顶掌虽然招式谢曜都熟记心,但每每使出所达威力根本不及万一。

说起来,谢曜所学武功哪一样练至高层都是超绝,但他经常发懒,一无人监督便会倦怠下来,修为不够,再精妙高深武功也是枉然;反之,修为天人合一,即便是冲拳拍掌,也是摧枯拉朽无人能抗。

而这渔人只是简简单单扳舟摇桨,却已经让谢曜自愧不如了。这种无招胜有招境界,他都不知何时能够达到。

转过山脚,此处水流虽不如瀑布般猛冲而下,却也极是急促,那渔人好几次险些给水冲得倒退下去,谢曜站起身来,抬手拿起另一把铁桨,划入水中,道:“我来助你!”他暗自凝神,将三花聚顶掌法贯入铁桨中,将急流看做敌人,挥划之间使出十七八招,铁舟瞬间便行得。

后来水势略缓,每一桨出去,都把铁舟推得宛似顺水而行一般。那渔人见危险地段已过,取下斗笠扇风笑道:“小兄弟,你倒有些名堂!”

谢曜微微一笑:“名堂没有,几分划船蛮力倒有。”

又行一阵,划过两个急滩,转过小溪,铁船吃水不住,便将船靠岸停下。那渔人对谢曜客套几句后,便又划了铁舟原路返回。

谢曜这才回头打量眼前景色,此时水流平稳之极,仿若凝潭。两旁垂柳拂水,夹杂桃树,花朵点缀林间,这高山之巅也别有一番天地。

天书这时候问:“你会作诗么?”

谢曜面无表情反问:“你觉得我会作诗么?”

天书沉吟片刻,说:“那好,我教你一句,你用内力说一句。”他顿了顿,说:“荣华花间露,功名半坯土。逍遥当自,对酒一杯无?”

谢曜不明究竟,但依言将这首诗大声念了一遍。这首诗乃是天书瞬间胡捏,只想着怎么拍那樵子马屁,也不管这诗押不押韵,平不平仄。

那樵子正醉卧花间,听见这首诗不由微微一笑,见谢曜乃是被渔人送来,也不再多问,而是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饮酒不醉为高,贪色不迷成英豪。君子求财义之取,志气没有和气高。小兄弟,待你做到这四点,我再和你对酒一杯罢!”

话音刚落,那樵子从身后摸出斧头挥手一甩,“嗤”一声割断了拇指粗藤蔓。他将藤蔓捡起,递给谢曜,遥指峭壁说:“能不能上去,还得靠你自己。”

谢曜仰头上望,见山峰上半截隐入云雾之中,不知峰顶究有多高。就好比过关斩将,已经过了渔夫、樵子两关,剩下如何不闯一闯?

“多谢!”谢曜抱了抱拳,伸手将藤蔓缠身上,足下一点提气而上,随即攀着突出岩石,一点一点往山顶爬去。

这山峰高耸入云,谢曜将自己身上藤蔓和山峰上垂下藤蔓绑一起,当做保险措施。他一边爬,一边还有心情打趣:“天书,说不定你又要第三次救我于悬崖之上了。”

天书半晌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说过没有下次了,你摔死了算。”

谢曜叹了口气说:“我摔死了谁给你找慧根?”

天书不知怎么了,至此之后一直没有开口。谢曜自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再分心,但这峭壁上长出许许多多杂草,不时戳一下谢曜,或者挠他身上发痒,谢曜爬了两步腰间被一片叶子一扎,脚下一滑,倏然掉下,他心头大惊,忙伸手扣住岩壁,一手拽紧藤蔓,身子滑下十多米,这才停住。

谢曜一看自己位置,下看不见底,上看不见顶,为今之计只有坚持往上爬。他惊魂未定悬崖壁上,不知怎,忽然想到先天功入门法决中“静”“坚”“忍”,这峭壁上杂草正和那蒺藜堆成坐垫差不多,只有心静下来,那自然做什么都不会受外界干扰。

打定主意,谢曜心中默念先天功入门口诀,念了几遍脑中灵台清明,当下侧身贴峭壁上,双臂交互攀援,爬得甚是迅捷,过了不知多久,突见藤蔓不见,原来已到了峰顶。谢曜心中大喜,双手一撑跃上平地,但见视野开阔,乃是一片绿油油田地。

他刚一站定,就听一洪钟嗓音大喝道:“臭小子,你果然对我女儿图谋不轨,都寻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TT地雷~

第48章 耕夫书生

说话之人赤着胳膊,两条腿上全是泥泞,拿锄头指着谢曜好不生气,正是先前茶寮遇见农夫。

谢曜心下一转,想来他便是渔樵耕读中“耕”了。于是道:“下是来拜访一灯大师,与你女儿有何关系?”

这农夫名叫武三通,收养了一个义女何沅君,他护女成痴,就算是另外三名兄弟和他女儿多说几句都不会开心,遑论谢曜。之前茶寮他便对谢曜失了好感,这会儿听谢曜想上山求见一灯大师不由冷笑:“我师父不喜外人打扰,你从哪儿来打哪儿去罢!”

谢曜一听这话不禁皱眉,他想到天书所言,道:“下乃王重阳门下全真教弟子,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询,还望阁下通融一二。”

武三通听到王重阳名字不禁“咦”了一声,但他转眼就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空口无凭,我干么信你!”

谢曜见他简直油盐不进,心下也有些不爽,低眉沉思片刻,暗道得想个法子才行。

武三通道:“你干么不说话了?”

谢曜干笑了一下,颇为不好意思道:“我武艺不精,上山容易下山难。你看这悬崖峭壁,方才上来时候就差点摔死,等会儿我下去,大叔你还得帮帮我才行啊。”

武三通闻言打量了他一番,心下不屑,想:果然是个毛头小子,此人若当真是王重阳门下,也万不能让他死了。

如此一想,武三通转身从田里忽然摸出一捆绳索,递给谢曜一头,说:“你把绳子捆紧了,我这儿拉着着你,待你下了山,我再把绳子拉回来便是。”

谢曜心下大喜,心道正好,当即便将绳子牢牢捆身上,对武三通鞠了一躬说:“多谢你啦!”他说完,转身又顺着峭壁方向慢悠悠爬下去。武三通看他倒还听话,心下也不由有些高兴,朝悬崖下喊话道:“你只管往下走,我拉得住!”

谢曜闪身躲武三通看不见盲区,一手扣着峭壁,一手将身上绳子解下,反手缠峭壁突出一颗枯枝上。他伸手拨了拨绳子,大叫道:“啊哟!大叔,你抓牢了,我差点摔下去!”话音刚落,人却往右边横着挪了两丈,再直直向上爬。

武三通听他呼喊还真以为他差点受伤,弯腰极目向下瞅,却被突出岩壁挡住了视线。武三通拉了拉绳子,发现拉不大动,心下奇怪,朝底下喊道:“喂,你到甚么位置了?”

他喊了一句,并未听到谢曜回答,于是又重复了两三遍。正惊疑间,忽觉身后有异,武三通心道不好,转身就要一脚飞踹,但终究迟了一步,“气海”“中元”两穴被人飞点中,动弹不得分毫。

只听背后有人笑嘻嘻道:“得罪!”

谢曜说罢,转身顺着山路向前走去,行不多时,山路就到了头,前面是条宽约尺许石梁,横架两座山峰之间,云雾笼罩,望不见处。谢曜看了眼脚下深渊,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叹道:“一灯大师藏得这么好,当真应了那句‘世外高人’。”

天书道:“你若能他身上学得一招半式,咱们也就不虚此行了!”

谢曜听他又说起这事儿好没兴趣,愀然无乐道:“若不能学到,你岂不是又要骂我。”

天书闻言不禁火大,想骂他几句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得冷冷一哼:“师父领进门,修行个人。你爱学不学!日后遇到欧阳锋他们,自己挖个坟跳进去罢!”

谢曜见他又莫名其妙大动肝火,不再作答。振臂一展,使开轻功提纵术,走上石梁。石梁凹凸不平,又加终年云雾之中,石上溜滑异常,走得越慢,反是越易倾跌。谢曜心下凝神,只默念先天功法口诀,力保做到心静如水不受深渊干扰,提气步而行。但这石梁忽然中断,约有七八尺长一个缺口,谢曜一咬牙,一鼓作气借着冲力,飞跃而起。

如此跃过五六个缺口,眼见对面山上是一大片平地,平地上盖有寺庙,想来正是一灯大师修行之地。石梁已到头,可是头处却有一个极长缺口,缺口彼端盘膝坐着一个中年书生,头戴逍遥巾,手挥折叠扇,颏下一丛漆黑长须,手中拿了一卷书,正自朗诵。要上寺庙去,必须得让这书生挪地儿,否则根本没有落脚地方。

谢曜止步不奔,稳住身子,沉声道:“晚辈求见尊师,有劳大叔引见。”

那书生摇头晃脑,似乎没有听见。谢曜无可奈何,又只有搬出“王重阳门下弟子有要事相询”借口。果不其然,那书生一听王重阳大名,才抬眼看向谢曜,道:“你有甚么要事?”

谢曜顿了顿,答道:“此事要见了一灯大师才能言明。”

书生道:“若不是要事,你耽搁了我师父时间,又当如何?”

谢曜道:“性命攸关,岂非要事?”

书生“嗯”了一声,道:“那确是要事了,但你若为了求医问药,还是下山为妙。”谢曜生怕武三通解开穴道赶来,他飞道:“虽然攸关性命,但却不是让一灯大师治我身体疾病,而且治心病。”

“噢?甚么心病?”

谢曜叹了口气,道:“事情是这样。数日前,我准备上山回家,途中却被一头野驴拦住去路。那野驴毛长蹄子短,踢起人来可不含糊。但我心想,不回家我就见不到我爹爹妈妈叔叔婶婶伯伯爷爷奶奶,于是拿起柴刀,准备将这野驴砍两刀,它吃了皮肉之苦自然不会拦路中间啦。”谢曜说到此处看了眼书生,又绘声绘色讲:“就当我准备砍这头驴当口,突然一位路过番僧将我拉住,对我道:‘小施主,你这样伤一头无辜驴,有违十善’。我一听奇怪了,问:‘我怎违十善了?’那番僧道:‘十善中一不杀生, 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言,五不绮语,六不两舌,七不恶口,八不悭贪,九不嗔恚,十不邪见。而你用刀砍这头驴,不就是违了第一条么,违了第一条便会违第二条,如此下去,如何了得?’”

那书生心知谢曜将他比作野驴,但也不着恼,笑问道:“然后呢?”

“我一听自然不乐意,我只不过摸出柴刀还没对这驴做甚么,这番僧老儿就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于是我对那番僧道:‘那不止我犯了十善,你胡说八道歪曲事实也犯了,而这头驴挑拨拦路是大大犯了。’后来这番僧说不过我,只道:‘你这小施主,若无人点化,定会折这口业上。’”

谢曜叹了口气,接着说:“那野驴似乎也有灵性,随着番僧一起走了。我虽然回到家,却始终想不通这劳什子善恶,便想找人点化点化。听师父说,我祖师爷有位好友精通佛法,擅长为人排忧解困,于是我就到这里来了,不料啊不料,几乎又和那日事情重叠上了。”

书生不禁追问:“你祖师爷便是王重阳前辈么?”

“是了。”

书生忽然站起身,微微笑道:“我估摸那野驴并不是存心拦道,而是因为有木头没有开窍,故意让其等人点化罢了。”

谢曜听他反唇相讥自己是木头,装作没听见,只拱了拱手:“相烦带路。”

书生当下不再言语,引着谢曜向前走去。

穿过荷塘,便来到寺庙门口,一个小沙弥走上前来,和书生说了几句话,便向谢曜道:“施主请稍候,小僧这便去禀告。”

谢曜点了点头,站门外等候,趁着这时间,不禁琢磨如何让一灯大师肯将武功传授。

第49章 一灯大师

又过了片刻,那小沙弥走来对谢曜施了一礼,道:“施主请随小僧来。”

谢曜点了点头,当下跟着小沙弥进去。这庙宇看来虽小,里边却甚进深,走过一条青石铺小径,又穿过一座竹林,只觉绿荫森森,幽静无比,令人烦俗消。竹林中隐着三间石屋,小沙弥轻轻推开屋门,让一旁,躬身请谢曜进屋。

谢曜对他道了声谢,跨步而入,只见室中小几上点着一炉檀香,几旁两个蒲团上各坐一个僧人。一个肌肤黝黑,高鼻深目,显是天竺国人。另一个身穿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白眉从眼角垂了下来,面目慈祥,眉间虽隐含愁苦,但一番雍容高华神色,却是一望而知。

“晚辈谢曜,拜见一灯大师。”谢曜转瞬间明白,走到那长眉僧人面前,端端正正拜下。

那长眉僧人正是一灯大师,他抬眼看了眼谢曜,目光一派柔和,只道:“起来,你从重阳宫来,是全真教遇到甚么事情吗?”

谢曜听他言语温和,不禁好感倍增,思索片刻却不知如何回答。一灯大师见他语塞,又道:“方才劣徒前来禀告,说你有佛法不明之处找我询问,你且说来。”

“这……”谢曜复看了眼一灯大师,但见他宝相庄严,竟教人神圣不敢欺瞒。谢曜心下叹了口气,想到天书逼迫,只得抬头,对一灯大师老老实实言道:“我并未有甚么佛法想要询问大师,跋山涉水来此,只是为了求您传授我一阳指武功,以求后半生性命无虞。”

一灯大师闻言不禁“咦”了一声,问道:“这是为何?”

谢曜想了想,将与欧阳克等人结仇事情通通告知,他口才不差,又故意将情节说十分严重,只把一灯大师听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

末了,一灯大师半晌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如何知道我此处?你又如何知道欧阳锋惧一阳指?你又如何肯定我会传授于你?”

谢曜听见这三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冥冥中有人指引我前来,而欧阳锋蛤蟆功被一阳指所破,晚辈早有耳闻,至于前辈大师肯不肯教我,这是前辈你事情,我只要来了,则是争取过。”

是了,他所有都事情都按照天书来做,但是后能不能成功,却也不是他能控制,天书再要责怪,也无从责怪起。

一灯大师闻言微微一笑,忽然伸出右手,放谢曜头顶,问:“我按住你头,你如何站起来?”

谢曜试了试,却发现那手掌似乎无力,但实际上犹如千斤巨石压顶,根本无法站起。谢曜顿了顿,说:“那我便不站起,拜前辈多久都没有关系。”

一灯大师笑道:“若我非要你站起来,又当如何?”

“那我就站起来罢!”

话音刚落,他身子直接软倒地,随即侧身一滚,双手撑地,忽一下站笔直。

一灯大师也不阻拦,而是道:“你很听话,很圆滑。”

谢曜不知他是夸奖还是批评,只得顺着他话头道:“天是圆,日是圆,月是圆,人圆点也没甚么不好。”

“你说不错。”一灯大师竟然赞同谢曜观点,他点了点头,道:“那我再问你,金国和大宋两兵交战,你愿意去帮哪一方?”

谢曜对一灯大师问话越发不明白了,他心下狐疑,一灯大师乃是大理国人,对于宋、金应当是一个相对平衡心态,但他若是说两边都不帮,岂不是冷漠于汉人?于是谢曜回答道:“金国残杀我大宋子民,国仇不共戴天,绝不可能相帮。”他这番话,却也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愿意帮大宋。

一灯大师表情依旧没有甚么变化,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问:“你有慧。”

他声音极小,谢曜一时间没有听清,皱了皱眉道:“甚么?”

一灯大师看向谢曜,正色道:“你可愿意出家为僧?”

谢曜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指着门外小沙弥,惊道:“像他那样?”

一灯大师微笑颔首:“皈依三宝,方能领悟大慧。”

“不……不用了。”谢曜干笑两声,他这辈子可都不想做和尚,青灯苦佛,好不悲哉。只求一灯大师说一句,到底愿不愿意教他!

一灯大师似乎早已经料到谢曜心思,不等谢曜询问,便道:“你留下来,有甚么不懂可以去找我四个劣徒请教。”说罢,便转身进入内屋,而那天竺僧人也跟着一灯大师一起进去,剩下谢曜一个人孤零零呆跪屋中。

这是甚么意思?

谢曜丈二和尚摸不头脑,想要问问天书,却又怕被人发现,是以只能自己琢磨。一灯大师让他留这山中寺庙,那就是说有教他一阳指意思。那是不是为了考察他品行性格?毕竟一阳指作段皇爷家传绝学,总不能来一个就教一个罢?

谢曜想罢,确定一灯大师是想考察他品性,当下恭恭敬敬对内屋拜了三拜,转身走出屋子。

那小沙弥见他出来,忙迎上前道:“施主,你可是要下山去?小僧这便……”

“哎,不用了,你也别叫我甚么施主了,就叫我谢曜罢。”

那小沙弥一头雾水茫然看向他,却见谢曜环目四顾,叉腰问道:“你们这儿这么大,总该有客房,给我随便找一间,我今后可就呆这儿了。”

“胡说八道!谁允许你待这儿!”

狭窄寺庙门口忽然涌进四个人,领头正是武三通。他拿斧子指着谢曜,大声道:“你个小无赖,方才害苦老子啦!骗我兄弟几人领你来此,到底有何不可告人目!”

他身后书生、渔夫、樵子都对谢曜面色不善,显然是受了武三通挑拨。但此时谢曜却全然不惧了,笑嘻嘻道:“你若好好不拦我,我干么和你过不去?你看其他几位好心放我上山,我可曾对他们有过不敬?”

渔夫和樵子对望了一眼,心知谢曜所说不差。武三通嘴巴笨,正要反驳,谢曜又道:“我只不过是路边和你女儿说了两句话,你何必因此与我不对盘呢?”

此言一出,渔夫几人便对谢曜话深信不疑,武三通爱女他们几人都知道,若是因此,那便是真怪不得谢曜了。

谢曜忽然抱了抱拳,道:“我已经和一灯大师前辈聊过佛法,大师让我留山上,从今以后,有甚么不懂还需要请教各位了。”

武三通一听这话脸上虬髯根根竖起,正要发火,那书生已然抢言道:“师父好客,你愿意留下便留下,只要不将尊师此隐居消息透露出去,住一辈子也未尝不可。”他顿了顿,忽然冷声道:“若你将尊师行迹泄露给他人,那就休怪我等不给全真教面子。”

谢曜闻言微微一笑:“几位放宽心,我自省。”

至此之后,谢曜便这山中寺庙住下。他悄悄问过天书意见,天书也和他是一个想法,觉得这是一灯大师考验人品。是以谢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着小沙弥劈叉挑水,生火做饭,收拾了碗筷便去堂内燃香,和一众小沙弥坐门外听天竺僧人和一灯大师互相探讨佛法。

谢曜开始对这佛法一窍不通,但后来渐渐听进去不少,竟也隐隐有理解之意。那渔樵耕读见他山上不仅没有弄出乱子,给一灯大师带来麻烦,还勤至极忙左忙右,对他也不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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