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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汉-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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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长得再天怒人怨,他也看不见,反而此刻已然将其当做至交。

“范大夫,你救了我大哥,怎么谢你才好?”韩宝驹为人直肠子,想也不想便问出来。

谢曜哪里会让他们谢,摆摆手站起来,笑道:“我一游方郎中,无仇无怨,吃饱穿得暖,倒没有甚么需要诸位酬谢。”

众人一听,此人虽然面目丑陋,但行事颇为干脆爽利,几番交谈下来,六人一致竟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谢曜又天南海北胡吹乱侃一气,说不了几句却由于方才运功原因,胸口闷痛,忍不住捂着痛处。

朱聪见状忙问:“范大夫,你方才为愚兄治伤,可是自损八百?”

谢曜心知瞒不过他们六人十二双眼,只得苦笑着点头。他脸上被天书易容十分难看,这一苦笑表情,好比是阿鼻地狱里狰狞恶鬼,韩小莹“啊”低呼出声,撇开头去。

柯镇恶这时道:“范大夫,你接下来又准备去何处?”谢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走一步算一步。”

“你身上有伤,一人多有不便啊。”柯镇恶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等正要去东海桃花岛求见黄药师,黄药师医术高深,说不定他会替你治伤。”

韩宝驹一听这话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大哥,你不是不稀罕黄药师治病么?怎这会儿又提起来啦!”话音甫落,全金发几人不由低首暗笑,就连惜字如金南希仁也微微撇首。

“胡闹!”柯镇恶将铁杖一顿,道:“我受伤和范大夫受伤怎能一样?”

谢曜不知他们先前打趣,只微微笑道:“柯大侠,你好意下心领了,只是下笨手笨脚,怕……怕路上耽搁几位。”

柯镇恶横眉道:“范大夫说这话可是看不起我七怪?你且放心和我们同路,纵然那梁子翁几人再杀上来,咱们拼了老命也会护你周全!”朱聪几人闻言也连声附和,行走江湖本就义字当头,而江南七怪是言出必行。

谢曜环目看了眼众人熟悉面孔,心下一软,点头应允:“如此,那我便要叨唠了。”

第68章 破云出月

谢曜当下便和六怪一同前往桃花岛,途径汉口,转走水路,谢曜害怕易容工具船上没得买,事先镇上买了一大堆,放天书袋子里。他夜里回房睡觉再将易容除下,白天让天书再给他装扮,连续几日,都没有被人发现。

六怪因为谢曜仗义相救缘故,对他十分礼待。谢曜虽然面目丑陋,但每每出言总是深几人欢喜。例如韩宝驹爱马,他便投其所好,经常说起各种名马好马典故特征,而全金发喜爱精打细算,又生性诙谐,谢曜与他竟很合得来。谢曜从前与其他几位师父都不甚相熟,有连话也没有说过,因为柯镇恶关系,连带着对除了朱聪外人都没有好感,如今大家聚船头天南地北畅聊,他才发现人与人相处远不能凭第一面印象,就连柯镇恶,也不是他以前所想那般“神憎鬼厌”。纵然他们各有各性格,但也将恩是恩、仇是仇,看分明。

“范大夫,船头风大,你进舱里来罢。”谢曜本沉思,听见这话回头一瞧,却是柯镇恶。

柯镇恶手拄铁杖,面颊削腮,脸色灰扑扑地,头发披散,任谁也不会觉得他好看。但谢曜却蓦然呆了呆,他这才记起,印象中柯镇恶一直都是这般,不论什么情况,脊背始终挺直,就像他那不肯变倔脾气。

谢曜心中想到,脱口就问:“柯大侠,你这一生可做过甚么错事?”

柯镇恶被他没头没尾一句话问一愣,随即走上前,将铁杖往船板上重重一顿:“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知道范大夫对‘错’字怎生理解?但柯某人一不杀人越货,二不卖国通敌,活了大半辈子,自觉没做错任何!”

只有问心无愧人才敢将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谢曜闻言不禁怔忪,于柯镇恶而言,即使他脑筋闭塞,性情暴躁,嘴巴总是出言伤人,但恩怨分明,不阿谀权贵,不欺凌弱小,他身上那股劲,却是很多人未必达到。

谢曜愣了片刻,问:“倘若柯大侠因一时冲动,误会旁人,又算不算错?”

柯镇恶显然没想到谢曜会这样问,他噎了半晌,竟不知如何作答。他半晌才道:“那要看被误会之人怎么想!我若真冤枉了他,那到底是我不是,他若要让我认错,我便给他赔不是罢。”

谢曜微微一笑,又道:“万一你误会那人是个三岁小儿怎办?”

柯镇恶一听这话,只当是谢曜拿他寻开心,哼了一声道:“范大夫这是问甚么话?我柯某一把年纪难道还有心去诬陷一三岁小儿么?”

谢曜笑道:“柯大侠你莫要生气,这自是不会。”他顿了顿,接着叹了口气道:“我若是那三岁小儿,也倒不觉那是错了。”

“哦?此话怎讲?”

谢曜道:“凡事有因必有果,既然是误会,那便是双方互相问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有错,也是都有错。”

柯镇恶“嗯”了一声,道:“这话倒不假。”

两人正准备再聊片刻,舱中韩小莹忽然奔出,高声道:“大哥!靖儿来信了!”

谢曜和柯镇恶同时一惊,纷纷抢进船舱,柯镇恶忙问:“靖儿怎会知道我们所?”

韩宝驹答道:“这信原本寄往嘉兴,但信到嘉兴时候咱们刚走,好大哥你给赌坊老板透露了咱们路线,这不,他不仅把信给咱们寄来了,还让你记着回去还赌债。”柯镇恶闻言略不好意思,他当时嘉兴赌钱输光了,那老板拦住他不要他走,他这才把路线报出,说等回去就补还。

“那靖儿信上写了甚么?”

韩宝驹摇了摇头:“不知道,二哥拿着信就傻啦!”说着朝朱聪一指。谢曜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朱聪正捏着一页信纸双手发颤,泪盈于眶。

他心下一震,隐约猜到郭靖信中内容。

全金发上前问:“二哥,那信上到底说了何事?你不说,咱们也不大识字,可不是憋死咱们么?”

朱聪被这话一提醒,才回过神来,将信纸缓缓叠好,放进袖中,沧然道:“小曜……他还活着!”

谢曜乍然听见那称呼,竟忍不住身形一晃,好他站角落并无人发现。

韩宝驹和韩小莹对望一眼,皆是不可置信,韩宝驹追问道:“二哥?当年你跳崖徒弟还活着?”

朱聪叹了口气,点头道:“不仅活着,他这两年南帝一灯大师座下,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朱聪说到此处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柯镇恶却皱了皱眉道:“你是他师父,他怎能再拜别人为师?纵使一灯大师乃武林当世高人,若没得你应允,他擅自飞往高枝,这便是是大逆不道!”

朱聪摆了摆手,面色苦郁,叹声道:“大哥你莫再说了,只要小曜还活着,拜谁为师我都不会阻拦。”

谢曜听到这句,竟忍不住双目涩然,他何德何能有运气拜朱聪为师!虽然一灯大师教他一阳指,但他从未和一灯大师有师徒之礼,说起来,他只需给朱聪禀明孙不二一事。

“何况……”

柯镇恶见他话留一半,很是奇怪道:“何况甚么?”

“何况当年是我等冤枉了他啊!”朱聪此言一出,忍不住双目泛红,“他跳崖之后我便已然后悔,幸好他还活着,否则我江南七怪岂不是落个骂名。”

众人都不由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下朱聪便将谢曜所学不是九阴白骨爪,而是九阴神爪事情澄清,末了道:“靖儿已经学会《九阴真经》,他这才记起当年小曜使是九阴神爪。而上次他和小曜相遇,两人也禀明一切。”朱聪叹了口气,又道:“当初若是我等细想,便会发现是冤枉了他。小曜每日都和他妈妈一起,晚上便和我一起练功,单独时间少之又少,怎会和梅超风有所交集?然则,梅超风知道小曜是我徒弟,我们又杀了他夫君,怎会好心教他练武!”

谢曜靠墙壁上,听朱聪细细分析,也恍然过来。其实,当时他只要愿意想,肯定有办法洗脱自己罪名,但是他想不清,于是只能用极端方式报复这所有爱他人。

朱聪说完,所有人都缄默无言。

韩小莹忽然细声问:“可是,他从哪儿得来《九阴真经》?”朱聪摇了摇头,道:“便不说小曜,就连靖儿,我们也不知道他从哪学《九阴真经》啊。”

因缘际会,运气奇遇,他们遇不上,不代表所有人都遇不上。

柯镇恶此时表情尤为复杂,他不知怎,忽然想起方才和范大夫所聊话题,正是关于误会问题,但只不过谢曜是不是也像那“三岁小儿”般设想,就难说了。他从前对谢曜总是含有偏见,柯镇恶极喜欢江湖人光明磊落脾气,谢曜少时投机取巧偷奸耍滑是他极为不喜,他爱恨强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韩宝驹这时问:“那信上还说甚么了?”

朱聪又将谢曜替郭靖治伤事情说了,忽然皱眉,神色隐有怒气:“靖儿一个义弟杨康,失手杀了欧阳锋侄子,却将其罪名推小曜头上,他让我们碰见小曜给他提醒此事,千万不要和欧阳锋碰面。”

谢曜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回想那日情景,他确和杨康有过交手。如此一来,被嫁祸杀人,竟是真。

全金发搓了搓手,拢拢袖口道:“我们如何得知他何处?”

“他已来嘉兴寻我等,说是……说是要来道歉赔礼。”朱聪说罢,蹙眉道:“哎,可惜我们已经离开嘉兴了。”

韩小莹这时忽然想到一事,双眼一亮,大声道:“不!那日……那日江州救我人,说不定就是小曜!”

明明是做好事,但谢曜依旧忍不住心下一颤,竟不希望自己被发觉。

朱聪倏然站起:“七妹?你确定?”

韩小莹道:“你们忘了吗?我曾说过,他点穴手法和二哥很像。若小曜真来找我我们,去嘉兴必定过江州,那日之人是他无疑。可惜……他走了。”

“他不走,留下来又与我们说甚么?”南希仁难得开口,但他每每开口,总是一针见血。

众人心下一想,是了,他们当初苦苦相逼,谢曜不得不满怀委屈跳崖,没有一个人肯听他分辨。他们应当庆幸谢曜不计前嫌,没有与他们反目成仇,反而默默相助。但那样情况下相见,只有相顾无言。

柯镇恶此时忽然道:“但不知几年来,他成了甚么性子。”

朱聪看向他,问:“大哥,你希望他成甚么性子?”谢曜和柯镇恶素来不和,是几人心知肚明,柯镇恶是长辈,脾气永远不改,而谢曜也太调皮不化,几人也没办法。

柯镇恶道:“管他甚么性子,与我何干?”朱聪一听,心知柯镇恶还是对谢曜无甚好感,不禁唤道:“大哥!”

“其实甚么性子仅仅几面是看不出。”

众人闻言一愣,皆转头向谢曜看去。

谢曜轻轻咳了咳,上前道:“方才听诸位谈事,也听出一二。下一个外人,不好相言,只是这与人相处道理,却懂得一些,但不知当不当讲。”

柯镇恶抬手道:“范大夫,但讲无妨。”

“恕下斗胆问一句,诸位见到范某长相,可有人愿意上前来找范某当朋友,畅饮三杯?”

众人都无人回答,只有朱聪道:“素昧平生,谁也不会多事。”

谢曜点头道:“是了,诸位不认得下之前,谁也不知道下性格。就算我等同行七日,也不能真正摸清对方脾性。但即使不知,也没有出口角可对?”

他这话说完,朱聪率先明白过来,不由得一笑:“范大夫说不错,不管性格如何,不管长相如何,合得来便是朋友,至于其他,一概不理。”谢曜颔首笑道:“正是。大家口中那位朋友,既然肯出手相助,那决不想伤害诸位,也许对诸位也再不是少年心思,反而加敬重。”

“既然如此,那他为甚么不肯留下?为甚么不肯与我相认?”

谢曜心里发苦,道:“留不留下,相不相认,有何分别?”说到此处,悬崖之上事情纷至沓来,那股意气忽然又涌上心头,谢曜倏然转身往船舱外走去:“还望再见,能留具全尸!”

六人闻言皆是大惊,柯镇恶身形一晃,“咚”一下呆坐椅子中。

第69章 师徒相认

江南六怪留舱中,竟无话可说,一时间房中静谧极了。范大夫后留下那句话,仿佛昭示着一个触手可及真相。

浪头忽然一个比一个高,江风呼啸,天地阴沉,船江中愈发颠簸。

艄公披了蓑衣过来,敲了敲舱门,提醒道:“渡客些,大雨要来啦,你们早些进去歇着罢。”几人望了望门外,对视一眼。

朱聪思虑良久,忽然站起,沉吟道:“我去。”

也只有他能去。

南希仁摇了摇头,率先回房去了。随即全金发、韩宝驹等人也都相继离去,只余下柯镇恶一人呆呆坐桌边,神色莫名。

*

大雨转眼洒下,千万雨点,迷迷漫漫,水天皆是一片灰蒙。

谢曜站摇摇晃晃船头,任由雨水淋透,他方才一时冲动忍不住说出那句积压已久话,除了意,便只剩下难过。他抹了把脸上雨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忽然雨点不再飘到身上,谢曜抬头一看,瞧见青竹伞骨,和一方泛黄油纸。

他不禁低下了头。

朱聪左手持伞,右手却缩衣袖中握紧成拳,松了又握,握了又放。

两人站船头,就这样各自沉默许久,终究是朱聪忍不住思念之情,缓缓开口,悲然道:“范大夫武功……真真是好。”

谢曜垂下眼,低头看着不断后退水流,被船分开、汇合、分开、汇合。不仅是水,很多事情都是分分合合,就好比这次,只要命还。

“自保足矣。”

朱聪点点头,竟很欣慰说:“那我便放心了。”

他这语气,和当初教他练武时候一模一样,每次鼓励、教诲,纷纷充斥谢曜脑海。谢曜想到少时和朱聪深厚无比师徒情谊,几乎脱口而出。

朱聪还和多年前一样,叹了叹气,望着江面叙叙:“给你说说我那徒弟罢。当年眼看着他跳崖,我也恨不得与他同跳,但我还有兄弟,还要安顿他母亲,还有靖儿要教导,这辈子身上担子还多着,哪能像他一个少年般血性。后来我每天都找啊找,找啊找,希望能找到他半片衣角,我自诩妙手空空功夫天下第一,但却连自己徒弟半件物什都找不到,不仅如此,我虽不盲目却心无眼,不听他解释,指责他不配做我徒弟,可我又有甚么资格去做他师父!”

朱聪就这样一直讲,谢曜便每一字都记心上,仿佛看到了这两年间朱聪操劳懊悔想念。

“好如今听到他平安无事,我也便高兴了。不知道他脸上瘤子还怎么治,不过不用意,男儿家不靠相貌吃饭,他不管变成甚么样子,师父都不会再将他赶走……”朱聪说到此处,泪眼凝噎,末了才道:“看我这胡言乱语,他还愿不愿意认我这师父,我都还不知道呐!”

谢曜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激动心绪,日日夜夜幻想过师徒相认场景,竟却这颠簸船头,随着涛涛江浪宣泄喷薄。谢曜双膝一弯,“砰”一声结结实实跪朱聪面前,忍声唤道:“……师父!”

暴雨冲刷着天地,冰冷雨水顺着谢曜脸庞流进衣服里。但于谢曜而言,浑身血脉都是火热滚烫!他恩师就面前,他恩师也得知了一切,他两年来所背负冤屈,到今日亦随着这倾盆暴雨,一起冲刷干干净净!

那“师父”二字钻入朱聪耳中,他持伞手紧紧一捏,竟“咔擦”一下将伞柄捏碎。

谢曜跪雨中,伸手从怀中缓缓摸出铁扇,扇柄已被摩挲油亮发光。他将铁扇双手高举过头,咬紧牙关一字字道:“吾师如父,恩重如山,孽徒时刻不忘!”

“啪”一下,油伞滚落地。

朱聪再忍不住,上前紧紧抓着谢曜胳膊,一把将他拉起来,红着眼眶连声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忘不忘,师父都不会再怪你!”

谢曜猛然垂下头,无颜面见,只道:“千错万错都徒弟身上,师父,你要打要骂,徒弟绝无怨言。”

“你有甚么错?你没有错!”

谢曜道:“不,我没有尊敬柯师父,便是没有尊敬你,于礼于教,都错我!”说罢,双膝一曲,又直挺挺跪下。

朱聪和他争了几句,却争不过,拉也拉不起来。他不由得轻笑一声,泪中带笑道:“好啊,你这个臭小子,好不容易见面也还要来惹我不高兴么?”

“师父,我……”

“我甚么我!”朱聪忽然接过扇子,刷一声展开,那手感熟悉亲切极了,他道:“你干么老气横秋,一点都没有以前伶俐活泼啦!半刻钟,从我手中抢回扇子,我便让你认错。”

谢曜抬头一看朱聪神色,积压多年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大开心胸。

他扬眉道:“师父,半刻钟太久了。”话音未落,谢曜忽然斜身,凭一刁钻角度去取朱聪肋下穴道,朱聪乃点穴高手,瞧他这招正是当年自己所传授基本功,不由莞尔:“你若用我教你,半刻钟可远远不够。”他话没说完,谢曜掌随身动,右手刚抽,左手紧接着攉出一掌“开山掌”,朱聪扇柄一合,虚晃一记,往他手臂大穴戳去。谢曜看准方向,忙旋身一躲,顺势一招扫堂腿,双掌却又往朱聪下盘急攻。朱聪如何不知他这招“双犁破田”,足尖一点甲板,跃出三尺,险险避过。

师徒二人雨中交手切磋,挥袖出招便甩出一排水珠飞溅,好不酣畅痛!

谢曜有意用本门功夫,是以拆招十几手尚未占到上风。

朱聪将铁扇往腰间一插,放声笑道:“乖徒儿,你再不使全力,半刻钟可就过了!”谢曜抬袖擦了把脸上雨水,笑了笑道:“你是师父,我输给你永远不丢脸。”话虽如此,谢曜忽然身形一动,嘴里高呼:“仔细了!”

朱聪见他一出手就是分筋错骨,他于这门功夫拆解甚熟,不知谢曜此意为何。朱聪正准备抵挡东南面“折梅手法”,却不料谢曜手指明明都已经搭左肩,怎倏然一变,绕到左边手腕。朱聪大惊之下正要抖臂挣脱,谢曜手指翻飞,暗中运出一阳指点穴手法,啪啪连点,顿时将朱聪手肘一拿。朱聪一惊之下,左掌急发,谢曜却忽然放开双手,飞往朱聪腰间一拿,同时向后跃出数步,掌风堪堪掠面而过。

待谢曜一转身,明暗易位,扬了扬手中铁扇,微笑道:“师父,你这下总得听我好好认错了。”

朱聪摸了摸空空如也腰间,失笑道:“那你便开始认罢。”

谢曜当即便将自己这两年来经历事无巨细告诉朱聪,包括全真教学艺拜孙不二为师,朱聪含笑点头,当下应许。谢曜隐去天书事情不谈,末了又道:“当年那《九阴真经》乃是我从陈玄风身上取下,师父,我这就誊抄给你们……”

“不必。”朱聪出言制止道:“这虽是人人觊觎武林至宝,但你和靖儿都已经习得,我们做师父学不学都不重要。何况你大师父眼睛不好,他……”住说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想来是想起柯镇恶对谢曜芥蒂还未消除。

谢曜如何不知他心中想法,定然道:“师父,你且放心。我既然打算与你们相认,便绝不会再和柯师父置气,这些日子与他相处,我却发现他才有真正劲节,而这种气节,正是我应该学习。”

朱聪显然没有料到谢曜会这样说,他惊讶看向谢曜,问:“你不生他气么?”

“我一灯大师座下两年,曾礼佛法无数。只记得第一句便是‘心如工画师,画种种五阴,一切世界中,无法不造作。’生气怨恨,于彼于己,于柯师父,都没有任何好处。”谢曜又道:“大师父性格如此,我也不敢强求甚么,只希望他别被我出现再给气着。”

朱聪深感欣慰,颔首道:“只希望你大师父也能和你同样作想,但他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绝不肯开口承认……”

柯镇恶隐舱门旁边,一直静静听他们谈话。此刻听到这里,再听不下去,一转身甩袖离去。

朱聪望了眼舱门,朝谢曜微微一笑:“好孩子,能不能和大师父冰释前嫌,还要看你造化。”

谢曜重重点了点头。

*

谢曜回房将湿透衣裳换下,就听天书角落里冷言冷语道:“你出去可和他们说了?”

“我和我师父说了。”谢曜说到此处,不由傻笑一下,指指脸皮道:“天书,帮我把面具卸了吧。”

天书瞧他神情也约莫猜出一二,从角落里款款走出,抬手就按着他脸上一颗毒疮狠狠一拔。谢曜冷不丁被扯脸皮发疼,倒吸口凉气,道:“你……你又怎么啦?不是要先用那油清洗……疼疼疼!”

天书一手拔一个,压根儿装作没听见。谢曜见她神情,不敢再喊,只得随她去,顺便将自己怎么和朱聪相认事情全说给她听。

天书听认真,下手倒也轻了几分,她听到谢曜对朱聪下跪两次,不由轻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动不动就跪,有没有骨气?”

谢曜简直莫名其妙,道:“我是跪长辈,又不是跪你。再有,你难道从不跪么?”天书柳眉倒竖,抬手将他脸上“毒疮”狠狠一戳,冷道:“不错!我上不跪天,下不跪地!”

第70章 骤雨将至

朱聪将谢曜一事说给与众人,时隔两年,大家都能释怀,而谢曜救过韩小莹,她是欢喜,直言道:“那日我便隐隐觉得熟悉,看来果真是他。”

韩宝驹几人连日也与谢曜相谈甚欢,都觉他与以前大不一样,而朱聪也说了谢曜受过一灯大师指点,一灯大师乃武林泰斗,众人对他也容易接受。

韩小莹这时却叹了口气道:“可他……是否生了甚么怪病?”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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