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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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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回事儿,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脸红心跳。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的停住,喇叭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声,“三楼到了,放射科,心电图室……”
中年男人和护士一前一后,把推车拉出了电梯,刚要往CT室去,迎面却匆匆走过来好几个人,前面是欧阳鹏和宋律师,后面还跟着韩千的助理袁明。
欧阳鹏一眼看见中年男人,转身问宋律师,“他就是……”
中年男人却回过头,对护士道:“麻烦你先送她去CT室!”见小姑娘乖乖的推着车往走廊深处去了,这才看向欧阳鹏,主动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韩千。”
“幸会、幸会!”欧阳鹏握住韩千的手,“我是欧阳鹏,久仰韩先生大名,想不到韩先生跟杜小姐也是熟人!”
他用了个“也”字,整句话听上去便颇有玄机。韩千不过一笑,“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句话轻轻带过。
韩千此刻看起来神色平静,事实上从早晨到现在,他心里已经不知道翻过多少惊涛骇浪。之前他一挂断郑旭东的电话就立刻用手机上了网,一边看帖子一边跟警方的朋友联络。说起来韩千早就在新闻上看到加拿大政府在和中国商议遣送逃犯的事情,当时事多也没怎么关注,谁知道关尹竟会在这头一批遣返的人员名单里!
不用多想,他也明白了杜西泠眼下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便又托了上海这边的朋友去打听,谁知半小时后朋友回电,居然是杜西泠一大早被歹徒袭击了,人已经送到了医院里!
听到消息的一刹那,韩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当时就炸了!
若不是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丫头没受什么重伤,他这会儿也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欧阳鹏说话。
韩千说的轻描淡写,欧阳鹏却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些个大地产商,人人背后都能牵扯出一大堆的关系,更别提像韩千这种扎根在北京的,那就更是棘手的人物!“君华案”已经够复杂的了,他只盼着能速战速决,一点儿也不希望再折腾出什么新情况来。
“我们正试图联系杜小姐的家人,查了一下,她在上海好像只有一个同租室友,”欧阳鹏试探的道:“韩先生知不知道……”
“等她检查完了,我会接她走。”
“啊?”欧阳鹏急了,“杜小姐一直在跟我们合作,她是重要证人……”
“她现在受伤了!”韩千冷冰冰的道:“就在你们公安局的大门口,警方是不是应该给一个交待呢?”
“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这起恶性事件的,”欧阳鹏毫不犹豫的保证道:“几名凶手都已经被拘留了,还请您尽管放心。不过杜小姐最好还是留在上海,这一点之前我们跟杜小姐也是说好了的……”
“咳!”韩千打断他,“我看这些事还是交给宋律师来办吧。”
欧阳鹏眉毛一挑,“请问,宋律师是杜小姐的委托律师吗?”他问的是宋律师,眼睛却盯着韩千。
韩千冷哼一声,“马上就是了!”说着,转身就走,“我到那边室看看去!”他这一走,助理袁明也连忙跟了上去。
欧阳鹏脸色有点发青,刚要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宋律师一把揽住了肩,“你别生气!他是关心则乱!”
欧阳鹏斜睨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沦落到给开发商跑腿了?”他当然认识宋律师,那也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宋律师“嘿嘿”一笑,“开发商怎么了,一年三百多万的咨询费呢!”
欧阳鹏眉头大皱,“你不是也搅和到这事儿里了吧?”
“什么事儿?”宋律师一愣,跟着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君华案’啊?放心吧,我跟这案子半毛钱关系没有!今天到这儿来纯粹只为了那位杜小姐!”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宋律师乐了,“我不知道,你自己看呗!”说着,拉了欧阳鹏就往CT室走。
欧阳鹏和宋律师到CT室的时候,正赶上轮到杜西泠做诊断。护士替杜西泠把外套给脱了,正琢磨着怎么把杜西泠给弄到机器上去,忽的身后门被推开,韩千走了进来,“我来吧!”
护士当然没有异议,还退后一步给韩千让开位置。
韩千把一只手伸到杜西泠的膝盖下面,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后脖颈,双臂同时用力,小心翼翼的将杜西泠抱了起来。
“放这儿!”护士忙着指挥。
“好!”
谁知韩千才走了一步,就发觉怀里的杜西泠突然动了起来,“嘶……”她吸着凉气,像是触到了伤口,“好痛!”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别乱动,”韩千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一会儿就不痛了!”
“怎么……怎么是你!”杜西泠终于看清了是谁抱着自己,当下惊慌的叫起来,“快放我下来!”
然而韩千神色不变,仿佛对杜西泠的要求充耳不闻,手却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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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千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静静的看着灰白色的烟灰落在老式的珐琅烟缸里。此时此刻,他坐在“韩公馆”的客厅里,身下是他喜欢的那张老式藤椅,手边泡着他喜欢的“太平猴魁”,楼上的卧室则躺着他喜欢的女人……
这种感觉让韩千很舒服。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觉得心里很安。
茶几上搁着一只纸盒——里头装着杜西泠的东西,是欧雪儿刚刚送来的!
那是个很会来事儿的女人!韩千想。这一点从她送来的东西就可以看得出。除了必须的几套衣物,纸盒里还有些别的小零碎,比如,一条项链;再比如,两张CD。
韩千先拿起了项链。
铂金的链子,很长,除了一颗三叶草形状的坠子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项链这种东西,通常意义上无非是用来点缀女人的脖颈而已。但一旦交到男人的手上,作用便很容易就变得意味深长。
替一个拥有修长脖颈的美丽女人戴项链,小心翼翼的系上链扣,看着坠子颤巍巍的垂在她的乳沟边缘,然后,他的嘴唇恰好停留在她的耳畔……
韩千笑了笑,把项链放了回去。他会让这旖旎的想象化为现实的,只不过,不需要是这一条项链而已。
他的目光移到那两张CD唱片上。
《牡丹亭全本》,《佟铁生二十年名段精选》。
韩千知道杜西泠爱看书,脑子里多多少少还有些挺文艺的思想,却不知道她平时还喜欢听戏!
有意思。
他站起来,捡了那张《牡丹亭》放到音响里。
不一会儿,音响里就传来一阵锣鼓点,跟着便是叮叮咚咚的乐声,一个女人咿咿呀呀的唱着,韩千听不出她到底在唱什么,只觉得那调子转来转去,和平日里听过的那些戏曲不太一样。
昆曲。
他瞅了眼CD封套上的小字。
说真的,韩千对这一类的风花雪月实在没什么研究,对于音乐,他永远只有“好听”和“不好听”两种评价,再多就说不上来了;对戏曲则更是茫然,在北京听过几回京剧,到现在还记得鲁迅《社戏》里说的,无非是武生翻筋斗,要么是小和尚下山,再就是花旦扭扭捏捏的唱,遇到老旦出场,那才是真的急人,必须要骂的……后来在陕西还听过一回秦腔,台上个个都是直眉瞪眼的喊,脸红脖子粗,让人听了更是上火,恨不得把鞋子脱下来塞进那张血盘大口里……
韩千品了一会儿,觉得南方的剧种果然和北方的不一样,比如越剧,又或者黄梅戏什么的。就好像现在听的这个昆曲,细声细气的,不闹腾,听久了竟还别有一番旖旎韵味。还有那身戏服似乎也不错,粉色的长裙,上面还绣着花儿,比如今那些个吊带衫、热裤啥的有女人味多了……他边听边琢磨,浑然不觉自己竟是在劝着自己做出改变。
手机忽的响起来,是苏珊打来的,问需不需要订机票,他直接给回了,又让苏珊把明后天的日程安排全部取消。苏珊无比的疑惑,但也没问,他更懒得解释。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去,又有人打了进来,这回却是齐慧珊,口气淡淡的,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韩啸接回去,因为她周一下午就要出差,之后大概一星期不在北京。
“我在上海,一时半会儿的赶不回来,”韩千竭力压抑着怒火,“你是孩子的妈妈,多照看两天又怎么了?”
“不是说好就这个周末的吗?”齐慧珊明显的不满。
“这边出了些意外!”韩千不想跟前妻多说什么,“你要是请不出假,我来给你请,你老板是杰米周是吧?那孙子我认识!”
齐慧珊愣了一会儿,冷冷的说了句“知道了,不用你麻烦!”,便把电话给掐了。
韩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杜西泠上午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在睡,到现在差不多也快十个小时了,也应该吃点东西。
他走进厨房,保姆炖了鸡汤和白粥,临走之前放在电煲锅里。他打开锅盖看了看,觉得有些凉了,便干脆盛出来——他不知道多少年没下过厨,但好歹微波炉还是会用的。热完了又亲自尝了一口,味道还行,这才找了个托盘装了端上楼,又想着明天有必要让保姆待上一整天才行。
楼梯是木制的,刷着大红色的漆,又光又亮。韩千有意的放轻了脚步,忽的想起自己从未这么一心想着要去照顾谁,心里也跟面前那碗鸡汤似的,徐徐冒起了热气。
韩千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很暗,只有墙角还亮着一盏造型古朴的落地灯,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洒出一道淡淡的光影。
床上的人是醒着的。
韩千看不清杜西泠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透过一片安静落在他的身上。他走过去,若无其事的,唯独心跳又加快了些。
杜西泠看着眼前的男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无比自然的坐在她的床沿,看着他露出丝笑容,问她,“醒了?”
“嗯。”杜西泠低低的回答。她其实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认出自己身在何处后,便一直瞪着天花板发呆。
“觉得怎么样?”
44、一个人的过去
“还好。”
“哦……”他被她这么定定的看着,有些不自在了,只得掩饰的去拿汤勺,“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韩千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却依旧端起了碗,“不行,你一天没吃饭了!”说着,舀起一勺汤就送到杜西泠嘴边。
杜西泠似乎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睁圆了。然而出乎韩千意料之外的,她没有拒绝,却是乖乖的张开嘴,把那勺汤喝了下去。
“嗯……”韩千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他这辈子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连齐慧珊怀着韩啸那会儿都没干过!
“很好!”他满意的点头。
“咳咳咳……”杜西泠突然呛了起来。
“等会儿!”韩千飞快的下楼,在储藏室里拿了一整盒面纸又冲回来,一连抽了好几张,送到杜西泠面前,“给!”
杜西泠却没有立刻去接,半撑着身子,低着头。
韩千奇怪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话未说完,就感觉到手背上突然多了一滴东西,湿湿的,带了些许凉意。
这一刻,说实在的,他觉得心里一荡。
其实,韩千一向都不怎么欣赏爱哭的女人,事实上他也很少有这方面的经验——前妻向来是优雅而克制的;公司里的那些女下属大都恨不得伸出三头六臂来干活,没工夫也不敢在他面前掉眼泪;应酬上遇到的那些女人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一直都对爱哭闹的女人敬谢不敏,可眼下,他却只想把杜西泠揽到怀里。
“对……对不起……”杜西泠接过纸巾,擦了擦,这才抬起头,“谢谢!”
这不是韩千想要听到的。
“怎么个谢法?”他挑起眉。看到杜西泠一瞬间又变得神情淡漠,便开始不高兴。
“……”
杜西泠心里叹气,她该说什么呢?难道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么?
“怎么不说话?”
“我……现在几点了?”
转移话题?韩千眉头皱的更紧,但还是回答她,“快十点了。”
“哦……”她一动,身上就痛的要命,尤其是膝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还缝了针的,“能不能把我的手机给我?”
“你要打给谁?”
“欧雪儿,”她解释道:“和我合租的室友。”
韩千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不用打了,她下午来看过你,把你的东西也送过来了,叫你好好休息!”
杜西泠有一刹那的目瞪口呆,跟着就是苦笑。她当然明白雪儿的用意,这家伙向来唯恐天下不乱,她都可以想象到雪儿说“休息”两个字的时候,会有多么的意味深长。
“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她坚持,挣扎着半坐起来。
韩千没再说什么,打开床头柜抽屉,拿了手机给她。
屏幕是黑的,杜西泠按了几下都不亮,这才想起来手机早晨就没电了。
“对不起……我的充电器拿来了吗?”
“我去看看。”
他说完,转身就出去了。杜西泠听见他“蹬蹬”的下楼。没过一会儿,又有一阵乐声,悠悠扬扬的,从楼下一路飘进了卧室里。
“……怎赚骗?依稀想像人儿见。那来时荏苒,去也迁延。非远,那雨迹云踪才一转,敢依花傍柳还重现……”
《牡丹亭》?!
杜西泠听到那句“来时荏苒,去也迁延”,整个人都有些怔忡,连韩千什么时候走进房间都没发觉。
“没有充电器,”韩千的手里却多了一瓶酒,“想不想喝一杯?”
“喝酒……?”杜西泠讷讷的看着递到她面前的酒杯,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略有些黏稠,散发着一阵诱人的香。
“这酒不错,我的私藏,”韩千晃了晃杯子,看着酒液和杯壁缠绵,又凑到杜西泠的杯子旁,轻轻一碰,“我干了,你随意。”
他说完,却见杜西泠一仰头,竟把整杯酒都灌了下去。
韩千摇头,“喝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杜西泠也不吭声,伸出杯子,让韩千给她倒满,刚要喝,杯口却被一只手盖住了,韩千皱着眉,“跟你说了,喝慢点!”
“我没事。”
光线幽暗,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朦胧。
房间里回荡着一阵难言的静谧。
半晌。
“别喝醉了!”韩千开口劝道。
杜西泠不吭声,眼神躲在酒杯后面,却还是被韩千敏锐的感觉到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看你……是因为你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她勾起嘴角。几杯酒下肚,脑子里开始变得热烘烘的,很舒服。
韩千抿了口酒,饶有兴趣道:“那我是怎么想的?”
“你一定在想……要是喝醉了才好呢!”
“哦?”韩千笑了笑,“那你还敢喝?”
“有什么不敢?”杜西泠淡淡的,“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不敢的?”她重重的往后一靠,下颌扣着杯沿,“我……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呢?”
她的人生正像一本三流八卦杂志一般供全世界品头论足。或许是与生俱来的那股执拗在作祟,事已至此,她反倒心无挂碍了!
“随便吧……”她自嘲的笑。
韩千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又给她加了半杯酒。
“……一时间望眼连天,一时间望眼连天,忽忽地伤心自怜……”杜西泠用指甲弹着酒杯,轻轻哼着,“……知怎生情怅然,知怎生泪暗悬?”
“看不出你还真会唱!”韩千有意岔开话题。
“我练过的,”杜西泠下颌扣着杯沿,“他喜欢,叫我练,我就练了……”
“他?关尹?”
“嗯,”杜西泠笑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一句也听不懂。”
“他叫你练你就练?”
45、她不是好人
“嗯,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杜西泠又喝了一口,忽的身子一歪,差点连酒也洒了。
韩千站起来,伸手去抢她酒杯,“差不多就行了!”
“没事儿……我酒量很好的。”
“喝醉的人一般都这么说。”
“我很会装的!”
韩千无语。不知道杜西泠是真醉还是假醉,哭笑不得,却也不想再强迫她做什么,只得坐回椅子上,看着她一口、一口的灌着酒。耳边那个花旦呜呜咽咽的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恍惚起来。
杜西泠半个身子靠在枕头上,口齿含糊,“喂……你……”
“嗯?”
“我不是什么好人。”
韩千噙了一口酒,一条腿架在床沿上,懒洋洋的配合,“我也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杜西泠幽幽的道:“早就知道了!”
“……”
杜西泠却没继续说下去,又开始跟着CD哼,“……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汤显祖的词,字字钻心刻骨。倒不如干脆听不懂,还好些。
“西泠。”
杜西泠把酒杯举在眼前晃着,“唔。”
“跟我说说你吧。”
她漫不经心的,“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浙江人。”
“嗯。”
“浙江哪里的?”
“乡下的,很小的地方,你不会知道。”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
“杜桥。”
“杜西泠的杜?”
“嗯。”
“不错。”
“有什么不错,我家很穷。”
“总算你考上了大学。”
“差一点就读不了。”
“为什么?”
“学费,一年不算住宿就是五千块,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也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你怎么弄到的钱?”
“录取通知拿到半个月,我奶奶就去世了。我把老屋给卖了,四万块……”
“够你四年的学费了!”
“你一定猜不出我是怎么把房子卖了的!”
“哦?”
“我有两个叔叔,原本从来也不来老屋的,直到我奶奶垂危的那几天,他们突然来了,说要卖房子,然后拿卖的钱给奶奶买墓地办丧事。”
“也不算错。”
“是不算错,”杜西泠讥讽的笑,“可要是这样的话,我的学费就没了……”
“那你怎么办的?”
“我一直拖着,叔叔带人来看房子,我就故意待在医院不回家。一直到奶奶去世的当天,很多邻居都来帮忙,所有的亲戚也都在的时候,我把奶奶的遗嘱拿出来,上面写着,房子是给我的!”
韩千笑了起来,“他们想不到你奶奶还留了遗嘱!”
“他们当然想不到,没有人想到……”杜西泠笑得越发灿烂,“那遗嘱,其实是我写的!”
“什么?”韩千大吃一惊,“你写的!”
“嗯,我写的……”杜西泠慢慢的道:“你想啊,我奶奶一辈子,最远只去过杭州,怎么会懂得写遗嘱?”
“你叔叔相信?”
“他们只能相信,奶奶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是不是?而且邻居们都知道奶奶很宠我,也一直在为了我的学费想办法……而两个叔叔又不孝,所以大家觉得奶奶留下那样的遗嘱也是很正常的……当然了,我为了那封遗嘱的内容,整整琢磨了一个月。”
韩千眼皮跳了跳,“你写的什么?”
“‘房子留给小玲子’……不多不少,七个字。”
韩千深深的看她,“你很聪明。”
“我奶奶只在解放后念过半年扫盲班,不能多写,七个字正好,我还用了她的章,”杜西泠喝了口酒,扬起一抹笑,“你不知道那天,我两个叔叔快要气疯了,可又没法子……按照规矩,丧葬的费用本来就该是儿子出,当着所有邻居的面,他们也没脸赖账……哈!”
“你就不怕他们告你?”
“告什么呢……就算是去法院,我也一口咬定,那就是我奶奶写的……”
“你今天告诉了我,要是我说出去怎么办?”
“说吧,反正我房子也卖了,钱也花完了,”杜西泠狡黠的笑,醉醺醺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哈哈哈!”韩千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
杜西泠咬着唇,晃晃悠悠的伸出酒杯,“来,干……”蓦地又瞪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懊恼的道:“没有了!”
“没了就别喝了!”
“不要,”杜西泠嚷嚷,豪气干云的,“拿酒来!”
韩千无奈,只得起身给她倒酒,“最后一杯!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伤!”他站在杜西泠身边,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落地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正合在一起。
一缕长发垂在他的手上,柔软,顺滑,让他心神荡漾。
“嗯……”杜西泠注视着酒液滑进杯子里,深深的吸气。
韩千的手突然一晃。
“洒了!”杜西泠惊叫起来
酒液落在床单上,芳香四溢。
***
入秋以来,这座城市便进入了一年的黄金季节,日日都是艳阳高照、碧空如洗的好天气。
韩千坐在汽车后排,翻看着宋律师刚刚送过来的一叠文件,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一桩复杂琐碎的案件上去——若不是因为杜西泠,这件事根本与他毫无关系,甚至按照他的处世原则来说,他根本是连碰都不愿意去碰一下的。这种敏感的经济案,只要是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恨不得能躲的越远越好。
可要不是因为这件案子,他也没有机会得到杜西泠。
得到。
韩千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后面往往跟着“一块地”、“一笔钱”或者“一笔生意”什么的,从而让他想到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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