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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镜-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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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里已经积了很深一滩水,没过了她的腰际。好在她是得道的狐仙,身手比陈朵朵要矫健得多,很快保持了平衡。她正准备从坑中跃回地面,忽然闻到空气里似乎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甘菊芬芳。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属于陈千帆的味道。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在四周摸了摸,发现右手边有个大洞,连忙毫不迟疑地钻了进去。

她猫着腰往前走,脑门几乎贴着地。甘菊的味道指引着她,让她坚信脚下的这条路是正确的。忽然她发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亮光,连忙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却不防一头磕到了岩壁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靠着洞壁休息了半天,才重新整顿精神,缓缓从狭窄的洞口摸了出去。

一下到厅里,她就呆住了:眼前的场景简直可以用美轮美奂来形容。这里四周都是高耸的石壁,洞顶是拱形的,画满了婀娜多姿的飞天,看上去有欧式教堂的风格。岩壁上星星点点地镶满了鲛人珠,柔和的光亮从孔洞中透出来,把方形的地厅笼在既朦胧又迷离的光线里,乍一看去让人以为一不小心踏进了仙境。

涂芳邻迟疑了一下,缓步往里走,看见左手边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瀑布。水流在洞底的一个光滑的小池子中汇合,又不知流到哪里去了。白色的烟雾缭缭地从水中升了起来,让小池的上空显得雾气蒙蒙的。涂芳邻伸手摸了一下,发现水流果然是热的。

瀑布的对角铺着一个大床,洁白的被褥像云一样柔软。厅的正中间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几样酒菜,两双碗筷,仿佛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促膝对酌一样。

她的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涂芳邻慢慢回过头,看到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眼前,正微笑地望着她。

“陈先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猛地扑到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大哭起来,心里的重负就在这一刻完全落下了。

他轻抚着她的背道:“快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其实他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如同他待陈朵朵或陈婉婷一样,可却把涂芳邻的心病给拍出来了。她只觉得有一股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般自后心游走到全身,让她简直快要虚脱了。

“你怎么了,没吃晚饭吗?”陈千帆疑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试图让她自己站好。

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昏昏乎乎地摇着头:“不,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不要再做傻事了,我弟弟的死不能怪你……”

“我不会走的。”他扶着她在小几旁坐了下来,“你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菜还是热的,赶快吃吧。”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地扒了一碗饭下肚,渐渐缓过劲来。作为青丘国最漂亮的公主,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媚术的,况且对面坐的又是她最爱的男人,温饱之后开始动起了心思。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两只小酒盅上。

“陈先生,这儿怎么会有两个酒盅?”她问。

他笑了笑回答:“我知道你要来,特地准备的。”

她转了转眼珠问:“哦,是真的吗?”

陈千帆笑而不答。她径直端起酒壶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在他嘴边:“那今晚芳邻就陪陈先生好好喝一回,我们不醉不归,可好?”

他往后仰了仰,避开了她拿着酒杯的皓腕:“你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她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搁到他面前,端起另一杯酒道:“陈先生,你一向是我最仰慕的人。这杯酒是我敬你的,你随意,我先干为净!”

她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又要给自己加酒。陈千帆伸出手想阻止她,她闪身躲了过去,索性抱着酒壶喝了起来。他在旁边默默地观望了一会,皱着眉头夺过了她手里的酒壶:“不要喝了,你会醉的!”

她蛮横地耍赖说:“我偏要喝,你管不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扑倒在他怀里。此时酒已经上了头,加上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甘菊香气,让她遏制不住地痛哭起来。最后他让步了,任由她把酒壶抢了回去。她一口气灌下了剩余的酒,一边哭一边恨恨地道:“陈千帆,从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你,已经很多年了,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我到底有哪点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不要总对我不屑一顾,我都要受不了了……”

他淡淡地说:“你醉了。”

“哈哈,我是醉了。”

她头重脚轻地站了起来,脱下衣服扔在地上,径直地往瀑布边走,头也不回地说:“我洗澡了,别开灯。”走到小池旁边时,她全身已不着寸缕。她像一条鱼一样钻进温暖的水里,躲在岩壁的阴影里窃笑,想象身后的陈千帆此时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以为她真地醉糊涂了?

她趴在池子里,不想出来,觉得全身好热好热。过了很长时间,她耳边远远地传来陈千帆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焦急:“十四公主!”

她憋着笑,没有吭声。

他又喊:“涂芳邻,你怎么样?”比刚刚更急切了。

她仍不回答。

他的脚步急匆匆地向她这边来了。她连忙趴在岩壁上装睡,感觉到他在她头顶上俯□来,继续温柔地唤着她。她仍然保持沉默。

他不得不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用一条柔软的浴巾把她包裹着,轻轻放到了床上。涂芳邻故意摆个性感的姿势,使胸膛突出,小腹收紧,然后一动不动地躺着,心中暗笑道:看来真是色胆包天,否则我怎么会这么邪恶?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坚持得住!

她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见他正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身子。接下来,着实吓了她一跳,他居然像有感觉一样,抬起头来问她:“你是不是想喝水?”

她吓得冷汗都要出来了,不自在地装醉,哼着说:“我头疼!”

“睡一觉就好了。”他说,替她把被子掖好,起身离开了。

涂芳邻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确定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个死老头子,居然就这样狠心地撇下了春心躁动的她,自己一个人跑掉了!她就是把自己脱光,送到他面前,他都不动心,难道她就这么差劲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男人啊?

她气得哭了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时,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洗净叠好,放在枕边了。她没好气地扯了过来,那一大堆繁琐的衣物悉悉索索地掉到了地上,淡淡的甘菊清香瞬时扑面而来。想起昨晚的一切,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又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腾腾地把衣服穿好了。

她刚刚系上裙带,陈千帆就走了进来。他昨天穿着一身灰袍,现在却换了一身雪白的衣服,看上去显得既挺拔又俊逸。作为狐仙,变换自己的装束是很容易的事。但让涂芳邻心里不爽的是,他为什么在山洞里还费事换衣服?难道是嫌她昨天把他的衣服弄脏了,不想留下属于她的气味吗?

他看到她,仿佛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很平淡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回青丘山吧。”

她轻轻地答应了一声,低着头跟着他走了出去。外面的雨暂时停了,只是地上还是湿漉漉的。他很细心地朝她伸出手说:“来吧,我带你走,不要把衣服弄脏了。”

她一怔,随即欢天喜地地把手交给了他,任由他带着自己平稳地飞了起来。“昨晚我好象有点醉了……不知有没有做什么不得体的事?”她瞅着他英俊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

他笑着回答:“那倒没有。你酒品不错,醉了就自己躲到一边睡去了,既不吵也不闹的。”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吃吃地道:“那……你昨天是在哪睡的?”

他淡淡地道:“那个地洞挺大的,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我在书房看了会书,然后就便在那儿睡了。”

海市(一)

朵朵和王雨泽赶回青丘山时,陈千帆、陈婉婷、涂芳邻、王幽兰都在,陈家济济一堂,欢声笑语,与前一天的冷清不可同日而语。涂芳邻好奇地问:“陈先生,你昨天跳下山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山洞里?”

陈千帆笑了笑,缓缓地道:“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所有的人都没说话,全静静地瞅着他,深怕一开腔又触到了他的伤心处。《小说下载|wRsHu。CoM》

他道:“只因为我在下坠的瞬间,恍惚看到了一场蹊巧的婚礼,让我实在不能放心地离去。”

朵朵心里“咯噔”一响,脸上倏然变了颜色。王雨泽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师父,这场婚礼有什么蹊巧之处,不妨说来让大家听听。”

陈千帆回答:“这场婚礼的新娘子是朵朵。”

王幽兰笑道:“那是陈先生心里记挂着孙女,恍惚间有这样的念头也正常。”

陈婉婷快人快语地说:“却不知新郎官是谁,不会和我们看到的一样,是丈夫国的国君吧?”

陈千帆轻声说:“正是丈夫国的国君。”

王雨泽目无表情地问:“那看来,这场婚礼是真的了?”

陈千帆颔首道:“我想是的。”

王幽兰说:“怎么可能,朵朵将来肯定是要做我媳妇的,她脚上还系着和弃儿的姻缘线呢!”

王雨泽铁青着脸没有吭声。只听屋外“轰隆”一声炸雷,雨陡然大了起来。于是朵朵知道,他一定又不开心了。

她连忙岔开话题道:“十四公主,你是何时找到爷爷的?”

涂芳邻笑答:“我昨晚和王阿姨分手后,想想还是不放心,就又折了回来,没想到还真被我在一个山洞里把陈先生给找着了。”

朵朵一愣,嘶声问:“你昨天晚上就找到我爷爷了?那为什么不想办法通知我们呢?”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个讯息,菱花镜和红线就不会失去了!

涂芳邻红着脸吃吃笑道:“我……我昨晚喝了点酒,很早就睡了,没顾上通知你们……”

朵朵看着涂芳邻有如春风拂面般的脸,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敢情这位思春的大姐,为了她自己的爱情,就置别人的姻缘于不顾,简直都让人无语了!

这之后,朵朵变得落落寡欢,王雨泽也沉默不言。陈千帆体贴地道:“你俩在外面跑了两天,要不先回房休息一下吧。我送十四公主回去,回来给大家做点好吃的。幽兰不如在我这儿吃了再走,省得自己回去做。”

王幽兰怕陈千帆累着,扯了个理由说出来两天了,家里没收拾,执意要走。涂芳邻在旁边小声道:“我倒可以吃完饭再走,我还没吃过陈先生做的菜呢……”

“你必须回去!”陈千帆板着脸说,“你昨晚夜不归宿,就不怕你父母担心吗?”涂芳邻低着头不吭声了。

众人各自散了。朵朵看王雨泽在前面径自地走了,连忙飞快地撵了上去。他明明知道她跟在后头,却“嘭”的一声将房门狠狠地磕上了,几乎要撞扁她的鼻子。朵朵气馁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里面却悄无声息。

她只得自行拧开门走了进去,看到他正板着脸坐在床上收拾东西,心情似乎很不好,那些衣物被他一整后越来越乱了。

“雨泽哥哥……”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束手站在他面前,怯怯地喊了他一句。

他没理她,就当她是空气似的,继续愤恨地摔打那堆衣服。

她委屈地说:“雨泽哥哥,你不能因为一个并不存在的婚礼就这样待我,这太不公平了!”

“那场婚礼是真实的,你长大后嫁给了别人!”他猛然把手中的一件衣服丢到床上,愤怒地瞪着她,“你这个人!你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你就是这样的,无论我对你多好都没用!”

她气得眼泪“扑哧扑哧”地落了下来:“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想想陈婉婷,还有小涵、张紫鸢,我不过懒得说你罢了!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

他冷笑道:“那岂不是正好?既然你对我这么失望,我也不用在你身上继续浪费感情了,免得耽误你去寻找你的如意郎君!”

“正好就正好!王雨泽,你想跟我分手就明说,犯不着这样!”她捂着脸大哭着跑了,没有看到他曾不由自主地在她身后扬起手,试图想抓住她。

他俩一整天都没再说话。

晚饭后,朵朵来到陈千帆的书房,惊奇地发现王雨泽也在,正准备退出去,陈千帆已经看到她了,温和地问:“朵朵,有事吗?”

朵朵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对陈千帆道:“爷爷,马上快开学了,你明天送我回武汉好吗?”

王雨泽低着头在一旁束手站着。朵朵一边说,一边暗暗用眼睛的余光瞟他,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千帆笑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刚刚弃儿也跟我说,想暂时离开一阵子。”

朵朵闻言心如刀绞,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哦,这可真是巧了。”

陈千帆问:“离开学还有段时间,你怎么这么急着要走?”

朵朵吞吞吐吐地说:“我有点想妈妈了……再说功课也紧,得早点回去为开学做准备……”

陈千帆沉吟了片刻道:“你从生下来就一直是你妈带着,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估计她也有点不习惯。那好吧,你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我明天上午送你走。”又转头对王雨泽说,“朵朵这一走,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你要不要多住一晚,明早陪我一起送送她?”

王雨泽斩钉截铁地回答:“照我父亲的情况,身边完全离不了人,我今晚就得走。”

陈千帆点点头说:“也好,你自己凡事多加小心。你母亲那边,我会尽力替你掩饰的。”

王雨泽轻轻答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走,朵朵的魂也随着他一起飞了,怔怔地看着房门出神。陈千帆轻咳了一声,她才倏然缓过神来,垂着眼睛唤了声“爷爷”。

陈千帆轻轻将她搂进怀里问:“你怎么了,朵朵,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我很好,爷爷。”她努力用平淡的口气答。但是相对于陈千帆而言,她太年幼了,根本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

他说:“你若想跟弃儿道别,可以跟他明说啊,怎么忽然生份起来了?”

她说:“我看他挺忙的,所以不想去打扰他,我也有点累了。”

他看她一会儿,柔声道:“我可以肯定你现在心情不好,而且很不好,再说几句你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现在就已经在那儿闪动了……有一滴已经顺着眼睫毛落到地板上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她挣扎着想从他怀中逃出去。

他没有放手,锲而不舍地追问:“为什么?告诉爷爷。”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尖叫道:“你总是弃儿长,弃儿短的!王雨泽就对你这么重要吗?是不是我非得赖着他,直到被他像甩一只破袜子似地甩了,你才开心啊?”

陈千帆一怔,颓然放开了她,张口结舌地道:“不,怎么会……”

她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一惊,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他很困难地说:“有件事情,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我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更喜欢弃儿和婉婷……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尽力想做一个好长辈,虽然效果可能不尽如人意……我很抱歉!”

她扑到他怀里大哭着说:“对不起!刚刚的那些话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说……”

他伸出手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缓缓地道:“我连你父亲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又怎么会去干涉你的婚姻?只是我看到的那场婚礼上,你很不开心。虽然是你大喜的日子,可是你一直在哭。我希望你能够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管是国君也好,乞丐也好。可是你这个样子,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她吃惊地问:“那场婚礼,为什么你们都相信它是真的?我那么大的一个人,谁能够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王雨泽又跑到哪里去了?”

陈千帆道:“事情就奇怪在这里,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到弃儿。”

朵朵冷笑道:“那就是他变心了,喜欢上了别的漂亮妹妹,所以我嫁谁都无所谓了!”

陈千帆叹了口气说:“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弃儿,是说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王雨泽这个人。”

朵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道:“不,这不是真的!他服用了延维,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伤得了他!”

陈千帆加重语气说:“是的,没有其他人能够伤得了他。”

但是他却能伤得了自己。这次朵朵听明白陈千帆的意思了。

朵朵呆望了陈千帆半晌,转头飞快地跑出了书房,一口气狂奔到王雨泽的卧室,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推开。门重重地磕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雨泽哥哥!”她气喘吁吁地对着房里大喊。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房内已不见王雨泽的踪影。

海市(二)

朵朵一大早醒来时,发现屋外漆黑一片。她以为自己又失眠了,继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陈千帆和陈婉婷说话的声音'。。',这才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雨仍然下得很大,陈千帆忧心忡忡地看着院中四溢的雨水,浓密的剑眉拧成了一团。

“我吃完早饭送朵朵回去,你到青丘国去买点日用品回来。”他交待陈婉婷。

陈婉婷不乐意地道:“我忙着呢,为什么不让王雨泽去买呀?”

陈千帆瞪了她一眼说:“弃儿帮我办事去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今后家务事要自己学着处理,不要总去指望别人!”

“爷爷。”朵朵轻轻唤了声。

陈千帆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你醒了?”

朵朵点了点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不清楚,家里的钟好象同时坏了,都停在了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凭感觉现在应该是早上了。”陈千帆回答,“东西收好了吗?我去做早饭,吃完了就送你走。”

他匆匆离开了。陈婉婷道:“朵朵,你这就要走吗?平时你在倒不觉得,现在陡然听说你要走,觉得心里挺舍不得的。”

朵朵低着头说:“姑姑,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

“想不到陈先生这一跳,却有意外的收获。”一个清脆婉转的女声说。朵朵二人循声望去,见王幽兰打着一把红伞站在院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朵朵欣喜地扑到她怀里:“王阿姨,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很早吗?我还担心太晚,打扰你们休息呢,今天这个夜晚好象特别漫长。”她牵着朵朵边往院子里走,边打了个哈欠。

朵朵一怔,和陈婉婷交换了一个眼色,转头问王幽兰:“现在到底几点了?”

“谁知道呀,我家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钟表了,反正时间对我也没什么意义。”王幽兰俯□看着朵朵问,“怎么婉婷刚刚说你要走?”

朵朵支吾着回答:“是呀,快开学了,我回去算了……”

王幽兰遗憾地说:“可惜弃儿不能送你,他昨天回来告诉我,陈先生安排他出门办事去了。”

朵朵强压着悲伤淡淡地道:“没关系,待会爷爷会送我的,何必劳烦那么多人呢?”

王幽兰意味深长地说:“那麻烦什么呢?他送你是应该的!”

朵朵没有接腔。陈婉婷问:“王阿姨是来找爹爹的吗?”

王幽兰回答:“是啊,海市马上要开了,我打算去看看,所以想找陈先生讨一片灌灌鸟的羽毛。这连日大雨,青丘山上的灌灌鸟全躲不见了。”

海市?朵朵心念一动,想起小涵曾经说,她陪自己一晚,周灵溪就会带她去看海市。现在王雨泽回南海了,她的愿望是不是就快实现了呢?朵朵鼻子一酸有点想哭,连忙把眼睛瞪得很大,深怕眼泪在不经意间落下来了。

好在没有人注意她,陈婉婷的注意力全被海市吸引住了,连珠炮似地发问:“你想去买什么?这样的天气,会有海市吗?”

王幽兰红着脸吃吃笑道:“找海市要看机缘,和天气无关。听说那里能够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至于买什么我倒真没想好。”

朵朵看着王幽兰如火烧一样的脸,不由自主地说:“王阿姨肯定知道自己想买什么,只是不愿让其他人知道罢了。”

“小丫头,叫你多嘴!”王幽兰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在朵朵额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主要想在海市备下彩礼,好让陈先生早点同意把你许配给弃儿,不行吗?”

朵朵的脸羞得通红,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陈婉婷在旁边呵呵傻笑道:“我也要去海市,早点把相公买回来,我马上去跟爹爹说!”

可是陈千帆也没有灌灌鸟的羽毛,王幽兰很失望地走了。早饭后陈婉婷去青丘市集了。朵朵来时也没带很多东西,现在要回去了,仍然松松爽爽地空着两只手。倒是陈千帆心疼孙女,给她装了一大堆吃的东西。他曾说要把小马虎给她带走,但这次却不知怎么忘了,直接牵着她的手冒雨飞到云层的上端,朵朵也矢口不提。阵阵雷电在他们脚下轰鸣,把陈千帆心事重重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让朵朵不禁想起他接她来的那个晚上。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幸运,马上就要遇见她最爱的男孩子了,让此刻的她都忍不住妒嫉彼时的自己。

陈千帆忽然打破沉寂,淡淡地道:“我们到了。”

朵朵“哦”了声,心里难过极了,又不愿让陈千帆看出来,垂着头任由他带自己落到地上。

“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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