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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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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灯下被拉长的剪影,随着少年前行的脚步慢慢缩小,然后换至身前,再渐渐拉长。再前行,身前的暗影越来越淡去,交叉拖出身后的另一重影子。变浓。变短。然后反复如前。
  支离而斑驳的树影间,斜拉拉穿插进无数细碎的星月以及灯光。一片微凉的夜色中,少女一步一步小心踩着少年光下投映出的影像。
  没有注意已经走到灯下的关系,影子眼看就要缩到他脚下,灿宜上前一步,脚尖碰到影子的瞬间,却轻轻撞上路谦添的后背,于是赶紧后退了一大步。
  少年停住步子,转身冲她笑了笑,便又转回身。
  如同前番,两人一路同行。然而安静无话,只有外围风与树叶摩擦出低谧的声音,好比静音中被拉长的波纹,在两人周遭作响。
  路谦添总想要寻找一句恰当的开场,却是越斟酌便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此番实在主动,跟这一天里造出来的气氛脱不了干系。最后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当真是认识清楚了眼前的对象,受了那暖烘烘的光影以及那一朵翩然如同蝴蝶一般即将飞走的桃花的鼓舞,才莫名的产生了冲动。又因着这一份冲动,特地掉头赶来同行的。然而眼下平静下来,考虑一番,想必灿宜一定不会质疑先时那一刻他的立场,仍是权当他在做戏的,若是这样,那自己追来送这一段路,倒显得说不通了。
  想明白这一层,反而略微灰了心。
  灿宜跟在少年身后,抬头看他挺拔的背影,遮挡起前方半空里落下的光辉,斜斜的画出一片影子。
  她心里认定了那不过是做戏的,含糊,没有根据,不管如何让她紧张,都只是凭空演绎的故事而已,并不需要反复在意。然而这样想着的时候,却一点一点产生了失落。
  失落间,再度出现的少年,又一次强制性的打破了她先前为说服自己而作的假设。
  拿不准他的想法,她总是显得被动。
  于是上前一步,拽住少年的衣袖,轻声问道:“……路少爷有话要说么?”
  路谦添回过身,见灿宜站在身后看着他,仰起的面孔上散开一副难以解读的表情,问他是否有话。他当然有话,可也不知究竟是太多还是太少,总归开不了口。
  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灿宜揣着三分期待来问他,哪怕他说一句旁的不相干的话也罢,总好过简简单单一个摇头。他总是擅长打破她的平静,却不带理由,眼下更是仿佛一下成了局外人一般。因此心里突然委屈起来,松了手,直直的快步往前面的巷子走去。
  少年愣在原地。他原本觉得,只是简单的一路同行也已经很满足,却始终想不到自己平了心意的时候,对方却在他不经意酝酿的一团团局促中渐渐灰了心。
  待他追上去,已经要到宁家的大门了。
  莫觉倚在一边的墙上,抬头见他们终于回来,便起身朝他们走过来。先看见后面的路谦添,于是远远的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脸瞥见近前的灿宜,却是并不高兴的样子。想想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路谦添他倒可以放心,不会做离谱的事情。只是不知灿宜同这少年公子之间有什么交情,如今叫他隐隐约约的发现了些故事,日后可以时常拿来开开灿宜的玩笑了。
  看出来此刻气氛不比先时,不是讲笑的时机,于是莫觉冲灿宜浅浅笑着说道:“等着你一起进门呢,免得被盘问起来不好解释,”又转脸看看路谦添一脸不安,笑道:“还要谢谢路公子的车了,下次我主动先行就是。”
  道了别转身拉着灿宜进了门。
  眼见灿宜将要关门了,路谦添上前一步,抬手挡在门上。
  既是不说话惹得她不高兴了,那么有句话无论如何是要说出来的。
  门里,灿宜静静的站着,看不清楚门外少年脸上的表情,半晌,只听见他轻轻说道:“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把你当作桃枝来看待的。”
  依旧还是这样。
  眼下站在灿宜的角度上来看,这并非宽心的话,反而像是一条绳子般把她乱作一团的心思缠绕的更紧了些。丝毫没有帮助。
  于是干脆用力把门关上了。
  少年愣在当场,自己忖度了整晚的措辞,如今终于开口,原以为灿宜听了会高兴,哪知却惹她更加生气了。
  他并不知道错过了时机,兴许早小半个时辰讲出来,便是另一种局面了。
  在宁家门外讪讪的站了半天,只好坐车回去了。
  一样一脸愁云的不止路谦添一个。
  隔了有些日子,祁府的花园里,如同栈桥一般直插进一片水里的别致的亭子,四面八方铺满离乱残败的荷叶,墨绿的纹路间卷积起萧索的秋意。
  祁佑森撑起一条腿,斜斜的靠着他家的亭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池子里抛着鱼食。
  “少爷……”福生跟在他身后,见他头一次这样有兴致,喂了半天的鱼,不便开口,挨了半晌,悄声说道:“……前些日子太太吩咐过把这些个锦鲤都换一拨的……”
  “所以呢。”少年爱答不理的出着神。
  “……”福生挠一挠脑袋,凑上前笑着:“……所以现在池子里并没有鱼……”
  祁佑森听他一说,停住手里的动作,回过身,把鱼食往面前的圆桌上一扔,想了想转脸冲着福生笑起来。
  给他笑的莫名其妙,福生又凑上前,跟着笑道:“少爷最近是遇上好事还是坏事了,怎么变得这样……”
  “变得怎么样?”少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依旧是一脸笑容。
  “……一会子难过一会子又高兴的……并且……”福生见他家少爷笑了,自己便也放心大胆的开起玩笑来,道:“……也不一门心思惦记着逃学了。”
  哪知祁佑森并不接他的话,只是托着下巴在亭子里走来走去的,半晌,又问道:“福生,我要给一位小姐送花,你说送什么最好?”
  福生方才见祁佑森并不像往日那般跟自己玩闹,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眼下听见他这一问,便放了心,心想他也无甚变化,便仍旧嬉皮笑脸道:“只要是少爷您送的,什么都好!谁不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我们少爷送的东西!”
  “少油嘴滑舌的,”少年笑起来:“正经出主意,送得了我便赏你的。”
  福生见祁佑森有了兴致,自己也忙忙的高兴起来,心里猜度着他多半要送乔家小姐的,于是大声道:“向来玫瑰花是最讨小姐高兴的!”
  “不好,”祁佑森皱一皱眉头,“这花太娇艳了些。”
  难不成是要给路希窕,自己眼睛里看着,这么些年来祁佑森一直把路小姐当作妹妹,从没正经讨过她的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便是连他自己也说过,给她送珠宝都无妨,可就是不能送花。
  因又一下想到了宁家的小姐。
  从他两个头一遭见面,自己便在场的,过了这些时日,也隐约察觉到他家少爷对这位宁小姐态度上的变化,如今看来,再不仅仅是“同班同学”而已。
  拿定主意,又猜道:“那要百合?”
  这一题,福生倒的确是猜着了谜底。
  先前几遭事故,从排练算起,在祁佑森自己来看,一出比一出失败。原本想要跟灿宜弥补一下愧疚,结果却不尽人意。他心里已是认定自己赚了灿宜许多讨厌,因而更加想要翻转这种局面。
  原本也就只是歉意在不断加深罢了,不过那是在他没有出席桃枝》的公演以前。
  那天晚上,当他看见灿宜套着宽大的戏服淡然出现在布景中的时候,她偶尔局促的表情兀然让他想起那次路上的相遇及同行。如同先时一样透露出些微不安,可是总归是让人感觉到她整个纤瘦的身体里的一股坚强,无比动人。
  直接打乱了他曾经定义的美丽,传达出截然不同的意境。曾经以为如乔思苏那种,顾盼生姿,才是旁人眼睛里的西施。而今,想起初遇时的种种,还有受委屈时她眼睛里不惧的神色,她对他们一班人戏院里的嘲讽,以及她门边踮起脚生气的一句话,都归属于几米开外舞台上那个婉转清吟的少女。
  比起先时,他也没多什么旁的心思,只是心里忐忑起来,认定一件事。
  若是被她讨厌了的话,便如同失去了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听见福生提起百合,他点点头,半晌,却又摇一摇头,道:“那又太素气了些。”
  的确,气质上算是极其贴合的,只是灿宜仿佛含着很多种各异的颜色,还要斑斓的多。
  转脸瞥见一水的墨绿,浓郁而深沉。然而些微没有褪去的残荷零落在宽大的荷叶之上的样子,好比把整个边幅都绣上一抹含羞的颜色。
  完好的一幅水墨。
  是了。她并不是夏日里透漏着水色全然盛放的芙蓉。
  只是残墨间让人不容忽略的那一点浅淡的红,抑或不如说是初夏未至之时,清秀的一支荷苞更恰当。
  静默间出水,坚强不染尘色,在一片泠珑里恣然飘摇。
  于是心里一下有了主意,笑一笑,转脸冲福生道:“备车,我要去找谦添。”

  【20】讨欢

  车子进了路公馆,祁佑森急急的打开门跳下来,刚进门,就看见路希窕同她母亲坐在客厅里,于是先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伯母好,”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怎么也没出去走走?”
  “原来是佑森,”路太太转脸也看见少年,笑吟吟问道:“曼芝最近可好?”
  “母亲一向安好,”祁佑森笑笑,“她时常惦记着,想来看看您,可是眼下家里事情太多,总是不得闲。”
  “我也想着常去你家里探望探望她,”妇人又笑道,“却也顾虑着她的时间。”
  “佑森哥哥,”路希窕递上一只苹果,知道他来找路谦添,便笑道:“哥哥在书房里呢。”
  “那好,”祁佑森笑道:“伯母,我上楼去找谦添了,你们接着聊。”
  路太太点点头,见他将要上楼去,又嘱咐道:“佑森,今天就留在这里吃饭。”
  少年应了声,便也上了楼。
  见书房的门开着,路谦添在里面找书,祁佑森便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笑着走进去道:“你在找什么?”
  路谦添转脸看见他来了,冲他笑笑,仍是继续着,答道:“山海经》。”
  “得了,”祁佑森坐在书桌前坐下来,随手把玩起桌上的一个镇纸,笑着说:“我有件正经事想拜托你。”
  路谦添找到了书,关了书橱的门,转身走到他面前笑起来:“你几时拜托我事情的时候不说是正经事的。”
  “这次不一样,”祁佑森合手抱了拳,“路少爷人慈面善,帮我这一回罢。”
  路谦添见他的样子,无奈的摇一摇头,笑道:“去我房里聊。”
  于是两人出了书房,在走廊里,路谦添拍一拍祁佑森的肩膀,玩笑道:“你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多半也是逃了学没有事情做,再不就是拜托我‘正经大事’的,这些年的交情了,可不叫人心寒。”
  “路兄!”祁佑森闻言也同他玩笑起来:“回回逃学这样危难的时刻我都不忘来探望你,为的就是若给我家老爷子捉住了,不知下次要几时才再得逃脱,所以即便他老人家早摸熟了我的套路,我仍是必得来见你一面道个别的,哪知你竟这样误解我,这才真是叫人心寒。”
  “少来,”路谦添笑起来推了他一把,“行动了这些年,如今福生连跳墙都不含糊,却总是慢你半拍,赶不上你,你说你这安危问题我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抬举我了,”祁佑森也嘻嘻哈哈的,“功夫不都是练出来的么。”
  进了路谦添的房间,看见他桌上铺开一张宣纸,上面画了半面未完的画,便凑上前去,拿起旁边展开的一把折扇端详起来。
  “这是谁画的,”一边看一边赞道:“好精致。”
  原是路谦添在临摹灿宜那幅扇面的,总是画不如意,不防被祁佑森看见了,于是上前一步把扇子抢进手里,笑道:“别人画的,”合起来收好,又道:“你要拜托我做什么?”
  “正是了,”祁佑森仰着脸笑起来,“要拜托路少爷帮我画一幅画,这可是正经事?反正你也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做的。”
  “画画?”路谦添想了想,笑道:“莫不是伯父又给你出了作业罢。”
  “不是不是,”祁佑森摆一摆手,半晌,反倒腼腆起来,鬼笑一下,“是要送人,所以烦劳少爷给画一幅好画。”
  见他这样,路谦添也忍不住笑起来,认定他不知又要讨好哪家的小姐,便也不问了,只道:“那你要画什么?”
  “荷花。”心里浮起一张面孔,祁佑森浅浅的笑着,“没开的荷花。”
  隔天近中午了,路谦添正打算去拜访宁家,也为的顺便瞧一瞧灿宜气消了没有,想起祁佑森这差事,便吩咐一个丫头道:“你去我房里取了桌上那幅画,叫阿四一会儿送到佑森那里去。”
  说完便匆匆的走了。
  到了宁家,同他老师宁逸白聊了许久了也不见灿宜回来,半晌,才见沈妈进来道:“老爷,饭已做得了,小姐同云宛姑娘一块去她家里吃饭了,您也快吃罢。”
  宁逸白闻言招呼路谦添一起吃饭,却不知他心里失落,见他推脱半天,也就不强留了,笑着送他出了门去。
  路谦添又在巷口停了半晌,仍是不见灿宜出来,便也只好讪讪的回去了。
  祁佑森吃过饭正打算老老实实往学校去的,刚上了车,见路谦添遣人送了画来,便赶紧展开来看。一水墨色的荷叶,巨大的边幅卷积出苍郁,厚重里穿插出一支纤细的荷,松散开一两片浅红的花瓣,清透出细致的纹路。
  沾染了水色,遗世独立。
  “少爷,”福生从前座探来个脑袋,笑道:“路少爷可真够厉害的。”
  “要不怎么是谦添呢,”祁佑森也高兴起来,“真个漂亮!”
  福生又嘻嘻哈哈道:“这下保您马到成功了。”
  “那自然,”转眼瞥见画脚上并没有落款,又笑道:“真是体贴我到家了,便连这也想到了。”
  福生费劲的扭着头,还没瞧明白,祁佑森便卷起画来,道:“收好了,这可极贵重的。”
  下午上学,同往日里一样,课上所学什么也没在意。倒是去隔壁跟云宛套了半天近乎,打听明白了许多重要问题。
  其一,灿宜的笔墨纸张及颜料什么的最近也该要更换补给一番了。
  其二,她时常光顾一家叫做怡墨轩的铺子。
  其三,这怡墨轩兼营卖画的生意。
  打听清楚以上三条,计划要实施起来,把握便多了许多成。
  祁佑森当晚回去,便在画上写了他的落款,吩咐福生道:“快送去裱了,弄好了给我挂到秦明路那家怡墨轩去。”
  听了安排,福生也紧紧的办妥了这差事,无话。
  隔了有三五日的功夫,这几趟下了学天天跟在灿宜身后,终于等到她要去买颜料了,便停了车在怡墨轩外头马路对面等着。祁佑森窝在车里,开了车窗,见灿宜在店里选来选去,就是不肯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画,着急起来。
  “若是她看也不看,买完了便掉头出来,我就白忙活了……”
  “……路少爷才白忙活了呢……”福生缩在前座里,跟着嘟囔起来,半晌,又自言自语道:“不能够啊,明明白白我嘱咐过老板的,叫他若是见了宁小姐来光顾,一定别忘了介绍介绍那幅画的……”
  祁佑森也没空听他,一门心思盯着那店里,见灿宜付了钱,就要出门了,便一下灰了心。正失落着,却又见她停了步子,转回身,冲老板指着墙上那幅画。
  少年突然高兴起来,笑道:“全中!”
  于是急急忙忙的打开门跳下车,朝对面走过去。
  灿宜倒真是被那画吸引了。极好的写意,没有水,却让人感觉叶下有鱼;没有风,又让人看见茎叶在飘摇一般。
  因此又走过去,细细的欣赏起来。
  “宁小姐?”听见有人喊自己,转过脸去,瞧见祁佑森站在门口,周身裹进夕阳的一片光色里。
  “祁少爷也来这里……?”略感吃惊,微微一颔首,打了声招呼。
  “我刚巧来买几支笔,”见云宛在一边,怕说得太过惹的她和福生这小子笑出来露了陷,便浅浅笑一笑:“宁小姐在看什么?”
  灿宜让了让步子,给他指道:“这幅画。”
  正中祁佑森的心思。少年忍住笑,只是低头轻微扯了扯嘴唇,深沉起来,没有说话。
  福生跟在身后冲老板一眨眼睛,他才记起先前的托付,赶紧跟灿宜笑道:“巧得紧,你猜这是谁的画,不是别个,正是眼前祁公子的呢。”
  灿宜听了一愣,抬头看一看落款,真是“祁佑森”三个字,便转过脸来,冲他笑一笑:“祁少爷这画,很漂亮。”
  少年心里自是很得意,见灿宜真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那正好,于是笑道:“既然你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那就送你罢。”
  原本还觉得不妥,老板却直接把画取下来了,递到灿宜面前,道:“无妨,既是祁少爷本人都开了口,你就收下好了,他的画自然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又推脱了一番,祁佑森总归是有法子叫她收下的,加上云宛也看出些故事来,在一旁笑道:“这样好的画,人家肯送你怎么倒不肯收了,平日里你自己的画得了旁人欣赏,不是也愿意送人的么。”
  福生见他少爷即将得手了,便也凑上来道:“宁小姐,真真这画我们少爷费尽了心思才……”
  话没说完,被祁佑森瞪了回去。半晌,少年浅浅的一笑,道:“之前若是有惹得你不快,就请收下这画罢,权当平一平我的内疚,不然可怎么再作你的同学呢。”
  灿宜见他这样说了,只好收下,道了谢跟云宛回去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少年站在门口笑起来,他把那画当作一支花送了出去,她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他便高兴。
  前番大大小小的错处,不知从此可否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见他心里慢慢明朗起来,福生也靠近了笑道:“少爷,您可真是无往不胜了!”
  少年闻言推了福生一把,同他玩笑起来,道:“臭小子,你还敢说,差点给我露了陷。”
  “我哪敢坏您的好事,”福生涎笑着,“我不过就是想说那画是您费尽心思呕心沥血之杰作罢了……”
  “你几时学了这么些个四字成语的?”祁佑森见他又是“无往不胜”又是“呕心沥血”的,便开起他的玩笑。
  “瞧您说的,”福生撇撇嘴笑道:“天天在教室门口守着,便是连唐诗三百首我都背的八九不离十了,谁又在乎这些个……”
  “好小子……”祁佑森抬手就要收拾他了,福生赶紧撒腿往车上跑,他也跟着追上前,两个人又玩闹半刻,才钻进车里,回了府。
  皆因少年此番讨灿宜的好成功,心里高兴,福生体贴自家少爷,也跟着欢喜,才一个劲同他玩笑,让他乘兴更畅快些罢了。
  灿宜回了家,展开画轴,端详了半天,心里着实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便取了墙上一条银红的绦子,把那画挂了上去。

  【21】表白

  一层秋雨一层凉,深秋里已是丝毫没了暖意,风里凛冽的夹带着些许冬天的味道。
  灿宜收拾出厚衣被,又(炫书:www。fsktxt。com)整 理了一下房间,便在书桌前坐下,原本打算认真读两本书的,可总归难以静下心来,便想要再(炫书:www。fsktxt。com)整 理一下抽屉。一打开,看见了之前放在里面的胭脂盒以及那面小巧的镜子。
  愣愣的看了半晌,想起前番许多事情。
  或许她那天晚上的气生的很没有道理,可是少年的所为以及表情和语气总是很容易让她不平静。她不愿意而且也并不擅长主动揣测他的用意或者初衷,然而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种种温暖的遗迹。先时他淡然的笑,和和如玉,带着一身水气兀然插入她的心思。在漫长的时日里,一折一折拉扯开他们两个人的交集。搅和了局促的光影和颜色,又在暗角分派出点点甜腻。
  或许始终只是她自己惶惑而无措的停留在原地罢了,少年的言语是出于他的暗示也说不定,毕竟不肯随之猜测他心意的人是自己。
  她的确没什么胆量,又何必埋怨别人。
  可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如若不明就里的踏进旁人织造的一团暧昧里,该凭什么来猜测他对自己的用意呢。心怀半分期待。另外半分是不敢这样抬举自己的魅力。
  说到底,无论他是出于怎样的用意,她的焦躁都是徒然罢了。
  那上了釉的小盒在虚暗的一格里安安稳稳的泛起柔和的光,进了眼底,变得软下去,在心里打成了一个结。
  灿宜咔啦合上抽屉,瞥见月份牌上的红色圆圈。
  离十月二十四她母亲的祭日还有四天,想起那个山谷,更是理不清楚心思,不如散散心去。于是自己进厨房煮了一碗面,早早的吃了,跟沈妈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一路进了山谷。
  秋天是只有一个颜色的。
  煦暖的色调,却生不出柔化人心的温度。凉成一片干草,冷风里幻化为地上的波涛。
  萧条。
  路谦添用过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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