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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轩女-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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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春走到医院门口,正遇上道林医生恰巧也要离院,俩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止步相互寒暄。
“余先生,这么晚还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道林温和地冲艳春抬抬礼帽。
“道林医生才下班?辛苦了。”艳春也客气地回答,和他一起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道林扣上手套上的扣子,若有所思地对艳春说:“今天本来还想找余先生谈谈关于余小姐手术的事情,不巧一忙就忘了。余先生这会儿有空吗?”
艳春微感诧异,轻轻蹙眉:“难道家妹的手术还有什么困难?”
“不,不,完全没有困难。只是还有点疑问,想和余先生商量。”道林连忙否认,欠了欠身。
“那好吧。”艳春不解地点头,随道林坐上他的黑色小汽车。
他们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馆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去。
咖啡馆装修的很优雅,基本以绿色为基调,摆满了大叶盆栽,显得生机盎然。
时间虽然已晚,不过咖啡馆里的客人仍很多,几乎没有空下来的桌子。侍应生似乎认识道林,殷勤地领他们坐到一张专为熟客人留用的餐桌边。这里靠近窗户视野很好,同时又隐藏在一人多高的植物后面,又很安静。
艳春要了杯咖啡,道林也要了咖啡,还要了雪茄。不一会儿,咖啡和雪茄都上来了。
咖啡醇香浓郁,艳春感到有点冷,轻轻喝了一口。那种苦涩的味道,是他所喜爱的。
道林将雪茄盒递向艳春,被礼貌地拒绝后,他剪掉头部点上火,静静地吸了起来。
“不知道林医生想说的究竟是什么?”艳春身上暖和一些,有些担心地首先问道。
道林脸上浮起个微笑,低声说:“享利,请叫我享利。在医院外,朋友们都喜欢叫我享利,道林只是在医院里的称谓。”
艳春默默喝口咖啡,客气地继续问:“享利,家妹的病愿闻其详。”
“余小姐属于先天心肌发育异常,现在有轻微的渗血现象。好在就医及时,做完手术后完全不会再出现反复。”道林娓娓而谈,褐色的眼睛注视着艳春雪白的脸颊,“我想和余先生讨论的是手术时的血源问题。”
“血源?”艳春喃喃地重复,感觉头晕了一下。
“是,医院里有血库,完全能够提供足够的手术用血。不过有些血液保存时间比较长,对余小姐的身体会不太好。而且贡献血液的人员成分复杂,医院虽然有经过严格筛选和消毒,不过我看余先生十分疼爱余小姐,如果可以亲自为她供血就再好也没有了。”
道林诚恳地说,掸了掸烟灰。
“可是,我们虽然是兄妹,血型却不一定会适用。”
艳春很乐意为素秋供血,而不是让她使用来历不明的别人的血液,不过却在担心血型不合。
“这个不成问题。如果余明天方便的话,请到门诊找我,我会安排人替你验血。余小姐是AB型血,属于万能受血者。只要余的血液不存在异常,应该可以适用。”
他安慰着艳春,不知不觉去掉了“先生”两字,更显亲切。
艳春有些欣喜地感谢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改变。
他的身体虽然不强壮,但体质很好极少生病,他有自信自己的血液会完全符合献血者的要求。
想到他的血液将流进素秋血管里,和她的血融合并从此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虽然仍是头晕,艳春却温润地笑了。
道林注目他俊美的面容绽开一个微笑,整个人就如同他看过的中国山水画一样柔和清雅,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缓缓调整呼吸,不让艳春发现他的异样,道林转而又谈起手术细节。
艳春虽然不很懂,而且时时因为听到血液这个词而犯晕,但仍听得很认真,顺便向他打听术后注意事项。
俩人这么一聊,居然聊到了半夜十二点,谁也没有感觉时间过得快。
末了道林坚持送艳春回去,艳春也没有坚拒,说了地址。
道林听到那个地址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东方美男子居然会住在贫民区里。但他并没有流露出惊讶,仍是热心地送艳春回了玫瑰天堂。
回到阁楼,艳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竟感觉有丝陌生。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因少了素秋,温馨的小屋就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
他匆匆洗漱毕钻进被子,最后看一眼对面空无一人的单人床,拉灭了电灯。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物登场,这个道林,嗯,对余家兄妹很好呢。
一百三三
因为心里有事,艳春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忍着迷糊总算在闹出乱子前做好了早点。他用过面包清茶的简单食物,再收拾一遍阁楼就准备去医院。
下到三楼正碰见道林捧着一大束矢车菊上楼。艳春有些诧异,急忙向他问好。
道林的脸被冷风吹得泛红,仰头笑着说:“早上好!我去医院上班刚好路过这里,想起你也要去顺便搭你一程。这束花是在路口买的,很新鲜。”
艳春道了谢,接过那束冬天里不常见的菊花转身上楼,顺带请道林上去喝杯茶。有了劳伦斯的前车之鉴,他对于道林的忽然来访并不十分惊讶。他觉得法国人果然骨子里浪漫开放得过了头,为人却都很热心,他并不讨厌。
道林慢慢随他上楼,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进门后,艳春礼貌地请道林坐,插好花为他倒了杯茶。早上才烧开的水仍滚烫,用来泡茶也还泡得开。
道林客气地道谢,扫视简陋却整洁的小屋,竟然不觉得寒碜只感到好奇。他的目光在两张单人床及中间那道布帘上停顿片刻,褐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快乐。
因为还要上班,道林虽然很想同艳春再多聊聊,却也不得不在喝过一杯茶后就出门了。
儒勒太太听到动静,从小客厅探头出来,看见道林一身名贵的冬装以及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有些吃惊。
艳春向她介绍道林,老妇人勉强点头,目光再次在道林光亮的头发上停顿一下然后关上门。
“对不起,儒勒太太很介意有人不戴帽子这件事。”艳春怕道林尴尬,歉然地解释。
“没关系,我家的老管家也是这样。小时候为这件事不知道向我父亲抱怨过多少次,害得我被父亲罚不许出去玩。”
道林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冲艳春诙谐地眨眨眼睛。
艳春莞尔,没有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成熟男人也有如此调皮的过往。
到达医院,艳春先去看望素秋。
素秋已经用过早点,正穿戴整齐地在打毛活儿。她手法笨拙,却专心致志。
艳春在门外看了一阵儿才走进去,柔声问:“一大早就打毛线,头不会晕么?”
素秋快速收起毛活儿,跳起来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注视艳春问:“哥哥早上自己做的早餐么?有没有烫到手?”
“哥哥有那么不济么?”艳春笑着拉脱她的手,仔细观察她的气色,点点头,“昨晚睡的好么,有没有害怕?”
素秋无语,只管望着他笑。隔壁就是护士值班室,每隔一小时就有医生查房,又是铁门铁窗,她都不知道艳春究竟在担心什么。
艳春也觉自己问的好笑,脸上微显讪讪,继续和素秋说了会儿话,他就退出去找道林。
道林仍在昨天那间诊室看诊,门外等着长长的队伍。
艳春犹豫片刻排在了队尾。虽然和道林有约,可是那么多的病员在等着看病,他不好意思直接越过去见道林。
快到中午时才排到艳春,道林感觉对面椅子上坐下个新病员,就一边执起听诊器一边和气地问:“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病员的脸不由一怔,然后失笑摇头,放下听诊器。
“怎么你也去排队,不是说好见过令妹就来的吗?我还以为令妹那边有什么意外,正想过去看看呢。”道林略带责备地说,语气却和蔼亲切。
“对不起。”艳春歉意地说,微微笑了一下。
“你们东方人就是这么礼貌周全。来吧!”道林无奈地说,叫过一个助手接替自己的工作,准备亲自带艳春去验血。
“现在离开不要紧么?”艳春瞅瞅门外仍旧很多的病员,不无担心地问。
“没关系,我的助手完全可以应付得来。按规定我只要一周诊治二个上午即可,我只是没事才来这里坐坐。”
道林轻声解释,自然地揽艳春肩膀一下和他出门,为他的善良暗暗心喜。
艳春这才释然,跟在他身后来到化验室。
道林叫过一个护士请她为艳春抽血,还扭头安慰他:“不会抽很多,余不必担心。”
“我知道。”艳春感激他的细心道了声谢,犹豫片刻补充,“我有点晕血。”
道林微微一怔,马上温和地笑:“没关系,我就在这里,不会让你看见血的。”
艳春轻轻点头,坐在护士指定的位置上解开大衣钮扣挽起衣袖露出静脉。
道林坐在艳春身边,帮他拉着些衣服,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艳春是长子,父母虽然疼爱却从不溺爱。素秋出生后,他又自觉地承担起照顾她的角色。进了学校同学教员又因为他的才华,从不将他当成一名普通的学生看待。
所以他早已习惯了不去依靠别人,现在忽然被道林认真呵护,除了不适外,艳春也感到了一阵温暖和安心。
道林见艳春的手臂消瘦结实,皮肤润泽雪白,细腻得连一根汗毛都找不到,不禁暗暗称奇。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体香也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香水更好闻,道林忍不住去看艳春的脸。
因为害怕见到血,艳春眼睛紧闭表情有丝紧张,这使他的脸平添了一份脆弱。
他的睫毛并不浓郁,却柔软纤长微微上卷,精致得像是最轻柔的羽毛。鼻梁则挺直优雅,透着聪明温和。他还没有长胡须,下巴和上唇光洁平滑,嘴唇颜色也是健康的淡粉色,泛着柔和的光泽。
道林默默注视他,目光温存而炙热,心里有块地方慢慢甜得化不开。
护士很快抽了小半针管血样拿去分析,她让艳春曲起手肘,只在取血处按了团脱脂药棉止血。
“结束了,余。你现在慢慢站起来,对,不要太快,我扶你去外面坐着等结果。”道林小心翼翼地陪伴着艳春,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艳春感激地道谢,仍合着双目随他走出化验室,直到坐进走廊里的长椅里才睁开眼睛。
道林体贴地将他的大衣拢了拢,掩住他半截胳膊,然后低头去观察棉签:“应该可以了,余,拿掉看看吧。”
艳春依言拿开棉签,道林仔细察看针孔,见已不再渗血就帮他放下衣袖说:“好了,这两天注意针孔不要接触水。你的皮肤似乎很敏感,常会起疹子吗?”
“碰到树叶或草的尖刺,还有桃毛都会出红点,不过并不严重,不用吃药就会自己消失。”艳春并不忌讳谈论自己的不足,他淡淡说着将棉签丢进垃圾箱,整理好衣服。
道林点点头,面容有些凝重:“余,我建议你在这里做个全面检查。你这种反应是对某些物质过敏,如果不尽早查出过敏源,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艳春略微吃惊地看着他,觉得事态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他思索片刻问:“检查需要多久,会不会影响家妹的手术?”
“不会,只需要一天。”道林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不禁松了口气,觉得终于放下份心事。
“好吧,请道林医生帮我安排。”
艳春客气地请求。谁也不能担保自己身体永远健康,事先了解禁忌总比出现问题再去补救要好。他出事不要紧,但素秋怎么办?她年纪还那么小,完全没有社会经验。
想起素秋,艳春心头一痛,温润的脸僵硬了一下。
道林一直在注意艳春的表情,看到他这个模样有些担心。
中午,道林本想请艳春一起吃午饭,可是艳春婉拒了。素秋马上就要动手术,这个时候他要尽可能多地陪陪她。
素秋看到艳春回来很高兴,一边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一边请护士拿两份午餐。
不一会儿饭就来了,艳春和素秋一人坐一张病床,就着桌头小柜用饭。
饭后素秋犯困,艳春安顿她躺好后又守了一会儿,这才走到花园里漫步。
冬日的花园安静冷清没有什么人,阳光淡淡地洒在残雪上,显得有些空寂。
道林虽然一再保证素秋的手术绝不会出现问题,可是艳春仍很担忧。他不敢流露出这种真实的想法,以免给素秋增加心理负担,所以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隐藏,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终于可以让这种担忧尽情地宣泄出来。
从外面用过午餐,道林回到办公室。他燃起支雪茄踱到窗口向外面眺望,一眼就发现了正在花园中徘徊的艳春。他心中一喜,按灭雪茄打算下去和他聊聊。
这时,素秋忽然也出现在花园里,挽住艳春的胳膊撒娇。艳春溺爱地笑,作着什么承诺。素秋亲昵地靠在他肩上陪他一起散步,俩人边走边说话,状极愉快和谐。
道林重又点起雪茄靠在窗边慢慢吸,目光始终不离开艳春。
过了片刻,他慢慢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玻璃外那个小小的身影,若有所思。
艳春的体检报告很快出来了,道林一页页翻看,认真地向艳春解释。
除了轻微的低血糖以及对花粉有轻度过敏外,艳春的身体基本健康,没有任何隐疾和慢性病,完全可以为素秋输血。
“恭喜你,余,你的身体很好。只要平常注意不要与花粉有过多接触,经常吃点糖外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道林欣慰地对艳春说,想了一下又说,“昨天我送的花有不少花粉,你后来没有怎样吧?”
“没有,谢谢你。”艳春也松了口气。
他对自己血糖偏低的情况一向是清楚的,只是不知道还对花粉过敏。想起素秋每每做菜都要放点糖,他心里暖洋洋的。他的妹妹,一直在关心着他,怀着最纯粹的亲情。
道林望着艳春忽然变得更加温柔的眼神,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心里极想去了解。然而现在他们还不太熟悉,他还不可以过多打探艳春的隐私。
他略微失落了一下,然后和气地说:“令妹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早上她会被要求禁食,还有一些其他的准备,可能会比较难过。手术后也不能随意翻身,只能吃流食。余好好安慰她吧,令妹是个女孩子可能会觉得受不了。”
“家妹可以忍受的,她没有道林医生想像得那么娇气。”
艳春客气地回答,对于道林误会素秋是个娇小姐有些不悦,不明白他这种想法从何而来。
道林歉意地笑了,这才明白自己过分的好心反而触犯了艳春的禁忌。他见素秋年纪小又常爱向艳春撒娇,自然而然地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祖国母亲60岁大寿快乐!祝祖国繁荣昌盛!今日二更,请亲们多多留言啊。
一百三四
家属离院的时限越来越近,艳春却迟迟不愿意离开,他再一次关切地问:“素,真的没事么,真的不需要哥哥留下来陪你?”
素秋已经换好病员服,躺在被子里上眼皮直打下眼皮,嘟囔:“不要,哥哥快点回去休息。人家明天就要动手术,哥哥要陪我明天就可以。快回去吧,外面又下雪了,天太晚会没有车的。”
艳春只好讪讪地起身穿上大衣,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你好好睡,不认识的人不要让他进来。还有,你想吃什么,明天哥哥给你带来。”
“知道了。护士姐姐说手术后只能喝稀的,医院里有病员营养汤,哥哥不用费心另外准备。”素秋打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艳春帮素秋盖好被子,低头习惯地想要亲亲她的额头,却迟疑片刻后什么也没有做就关灯离开了。
知道素秋当天手术,劳伦斯特意一早就来接艳春去医院。
来到玫瑰天堂楼下,他看见一辆眼熟的黑色漂亮小汽车已经停在了门前。他不由有些纳闷也有些不敢相信,抱着一大把康乃馨闷闷地爬上七层。
艳春已经起床,道林竟然真的也在。劳伦斯看看一身正装的道林,再瞅一眼桌上放的一盒包装精美的蜜饯糖果,怔了片刻才向俩人问好。
道林起身向劳伦斯回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花束。
“这花是给余小姐的,我希望她可以早日恢复健康。”
劳伦斯诚恳地对艳春说,递出花束,中途却被道林接过去了。
“对不起,劳伦,余对花粉过敏,这么多花粉会让他身体不适的。”道林歉意地解释给发愣的劳伦斯。
艳春也点点头:“亨利说的是真的,昨天才查出来。劳伦斯先生,真的很抱歉。”
劳伦斯在听到他们相互亲昵的称呼后,愣怔得更加厉害。
三人驱车来到医院,道林去准备手术事宜,劳伦斯和艳春去望素秋。
劳伦斯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若平时话多,但见到素秋仍是关切地慰问了一番。
“素,你,还好吧?”
艳春看着头戴病员帽身穿病员服,一付准备进手术室的素秋,喉头忽然紧缩,手指僵硬得握不起来。
素秋冲两人轻松地笑了笑:“不好,护士姐姐不让我吃早饭,刚才还给我灌了肠。我肚子好饿。”
“余小姐,这是手术前例行规矩,你忍一忍。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吃海鲜还有鹿肉。”劳伦斯鼓励素秋,不断拿美味引诱她。
艳春努力半天,总算可以比较正常地问出一句:“灌肠很难受么?”
“还可以,就是有点恶心,现在见了东西也吃不下。”素秋老实地回答,脸色有点苍白。
“素!”艳春心痛地轻唤,再也顾不得什么执起她的手,觉得满心苦涩。
素秋明白他的心情,心里可怜艳春,低声说:“不要害怕,哥哥,我会没事的。”
艳春凝视素秋的脸,听她的声音像是最甜美的雪花糖,一片片直落进自己荒芜的心田里去。刚才突如其来的软弱渐渐退却,他用力眨动眼睛,再抬头已是一脸温润和煦的笑容。
“哥哥怎么会害怕?素不要害怕才是。哥哥会在外面一直等着你。”
“嗯,我不害怕。”素秋从善如流地回答,漆黑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
劳伦斯站在一边完全插不上话,面上流露着诧异。他一向认为兄妹俩中,艳春是比较坚强的一个,可是现在竟然要素秋来安慰,让他大跌眼镜。
护士们推开病房门走进来,礼貌地说时间到了,然后推起素秋的移动床向外走。
其中一个护士亲切地对艳春说:“余先生,请您随我来。”
艳春点点头,和劳伦斯说明原因,尾随护士从另一道门走进手术室。
一道屏风隔开了兄妹俩人,艳春知道那边是素秋,素秋却不知道这边的艳春。
听着那边麻醉师已经开始给素秋麻醉,艳春在护士指点下躺到一张病床上,挽起衣袖。
过了片刻,所有术前准备工作均已就绪,道林一身无菌衣举着两只手转过屏风来看艳春。
他见艳春躺在病床上没有盖被子,就回头吩咐护士取床被子,再准备两瓶生理盐水。
“不必那么麻烦。”艳春略微不安地阻止。
“献血后你会感到冷,生理盐水可以补充消耗掉的能量。余,相信我,这只是微创手术,余小姐不会失去太多血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只需要献400毫升就可以了。”
道林和气地安慰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清澈而镇定。
“我相信你,道林医生。”面对这样一双令人放心的眼睛,艳春心头不安减弱,微含笑意回答。
道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他一眼就回到屏风另一边,开始指挥手术。
艳春听道林清晰冷静地发布一道道命令,心情逐渐变得平静。
他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听着屏风那边的动静,什么都没有想,似乎又想了很多很多。
当护士刺破他的血管,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向屏风那边的素秋时,艳春几乎感到一种类似于幸福的感觉在内心升腾。
他的妹妹,会因为他的血而康复,会和其他无数健康的女孩子一样尽情地奔跑跳跃,享受久被禁止的快乐。这是他,以及她和全家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感觉到眼眶有些潮湿,艳春惊讶地擦了擦眼睛,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
手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艳春一直陪素秋躺在手术室里。
当手术完成时,素秋被推回病房,道林换掉染血的无菌衣去看望艳春。
抽血早已停止,艳春正在接受盐水。他目光安详地注视道林,没有问话。
道林温和地笑了一下,帮他理理被子轻松地说:“一切顺利!一周后拆线,一个月就可以出院。”
艳春黑到无光的眼睛倏地亮了,唇边浮起个动人的微笑,低声说:“谢谢。”
道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呼吸,面前的这个人现在美得让他不能够正视。
他稍微移开些视线,看着艳春的大衣说:“你是个合格的兄长,余小姐真是幸运。”
听了他的赞美,艳春虽然仍在笑,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他是素秋的兄长,今生这个身份是再也不会更改了,可他希望的却不仅仅是这个身份而已。
输完盐水,艳春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不再像刚抽完血时浑身使不上劲儿。道林邀请他共进午餐,艳春坚持看过素秋后再去。
俩人回到病房,惊讶地发现劳伦斯仍没有走,正坐在素秋床边发呆。
“劳伦斯先生,麻烦您了。”艳春感激地伸出手。
劳伦斯脸红了红,急忙伸手和他握了握小声说:“不用客气。余小姐一直没醒,我有点担心。”
“手术结束后我给她加了些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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