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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轩女-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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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春果然心动,他望了望正坐在沙发里吃蛋糕和玛格丽特聊天聊得开心的素秋,犹豫片刻站起身随道林走出客厅。
穿过门厅走到一扇橡木门前,道林推开门请艳春先进去,顺便叫仆人端两杯红茶过来。
门里面是间藏书室,笨重的榉木书柜排满墙壁,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和地毯,宽大结实的书桌也是榉木的。
壁炉前有两张高靠背单人沙发,此时并没有升火,但室内也不阴冷,只是弥漫着一股严谨的学究气氛。
“这个书房不是享利装饰的吧?”艳春观察一阵询问,眼内闪动着欣赏。
“是的,这是家父在世时亲自装饰的。我有一间小些的藏书室在二楼,里面全是医学书籍,余可能不会有兴趣。”道林解释,走到一个书柜前拉开玻璃门,“画册都在这里,余慢慢看吧。”
说完,道林冲艳春笑笑,走到小沙发前坐下。
一个男仆端着茶具进来,悄无声息地将东西搁在小桌上又无声退下。
艳春仔细打量,发现书柜里都是些小小的烫金画册,看上去就十分珍贵。
他小心地抽出一本翻看,里面是从十六世纪以来的各国西洋画,每幅画下面都有详细注解。他立刻如获至宝地立在书柜前看起来,忘记再同道林讲话。
看到艳春全神贯注的模样,道林欣慰地含笑招呼:“余,请到这里坐下看,还有很多。”
艳春道了谢,捧书坐到他对面继续研究,头都抬不起来。
道林悠闲地喝茶,目光不时扫过艳春润泽的发、雪白的脸,以及修长的手指,眼睛里是满满的倾慕和爱意。而艳春只顾看书,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过了一会儿,道林见艳春物我两忘一眼也不看他,不由妒忌起他手中的那本画册来。
他清了清嗓子问:“余,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头晕?”
“没有,我很好。谢谢。”艳春客气地回答,翻过一页纸。
“学业累不累,有没有遇上什么困难?”道林继续问,目光紧紧盯住那本小书。
“嗯?……不,没有什么问题。”艳春抬头望了他一眼,这才抱歉地说,“享利,你是主人,不必陪我一直待在这里。你的其他客人也需要你。”
可是,我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道林默默地想,放下茶杯右手按住太阳穴若有所思地望着艳春。
“听说,余打算和休一起开个画廊,是真的吗?”
艳春合上画册平放在膝头,面对道林点头:“是的,我们计划在米歇尔大道开片小画廊。地方是劳伦找的,租金很合理。”
因为素秋手术以及初到巴黎添置了些生活必需品,还有美院高额的学费,巴黎物价又高,艳春带出来的五千元大洋兑换法郎已经用去近一半。考虑到还会在这里生活很久,艳春不得不开始未雨绸缪。
恰巧休一直想开间自己的画廊,但又负担不起费用,某天俩人偶尔谈及立刻兴起了合作的打算。
道林注视着艳春坦然的神情,犹豫片刻后轻声问:“如果余想开画廊,我可以帮助你,不要和休一起好吗?”
听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建议,艳春略感诧异,仔细打量道林一时没有回话。
道林也不催他,将另一杯茶向艳春那边推了推,表情沉稳。
“可以问为什么吗?”艳春谢过道林,喝了口茶淡然问。
“我这么说也许不正确,对休也不公平。不过,余,你我都知道休和劳伦的关系。法国虽然不禁止此类关系,但也不支持,有许多人是持反对态度的。休又从不会克制,你和他一起开画廊,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很担心到时候你会困扰。”
道林轻声回答,褐色的眼睛始终诚恳地望着艳春。
艳春和他对视,沉默一阵低声说:“我以为劳伦和休是你的朋友。”
“他们当然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这么认为,也不会一直同他们保持良好的友谊。”
“但你认为休会连累我。”
“亲爱的余,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从中国来,带着余小姐在这里求学。如果可以少些困扰,为什么不去避免?”
“休和劳伦是真心相爱,他们的关系并不是麻烦。”
“可是你不赞同。”道林平和地说。
艳春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停顿片刻才平静地说:“我不赞同,并不代表就不可以和休合作。谢谢你,享利。既然你可以和他们作朋友,我也可以。而且,我已经决定了。”
道林望着艳春清雅的脸目光迷茫,又有丝欢喜,神色复杂之极。为了掩饰,他端起茶杯低头饮茶,没有再说话。
艳春回头看到他的表情,感到有些抱歉,将声音放轻说:“我们刚才不算是争执吧,享利?我很看重你的友谊。”他望着道林,脸上露出个微笑。
“当然不算,我也同样看重余的友谊。”
道林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回答,抬起头就看到艳春脸上的那个笑容,他不由轻怔然后也笑了。
七点钟的时候,宾主都来到餐厅,开始共进丰盛的晚餐。
豪华的餐厅里摆放着长长的餐桌,在铺了带蕾丝花边的漂亮桌布上面点缀着一丛丛鲜花,餐盘闪亮,刀叉精美。
道林兄妹分坐餐桌两端,其他人按与兄妹关系亲近程度分别向中间排,基本是男女错开坐的。
艳春和素秋挨着道林,劳伦斯和休的座位也在旁边。
菜一道道地上来,厅内洋溢着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只是稍微动动刀叉,主要仍在聊天。
按照习惯艳春在席上很少说话,素秋很想问问他刚才去哪里了,可是中间隔着很多东西,道林又一直在礼貌地陪她说话,她只好将问题暂时压下了。
道林知道艳春的习惯并不特意和他攀谈,只和素秋、劳伦斯、休等人闲聊,语调亲切随和,令人如沐春风。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较生僻的领域,一位英国小姐不屑地说:“在英国是绝对不允许的,只有法国才会放任这种令人恶心的关系存在。同性恋都是精神病,都应该被关进疯人院去。”
“亲爱的,你太偏激了。也许他们之间的确有那么一点爱情,谁知道呢?”
玛格丽特不感兴趣地耸耸肩,将一块鸡骨从盘中捡出来放在一边的小银盘里,然后用雪白的餐巾擦拭弄污的手指。
素秋放下刀叉端起杯子喝水,感觉她们的话不仅是偏激而已,那是对劳伦斯和休他们感情的一种侮辱。但她也不准备多说,因为这是道林的命名宴会,她不可以首先破坏。
劳伦斯的脸有些发红,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休。
休扯下餐巾掷到桌面上,冷冷地对那位英国小姐说:“感谢上帝,这里是自由的法国,而不是该死的老古板英国!”
餐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话头扭头望向休,英国小姐的脸气青了。
“休,英国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们帮我们建了地铁。”
道林开玩笑似地说,试图缓解厅内紧张的气氛。
“可是他们吊死了贞德,我们法国的女英雄!他们还监禁了王尔德,罪名仅仅是‘同少年保持不正当的亲密关系’!天知道,他爱那个少年。”
休激动地拉开椅子站起来,不小心碰翻了酒杯。
一旁的侍者急忙赶上前拾走碎片,却不敢再帮休补上新杯子,只是尴尬地站在很近的地方。
“亲爱的,请坐下吧。英法两国现在是友好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再生气了。”
玛格丽特不安地说,转头望了一眼那位惹祸的英国小姐。
英国小姐气得手发抖地扯着餐巾,将盘子差点弄到地上去,旁边的侍者急忙托住了。
“友好?为什么要同该死的英国友好?法国自普法战争后就一直在蒙羞,我们应该打垮该死的英国!而不是现在同它建立什么友好关系!自由法国万岁!”
休站的笔直,激昂地挥舞着拳头,脸上泛起愤怒的红色。
劳伦斯见聚会气氛完全被破坏了,而原因则是因为休的过于激动。他无奈地用餐巾擦擦嘴也站起身,眼望向道林。
“实在抱歉,享利。我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请允许我和休提前离席。”
道林起身和劳伦斯握手,并没有因为休破坏了他的命名聚会而生气。
“真希望你们可以喝完雪利酒再走,下次我单独请你们。再会吧。”道林语气平和地与劳伦斯和休道别,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劳伦斯向其他客人点头示意,脸上仍有薄红却并不显得狼狈,然后和仍然气愤的休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那个白西装少年做个鬼脸说:“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真是太没教养了。”
艳春没有说话,却放下了刀叉擦嘴,表情淡然。
素秋的脸气红了,不过考虑到不能将气氛弄得更糟,这才没有莽撞地出言驳斥那个少年。
道林拿起个小叉子轻轻敲了一下面前酒杯,示意大家安静。微显骚乱的餐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他。
他平静地扫视厅内众人,声音不高却神情严肃地说:“劳伦和休都是我的朋友,过去是,今后也是。还有,关于教养,请相信我,他们的教养是完备的,完全符合上流社会的种种要求。我希望大家都能了解这两点。”
说完道林默默用餐,众人稍顿后继续被打断的晚餐,没有再提先前的事情。厅内气氛终于有所缓和,但也不似刚开始时那样欢快。
素秋见艳春也拿起了刀叉,表情一成不变地用餐,她也只好乖乖吃东西。美味的食物却好像忽然变了味,再也引不起她丝毫的兴趣。
餐后众人纷纷告辞,道林开车送余家兄妹回玫瑰天堂。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车到玫瑰天堂后,艳春向道林道谢,和素秋走上台阶。
“余。”道林推开车门喊住艳春,脸上显出抱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今天是你的命名日,你才是应该接受道歉的人。”艳春回身说,面上有丝诧异。
“你不再考虑一下我的那个提议吗?刚才你也看到了,休和劳伦的事情影响有多么不好。”道林肯切地望着他。
“不,诚如你所说的,他们是朋友,所以不能被放弃。”艳春坚定地回答。
道林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叹气:“余,你很固执。”
“享利,你很矛盾。你都不怕影响,我怕什么?”艳春含笑说,为他的好心感动。
“那是不同的。”道林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关上车门向他们道别而去。
素秋目送道林离开,仰头看艳春一眼,什么也没有再问转身进楼。
艳春跟在她身后,脸上仍带着刚才的那个笑容,不自觉地感到精神很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道林可真会为艳春着想,艳春也被感动了呢。
一百四O
第二天晚上道林来访,随身带着昨天艳春未能看完的画册,还有送给素秋的一盒精美奶油巧克力。
艳春心情愉快地接待了他,烧水泡茶让座,温雅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意。
见此情形道林放下份担心,悠然落座看素秋织毛活。
有围巾成品的鼓励,素秋现在织毛衣基本不再回避其他人,所以只管任凭道林观察。
道林之前显然没有见人弄过这个,对此很感兴趣,问了几个问题。
素秋耐心地给他解释上平针、下平针和扭花,虽然她也是不久前才学会这些知识,此时说出来态度倒是显得十分老练内行。
艳春坐在一边翻看画册,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昨天曾令他大开眼界的东西今天忽然失去了原本的魅力。
他侧过身子望着那两个认真讨论织技的人,神情若有所思。
道林虽已年近三十,不过他性格平易随和、生活优渥,工作也相对较轻松,所以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相反的,人生经历将他英俊的脸刻上从容不迫和温文尔雅,给人感觉他是个兼具浪漫与实际精神的成熟男人,对任何年龄段的妇女都很有吸引力。
而素秋已满十五岁,脸上稚气却犹存,眼睛乌黑得像黑葡萄,看人的时候往往令人屏息。她轻快的语音软软糯糯,法语经她口似乎平添了一种奇特的韵味。她的青春就似春天原野上的野花在怒放,令人想挡也挡不住。
年纪经历相差很大的两个人此时坐在一起,那画面竟是很和谐的感觉,怎么看都是很般配的一对。
艳春寻思一阵,水开了。他定定神给道林泡茶,道林站起身礼貌地道谢。
素秋怀中的线团滚落,一直拖着线跑到了墙角,她连忙放下毛活去拾。拣起线团拍了拍,她不自觉地回头望了眼艳春和道林。
俩人仍在站着随意谈论茶经,彼此脸上都带着笑容。
道林的一只手指尖贴着茶杯手柄,艳春的一只手则按着桌面。道林的手掌骨骼宽大,手指又粗又白,给人很有力量的感觉。而艳春的则细长坚韧,指节不甚分明,皮肤晶莹剔透。
两只手离得很近,虽然都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看上去却十分亲密友好。
素秋感觉这个场景很突兀,似乎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却仍旧发生了。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低头又拍了几下线团。
每天都要拖上好几遍的水泥地即便边边角角也是洁净的,其实根本没有灰尘。
送走道林,各怀心事的兄妹俩偶尔相视,一时竟是不知说些什么。
素秋转身找出替换衣物去沐浴,艳春洗净招待客人的茶杯,想了想也带上东西下楼。
用了比平日稍长的时间沐浴毕,素秋回到阁楼主动拉上布帘准备休息。
艳春晾好湿衣服,坐到床边盯着白棉布帘子上的牵炕ㄓ杂种梗爻錾瘛�
半晌,他微喟,去书桌边看了会儿书才熄掉台灯准备睡觉。
临熄灯前他小心地扭头望向素秋,发现她面朝里踡成一小团似已睡熟了。回过头,他目光复杂地望着明亮的台灯,慢慢伸出手按灭。
阁楼内立刻陷入到一片黑暗中,模糊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得窗前影影绰绰的。
素秋床上那团突起的黑影一动不动,她的双眼却大睁着,在黑暗里发着微微的幽光。
劳伦斯安抚好愤怒的休,才主动登门去向道林道歉。道林不以为意,请他抽雪茄,如往常一样俩人谈了好一阵儿才客气地送他出门。
从道林家出来不过是晚上八点多,暮春的巴黎刚亮起路灯。劳伦斯想起艳春兄妹,买了些水果又赶去阁楼。
兄妹俩刚用过晚餐,艳春在洗餐具,一旁的素秋用干布擦拭好后归放整齐。
见到劳伦斯他们都很高兴,热情地请他坐,素秋还抢着帮客人挂礼帽。
劳伦斯很感动,脸上微微泛红,道歉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愉快地和兄妹俩聊了会天,他又针对素秋补习的事情提了几个小建议方尽兴地告辞。
素秋快手快脚地递过劳伦斯的礼帽,顺手也取了自己的,说要送他下去,顺便拿晚报。
艳春叮嘱一句上下楼小心就随她去了,劳伦斯体贴地走在前面防素秋跑得太快滑跌。
和劳伦斯站在玫瑰天堂大门外,素秋没有急着同他道别也没去取报纸,而是仰头望着他严肃地问:“劳伦,你了解道林先生吗?”
劳伦斯略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思索着回答:“我们是在一个派对上认识的,到现在有三四年了,彼此应该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
素秋脸上忽然闪过丝不自然,咬了咬嘴唇垂下长长的睫毛为难地低声问:“那他,有爱人吗?”
错会了素秋表情的含义,劳伦斯遗憾地摇了摇头,注视着她浓密的头发,声音充满了同情。
“我没听说过他有男朋友。你知道,余小姐,他是个非标准的法国人,洁身自好到有些禁欲,虽然他不乏大批的追求者。”
素秋的脸有些变色,她又咬了下嘴唇小声地请他路上小心。
虽然很想再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但眼下天色已晚,同一位年轻的小姐立在马路边上说话即便是在法国也不是一项明智之举。劳伦斯只得无言地举了举帽子,请她上楼。
素秋无奈,从报箱里取了报纸,朝劳伦斯微弯腰回去了。
劳伦斯这才显出忧郁的神色,默默上车而去。
慢慢回到阁楼,素秋将报纸搁在圆桌上,没有心情去翻阅。
虽然能够理解同性之间的爱情,道林先生又足以值得她去尊重,但这些并不能代表她就可以欣然接受艳春有可能同他产生这种发展。
艳春见她有些神思恍惚,不禁奇怪地问:“素,你怎么上来得这么迟,有事吗?”
“没有,在楼下和劳伦聊了几句。哥哥,我有点累想睡了。”素秋没精打采地说。
“那就早点休息吧,天也不早了。”艳春虽然有话想问她,但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后仍是体贴地同意。
素秋点点头,拿出牙粉洁牙。她一直垂着眼帘,目光不肯同艳春的接触。
艳春思索地望着她的背影摸不着头绪,停顿一阵才低头扫了眼报纸。
晚报通常刊登的都是些不太重要的消息,偶尔也会登载早报刊印后才发生的大事件。现在这份报纸头版就有这么一条新闻,粗大的黑体字刺伤了艳春的眼睛。
他一把抓起报纸,不敢置信地盯着那行标题片刻才匆匆地开始浏览内里的详细内容,面色渐渐泛白。
“素。”艳春低声说。
素秋正在漱口,听到他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回头,只当不是要紧的事。
“素!”艳春略提高了些声音,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素秋终于感觉到不对头,扭脸望向艳春,见到他失血的脸不由猛吃一惊竟忘记了询问,只管呆呆地注视着他。
“孙先生,去世了。”
艳春困难地对她说,只觉胸中抑愤难平。
素秋僵在当地,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中山先生去年元月份抵达北平后,即开始同各界频繁会面,谋求统一中国的出路。
繁重的工作令他不久就病倒了,起初他并不以为意继续坚持工作。后来病情加重竟至无法正常行动,他这才不得不到协和医院就医,随后确诊为肝癌晚期。于今年三月五日逝世,享年59岁。
法国的中国留学生同盟会为悼念孙先生在卢森堡公园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默哀仪式,所有留法中国学生都参加了集会。
集会上,中国留学生全部身穿黑衣臂缠黑纱,胸前佩戴着小白花。期间举行了演讲、焚烧忌文及宣扬新三民主义等各种纪念活动,遥祭孙先生。
有人在集会上失声痛哭,更多的人则在思考中国将向何处去这个严肃的问题。
素秋虽然不是留学生,但也陪同艳春出席了集会。
她望着乌压压的人群、白幡白花还有条幅上孙先生的临终遗言“革命还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心里沉甸甸的异常压抑。
艳春脸色微白失去了惯有的温润如水的笑容,目光直视人群中高悬的孙先生遗像,嘴唇紧抿怅然若失。
用手帕擦擦不慎流出的眼泪,素秋仰头望着艳春内心愁苦,悄悄伸出手握住他同样冰凉的手掌默默地支持着他,也被他所支持。
在那一刻,她忘记了艳春可能的性向和自己的担忧,完全被孙先生辞世的噩耗和对艳春的担心主导了。
艳春没有看素秋,却用力回握住她的小手,紧到令他们俩人都感到了丝疼痛。
他也忘记了不伦之恋的种种伤心痛苦,满心思考的都国家以及民族存亡的大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风云变幻,局势动荡,个人的幸福又能怎么样呢。
一百四一
卢森堡集会后,艳春兄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中,之前的隔阂没有人再提及,俩人间的关系似又恢复到初到巴黎时的情况。
素秋的身体经道林最后复诊确认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可以如常人般行动自如了。
听到这个大好的消息,素秋却没有过多的兴奋,只管忙着准备参加补习。
休和艳春的画廊开始粉刷装饰,劳伦斯和道林有空都去帮忙,期间出了不少中肯的主意,帮他们节省了不少开支却没有降低标准和格调。
去补习班报名那天,素秋第一次搭乘地铁。
下到地下看着宽阔的候车室、两边飞驶的列车,以及川流不息的人潮,她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艳春极有经验地又买了张月票,然后带素秋在站台内候车。
巴黎地铁车票分日票及月票、年票,对于需要经常乘坐地铁的乘客来说,购买月票和年票要划算的多。一张月票及年票可以同天多次乘坐,费用却比日票只稍微贵一点点。
候车的乘客很多,列车刚停稳人们就蜂涌而上,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艳春护住素秋站在另一侧门边,让她挨车厢站,自己用并不宽厚的后背替她挡住身后的拥挤。
素秋对此一无所觉,只顾好奇地不停四下张望,感觉平生第一次乘坐地铁的滋味很不坏。
车到卢森堡,兄妹俩随人流走出地铁站,再向前走不远临街的一幢红色六层大楼就是补习班的所在地。
进到报名处,里面有专门的接待人员请他们选择补习的课目。课单上每门课目后都缀着取费标准,并不是贵到不合理,但也绝不便宜。
兄妹俩根据巴黎大学招生简章上注明的必考课目,挑选了四门课。
在填表过程中招生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世界各国的人种几乎都有,多半是来补习法文的。
交表付费走出补习班,艳春和素秋随后去了画廊。
画廊里,休和劳伦斯、道林都在忙碌。
休头戴自折的纸帽,拎一桶白油漆正在刷墙。劳伦斯同样装束踩着梯子刷天花板。道林则衣冠楚楚地站在一边和工人商量灯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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