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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轩女-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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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刘梓利落地和艳春握手,手掌有力角度标准,显得训练有素,“欣然常提起有个姐妹叫余素秋,想不到会在这时碰上。”
艳春收回手同刘梓客气地攀谈,仍站在素秋身边不肯稍离。
素秋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刘梓的面问,就悄悄看艳春一眼。
艳春会意,只好请刘梓在甲板上散步,留下两个女孩子说些悄悄话。
关于何欣然退学结婚的事情,素秋事先并不清楚,想来是他们归国恰好错过了她的信件,所以最关心这件事。
“欣然,你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他……你们是自由结婚吗?”
素秋盯住何欣然的眼睛,小声问。
何欣然羞红了脸,垂下眼帘:“算是,半自由吧。他家和我家是世交,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后来他休假回湘潭,不知在哪里见过我,家里也有意,所以……”
素秋略微心安,望着她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沉思着说:“记得当初咱们培华七侠谈起将来时,你的希望是在社会上有所作为。现在你结了婚,仍是这么想的吗?”
何欣然已显世故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又回到青春不知愁滋味的当年。不过她很快平静下来,轻启涂着口红的嘴唇苦笑。
“那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世界都只听自己指挥。待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才明白,女人,只适合待在家里受人保护。所谓的雄心壮志,只是男人的专利。”
素秋默默望着何欣然,对于她的言论并没有多少惊讶。
何欣然自从那次受惊吓后思想退化得厉害,在来信中也常有颓废之语流露。现在听她亲口说出,素秋只觉惆怅和内疚,越发怀念往日那个朝气蓬勃、充满理想的女孩子。
“可是仍有许多女子在为理想而奋斗,比如这次北伐,黄埔军校就有许多女生上了战场。”素秋轻声说,试图唤回她的斗志。
“这话再别提了!那些女兵我见过,也不知打哪里来的野丫头,抛头露面混迹在一群又脏又臭的男人堆里,又宣传又看护。当街帮伤员接大小解,脸都不红一下的,真是吓死人!”
何欣然不屑地说,撇了撇嘴。
素秋的脸也红了,却纯是因为气愤。她没有想到何欣然的思想竟会退化得这么彻底。
她很想驳斥何欣然,那群野丫头才是妇女们的楷模。她们中不乏像琉珏一样的大家闺秀,正是她们及和她们一样的人们在流血流汗地做着肃清军阀统一祖国的大业。
但是看看何欣然修细的眉毛脸上的脂粉,她忽然失去了继续理论的兴趣。
何欣然察觉到素秋的沉默,知道她有不同看法,略有抱歉,转而谈起七侠其他人的情况。
素秋勉强点头,偶尔回应几句,完全心不在焉。好在艳春他们回来了,四人再聊一阵才各自归舱,约好晚上一同用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嗯,不是亲兄妹了,伪兄妹也算是兄妹吧……不知道了,请亲们自己判断吧。
一百六十
回到船舱,素秋闷闷不乐地望艳春冻红的脸颊一眼,十分后悔让他陪刘梓去吹风。
何欣然的变化如此巨大,刘梓是她丈夫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何欣然的变化还是受了他的影响也未可知,她暗暗猜测。让艳春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聊天,难免对他不是一场为难。
“哥哥,你和刘先生没有闹不愉快吧。”素秋内疚地问,仔细观察着他的脸。
“怎么可能?刘君很客气,我们只是聊了会儿网球,没有谈什么敏感的话题。”艳春安慰着素秋,注意到她眉目间的忧愁轻声问,“你们闹别扭了?”
素秋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后迟疑地问:“哥哥,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慢慢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五年,十年后,我会不会也不知不觉地变了?”
艳春望着素秋忧郁的脸,拉住她的小手低声说:“这是一定的,所以素不要太失望。环境在变,处于其中的人有变化这很正常。至于你,素,不管你怎么变,都只是哥哥的好妹妹。”
素秋怔了怔脸上微烧,含糊地嘀咕一句:“哥哥,晚上咱们会钞,不要让刘先生抢先了。我不想欠他们人情。”
“哥哥省得。”
艳春明白素秋心意,爱惜地摸摸她的头顶。和旧日好友见面并没有让素秋心境开朗进来,反而更加低迷,他是看在眼里的。素秋虽然什么都不说,他却能肯定是俩人闹了意见。回想旧日那个清纯活泼的少女,再同今天的贵妇人比较,他大概猜到了俩人矛盾所在。
感到艳春温柔的呵护,素秋心绪平静了些,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清澈宁静,睫毛微卷上翘浓密得像鸦羽,看得艳春呼吸一窒,收回手。
“时间还早,你昨晚睡得不好,现在先躺躺,到时候哥哥喊你。”
素秋也觉没精神,勉强赞同坐到铺上,懒懒地不想动。
艳春走过去,蹲身帮她解靴子。
打个哈欠,素秋目光茫然地看着艳春感觉哪里不对头,可是空白的大脑拒绝思考。
艳春又帮她脱掉呢大衣,摊开毛毯盖在她身上。素秋再看一眼艳春,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就睡过去了。
艳春将她的薄呢大衣盖在毛毯上,又把她的靴子擦了擦搁在床边,这才坐回自己床铺望着熟睡的素秋出神。
离开广州后天气转冷,船上提供的被褥却只有毛毯。每天他们睡觉都将大衣盖在上面,却仍不暖和。
不过,艳春现在想的远远超出这个问题,而是有关俩人的日常相处方式。相互压抑感情的结果,就是他们对彼此的接触极为小心。
现在阻碍不存在了,习惯却仍然保留了下来。刚才素秋困惑的目光,让艳春的心脏微微疼了一下。
他不喜欢现在俩人的相处方式,他希望素秋可以同俩人感情未发生变化前那样,随时抱住他向他撒娇。而他也可以像从前那样心无杂念地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
默默地凝视着素秋,他心想,不着急慢慢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来逐步适应现在这种新的关系。
她会幸福,因为他,始终在努力地守护着她的幸福,并且将会一直到永远。
晚上四人在船员餐厅用餐。何欣然换了套翡翠首饰,仍穿着皮裘,比白天更觉华贵。刘梓也是西装革履,头梳得很整齐,显得容光焕发。
经过小睡,素秋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仍穿着白天那套衣服,没戴帽子,头上别一只白绒花,显得清丽脱俗。
艳春也穿着白天那件细柳条呢外套,深灰衬衣系着领带,袖上同素秋一样佩着黑纱,压抑中仍透出高华的气质。不少食客都不自觉地望他几眼,眼中是讶异和仰慕。
船上饮食类似于自取式西餐,四人用盘子各自取了些食物,坐到一张空桌边用餐闲聊。
何欣然他们这次是新婚旅行,目的地是西欧诸国。她热切地向素秋打听巴黎各处名胜,还询问她的游历感想。
素秋勉强说了几句,就发现自己完全不用回答。何欣然不仅对巴黎,对其他地方的名胜都了如指掌,其熟悉程度几乎令人疑心她已经去过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刘梓坐在何欣然身边听她唠叨,不时冲艳春兄妹含笑,似在暗示何欣然如何感性,示意他们不必认真。
当何欣然的讲述告一段落后,刘梓和艳春谈起了长沙的风土人情。饭桌上不显热闹也不冷清,倒是让艳春兄妹暗暗松了口气。
艳春态度始终不温不火,平静地听刘梓说话,偶尔也提出自己的观点。
刘梓似乎对艳春很欣赏,同他的谈话越来越亲热。艳春一一巧妙地避过了过于深入的交谈,脸上带着湿润的笑意。
会钞时,刘梓果然很快地去掏钱包,不过看到艳春已经在召唤侍应手中也拿着钱包时,又收了回去。他是识大体的人,断然不肯做出与人争着会钞的尴尬之举。
他同艳春客气几句,转而抱歉地望一眼何欣然。何欣然回他个嗔怪的眼光,然后停头喝咖啡。
回到舱房,素秋和艳春面对面坐在自己铺位上,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素秋有些纳闷地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刘先生?你都不大同他讲咱们的事情。”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刘君是南京政府的人,这个身份太敏感,背景也太复杂,咱们和他又是初识,怎么可以向他完全敞开心扉?你因为他是何欣然的丈夫,所以也将他看成朋友吗?”艳春不紧不慢地解释。
素秋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看着艳春小声说:“我不知道,哥哥。可是欣然嫁给了他,同他是一家人,咱们防着他不就等于在防着欣然吗?虽然欣然和从前不大一样,可我仍当她是姐妹。”
“不是防备,只是不去亲近。素,像我们这样的人,对政治是不通的。既然不通,就不该去接近,以免陷于不义。‘君子不立于危墙’就是指的这个。现在北伐胜利在望,可是天下仍不安定,咱们要懂得谨慎。况且,刘君是什么人?他是军界的人,现在两党虽然在合作,但不和谐的声音仍可以听得到。琉珏是□员,失踪已快一年了。若非党派之争,她好好的一个学生怎么会忽然消失?这些问题,你想过吗,素?”
素秋默默听艳春分析已是心服,后又听他提起琉珏,就更加难过。在卫家,他们问过琉珏,全家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卫奶奶伤心地流下了眼泪,琉彩切男饔艚帷�
她眼睛发酸,轻轻回答:“我没有忘记珏姐姐,只是没有想到事情的复杂性。以后我会注意的,哥哥。”
艳春听她语音凄切,又看见她两个眼皮红红的,心里不由怜惜。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能忍住,起身坐到她身边慢慢搂住她。
“素,对不起,哥哥让你难过了。”
素秋初而惊讶,随之泰然,靠在艳春胸前抽了抽鼻子摇头:“不关哥哥的事,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
“素。”艳春低喃,抬手摸摸她软软的短发,满心怜爱。
兄妹俩默默地相拥而坐再也没有交谈,内心都感到一片安宁。
过了片刻艳春偶尔低头,发现素秋竟然睡着了,浓浓的睫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这些天睡眠不足困的。
他小心翼翼地抹去素秋睫毛上的泪珠,帮她脱去大衣鞋袜,却不敢动她其他衣服。轻柔地扶素秋躺进毛毯,再盖上俩人的大衣,艳春才去洗漱。
洗漱完毕,艳春回到舱房见素秋似乎是睡热了变了个睡姿,手伸出来搁在脸旁,呼吸轻细。
艳春见她微粉的脸颊衬着花瓣一样的手指,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和谐,一时竟然看呆了。
过了半晌,他轻轻执起那只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塞回毛毯,又帮她理了理乱发才脱衣睡下。
随后的旅程,素秋几乎天天和何欣然见面。四人只泛泛谈些世人皆知的事情,倒也相处自然。
何欣然似乎也受了刘梓提醒,不再口无遮拦地同素秋什么都说。素秋这才真正感觉到艳春的先见之明。
回到巴黎,美院和巴黎大学已经开学有一个月了。艳春和素秋安顿好何欣然夫妇,顾不上去拜访朋友们就急忙去销假复课。
艳春的指导教授毕克朗在看到他臂上的黑纱后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让我们继续来谈谈你上学期的那几副风景画。我认为,目前你的作品存在几个问题,第一……”
他详细地逐条分析,随口列举了一些著名画家对同类题材的处理手法,语调温和不急不徐,令人听而忘倦。
艳春认真聆听,在毕克朗说完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师生俩人很快像平常那样陷入了深刻的讨论,甚至争论。
对于毕克朗教授的表现,艳春从心底里感激。
他不仅是位技艺超群的绘画大师,更是位善良敦厚的长者。他没有对艳春说什么空洞的安慰之辞,而是在言谈举止中给予他温暖和关怀。毕克朗了解艳春,知道他不需要那些廉价的同情。
素秋却在琼斯蓝眼睛流出的泪水中又痛哭了一场。
单纯易感的琼斯看到素秋的脸和孝衣已知终是无幸,当场抱住素秋就开始哭泣。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亲爱的,秋,亲爱的,你不要伤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多莉楼住素秋的腰,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
马丁难过地站在旁边,不知道应该先安慰哪一个,因为琼斯哭得最大声和伤心。
爱伦走出图书馆,远远地就看到四个人抱在一起哭泣,立刻丢下一班同学跑过来。她一眼看见素秋,脸猛地白了。
“秋,噢,秋,我的上帝!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用力拽开琼斯紧紧抱住素秋颤声喊,眼内泪光闪闪。
感受到朋友们的关心,素秋痛哭一阵后心绪平稳了一些。她用手帕擦擦脸,挨个儿打量面前都用无比真诚和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的同学,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怀着满腔感激。
“秋,好朋友之间是不用说谢谢的。”
四人齐声回答,擦干眼泪鼓励地冲素秋微笑。
“嗯,咱们永远是好朋友!”
素秋用力握住爱伦和琼斯的手,马丁和多莉见状也将手抻过来。
五个人紧紧拉着手,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内。所有路过的师生都觉得这个场面很温馨,巴黎春天阴郁的天空似乎都在这些年青人带泪的笑容中被照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和上章都是过渡,所以一起发了。
何欣然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丛放士兵拿枪指着她时,她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一百六一
休和劳伦斯等人得知艳春兄妹归来,都到玫瑰天堂看望他们,对俩人的丧母之痛表达了各自的同情和安慰。
道林更是有空就来拜访,每次都带着包装精美的糖果。他的精神状态比夏天时要好上很多,也不再有意无意地回避与艳春目光相对。现在的他又恢复到初见时那个沉稳而温和的青年模样。
艳春对此很感欣慰,庆幸道林终于可以走出感情低谷,再次充满了自信和从容。
但是当道林周末也来阁楼时,他又有些困惑。斟酌再三,艳春隐约提起乡下的别墅。
道林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平静地回答:“我们分手了,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情人。没有真爱的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可以互相获得安慰,但毕竟难以持续。”
艳春凝视道林的脸默默无言,将他的茶杯续上水。
“这不是你的错,余。”道林轻声安慰着,端起茶杯,“想明白以后,我觉得人生仍是美好的,我也一定可以寻找到最合适的爱人。”
“一定会的,亨利。”艳春微笑着回答。
道林也回他个温和的笑容,喝了口茶,环视阁楼问:“令妹还没有回来?”
“她到儒勒太太那儿去交房租,顺便和她说会儿话。老人家这两个月很想念她。”
提起素秋,艳春目光中浮现出淡淡的温情,连语调都更加轻柔。
道林微微蹙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欲言又止,显然不想同艳春再闹不愉快。
艳春明白他的心思,自己和素秋的关系也的确没必要瞒着他。于是他简略地述说了他们并非亲生兄妹的事实,语气平淡并没有多少激动。
听到这个信息,道林先是惊异后庆幸。他高兴地祝福了艳春,然后脚步轻松地告辞,弥漫在眉心间最后一点忧郁也荡然无存了。
不一会儿,素秋推门进来,满脸诧异地对艳春说:“道林先生怎么了?刚才在楼梯上莫名其妙地祝福我,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他就跑下楼去了,比休还利索。”
“他刚刚解开一个难题很兴奋,没有吓到你吧,素?”艳春起身摸了摸她的短发,语气满是怜爱。
素秋脸红了一下,低头小声回答:“没有,就是感到有点奇怪。”
艳春点点头,仔细端详她的眼睛,轻声问:“哭了?”
素秋默默抱住艳春的胳膊没有说话,感觉眼眶又有些发酸。刚才去见儒勒太太,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不哭的心理建设,可是老太太只用一双清明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她就忍不住流下了热泪。
“素,乖,不要再哭了。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要是见到你天天哭 泣不休,她也会伤心的。”艳春慢慢说,目光忧伤。
素秋安静地听他讲,想起母亲生前的种种好又想哭了。她努力眨眼,将泪水逼回去。艳春自回到法国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一直坚强地安慰着她,她不可以再给他增加负担。
晚上熄了灯,艳春躺在床上如最近常有的情况开始失眠。
他呆呆地凝视对面的斜窗,看外面那钩残月,想起“月是故乡明”的句子心绪复杂,更加睡不着。
帘子那边的素秋似乎也没有睡着,频繁地翻身弄得床轻轻响了几声。
艳春收敛心神侧耳听了阵,轻声问:“素,怎么还不睡?”
响声停了,过了片刻素秋才悄声回答:“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艳春心里一紧。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么?”
“不是。我……想娘。”素秋更小声地回答,嗓子已经哽咽了。
布帘子被拉开,素秋只觉身后一暖 ,艳春已经搂住了她,低语:“素,哥哥在这里呢,你真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总是忍着。”
素秋转身将脸埋进艳春怀里,哽咽着发出低低的泣音,如受伤的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艳春默默地搂住她微微抬头,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到她的头上,以兔她更加难过。不在外人面前流泪,面对素秋眼泪却轻易地掉了下来。
小声地哭了一会儿,劳累了一天的素秋疲乏地睡着了。
艳春摸了摸她的额头,上面有一层薄汗,那是挣着哭泣的结果。再摸摸眼角,犹挂着泪珠。
他心里轻轻叹气,小心地用手擦去她的汗水泪花,然后如小时候那样不轻不重地搂住她,防她又发噩梦。
这些天,素秋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做噩梦,每次都会从梦中哭醒,艳春实在是不放心。
稍微平静下来后,艳春这才发觉没了重重衣物的阻隔,只着一件睡衣的素秋已经瘦到了令人心疼的地步。从前丰腴的身体现在全是骨头,腰细得似乎一只手就能把过来。
他不禁默然,真切地了解了过去两年素秋内心的煎熬和挣扎程度有多深。
“素,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将我们分开了,你快乐起来吧,素。”他微微低头在素秋头顶印了个吻,绵绵低语。
素秋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含糊地喊了声“哥哥”,头在他衣衫上蹭了蹭,手移到他衣扣上停住又陷入了沉睡。
艳春握住那只温暖的小手,感觉世界变得极其安静,所有的嘈杂都已沉寂,唯有他们在相拥呼吸,梦里梦外都是彼此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素秋醒来时,艳春已经在做早点了。
她舒服地翻个身,闻着煎蛋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表情一下僵住,脸迅速红成了苹果。她飞快地将头缩回被中,一动也不肯动。
艳春听见动静回身见状奇怪,放下铲子走过去弯腰唤:“素,出来吧,会气闷的。”
“不出去。”素秋在被子里闷闷地回答。
“为什么不出来?早点已经好了。”艳春温柔地劝,不去硬掀她的被子。
“不出。”素秋继续拒绝,语气已经带丝羞恼。
艳春站直身体盯住被子里那团凸起微微蹙眉,随即醒悟,急忙到衣柜里翻出素秋的“卫生用品”从被子底下塞进去,耳尖有丝可疑的红色。
“素,你不舒服。今天就请一天假,哥哥去帮你说。”
被子下的凸起僵了一下,然后被子被猛地拉开,素秋满脸通红地望着艳春,嗔道:“哥哥你乱猜什么?人家没有……那个啦!”
“是么?”艳春狐疑地打量她半晌,见她气色充足,的确不像是生理期的表现,不由更加疑惑。
素秋无奈起身穿衣,决定不去提醒艳春昨夜俩人同睡一床的事实。
他们小时候两小无猜,这种事情常有,只是俩人都有了心结后才断绝。现在只不过是又回到最初,素秋觉得自己未兔有些反应过度。
不过,她始终没能想明白,之前对接触极其忌讳的两个人是怎么忽然间又亲密起来的。他们现在这种新关系,常常会让她先是诧异然后释然。和艳春在一起,似乎一切不可能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巴黎渐渐温暖了起来,残雪褪去,露出下面嫩绿的小草芽。塞纳河水上涨,夹杂着枯枝败叶飞快地流向下游。鸽子在建筑群的尖顶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带着悦耳的哨音。
卖花姑娘开始携着一篮篮初开的鲜花沿街叫卖,报童大喊着跑过大街小巷将各种消息传递到千家万户。人们脱去笨重的衣物,换上轻便的服装,渲染得巴黎渐渐灿烂。流浪艺人在广场上吟唱着春天的歌曲,风琴的节奏欢快而明朗。年青的恋人们徜徉在阳光下娓娓而语,手里是鲜花和阳伞,笑颜如春风吹得路人都陶醉了。
与巴黎明媚的季节不相符的,则是中国国内的血雨腥风。
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等地进行“清党”,逮捕并处决□员,国共合作宣告破裂。反帝反封建的北伐战争中途夭折,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归于失败。
惊闻噩耗,留法中国学生一片哗然,留学生会立刻召开了全体留学生大会,分析形势讨论下一步的出路。
有留学生在大会上声俱泪下地说:“从去年7月开始,北伐战争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这是北伐军将士英勇奋战、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辉煌成果。试问,中国历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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