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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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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雷,傻哥发哪儿去了?”想起老傻,我问。
  “咳!老傻其实不傻呢!这家伙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怪招儿,整天干呕!肚子上的伤口也整天往外淌脓水儿……严管队的伙计们说,这是个保外就医的口子呢……听说,这会儿去老残队等着去了。”
  保外就医算个鸡巴?傻哥的身体也完了呐!人暂时获得了自由,但是你能多活几年呢?我不想再去考虑这些窝心的事情了……随手把《判决书》撕成了碎条儿,用力往马桶里扔去。这些碎纸片好象很不听话,纷纷扬扬飘在了半空,忽忽悠悠地落在了一堆黑乎乎的被褥上,就象过年上坟祭祖后放完了鞭炮的坟地。
  估计是下午三点左右,药瓶子送饭来了。趁他弯腰往里扔馒头的时候,我把头靠到窗前,比划了一个抽烟的动作。药瓶子哭丧着脸往里呶了呶嘴巴,那意思是别让屋里的人看出来,接着一语双关地说:“今晚放茅的时候,想拉屎的人都上厕所拉去,别他妈整天拉屋里,臭烘烘的。”
  我明白了,看样子药哥是想在厕所里给我烟呢,看来这形势连药哥也要挺不住了呐。吃饭的时候,瘦猴又练上了他的反刍功,这可是有日子没见啦,我停下咀嚼问他:“猴子,这吃饭的功夫你还没忘呐?”
  “嘿嘿,四哥……”瘦猴停了一下,傻笑了一声道,“我要是能吃得饱,还用去练这个什么蛋子功?这还不是被这口饭逼的?嘿嘿,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关这里那么长时间了楞没饿了膘色儿去!你再看看我,更成了一个瘦鸡巴猴儿啦。”
  我被他逗乐了,摸着胸脯下面搓板一样的肋巴条子,自嘲道:“老四我是神仙托生的啊,喝凉水也饿不着我!”说完了,心道:哥哥我能跟你这个缺脑子的比吗?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别看咱多蹲了几天小号,咱这肚子还真没受什么磕打呢。大膘子朝我伸过手来:“嘿嘿,老四,我知道你饭量不大……再者我端详着你跟送饭的关系不错,能不能把你的馒头匀给哥哥一点儿?哥哥打从进了严管队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把馒头递给了他:“膘子哥,谁再说你膘我跟他拼命!你他妈精得跟猴儿差不多,怎么有这么个傻逼外号……”
  “往后再叫他'精子张'得啦!”宫小雷抢过了我的半碗白菜汤,边喝边说,“这家伙精着呐!在严管队吊亏没吃一点儿!差点儿混成'大头皇'啦。”
  看着这帮瘦骨粼粼的家伙,我不由得一阵怜悯……这严管队到底是个什么场所呢?难道比小号还要森人吗?
  “小雷,严管队在什么地方?兄弟们一定挨了不少揉搓吧?”
  “就在这个大墙外面。唉!我操他妈的,那是一个监狱里面的监狱!”宫小雷激动地放下了饭碗,“我先说一个典故给你听吧,前几天去了一位多吃多占的伙计,在里面还没呆足三天呢,就他妈饿得抢别人的饭吃。值班的看见了,先给拖到厕所里忙活了一顿,接着汇报给了政府,当场'挂'了起来!挂的这小子象一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躺地下好几天……这还没完呢,等这小子会动弹了——戒具的伺候!没几天这小子手腕脚腕让戒具给勒得全烂了……最后趁人不注意偷着给劳改局写举报信,题目叫〈腌罐队使我走上了新生〉,这下子麻烦更大啦!直接弄了一个诽谤罪,不知道关到哪里去了……”
  “哈哈,有人说这伙计熬不过去'挂大油'了呐!”大膘子插话道,“反正这'腌罐队'的名字大伙是深有体会呀……他妈的还是小号好!你看人家老四,来的时候啥样,这会儿还是啥样!派头没变。”
  宫小雷掐着瘦猴的脖子打趣道:“老四的派头哪能跟上咱猴子哥哥?我来给老四讲讲猴子冒充检察官的故事!”
  这故事把我笑得不轻。瘦猴第一天被送到严管队的时候,恰巧当班队长没在值班室,郑队也不知道,直接把他往门口一推,径自走了。瘦猴因为刚入监没有劳改服,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昂首踱了进去。两个值班的见来了一个衣装整齐的人,还以为是检察院来提审哪个犯人呢,点头哈腰地把他请进了值班室。一阵递烟敬茶过后,便毕恭毕敬地蹲在了瘦猴的脚下。瘦猴感觉有些不妥,正要解释,一位年轻队长就进来了。队长见瘦猴在桌子后面正襟危坐,也以为是哪个干部下来视察工作呐,领着瘦猴挨个号子巡视起来。瘦猴“得得”的皮鞋声惊醒了正在便门打盹的当班队长,队长一见二话没说,当头便是一顿电棍……诤亮的皮鞋上了房顶,其中一只搭拉在房檐下,悠荡了半天……被风一刮,那叫一个臭哇!
  “四哥,李检察长派头比你好吧?”
  “好!真他妈的好!”
  瘦猴好象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低头不语。
  放茅啦!药瓶子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满屋人的大笑,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在这个号子里我还真是“大头”呢,咱也学学领导的派头吧。等药瓶子打开门,我板着脸朝那两个不认识的人甩了一下头:抬着马桶,跟我走!嘿!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气势,跟在看守所时老鹞子指挥我差不了哪儿去。
  瘦猴也立马恢复了狗腿子的本性,抬脚踢了后面的一个胖子一脚:“磨蹭什么?快点快点!四哥说话你没听见咋的?”
  宫小雷回头看了看瘦猴,嘿嘿笑了一声。五个人稀稀拉拉跟在药瓶子后面出了走廊,经过值班室时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香,呵呵,高队这是又干上了呐……走在月色里,我不知不觉地悲伤起来。一阵凉风吹过,月光下的树影沙沙地抖动了一阵,我也跟着打了一个冷颤,没来由地觉得全身的血管都扎煞了起来。
  拐了一个弯,来到厕所。说是厕所,其实无非是一个带棚子的墙角,没有蹲坑,只有一个铁箅子盖在一个下水道口上。
  宫小雷扒拉开众人正要蹲下,药瓶子一把把我拉到了前面:“一个个排好队,别他妈抢!”说着用力捏了捏我的胳膊。
  我明白了,感情俺哥哥是想让我先检查检查烟放在哪里呢。我装做要大便的样子,脱下裤子慢慢蹲了下来……没有呀?地下除了一堆黄澄澄的大便外,任嘛没有!我满腹狐疑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药瓶子,药瓶子顺手递给我一跟冲水用的皮管子:先冲冲屎再拉!小心粘屎橛子屁股上。我明白了,敢情“真家伙”在屎堆儿里藏着呐!后面的那几个人好象也听出了什么道道儿,纷纷往前挤,药瓶子用力往后推着他们:“都他妈靠后,溅身上屎汤子算谁的?”
  我拿着水管子冲那堆大便一嗤,马上就有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塑料袋子露了出来,我蹲下来挡住后面人的视线,匆忙解开袋子,好嘛!四包烟在里面呐!屎咱也不拉了。回号子的路上,我趁大家不注意,凑到药瓶子身边道:“谢谢药哥啊。”
  “不用谢!”药瓶子推了往后偷看的瘦猴一把,“看什么看!再他妈看砸你个吊操的!”转过头来继续说,“兄弟,哥哥可能要麻烦了……我给你们传话的事儿不知道被哪个瞎逼点'眼药'了,高队正上火呢,听说这事儿上面都知道了呢。”
  “药哥,有高队罩着你,你还怕什么呢?”
  “这你就不懂了,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儿,高队也要跟着受牵连呐,还能顾得上管我?咱这身份不一样啊……好在喝酒的事儿就你我两个人知道,不然又乱口子了。难啊兄弟,在这个鬼地方谁你都不能相信,都他妈瞪着眼睛想吃人呢。”
  “那么这烟我回去还敢不敢抽了?”
  “尽管抽!只要没人证明是值班的送的就没事儿,这事儿一般人也没有点'眼药'的,蹲小号的大都忌讳这个……我估计我是得罪人了……兄弟,值班的不光我一个人呐。”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值班的,不过他们轻易不到走廊里来,可能是权限不到吧。我心里愈加感激药瓶子,声音颤抖着说:“药哥,再不用给我弄烟抽了……我节约着点儿,下队前也就够了……哎,刚才你瞅个空儿给我不就得了,怎么还用这么小心奕奕的?”
  “我亲手给你万一让人看见可就'大发'啦……操,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还以为是你一个人住一个号儿的时候啊?记住了,抽烟的时候尽量往外扇乎着点儿……”
  操他妈,抽根烟跟搞地下工作似的!
  药瓶子猛地往前推了我一把:“跟上!”
  回到号子,没等宫小雷开腔,瘦猴倒先发了言:“四哥,有'景儿'?”
  我故意装糊涂:“什么景儿?你看见女人啦?”
  “我操!哥哥你可真会装哎,那堆屎橛子里就没啥好东西?”瘦猴不乐意了,用力挤了两下眼睛,“哥们儿吃独食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怎么跟大人说话呐?”宫小雷当胸推了瘦猴一把,“长大了是不是?再他妈胡叨叨我弄死你个鸡巴操的!”
  瘦猴往后面一跳,指着宫小雷的鼻尖骂道:“我操你妈的公鸡精!我还真不信你敢动手?寒露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倒是来呀?你敢戳我一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宫小雷当空挥了挥拳头,接着就象一只撒光了尿的猪尿脬一样瘪了气,把拳头变成了扇子,簌簌地摇着说:“好好好,你猛你猛,我操,我怕你了……你是我爷爷。”
  真他妈窝囊!我四下看了看大膘子和那两个新朋友,这三个家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没命地翻着药瓶子给我的那本《射雕英雄传》,好象都成了研究九阴白骨爪的郭大侠……我摇了摇头,谁都不傻呀。瘦猴也真会抓机会!这要是在社会上,他舔公鸡精的鸡屁股恐怕都来不及呢!时事造英雄啊!我慢慢拉着宫小雷和瘦猴坐下,装做很大度的样子说:“二位兄弟,咱们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起得什么内讧呢?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转头问大膘子,“你说呢,膘子哥?”
  大膘子还是没有听见,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嘿嘿,真好看嘿,抓特务的……”瘦猴见我软了下来,更来劲了:“老四,你刚才是从厕所里拿回一样东西来吧?哈哈,你也甭拿我当外人!我李展业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我不可能吃了人家的再倒回头来害人家!嘿嘿,小雷你说是不是?”
  宫小雷也没了脾气,阴阳怪气地应道:“就是,吃了人家的再害人家的那是王八蛋。”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好再装土鳖了,用腿蹬了蹬大膘子,轻声说:“膘子哥,先别忙着抓特务了,兄弟我犒劳犒劳伙计们。”
  这话大膘子倒是听得真真切切,啪地一扔“侦探小说”猛地扑了过来:“嘿嘿,我就估摸着俺兄弟不能空着手回来嘛!老四,是好吃的还是好喝的?”
  哈哈,原来你一直在听着呐!大粪坑里哪来什么好吃的?这把露馅了吧?你还真是个大膘子呢……我把身子一歪,从裤兜里掏出那四包烟来,在手上掂量掂量说:“哥儿几个,我可就这么大的本事了……这烟的来历我也不想告诉你们,明白人自会明白这个道理……什么道理?道理就是,凡是敢给我烟抽的人就不是个善茬子!谁要是抽完了烟再给我胡叨叨,被这位大哥知道了……我不说了!谁都想在这里混出个人样儿来不是?”
  抽烟的时候,自然又挨了孟姐不少骂。我也懒得理他,安排胖子用衣服往后窗呼扇着烟味儿,美美地过了一把烟瘾。
  晚上,瘦猴扯着嗓子唱着黄不拉几的小调儿,大膘子拉着宫小雷他们开起了逼吊研讨会。我倚在墙角捧着《射雕英雄传》急速的进入了辉煌的武侠世界……我打小是第一次看这么精彩的书,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算是白活了,你看看人家江湖好汉们是怎么生活的?那叫一个潇洒……看完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了,估计上午九点多了。匆匆吃罢了饭,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把书递给了宫小雷:“小雷,看看吧,接受接受教育!看看里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怎么生活?共产党抓国民党特务呗!”瘦猴拍了大膘子脖颈一下,揶揄道,“人家膘子哥早看过了呐!里面有一位英勇的共产党员名叫郭靖,跟国民党美女蛇梅超风在床上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呢!”
  “真的?那我得看看!”大膘子又上了膘劲了,伸手就从宫小雷手里抢过了书,我对他这种半文盲很是不屑,顺手把书拿了过来。瘦猴更是扬扬自得,翻着眼皮又唱上了。
  “猴子哥,这本书你看过?”我对瘦猴肃然起敬,这么个地痞无赖竟然比我看的书还多?
  瘦猴很是沾沾自喜,拿过《射雕英雄传》,啪啪地拍着封皮道:“咱什么书没有看过?老四我还不瞒你说,金庸的小说我大部分都看过了!什么〈笑傲江湖〉,什么〈林海雪原〉,什么〈八大锤〉,什么〈七侠五义〉,什么〈小八义〉……”
  得,这小子越吹越离谱啦!对他刚刚生起的一丝敬佩,登时烟消云散……这鸡*巴玩意儿可能也就比我先进了那么点点呢……瘦猴兀自喋喋不休,一时间唾沫乱飞,胸前的衣服很快被他的分泌物溅湿了一大半。算了吧哥哥,兄弟我得觉觉啦……睡梦中,我变成了郭大侠!站在高高的山顶上,长啸一声对天引弓——嗖!一只大雕落在了我的脸上,砸得鼻尖生疼。我睁眼一看,瘦猴呲牙咧嘴地趴在我的脸上,象是要吃我的样子。我一骨碌爬了起来:“猴子哥,你干什么呐!”
  瘦猴的手臂被宫小雷硬生生地别在背后,脑袋紧紧的抵在我的枕头上。
  宫小雷笑眯眯地朝我眨巴眼睛:“四哥,没什么,我跟猴子哥比手劲儿呐。”
  瘦猴歪歪着脸,带着哭腔嚷道:“老四,快叫公鸡精撒手!小雷兄弟,我不跟你玩手劲啦……哎哟,你他妈的玩真的啊你?好了好了,哎哟……好兄弟快撒手!”
  宫小雷松开了手,倚着墙大口地喘着气:“小子,知道你大爷的厉害了吧?”
  瘦猴坐起来,揉着肩膀哭出声来:“嘻嘻哈哈办真事儿啊你!你不得好死啊你……呜呜……有你这么玩儿的吗?”
  哈哈,我接着又佩服起宫小雷来了,这小子有种!怎么跟祥哥和迪哥干寒露时用的那一招相似呢?
  十天的上诉期就这样没精打采的过去了。其间,小号里的人流水一样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孟姐也走了,临走时扯着嗓子好一顿感激我,弄得我一阵心酸……上午,我们整理好了被褥,早早的起来挤在门口等着来人提我们走。高队还真准时,阳光刚刚照在灰暗的墙上的时候,就站在开门了。我的心跳动得厉害,好啊!我终于可以下队啦!我终于可以跟别的犯人享受一样的待遇了,我终于可以要求家人来接见了……回头看了看宫小雷,这小子眼圈红红的,估计他此刻的心情跟我差不到哪儿去。大膘子和瘦猴倒看不出什么来,嘿嘿笑着往前猛挤。
  走出第一道铁门的时候,高队把我拉到了一边:“胡四呀,我还真是舍不得你走呢……去了三大队记着经常回来看看,老高我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三大队我也不熟悉,就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总之,下队了就好……”
  看着高队惺忪的醉眼,我无言以对。我的亲大叔啊,你那顿电棍忙活得我不轻呢……唉!说你什么好呢?不过,你还真是个好人呐……等我家里来接见,我一定整点儿好吃的来看你。大门口站着一位下巴刮得铁青的队长,见我们走出来连忙跟高队打招呼:“高队,就是这四个人吗?”
  “哦,就这四个!杨队,这四个人就是刚加完刑的伙计。”
  “哪个叫胡四?”杨队瞥了我一眼,他好象知道我是谁,故意问我。
  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自尊心早已瓦解,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杨队这没有明确意义的一瞥,还是人我痛彻心肺。
  我慌忙上前一步:“报告队长,犯人名叫胡四!”
  “就你呀?我还以为你长得五大三粗是个人物呢……”杨队向我摆了摆手,“过来!我看看你长了几根鸡巴毛。”
  又坏了!我暗叫一声不好,心想,听杨队的口气这是又要拿我出气呢……寒露,你够狠的呀,怎么到了哪里都摆脱不了你的阴影呢?我慢慢蹭过去,蹲在了地下。杨队托起我的下巴,笑眯眯的端相了我一会儿,接着又笑了:“哈哈,还真看不出来你还能下手打人呢。”转头问高队,“哪个叫宫小雷?”
  没等高队说话,宫小雷直接就蹲在了我的旁边回答:“报告政府,犯人就是宫小雷。”
  “他妈的,我猜的果然不错!这不就是公鸡精嘛!哈哈,又犯事儿了?”
  “杨队,上次你不是说了吗?不出半年我就回来了……嘿嘿,杨队英明,我还真回来了……回来我还跟你干!咱俩有缘分呢……杨队,我真不敢相信,你不是在四大队的吗?”
  “怎么政府调到哪个大队还得通知你吗?去你妈的!朋友们,都在门口蹲好了,一会儿跟我走!”杨队说完了,推开值班室的门进去了,估计是办手续去了。
  我坐在地下四下打量,药瓶子哪去了?怎么没见他出来呢?我推了推宫小雷:“小雷,你没看见药哥?”
  “药他妈的鸡巴哥!他死了关我屁事!我怎么又掉杨大胡子手里了?我宫小雷命运怎么这么不济呢?”
  看来,杨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听着宫小雷的牢骚话,我也有些害怕……咳!管他呐,该死该活吊朝天!不信他还能吃了我……药哥到底上哪了?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正在胡思乱想着,高队拿着一张白纸出来了:来来来,都在这上面按个手印。这是一张禁闭记录,就是证明你在禁闭期间没有违犯什么纪律,思想大有进步等等,早就写好了呢,无非就是走走过场。趁按手印的空挡,我轻声问高队:“高队,药瓶子大哥呢?”
  高队叹了一口气:“上午刚走的,去锅炉房烧锅炉去了……不该问的你少打听!奶奶的,劳改犯没一个好东西……胡四,记着,下队以后瞪起死活眼来!好好干,别乱叨叨事儿,没好处!我还是那句话——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药哥看来还真是出事儿了呐!不然无缘无故的去什么锅炉房?不过,我相信药瓶子的脑子,不是林队说过——狼走遍天下吃肉,狗走遍天下吃屎吗?药哥这种劳改油子到哪里也不会吃亏的。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我忽然开朗起来,总算有了盼头了。现在我是一个真正投入改造的犯人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到了,没有什么可以逾越不了困难。犯了罪终将面对惩罚,而接受惩罚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问题是应该怎样去通过这种痛苦的洗练来获得永远的新生。怨天尤人之于现在的我已经不复存在了,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有些成熟的意思了。如爬出粪便的蛆虫,我将面对现实,奋力挣脱包裹在外面的那层硬茧,呼吸另一种空气。
  一行四个人俘虏兵一样地跟在杨队后面,往大门外走去。
  出了大院的第一道铁门,杨队走进值班室填记录去了。
  看着灰乎乎的值班室,我脑海里又回想起上次我母亲和大哥、姐姐来看我时的情景,老母亲昏黄的眼睛在我眼前晃悠着,挥之不去……妈妈,您受苦了……想起这半年多所经历的一切,我不禁又是一阵恍惚,这是真的吗?如梦的往事像一场无声电影,碎片般地钻入我的脑子,针刺般的疼痛……老羊肉、老鹞子、刘所、烟袋锅、老妖、刷锅的、叫驴……寒露,董启祥、小迪、药瓶子、大有哥、郑队、林队、高队、老张……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来回的转悠……叫驴,老羊肉,老张哥——你们在天上还好吗?大有哥,你的命运到底如何?该不会步三位哥哥的后尘吧……杨队出来的时候,我已是泪流满面……一阵风刮过来,吹在眼皮低下有一种凉森森的感觉,象软软的刀子在割我。
  “哈哈,这个有点意思,胡四还会流眼泪?”杨队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受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进来了你就好好的改造吧,跟个大姑娘似的掉眼泪,没出息。”
  我揉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杨队,我没流泪啊……刚才被沙子眯了眼睛,我正在往外冲冲它呢……”
  杨队嘬了一下牙花子,不再搭理我,转身击了宫小雷脖颈一掌:“小子,你有福啊!跟着老杨干没错的!老杨我调三大队当指导员去了,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宫小雷象汉奸见到鬼子那样点头哈腰地说:“对对,杨队,你说的一点不错,我最喜欢跟着杨队干活了。杨队,我真佩服你!要不都说杨队是一条猛虎呢……嘿嘿,现在犯人那么多干部那么少,不提拔你提拔谁?杨队!我跟着你干定啦。”
  杨队冲宫小雷哧了一下鼻子,边往外走边回头对我说:“胡四,听说你写的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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