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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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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你干定啦。”
  杨队冲宫小雷哧了一下鼻子,边往外走边回头对我说:“胡四,听说你写的一手好字儿,把你分到文宣组怎么样?”
  文宣组?光听这个名字就透着一股文化味儿!好,这活儿肯定文明又轻快!
  我忙不迭地回答:“杨队,不瞒您说,在单位我是专职的团宣传干事呢……”
  “哈哈?”杨队笑了,“宣传干事把自己给宣传进来了?哈哈,宣传人家寒露的屁股了吧?吹牛逼……”
  “我作证!”宫小雷插话道,“胡四在单位还真是个搞宣传的,他的书法都让全国总工会给收藏了呐。”
  我操,这家伙更能吹!杨队背着手不再言语,大步的往前赶路。
  我拽了拽宫小雷的衣袖,轻声问:“小雷,文宣组是干什么的?不会是专职脱产的活儿吧?”
  “操!想得倒美,”宫小雷靠近我的耳边说,“该干活还得干活,就是写黑板报的时候能轻快轻快,算是半个文化人吧……哈哈,你还以为你真是个人物儿?”
  还得下车间干活!一听这个我又鳖了气,干上十一年床子,等我出去的时候还不真的成了个大膘子了?我一哥们儿在工厂里开车床,整天油脂麻花弄得象个蔫鸡巴……咳!那叫一个“奄奄”……干吧,兴许干好了政府发发善心能给我减两年刑呢。又穿过了一道铁门,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崭新的楼房下面。嘿!这儿好!楼房的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篮球场,几个穿劳改服装的犯人唧唧喳喳的在打篮球,不时引得楼上的哥们儿高声喝彩,球场旁边立着几付单杠双杠,还有一个很大的沙坑。两三个干部光着上身在练习跳远,警服就搭在一边的双杠上面……嘿嘿,我去穿上!晃悠到大门冲哨兵——啪,立正!拜拜啦哥们儿。我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逗乐了,不由得咧了咧结痂的嘴唇,疼。
  进入楼内,杨队又到边门登记去了。
  我看了看发着傻的宫小雷说:“兄弟,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看着象部队的营房呢?”
  “营个蛋子房?这就是正宗的劳改队宿舍!犯人们干完了活儿都回到这里来趴窝儿呐。”宫小雷仿佛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他奶奶的,我在这里呆了两年多呢……唉,这是个什么鸡巴地方?牛圈……他妈的牛圈哦!”
  大膘子凑过来用肩膀抗了抗宫小雷:“公鸡,我看着这里还不错呐!犯人也可以打打篮球锻炼身体什么的……”
  “就你?锻炼个鸡巴去吧你!那是人家'大头皇'的待遇,你能捞着锻炼?锻炼好了身体让你越狱去?再说,就你吃那点儿营养,抗你这么糟践的嘛……好了,反正你是一个大膘子!什么也不懂,下队了好好伺候伺候我,我再指点你。”
  瘦猴的一张猴子脸已经变成了京剧里曹操那样的白脸,两条腿哆嗦得不成样子,我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猴子哥,听见了吧?下队以后好好伺候公鸡精,他会照顾你的。”
  瘦猴好象没有听见,嘴里嘟囔道:“活不得啦……笼中的鸟,霜打的草,坐监的犯人,出'熊'的吊……人到了这份儿上连个驴鸡巴都不如了……”
  “念咕什么呐?”杨队走了出来,把我往前一推,“胡四在前面,其他人跟上!”
  大云给瘦猴安排完了铺位,把我俩叫到一起说:“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改造。一定要把以前的恶习改掉,尤其是一起来的不能拉帮结伙!这里的关系很复杂哦……我看你们年龄不大才提醒你们一句,做个老实人在哪儿都不会吃亏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对着窗外。
  我这才看仔细了,感情大云队长是个斜眼儿呐!脸朝向窗外,眼睛却瞄着我俩。这话说的有道理……如果在看守所我做了老实人,就不会惹寒露上火了,如果寒露不上火,我也就不用打那么长时间的劳改了……呵呵,大云有理论水平!看着他几近憨厚的面容,我心头一热,猛地一拍大腿:云队长!您说的太有道理啦!话音未落,鼻子突然一麻,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发酸,原来我的鼻子头上已经挨了大云的一指头。我捂着鼻子感觉莫名其妙,为什么戳我的鼻子?难道你说的没有道理?是拿大奶子糊弄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我正在纳着闷,大云一摔门走了出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大清楚的话,好象是说他的屁股很大,什么样的蛆他都见过……再看看瘦猴,他也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猴子,你说大云队长为什么打我?”我心情沮丧地坐在床头,抬眼看着瘦猴问。
  “咳!谁知道呢?这人真他妈的怪……”瘦猴摸着脑袋分析,“我琢磨着是不是你叫他云队长不对?难道他不姓云?操*他个亲娘的,我都弄糊涂了……”
  “我就是叫错了,他也不该上那么大的火呀!云队长是什么人呢?”我揉搓着鼻子还是搞不清楚,难道云队长是个劳改犯……去*他妈的!等大伙儿都回来了咱再问问。
  鼻子好受点儿了,我把被褥扔到上铺,抓着床架爬了上去。床上已经有了一张草垫子,里面的草在我身体的压力下,发出“咔咔”的响声,从垫子里弥漫出来的尘土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五彩的光晕,象我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瘦猴站在床下呼扇着眼前的尘土,很是不满:“妈的,什么年代了还铺这种玩意儿?这不是伺候盲流子的路数吗?”
  我笑了:“你以为你还比盲流子高级?你现在是阶级敌人,知道吗?无产阶级专政对敌人从来都是不心慈手软的……”
  “得!我是阶级敌人,你是革命群众!”瘦猴不愿意搭理我了,径自走到他的床铺,伸手整理起来……哈哈,原来瘦猴比我混得好呢,人家住下铺!这小子嘴里哼哼着令人肾亏的小调,把一张上下床折腾得“吱嘎”乱响。
  “老四,是你吗?”门外探进一个尖尖的脑壳,我一楞!这不是老妖嘛!
  “哎呀!妖大爷!你怎么也来啦?!”我兴奋地跳下床来,扑上去紧紧拉住他的手用力摇晃起来……真奇怪!在这里见到个多少有点儿熟悉的人都高兴的不得了,象个被绑住了手脚的露阴变态狂,突然挣脱了羁绊要奋力奔到大街上亮家伙一样,激动又塌实。
  “哈哈哈哈,亏你还记得你妖大爷!老妖我来了快一个月啦,咱专管送水!我一个人住一间屋,走,去我那里喝茶去!宫小雷也在那儿呢,这真是山不转水转,咱爷们儿又凑到一起来了。”老妖哈哈笑着,搂着我的脖子往外就走。
  嘿,这老逼还是半年前的脾气——热情!我回头招呼了瘦猴一声:猴子,去妖大爷那里看看啊!瘦猴连忙跟着跑了出来。走廊头上站着“云队长”,他好象还在生气,指着老妖说:“王冬生,说完了话赶紧拉水去!这都快要收工了,耽误了喝水我拿你试问!不准叫那个姓张的膘子去!我看见他就来气!”
  “白队长,您就情好吧!”老妖随手打开了一间黑洞洞的小屋,“好人坏人我还能看不出来?那个姓张的膘子,外号就叫大膘子,没人理他!”
  来到老妖的屋里,宫小雷正坐在床上眯着眼睛想心事,见我进来欠了欠身子道:“四哥,安顿好了?安顿好了就过来歇会儿,老妖给咱们下了一壶好茶叶呢。”
  我低头看了看泛着黑色的茶水笑了笑:“呵呵,吃了一肚子糠,再喝茶水我怕把肠子给泡化了呐。”
  老妖拽着我的胳膊拉我坐下,笑着说:“这个你还甭害怕,爷们儿中午给你们加加营养!吃不舒服割了大爷我的蛋子去……哈哈,爷们儿现在大小也算是个人物啦。”
  “就是就是,”宫小雷接口说,“别看咱妖大爷是个小小的水官儿,这也算是个干部呢!人常说'是个官大过卖水烟',咱妖大爷管事儿呐。你说是不是,妖大爷?”
  “嘿嘿,一般情况,一般情况。”老妖很矜持地拖过一个马扎坐在过道里,转头问瘦猴,“这位兄弟也是'二看'来的吗?好象没见过你呀。”
  瘦猴溜须的毛病又犯了,从裤兜里掏出我给他的香烟,掂出一根双手递给老妖:“妖大爷,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大六号的猴子呀!你怎么连我都忘了?哦,可能是猴子没什么名声……”
  “兄弟,不管你是猴子还是老虎,一个看守所出来的就是我兄弟!”老妖打断瘦猴,伸过嘴来迎着宫小雷划着的火柴点上烟,很大度的说,“你还别说,老妖我就喜欢你们这种团结的劲头儿。”
  这话我听着别扭,团结你娘的裤裆啊?这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呐!这种事情要是在社会上还不知道打破几个脑袋了呢……看着他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又十分好笑,妖大爷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吗?嘿嘿——腚眼儿!老妖在看守所被大鼻子玩“鸡刨豆腐”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禁笑出声来……不知底细的还真以为妖大爷是个正人君子呢。
  “胡兄弟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老妖看着我一脸不解地问。
  不能让他看出来!看出来兴许就得罪他了呢,我连忙转个话题:“呵呵,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这么大的一层楼怎么也没看见一个值班的呢?妖大爷莫非兼任值班的?那才好呐,弟兄们就有了依靠啦……所以,我高兴得笑了。”
  老妖放下心来,立刻恢复了谦谦君子的做派,耷拉着眼皮说:“咳!人家值班的在操场上打篮球呢……你们来的晚,有些情况不了解,劳改队不比入监队小号什么的。这里的值班的可威风着呐,队长不在的话,全是他们说了就算!晚上耍够了威风睡大觉,白天监舍没人就下去打篮球……啧啧,瞧人家这劳改打的!”
  “那么……值班的打篮球,白队长替他们值班啊?”羡慕归羡慕,可我还是整不明白。
  “你说的是云队长吧?哈哈!”老妖笑得眼睛眯成了我脚后跟上裂的那条口子,“那整个是一个大膘子!就他那个'级别'呀?比我也强不到哪儿去!刚当上队长没三天呐……在这儿,他也就是能吓唬吓唬你们这些刚来的,老犯人没几个买他的帐的,慢慢你就会明白的。”
  我还是对云队长感兴趣:“妖大爷,那么人家姓白,你们怎么都叫他云队长呢?”
  老妖笑得更厉害了,把屁股下的马扎晃荡的象个性兴奋状态下的荡妇:“胡兄弟你真会问个事儿!哦,这也怨不得你……是这么回事儿……”
  接下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几天电视上演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那上面有一位巡捕房警察队长叫云队长!因为这云队长跟咱家的白队长长相颇为相似,都是獐头鼠脸眉目滑稽,而且也长有一对斜眼儿,所以大家干脆图省事把两个云队长混做一个就那么叫了。呵呵,这事儿有趣的紧啊,我立马对这部电视连续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无论如何得看看电视上的云队长跟咱们的云队长有什么相似之处……为了我还隐约发着酸的鼻子。
  “妖大爷,怎么这监狱里还让看电视?”瘦猴兴奋地问。
  “看是让看,就是机会太少了,星期六和星期天看两晚上。”老妖回答。
  “那也不错啦!”瘦猴腾地跳起来,“终于可以看到女人啦!哇哇!”
  门“啪”地一声打开了,云队长满脸怒气地吆喝道:“咋呼什么咋呼?都给我滚回去!王冬生——拉水!”
  这声拉水唱得很有功底,估计梅兰芳大师听了一定会跪下求他:白老师,收下我这个弟子吧!我要跟你学高音发声哟。
  云队长侧了一下身子,让过低着脑袋往外走的老妖:“王冬生,你去操场上找打饭的苟团,让他到伙房再打一次饭——四个人的啊!还有,顺便告诉他去事务队领四套吃饭家伙。”
  老妖一走,云队长把我们叫到走廊上站好:“你们三个都给我听好了,这里禁止大声喧哗!再让我听见哪个敢乱叫唤,我让他面壁去。”说着,用指头戳着我的鼻尖问,“刚才是你吆喝的?”我慌忙捂紧了鼻子,生怕他再给我来那么一下子……大哥,你不但眼睛不好使,耳朵也有毛病呐……咱这浑厚的男中音能跟瘦猴的公鸭嗓子混为一谈?不等我辩解,宫小雷先发了话:“云,不……白队,不是胡四!是李展业吆喝的。”
  瘦猴更精神,装做没事儿一样,贴着墙根蹭出去老远,蹭起的白灰弥漫成一团,笼罩在他的背后,宛如一只老鼠拖着一坨棉花……云队长看着瘦猴的背影愤然叫道:“下次给我注意啦!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真不象话。”
  看来这云队长还真没什么杀威,这做派跟一个无奈的教师没什么两样!这事儿要是摊在高队手上,不吃顿电棍也得挨上一顿“骨碌梨”……呵呵,难得。
  “你们都收拾好了吗?”云队长问。
  “收拾好了。”我递上一根烟,云队长用手挡了一下:“我不抽烟!我也奉劝你少跟政府来拉拉扯扯的这一套,劳改队不兴这个……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政府说,不要小恩小惠的。”
  我收起烟来,故做痛苦地说:“白队,你看我这都进来七八个月了,能不能叫家里来接见接见?”
  云队长边往办公室走边说:“这个都通知你们家里了。一会儿吃饭你们就先在王冬生屋里吃吧,他那里有开水。”
  不多一会儿,老妖提着一只饭桶进来了:“兄弟们,开饭喽!”
  嚯!猪肉炖粉条!虽然肉没有几块,粉条也烂得象一滩鼻涕,但那股香味还是够吸引人的……扳过饭桶刚要下家伙,老妖拦住我道:“慢来,等等那两个伙计,”把头伸出门外吆喝道,“猴子——膘子,开饭啦!”说完,打开床边的一个箱子,从里面摸出了四根擀面杖粗细的火腿肠:“兄弟们,开始吧!妖大爷就这么点儿本事了……哈哈。”
  等瘦猴和大膘子来了,大伙儿呼哨一声,吃得如狼似虎。老妖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满足地笑了……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话来——在某种情况下,施舍也是一种享受,不知道这话用在此刻的老妖身上恰不恰当。
  吃罢了饭,我们各自捧着滚圆的肚子,在老妖狭窄的小屋里转起圈儿来……这种习惯已经成了一种不自觉行为,在看守所就养成了——直到现在我还把它当成一种很不错的养生之道呢,好的习惯我准备保持到我孙子的儿子能下地跑了的时候……当我驾鹤西游,无论是在地狱或者是在天堂,我都会骄傲地对阴间的鬼们说:看看,爷们儿就是依靠这一招儿多得了几年阳寿呢,党对我好着呐!鬼们异口同声的赞道:共产党象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那里有了共产党,呼儿嗨呀,那里人民得解放!俺要还阳!俺要还阳!
  回到监舍坐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到铁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象是中队的犯人们收工回来了。停了不大一会儿,一个京剧花脸般的嗓子炸雷般吆喝了一声:“各屋回各屋,休息一会儿——学习啦!”
  一只苍蝇从我的眼前飞过,我的目光跟着它穿过铁窗棂,在一面瓦亮的玻璃上停住。我想站起来逗它一番,可是它“嗡”地飞走了,我继续用目光跟着它,它似乎急了,“砰砰”地在另一面玻璃上乱撞。我觉得,它的眼里一定看到了一个明亮又广阔的世界,它要去拥抱她,可是它找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咳嗽声和不时冒出的一两句毫无韵律感的歌声,乱哄哄地钻入耳膜,听得人心里惶惶的……我抛开苍蝇站在门后,看着蜂拥而至的人流不知所措,机械地推门出去倚在了“车二组”的门框边上。
  一个鼓着金鱼眼的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傲慢的瞥了我一眼:“伙计,站这里干什么?”
  我连忙闪开让后面的人进屋,讪笑着回答:“我是刚来的,没事儿随便看看。”
  “分'车二'的吗?”那汉子把我往旁边扒拉了扒拉,弹了端着脸盆往外走的一个瘦高个的后脑勺一下说,“老范,帮我打盆水回来。”
  老范倒头看了看我:“嘿,这小子长得挺精神的嘿!老辛哥,分我床子上去吧?”
  汉子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我的眼睛问:“谁分你来的?”
  “大哥,是白队分我到车二的。”他老鹰一样的目光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儿,我心怀忐忑地递上一根烟。
  “那好,”汉子接过来随手夹在耳朵上,朝我摆了一下头,“跟我进来把。”
  我赶紧跟在他的身后蹩进屋里。这时屋里倒没有几个人,大部分都去厕所冲洗去了。
  一个满嘴黄牙的胖老头歪在床上对汉子说:“辛头儿,又来新徒弟了?”
  “本田叔,把这个分给你?”叫做辛头儿的汉子朝胖老头咧了咧嘴笑道。胖老头没,慢慢悠悠地把腿搭在床头上,哭丧着脸说:“咱没有那个福气呀……哎,辛头儿,你说楚队到底要把我怎么着?人家所有的床子上都带新徒弟了,凭什么不给我安排一个?爷们儿人手不够呢。”
  “慢慢等着吧,我会跟楚队反映的。”辛头儿把脸转向我,“哎,伙计,判了几年啊?”
  “十一年,在礼堂公判的。”我回答得很拘谨。
  “我操!是你呀?原来我这屋里分了个大侠来呢,”辛头儿把脸往后一仰,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够狠的啊,这不是欺负人嘛!得,咱也管不了那么多……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我姓辛,叫辛明春,在外面大家都喊我叫大春……”
  “青年,辛头儿是咱们车二组的组长,人好着呐,”胖老头插话道,“听他的没错。嘿嘿,俺叫李本堂,是咱组的记录员,他们都叫俺'本田250'——日本摩托车……”
  “滚蛋吧你!”辛组长正色道,“二百五那是骂你呐,傻逼一个!还他妈摩托车呢。”
  旁边床上坐着的两三个人嘿嘿地笑了。
  好笑吗?我实在觉不出有什么可笑的理由来,这里有几个不是二百五的?
  看大家笑得有滋有味,我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嘿!好啊,又他妈的来新朋友啦!”随着一声驴鸣般的吆喝,一个光着水粼粼的上身,两臂刺着青龙的大个子闯了进来。可能是天气渐冷了的原因,他健壮的身体袅袅泛着淡淡的白雾,看起来象是庙里的哪个罗汉身上冒出的青烟。不等我回话,他抬腿照我屁股上蹬了一脚,“傻逼,哪儿的?”
  “体格儿!干什么呐你?”辛组长当胸推了他一把,“这位兄弟刚来,你吓唬他干什么?”
  “没什么大哥,”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呀……我捂着屁股朝他陪了个笑脸,“哥哥,我二看来的。”
  “你真是个他妈的膘子!我是问你家住哪里?”体格儿问完了我,转身用指头点着辛组长的胸口说,“傻逼你少管我,再他妈的叨叨我干挺了你,知不知道?”
  我有点吓傻了,倒不是怕他们打架,我是怕他们万一为了我闹将起来将来我说不清楚。来不及回答体格儿的问题,我慌忙上去挡着辛组长:“哥哥们千万别上火……”话音未落,体格儿就捂着裤裆蹲在了地下:“哥哥哎,你还真动手啊你?”
  辛组长拍打着双手作弹灰状,笑着说:“小林子,在新人面前充大头是万万要不得地哦……别看你体格比我大,玩技巧你还差了一大截子呐!体格大有什么有?挨揍面积大!起来,咱哥俩好好玩玩,让这位兄弟看看什么才是'野路子'……”
  “辛头儿,你他妈的连这么个机会都不给我呀?”体格儿嘟囔着站起来,把眼朝旁边看热闹的人一横,“都他妈看什么看?我操你们那些祖宗的……哎哟,哥哥哎……蛋子让你给踢化了呦……辛头儿……”
  “挨揍了就叫辛头儿啦?”辛组长笑着拍拍床帮,“大伙儿都回来了?本田,招呼学习!”
  “辛头儿……”我心有余悸的凑到辛组长面前想要找句话说,辛组长把我往旁边一扒拉:“伙计,刚来就该学着规矩点儿,什么他妈的辛头儿?叫我老辛就得!最他妈不愿听这些鸡巴'舔摸'话!本田还有你,以后也叫老辛哥!”
  “好嘞!老辛哥!”本田甜甜地叫了一声,我听着那个别扭哇……整个儿乱了辈分啦。
  刚才出去端水的那位老范哥哥随手递给我一个小板凳:“呶,坐下吧。你他妈一来就整事儿,等着林武收拾你吧……哈哈,是不是体格儿?”
  “去去!少他妈凑热闹!”体格儿搬着小板凳坐在我的身边,“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儿人呢,不会是个盲流子吧。”
  我很怕他,不知道为什么……伸手又要掏烟,哪知道他倒递给我一根烟:“别拿烟!兄弟,我知道你们刚下队的不怎么富裕,等接见了别忘了哥们儿就行……你他妈的倒是说话呀,哪儿的?”
  “大哥,我河西的,叫胡四。”我接过烟,掏出火柴想要给他点烟,划了几次竟然没有划着火,他笑了笑,顺手从老范嘴上拽过老范点着的烟,给自己对上了火:“哦……河西的呀,听说过董启详吗?”
  我没敢正面回答,我知道在这里是不能随便拉近乎的,万一拉不好容易粘一身臊身上。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嘿嘿,大哥,我一个老实孩子哪能认识那么多社会上的大哥呢?”
  “你他妈的老实?老实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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