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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宫词-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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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低低说着些含混不清的话,越来越缠绵悱恻,唇齿间纠缠无尽无边,待到松口之时呼得一口气,那吻却由耳垂脖颈渐渐往下。慕毓芫情不自禁漫出一声低语,好似火苗之上泼下新油,殿内华灯烧得通明,整个帷帐似乎都燃烧起来,戗金铜鼎内轻烟氤氲缭绕,泰安殿内一室皆春。
漫漫长夜过去,天明前的微光稀薄的透进来。慕毓芫朦胧之间苏醒,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殿外传来王伏顺小心翼翼的声音,“皇上,该上早朝了!”良久不听里面回音,又提高些声调补道:“皇上,该……”
“退下,朕知道了。”明帝声音略有一丝不耐烦,殿外顿时安静下来,只闻他自行穿衣的摩挲声,想必王伏顺已吩咐过宫人,因此也没人进来服侍。
慕毓芫一动也不动,只想等着明帝早朝先行离去。谁知道,忽然有几丝头发触到鼻间,耐痒不禁,忍不住“阿嚏”一声。明帝慢慢转回身,低低声笑道:“呵,原来你也醒过来了。”
慕毓芫只觉脸上滚烫,心思混乱道:“皇上,赶紧上早朝去吧。”
“这是做什么?”明帝俯身吻下来,在耳畔无限柔软呵气,“难道,还不许朕看自己的妃子么?莫非头疼,那就更要关心一下。”
“皇上…………”慕毓芫索性掀开薄被抬头,却还是不敢看皇帝的眼睛,“皇上别闹,免得耽误早朝的时辰。”
“那好,你唤一声朕的名字。”
慕毓芫听他旧事重提,隐隐也有些好笑,只觉平时帝王威仪全无,倒似一个固执任性的孩子。心内情知皇帝不会就此离去,再闹下去反倒越发旖旎,只得轻声说道:“旻旸,去上早朝……”
“好,让朕抱你下去。”明帝不容她反驳,用力一抱搂在胸前,裹得一袭纱堆宫装在身,无限欢喜笑道:“虽然声音小了些,朕却听得清楚。”
明帝双臂沉稳而有力,慕毓芫根本无法挣脱下来,穿过水晶珠帘往里走进,寝阁内的宫人垂头跪了一地。顶头撞见门口的王伏顺,惊慌失措道:“皇上!啊,娘娘……老奴告退!”慕毓芫窘迫已极,只得将脸深深的埋在明帝衣襟里。
“宓儿,宓儿?”明帝连唤两声也不见回答,低头朝怀里坏笑道:“你这个样子好似舍不得下来,那就让朕一直抱着你罢。”
慕毓芫仰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又别过脸,“皇上说好的,莫非打算耍赖么?这么多人,还是放臣妾下来罢。”
明帝不再捉弄她,松手放开她微笑道:“朕还有许多话要跟你说,你先好好梳洗一下,等退早朝就去椒香殿找你,不准四处乱走。”回头吩咐王伏顺,“你今日不必跟朕去早朝,等会跟着泛秀宫的人送宸妃回去,然后再来回朕。”
“是。”王伏顺低头一笑,恭送皇帝出去。
第二十九章 闲日碎花
秋意渐渐深了,树叶也开始坠落,半黄半绿铺得地上厚厚一层。这日天气回暖,慕正倚在榻上看书,隐约听得外头有人说话,遂扬声问道:“谁在外头?”
“娘娘,沐华宫那边出了点岔子。”吴连贵猛地跑进来,倒把双痕吓了一跳,不待问又补道:“原先云曦阁的陆才人小产,如今敬妃娘娘正去风鸾宫请罪呢。”
“嗯,小产?”慕毓芫放在手中书卷,淡淡问道:“怎么连怀孕都不曾听说,突然就小产了?”
“陆才人的日子停了两月,便去回禀敬妃娘娘,太医诊脉后却说并不是有喜,只是腹中积着郁气,故而生出古怪症候。谁知只吃得一副汤药,陆才人就小产了。”
慕毓芫沉思不言,吴连贵忙吩咐小宫女退下,又近身问道:“娘娘,是不是在担心着什么?”双痕在边上自语道:“这位娘娘倒也糊涂,陆才人也是沐华宫的人,如今出这样的纰,就不担心皇上责备么?”
“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头疼。”慕毓芫抚着额头揉了两下,“吴连贵,你去把俞幼安请过来诊脉。双痕去准备些上补药,嗯,就上次皇上赏的极品雪燕,你亲自给陆才人送去。”
双痕片刻回来,问道:“娘娘,哪儿不舒服?”
“没事。”慕毓芫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敬妃不像是莽撞冲动的人,陆才人小产的又很奇怪,其中难保没有什么。只是一时想不出个眉目,有些头疼,让太医来瞧瞧脉也好,对外也可清净一些。”
双痕闻言点头,深以为然,“皇上今日时常留宿,别宫的娘娘们早不自在。虽说此事不与咱们相干,却怕背地里有小人生事,到底还是避开得好。”
慕毓芫淡笑道:“避不避得开,看着再说。”
“娘娘想要躲开,自然是有办法的。”双痕往茶盏续了点茶,回头笑道:“不过认真说起来,后宫里最不自在的人,一定是徐婕妤!先时她侍奉圣驾最多,如今皇上不常去沅莹阁…………”
“她本就年轻,不用再说了。”慕毓芫抬手打断她,却听外面香陶禀道:“娘娘,文绣过来传话,正在门外等着。”
“双痕,我身子不大舒服,你去请文绣进来。”慕毓芫顺手拔下步摇,散着头发躺在床上,只坐懒洋洋无力之态。
文绣进来一看,忙问:“娘娘,怎么不舒服?”
慕毓芫吩咐给她赐坐,倚在软枕上淡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早起有些伤风,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休息一下就好。”
文绣面有迟疑之色,为难道:“这可真是不巧。”
“怎么?有事尽管说。”
“也没什么,原本…………”文绣叹了口气,又道:“云曦阁的陆才人小产,敬妃娘娘自请克扣半年禄米,又说自己能力不济,请辞去照料徐婕妤身孕之职。皇后娘娘被她哭诉的心烦,所以请娘娘你过去一趟。”
“是么?双痕…………”慕毓芫挣扎坐起身来,招呼着双痕拿来外衫,又下榻趿上绣花鞋,扶着床沿道:“既然姐姐有事吩咐,那还是赶紧过去……”话未说完,却见吴连贵掀起帘子进来,回道:“娘娘,俞幼安请来了。”
文绣见状忙道:“娘娘身子不适,快躺下,一来二去受风更不好了。等我回去禀明皇后娘娘,拿别的主意,回头再过来说话。”
“双痕,出去送送文绣。”
待众人出去,吴连贵忙问:“娘娘,可是病得重了?”
“没事,让俞幼安偏殿坐坐回去罢。” 慕毓芫掀开锦被下床,将方才文绣的话说了一遍,看向沐华宫方向道:“她倒是会借机抽身,本宫若是过去,自然就要把烫手山芋扔过来了。如今流言不断,说徐婕妤对本宫有嫌隙,倘若真的接手此事,不知要生出多少乱子来。”
吴连贵忙道:“娘娘,不值得生气。”
“知道,不用劝我。”慕毓芫拿起桌上小银剪走到盆景前,“咔嚓”一声,绞掉一处突兀出来的逆枝,“只要不碍事,且由得她去。”
“娘娘,这件事…………”吴连贵说了一半,却闻外面有响动,紧接着便是王伏顺高声传道:“皇上驾到!”于是连忙封嘴,赶着迎出去。
慕毓芫依旧躺回床上去,刚渥好被子,明帝便大步流星就走进来,“宓儿,朕听说你病了。怎么好端端的头疼起来,太医来瞧过没有?”说到此处有些动气,声调稍微提高,“那些庸医,竟然连个喜脉都看不准?朕的孩子,竟然白白给他们误掉,真不知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太医也是无心之失,何尝不想把好喜脉?”慕毓芫略微想了想,劝道:“如今徐婕妤身怀有孕,若出人命反给宫里添戾气,倒不如撵出去省事。”
“咦,你说的跟敬妃一样。”明帝神色略微惊讶,奇道:“若不是朕先见着敬妃,倒要以为你们商量好的呢。”
慕毓芫心里有事,有些微微出神。
“宓儿,怎么丢魂落魄的?”明帝眉目间很是担心,亲手掖了掖锦被,“方才太医怎么说?不如多传几个,免得一家之词又出什么纰漏。”
“没什么,只想清静歇会。”慕毓芫见他褪掉九龙金线龙靴,露出雪白薄绫蚕丝袜来,微笑止道:“谁做的袜子,做功真好。”
“你也会吃醋?朕不信。”明帝索性脱掉袜子,回头道:“难道这样还不成?让朕在旁边躺会,两个人静静说会话。”
“不行,这样更不行了。”慕毓芫顽心忽起,连连摇头道:“本来头疼眼晕的,再给皇上龙足一熏,只怕是三天也下不来床……”
明帝一怔,复又笑道:“方才你说什么?要是三天下不来床,朕可不怕,在床上陪你三天就是。”
慕毓芫脸上一烫,忙转过话题道:“陆才人怎么样?”
“哎……”明帝收敛笑意,叹道:“朕才去云曦阁看过,只是伤心得直哭,她原本不是使性子的人,倒也没说什么。”
“臣妾与她相熟,晚些让人去瞧瞧。”
“嗯,也好。”明帝在旁边合衣躺下,微微阖拢眼帘,“朕也有些累,昨天为着奏折弄到子时后,等会传膳再起来。”谁知却是真的困倦,一直睡到巳时末才醒过来,草草用过午膳,又往前面去了。
双痕去了云曦阁一趟,回来说道:“唉,陆才人还是哭得不行。也难怪,好不容易怀上,就这么给耽误了。”说着将手中盒子打开,“陆才人让我带回来的点心,说是没什么答谢娘娘,等到身子好些再来请安。”
朱漆的八角玲珑双层盒子,点心依旧是精致小巧,各色搭配都看得出来是费过心思的,慕毓芫微笑道:“看来陆才人应该无碍,此时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恢复。”
经此一事,只会让她明白更多。后宫里那么多女子,哪个不拼命千般邀宠?纵使自己如今盛宠独步,何尝又不是每日如履薄冰?寻常男子尚无定心,天子恩宠又岂能恒久不衰?后宫女子熬啊熬,如花美眷熬过似水流年。熬不住的当做药渣倒掉,熬过来的早经历过九死七伤,坚持的时间长久,总会慢慢熬成金刚不坏之身。
如此想得多了,慕毓芫不禁有些心凉。耳坠间金线串珠也格外沉重,顺手摘下来撂在桌子上,蔷薇石坠子滴溜溜滚得几滚,端头金针弯若鱼钩,细珠间小若瓜子的金叶子折射着黄灿灿的霞光。怔怔看了半日,轻叹道:“双痕你去研墨,再把旧年的竹叶绢找出来,想写几个字静静心。”
“娘娘,还是和从前一样。”双痕一面找东西,一面笑道:“小的时候,娘娘总说烦心事写出来,再扔掉就好了。现在想想,还有几分道理呢。”
慕毓芫将绢纸铺开,低头拂道:“日子不论是欢喜的过,还是忧伤的过,总归还不是那么一天?既然如此,何苦做出哀戚戚的样子?”
双痕笑道:“是,娘娘有理。”
“唔,还有…………”慕毓芫头也不抬,将墨玉青鸾纸镇挪好位置,“我们先不要管陆才人的事,静观其变再做打算。不过照如今看来,此事多半还会牵扯到其他人,比如沅莹阁的徐婕妤。她如今有孕在身,性子又是锋芒在外,若说此事是她做的手脚,谁又不觉得合情合理呢?”
双痕点了点头,吴连贵接着说道:“敬妃与徐婕妤嫌隙渊源颇久,若是等她生下皇子,势必会渐成力均之局。可惜徐婕妤年轻不知深浅,怕还是糊涂着,一味在皇上面前争宠,背地里得罪的人可不少。”
“罢了,咱们也只是怀疑。”慕毓芫向前瞥了一眼,思量片刻又道:“不过,上次册封礼上的事,却是清楚的很。”说到这里,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难道,本宫是她们手中的棋子么?”
“娘娘,要不要换纸?”
慕毓芫低头看了一下,想是方才情绪不稳,微青的纸上渐着些许细小墨点,抬头微笑道:“不碍事,只消等纸上墨迹晾干。双痕,去取个锦缎糊的信封过来,嗯,浆珠色的就好。”
吴连贵笑道:“娘娘,给云少爷写信呢。”
“云琅一去好几个月,多半不愿意回来。到底还是生为男儿的好,不必向闺阁女子这般,一辈子都束缚着不得出去。”慕毓芫仰脸望向窗外树枝,轻叹道:“今年似乎比去年要冷些,连树叶都落的更早几日,不知几时会下雪?”
第三十章 初雪
十月末的天气,青州竟是离奇的寒冷凛冽,天色晦暗、铅云波动,象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远处,村子已是火光漫天,一片震耳欲聋的哭喊声。云琅长枪点地,勒马立在队伍最前面,恨恨叹道:“宇亮,咱们还是来晚了。”
郭宇亮皱眉道:“进去看看,应该还有人活着。”
村子里满目狼藉,四处尸身遍地,血流如水,加上熊熊火焰燃出映天火光,更显出悲凉伤惨的气氛。云琅翻身下马四处检查,忽觉脖颈间有些冰凉,仰头一看,天空中已然下起细雪来。眼看碎雪越下越大,于是高声道:“赶紧着些,找到受伤的人,都抬到前面破房子里!”
“云琅,我到前面去看下。”地上新雪渐厚,郭宇亮踩出一溜细长的雪坑脚印,不多时又折身回来,“眼下天色已晚,那些重伤的人走不得。此处房屋尽毁,若是把他们丢在这里,万一霍连蛮子杀回来,岂不是等死?”
几名伤者哀声不断,妇孺老弱更是冻的瑟瑟发抖,一名村妇怀抱幼儿,哭道:“大人……别丢下我们……”村民们皆是家破人亡,一时全都痛哭起来。
“别怕,都先别哭。”云琅将眼皮细雪抹去,略微思量片刻,“既然如此,咱们今夜就先驻扎在这里,待明晨天亮,再带上他们一起撤回。”将士们立时忙碌起来,先把伤者大致包扎好,又将众人挤到一处。
夜幕越发浓黑,四周逐渐寂静下去。因风雪良大,云琅怕村民睡着冻伤生病,故将火堆移到人群中,自己领着两个士兵守夜。挨到到后半夜时,郭宇亮打盹醒来,揉着惺忪睡眼上来,“云琅,该你去睡会了。”
“嗯…………”云琅刚要点头,突然听得不远处有响动,顿时惊觉,忙握紧红缨长枪挥手道:“快去看看,是不是霍乱蛮子?快去!”
“将军!”远处人影渐近,原来是前方哨探的细作,急步奔过来禀道:“云将军,霍连蛮子正杀向卫村,只怕是又要放火烧村!将军,咱们要不要过去……”
“什么?!”云琅既惊且怒,一枪刺在雪地中。
近些时日,霍连部族屡屡侵犯。每次都不肯正面冲突,不断偷袭青、定二州边境村庄,大肆烧杀掠夺,致使周边村庄几乎尽毁。边境生产原本艰难,如今粮草损伤,又兼之难民人数日增,逐渐已成边境大患。
“大约有多少人?”
“人数倒不多,大概三、四百人左右……”
“那好!”云琅胸中怒火难抑,夜风寒雪也降不下温度来,“宇亮,我带五百骑兵赶去营救,没马都就不用去了。你把村民叫起来,护送他们往大营方向赶!”
郭宇亮左右看看,不少人都是伤重难耐,少数几个已快奄奄一息,无奈点头道:“那好,你千万小心一些。”
“放心,不会有事的。”云琅扬枪鞭向马腹,飞驰出去。
五百余人赶到卫村,村子里已经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云琅一路杀进去,早被飞血溅红了双眼。霍连部众眼见抵抗不住,急急放完火便欲撤退,云琅急忙调转马头,领着骑兵杀向村尾小路。对面青年人满头扎辫、红巾束尾,身材甚是魁梧,手握一对瓜形大铜锤,大笑道:“哈哈,原来是个小白脸……”
“废话少说!”云琅大怒,一枪朝对方扑刺过去。
“呵,还蛮厉害嘛。”那青年反映也很敏捷,连忙侧身闪开,手上铜锤朝云琅重力击砸,顿时“乒乓哐当”一阵乱响,四下金光飞溅。
云琅习武多年,那青年几招下来便显困象,于是冷冷笑道:“无妄狂徒,待我切下头颅来,看你怎么胡言乱语!”长枪带着光芒横扫过去,那青年“啊”的一声,胸前划出三寸长口子,顿时身形不稳跌落下马。
云琅正要上前刺杀,却听身后杀声震天。远处黑密树林中,大队骑兵的马蹄声渐渐逼近,虽然夜间看不清,但听声音少说也有近千人。
副将一脸惶急,喊道:“将军,他们有援兵来了!”
云琅回头看那青年,虽然受伤却不急着撤退,心下更生疑惑,忙下令道:“咱们只有五百人,又受伤不少,肯定挡不住千余人围杀。看他们有备而来,咱们且退且挡,我压在后面挡一会。”
“将军,那怎么可以?!”副将不肯,策马挨近过来。
“那好,紧跟着我。”云琅来不及多言,长枪不断刺杀追来的霍连人,一路血光飞溅,顺着青冷铠甲成条流下来。眼见霍连残部要冲过来,大队人马即将赶到,云琅顾不得许多,索性向前扑杀过去。
“杀了他,杀了他!!”霍连人围拢过来,齐声高喊。
片刻之间,云琅又用长枪刺落数十人。此时手下骑兵已退出不小距离,独有副将紧跟在身边,二人渐有被困之势,霍连人吼声愈发高涨起来。
“快走!”云琅一面扑杀,一面下令。
“我不走!”副将甚是执拗,虽然身受重伤仍咬牙坚持,“将军,我陆海青虽是鲁莽之人,但却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能随将军战死,虽死犹荣!”
“够了,逞什么能!”云琅大喝一声,眼见陆海青要拼死冲上去,忙上前一把抓住缰绳,大力调转马头,对准马臀就是一记长枪,“带着兄弟们回去,这是命令!”那马儿吃痛受惊,顿时撒蹄狂奔出去。
“将军……”陆海青大喊,声音渐渐跑远。
霍连大队人马赶过来,无数火把闪耀,夜空被映成妖冶的血红之色,千余人渐渐逼近围拢,欲要把云琅生生困死在当场!方才受伤的青年策马于前,显然是对方头目,旁边有人请示道:“四王子,要不要杀了他!”
“四王子?”云琅一惊,凝目朝对面看去。
霍连国乃是草原牧族,族民崇尚武力,男子自幼便要学习骑射,霍连王膝下共有三子,其中以四王子赤木达最为彪悍。此时的赤木达,虽然胸前受伤、血染红衣,气势却丝毫不减,仰起下巴笑道:“他很不错,抓活的!”
“抓活的!”霍连人大吼一声,悉数冲过来。
“呵,且来试试。”云琅一声轻笑,长枪顿地,借助枪杆弹力纵身一跃,恍似凌空飘飞一般,整个人竟从包围圈中飞出。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云琅又用枪一横,砰然掼倒一名霍连骑兵,翻身夺马,以闪电之速奔入侧旁黑暗密林。
夜间月光浅淡稀薄,阴影交错,霍连人在身后紧追不舍,情势甚是危急。云琅手上长枪不断抽打着,丝毫不敢分心。好不容易奔出密林,正要松一口气,却不得不勒马顿住,前面竟是一条破旧吊索木桥。
“哈哈,看你往哪儿逃。”赤木达追赶上来,得意大笑。
那木桥显然失修已久,年岁不少。霍连人逐渐逼过来,云琅只得跳下马,打算只身步行过去,以免马儿狂奔使得旧桥毁坏。赤木达见追之不及,怒道:“砍断绳索,不能让他跑了!”
云琅扶着摇晃的绳索,疾步飞走。偏生索桥甚长,眼见要到对面,却听“咔嚓”一声,旧桥承载不住砍伐巨力,自当中拦腰断裂。云琅用尽全力,混乱之中,抓到一条粗涩的藤条,奇Qisuu。сom书随着断桥一起撞向峡谷雪壁……
“公子,公子……”
云琅有些恍惚,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缓缓睁开眼来,自己正躺在峡谷积雪中,两山相并间,天空好似一条细长碧色绸带。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谁知刚动了下,便牵扯得浑身碎裂似的疼痛,浑身竟似散架一般。
“公子,你醒了。”不远处蹲着一名蓝衣少女,握着一根人参走过来,缓缓蹲下身说道:“刚才唤你不见醒,你已经昏迷一整天了。我不懂得医疗之术,附近也没有清水可用,正想榨点人参汁给你喝。”
“姑娘…………”云琅很是迷惑,问道:“昨夜我从岩壁滚下来,只当自己必死,莫非是姑娘救我一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两口人参,补一补气也好。”蓝衣少女将人参拭净,撇掉参须递过去,“我只是个弱女子,哪能搭救你呢。昨天到山里采人参,迷了路,又怕晚上有豺狼虎豹,所以只好到下面避一避。然后碰巧遇到你,我看你身上伤得太重,再说也搬不动,只好在旁边守了一夜。”
云琅甚是感激,忙道:“那也多谢姑娘,不然的话…………”
“呵,快吃罢。”蓝衣少女盈盈一笑,晶莹双眸好似一汪新化雪水,透着干净澄澈的气息,“等你走的动,也好回到山上去。要说起来,还多亏昨天雪大,才冻住你身上的伤口,不然……”
“大难不死,还有什么可怕?”云琅淡淡一笑,又道:“在下云琅,白云的云,琅嬛的琅。琅嬛,是古时候传说天帝藏书的地方。”
蓝衣少女眸中水波一闪,诘诘笑道:“你怎知我不懂琅嬛的意思?难道边塞女子便要蠢笨许多,书上的事就一无所知么?”
云琅大窘,忙道:“姑娘,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呢,我还真的不懂。”蓝衣少女低头一笑,不去看云琅被戏弄的神色,耳间银线坠子前后摇晃,“我姓沐,爹爹说我从小喜欢蓝色,所以就叫以蓝,可没有你们中原人名字复杂。”
“沐以蓝?”
郭宇亮听完介绍,饶有趣味看了一眼,在云琅床边蹲下,悄声笑道:“昨夜让我担心的要命,真后悔没跟着你留下。谁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那样都能不死,还白白拣了了一个姑娘回来……”
“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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