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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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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弟,天色不早了——”
张定边立马摆手,阻止了赵普胜的下说。
“赵兄,樵公,还有风小兄弟,你们先行回屋去吧。悲秋之夜,灵儿定会感到孤单寂寞,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伴灵儿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赵普胜也不强求,低声道:“逝者已逝,老弟节哀,我们就先回去了。”
在三人步出树林的那一刻,林中响起了凄美忧伤的琴音。
樵公下山购置食材去了,江暮云便跟着赵普胜回到了他所住的那间木屋。
窄小的屋子昏暗一片,酒气尤为浓烈,江暮云随便迈出一小步,便将一只空坛子踢翻在地。墙壁上挂着几把明晃晃的刀,下面是一张木板床。除此之外,屋内别无他物。
赵普胜一进屋便跌坐在了地板上,随手拉过两只酒坛子,招呼江暮云道:“来,小子,陪老赵喝几杯。”
江暮云虽不适这酒味,但也不愿拒绝这等有情有义之人,遂也爽快地坐下来。
假装抿了几口,江暮云正要问赵普胜有关自己肩上的印记之谜,不料赵普胜多灌了几口后,话也随之变得多了起来。
“以前倒是有灵儿过来,时常帮我收拾一下屋子,她会一边骂我酒鬼,踢我几脚,一边却将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话说我们几个大男人的屋子全都是灵儿在帮着清理。当然,樵公的除外。不是樵公不让她进屋,而是他屋子里的人皮面罩吓的灵儿不敢进去。灵儿这么一去,往后恐怕这些屋子便要邋遢下去了,就像我老赵这个人一样不修边幅。”
看着赵普胜越说越伤心,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江暮云忙转移话题道:“黑蚕子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普胜捶了几下胀痛的脑袋,娓娓道:“十几年前,老赵我只是一个落草为寇的莽夫,干的是些烧杀抢掠的勾当。后与诸路绿林好汉合伙劫了朝廷的军饷,被官兵追杀,逃至灵源山。亏得黑蚕子前辈相救,他知我是山贼,却不为难于我。后来我便舍去了山贼的勾当,在山中帮着前辈干些粗活。前辈亦毫不吝啬地指点我习武,让我整个人脱胎换骨,武功上更是突飞猛进,并创出了‘沧浪十八刀’。我这一身的修为,全拜前辈所赐,没有前辈,我赵普胜充其量还只是个刀头舔血的山贼罢了。可就在两个月前,黑蚕子前辈驾鹤西去了。”
“无疾而终吗?”
赵普胜忽将手中酒坛子狠狠砸向了对面的墙壁,吓了江暮云一大跳。他咬牙切齿道:“是郁郁而终。”
“是否和林中的那块无字碑有关?”
赵普胜惊讶地看了江暮云一眼道:“你小子思绪倒是慎密的紧。没错,墓碑下只是个衣冠冢。当年杨琏真迦淫僧贪恋灵儿母亲的美色,欲强取,黑蚕子前辈力战不敌,结果灵儿母亲性情刚烈,跳崖自尽。前辈在崖底寻找数日,未发现尸体,也许是被野狼叼走了。但前辈始终不相信爱妻之死,几年寻觅未果后,他便隐居灵源山,立下了这块无字墓碑。他对爱妻的思念终日不断,再加上灵儿身患绝症,又寻不到淫僧的踪迹来报仇雪恨,日久渐成心疾,郁郁而终。”
赵普胜叹口气又道:“所以说,只要心中有了积郁,不管你外表如何强横,依然会如中空大树一般,瞬间倾倒。十几年隐修,黑蚕子前辈武功已达登峰之境,亦不例外。”
江暮云感叹道:“怪不得张大哥奋不顾身,也一定要取了那淫僧的老命。”
沉默片刻,江暮云又轻声道:“黑蚕子前辈故世之事,江湖上似乎尚无人知晓呢。”
赵普胜点头道:“武尊榜排名第二的名头不是虚的,足以震慑他人。但若被人知晓黑蚕子前辈身故,好事者必会上灵源山惹事。我们虽不曾怕任何人挑衅,但不想因此而打扰了前辈的清静。”
赵普胜倒头躺了下去,长舒一口气道:“我是看着灵儿长大成人的,把她当亲妹妹还要亲,她也从未嫌弃我这一介莽夫,天底下能将我老赵治的服服帖帖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只是日后可怜了张老弟,阴阳两相隔,形单影只的滋味可不好受啊。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全他娘的在放屁。”
赵普胜说完便呼呼睡去。
江暮云想起岳灵儿死前的最后一滴莹泪,心头便多添了几分忧愁,入口的酒也不再只是单纯的辛辣。不多时,亦不胜酒力,跟着睡了过去。
江暮云苏醒过来时,已是翌日清晨,床板上放着几个尚有余温的包子,而赵普胜已不知道去向。
“娘啊,这酒真不能多喝。”江暮云揉了揉胀痛欲裂的脑袋,起身推开屋门。
天空正下着蒙蒙细雨,山间烟雾缭绕一片。院子里静悄悄的。江暮云走到院口,见木阑珊旁边的一块竖牌上,以隶书写着“听天小院”字样。
“好别致的名字,定是灵儿姐姐取的了。”
步下泛着雨水光泽的青石阶,江暮云跑到轰隆的瀑布下面,蹲在水潭边洗了一把脸,见水中倒映出的光秃脑袋上长出些许毛发来,欣慰少许。
食过馒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左右都不见有人回来,他便往山涧附近的密林奔去。
第二十八章 身世真相(4)
张定边依然于墓前盘膝而坐,旁边站着赵普胜。令江暮云暗暗称奇的是,张定边全身上下居然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雨水淋湿不得他分毫。
“风小兄,你来了?”张定边闭目问道。
“嗯。”江暮云在他身后站定。
“坐下。”
江暮云依言乖乖席地而坐。
“往后有何打算?”
江暮云不假思索答曰:“回濠州城,找我的义兄朱八,不,是朱重八,然后再去寻璇姐和恩公。”
张定边点头道:“好,明日我便会让樵公送你下山,沿路派人保护你去濠州。”
一听明日便要离开灵源山,江暮云又有些不舍得了。从庐州一路到泉州,他已和他们交往的非常熟络,而三人的重情重义更是深深感染到了他。
张定边又道:“风小兄,我现在便将你真正的身世告知于你,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你可要听好了。也许听完了,你就不会再执着于自己姓‘江’了。”
江暮云一听是关自己身世和肩上印记之谜,忙端正坐姿,洗耳恭听。
“三山五岳,五湖四海,门阀帮派无数。这些大小门派或称雄宇内,受人敬仰;或独霸一方,令人生畏。但就是有这么一个世代单传的神秘家族,却让所有门派都为之胆寒,那就是扬州风家。”
江暮云插嘴道:“为何一个人丁寥寥的家族会有如此能耐?”
赵普胜应道:“因为这是一个刺客家族。”
“没错,刺客家族。每一代传人的右肩都会有一个血红色的印记,就是你肩上的那个。印上烙有‘风’、‘杀’二字,象征了家族的身份和使命。”
江暮云生疑道:“也许我这个是仿冒的也说不定哩。”
张定边毫不理会地继续道:“这个神秘的刺客家族除了不与朝廷作对外,接受江湖上的一切仇杀委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认金钱,不分正邪。其世代武功之卓绝令人叹服,若硬要以武尊榜排名而论,代代都能进的前五。而秘传的‘诛影十一式’更是冠绝宇内,乃剑法之精粹。但身为刺客,就注定了该家族悲惨的命运,最终皆因树敌太多,后被群起而攻之,没人能够善终。”
赵普胜感叹道:“虽说风氏家族冷血,但我老赵最佩服的就是他们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所谓的刺客精神。”
江暮云问道:“若刺杀失败呢?”
“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返还给委托人高出酬金十倍的赔偿金,二就是被目标反过来猎杀。”
“既然风险那么大,为何不舍去刺客一职,去干别的行当呢?”
赵普胜理所当然道:“这就是家族的荣誉,刺客的精神。人在江湖走,图的就是名、利二字。”
“风家传承至你父亲风九剑这一代,依然横行江湖,饮恨其剑下之高手不计其数。十一年前,他不知受了何人所托,来到了灵源山。”
江暮云失声道:“莫不是来刺杀黑蚕子前辈了?”
张定边露出一副遥想当年的神情,向往道:“谈不上刺杀,甚至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地挑战,要知道当时家师的排名已在武尊榜的第三位,基本无人敢来生事。而令我们感到吃惊的是,他上山的时候,身上尚背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就是你了。”
“当年有幸第一次见到你爹,我无法相信有如此大侠风范之人居然就是天下间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刺客。”说这话时,赵普胜一脸钦佩之色。
张定边苦笑道:“更让我们难以置信的是,家师居然让我和灵儿来照顾你,而他们则在瀑布下面肆无忌惮地大战了两天两夜。”
赵普胜心驰神往道:“我可是亲眼目睹了当世两大高手的生死决斗,我这一生恐怕也再难见到这妙到毫巅的对决了。我更见识了什么才叫做高深莫测的剑法,明白了风家为何仅凭一人便能在江湖覆雨翻云。”
赵普胜饮了口酒,又畅快道:“却见风大侠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险过一剑,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却隐含万般变幻,招招克敌,剑剑封喉。更要命的是,鏖战至深处,只见其剑不见人身,到最后竟人剑皆不得见,二者如同合二为一一般。剑气笼罩之处,万般草木似皆为剑,叫人无从捉摸,难以招架,吓得我当时整个人都缩在了岩石后面。也亏得黑蚕子前辈一身修为亦化臻,堪堪与之匹敌。若是换做我老赵,就是一百个赵普胜都横尸当场了,哈哈!观此一战,让我受益匪浅,潜心创出了‘沧浪十八刀’。说到底,其中有一部分的功劳还得归功于风大侠。”
见赵普胜突然停下来了,江暮云急道:“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了呢?”
张定边接口道:“因为你的啼哭不断,最后终止了决斗。其实师父和风大侠功力在伯仲之间,实难分出高下。而后两人生出惺惺惜惺惺之情,在山中豪饮数日。师父更将一块朵云玉佩送赠于你,此玉共有三块,另外两块在灵儿和我身上。风家树敌太多,所以师父临终时嘱咐我,若是能寻到你,定要关心你的安危。”
江暮云抚mo着脖间之玉,一时不知说何是好。
赵普胜赞叹道:“在山腰一块大石上,风大侠以剑代笔,刻下‘剑载人道’四个大字后,便大笑而去了。虽是一代刺客,见过其人才知他真乃一代豪侠也。”
“数年过后,《公输般手卷》和《苍炎诀》两大至宝齐现江湖,为一个叫石手的摸金校尉所得。”
“啊?”江暮云忍不住惊呼。
“怎么了?”张定边问道。
江暮云忙遮掩道:“没什么,没什么,张大哥继续往下说吧。”
“石手和两件至宝一起被围困在天山山巅。为求一睹至宝风采,甚至收于囊中,武林各大小门派的好手均闻风而来。其中便包括了少林、武当等德高望重的修道之人,另外还有西域的修罗神僧。”
江暮云鄙夷道:“心起贪念,又怎配得上德高望重?”
赵普胜笑道:“我亦有同感。”
“可事情巧就巧在风大侠不知受了何人所托,此次的刺杀目标正是石手。众目睽睽之下,石手便丧生于诛影剑下。石手一死,风大侠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各门派见索要至宝不成,便拔刀相向……”
第二十九章 身世真相(5)
江暮云不屑道:“这么多人打一个人?真不知羞耻。”
“并非只有风大侠一人孤战,另外尚有两人与他并肩作战。一个是西域的修罗神僧,另一名少年剑客,就是你的大哥,风萧。”
“啊?”江暮云愕然,“不是说风家世代都是单传的吗?怎么又凭空冒出一个大哥来?”
赵普胜亦无解道:“按道理说,你哥才是风家的唯一传人才对。至于为何又多出一个你来,也只有你爹心里才会清楚。”
“此战惨烈之极,死伤无数。皑皑白雪中血流成河,尸骨冰封,其中更有少林的数位高僧命毙当场。有幸逃回来的人再无心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
江暮云难以置信道:“这么多人居然拿三个人毫无办法?”
赵普胜却不然道:“莫要忘了修罗神僧虽出自西域,但一向混迹中原,武尊榜高居第二。你哥风萧,亦不会输你爹太多。三人联手,放眼整个武林,都难有匹敌之辈。”
张定边长叹一口气道:“接下来,便是一出骨肉相残的人间惨剧。风萧突然向他爹出手,风大侠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剑索命,饮恨天山。”
赵普胜立时唏嘘不已。
“这……”江暮云听得目瞪口呆,半响才道,“好不容易杀退了敌群,却为何又要……”
赵普胜断定道:“定是被《公输般手卷》和《苍炎诀》害的,贪念一起,哪还管你什么骨肉亲情。”
张定边痛惜道:“个中缘由,无人知晓,但只怕这也是唯一的解释了。枉风大侠纵横一世,却亦料不到会死于爱子手中。也许你爹早有预知,所以把你送给了江姓普通人家抚养,不至于遭了他人毒手。”
山洞情景在江暮云脑中一闪而过,他随口道:“然后是否修罗神僧重创了风萧,夺了《公输般手卷》和《苍炎诀》?”
张定边和赵普胜齐齐看向他,脸上惊奇之色溢于言表。
赵普胜夸道:“你小子真是聪颖过人。修罗神僧夺了这两件宝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至今不见踪迹,风萧亦是如此。”
江暮云愁容道:“听你们说了这么多,我还是难以相信自己便是那刺客家族的后人。对于风家的是是非非,我更觉的自己只是一个局外的看客而已。”
张定边拍拍他的脑袋道:“情感是经相处得来的,自打你懂事起,就从未见过生身父母。有此反应,也实属正常。所以,你有必要去趟扬州,也许在那里,你会有意外的发现。”
江暮云想着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仔细一想,才想起在山洞时,大师在圆寂前也对他说过相同的话。
赵普胜揉搓了几下被雨水打湿的脸庞,担忧道:“天山之巅一战,风家结下的仇家可以说是遍满整个武林。现在若被他人得知有后人重现江湖,你必会落得人人得而欲诛之的险境。”
三人陷入了沉默。
雨点变得稠密,林中雨雾也渐显浓郁起来。
“老赵我倒是有一事不明,话说风小兄你为何会遭官府的缉拿?”
江暮云虽年少,亦深知此事早晚瞒不下去,瞒的时间越长,对自己的生命威胁就越大。遂直爽道:“很简单,因为我身怀《公输般手卷》和《苍炎诀》。”
“什么?!”饶是张定边和赵普胜这种临危不乱级数的高手,也同时失声惊叫。
江暮云遂将当日之事细说与两人听了,言罢,摆出副苦瓜脸道:“可惜了那《苍炎诀》,不知掉落到何处去了。”
赵普胜弯下身,端倪着江暮云脚上这双臭烘烘、脏兮兮的布鞋,难以置信道:“《公输般手卷》真的藏在里面?”
只有江暮云能切身感受到脚底下的凹凸不平所带来的难受滋味,他丧气道:“你们要的话就拿去好了。”
赵普胜打了个哈哈道:“我老赵耍刀还能耍出些名堂来,我要它作甚?难不成去做木匠?”
张定边思索道:“照风小兄这么说,难道在山洞中化为灰烬的正是那修罗神僧?”
江暮云又将僧人的外貌描述了一遍,最后讲出了最关键的四个字“冰魄心法”。
赵普胜一拍大腿道:“肯定是这老和尚了。冰魄心法乃天山派失传的内功心法,目下也只有他才会。”
张定边点头道:“据传闻,‘冰魄心法’是一种凶险无比的内功心法,已被天山派视为禁忌。修罗神僧本为天山派弟子,但因违反门规,盗取秘籍,导致练功走火入魔。最后魔性大发,一夜间竟毁了整个天山派。”
赵普胜扼腕叹息道:“继黑蚕子前辈之后,没想到武尊榜排名第二的修罗神僧也身故了。”
张定边同情地看着江暮云道:“既然察罕帖木儿等人都认定了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寻上门来只是早晚的事。”
江暮云无所谓道:“《苍炎诀》已不在我手上,他们再怎么死缠烂磨也无济于事。”
张定边冷笑道:“殊不知当今昏君好木工建筑,《公输般手卷》定是他苦苦寻觅之物。这些人想方设法夺了它好去献给昏君,来换取荣华富贵。官兵早晚会到灵源山来,所以,我们尽早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看来必须得要找个好去处了。”赵普胜起身往林子外面走去。
江暮云忽全身颤抖,脸色难看之极。
张定边见他神色异常,关切道:“你怎么了?”
江暮云哆嗦道:“我好冷。”
张定边奇道:“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感到寒冷呢?”
江暮云痛苦地把身子抱成一团,嘴边溢出几丝鲜血,昏厥了过去。
“赵兄!”
赵普胜扭头见江暮云躺倒在地上,忙奔了回来。
“怎么了?”
张定边替江暮云切脉少顷,忽如遭针刺般缩手。
“如何?”
张定边蹙眉道:“脉象紊乱,似有一股极寒之气在他体内乱撞。”
“能不能运功把它逼出来?”
张定边摇头道:“我方才已将一丝真气输入到他体内,却不想立即被反弹了回来,害的我还要运功化解反噬出来的寒气。”
“竟有如此怪事?”
赵普胜把江暮云扶坐起来,强行在他背后运功。苦忍片刻后,立即撒手,闭目调息,逼出侵入到自己体内的寒气。
赵普胜睁开双眼,难以理解道:“为何此气会出自丹田,生生不息?好似一个拥有几十年功力的高手一般。”
张定边也是一头雾水,无奈道:“先把他弄回听天小院吧,我去翻翻师父的笔录,看有没有解救之法。”
第三十章 初试心法
江暮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幽静的屋子里,旁边坐着闭目养神的张定边和望着窗外发呆的赵普胜。阳光钻过窗榭,停留在屋顶一角。
江暮云坐起身来,感觉体内还有些微寒,但比先前好了很多。
“感觉怎么样了?风小兄。”张定边问道。
“好多了,只是还觉得有些冷。”
赵普胜吁了口气道:“总算醒过来了,你体内的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暮云摇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受了风寒吧,多盖些被子,再睡一觉应该就能康复了。”
赵普胜皱眉道:“还睡?你都躺一整天了。以你体内的寒气,别说是盖被子,就是把整个人架在火上炙烤都无济于事。”
张定边站起身来,推开屋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在你到庐州之前,有没有被人打伤过?”
“没有,只是被木耳紧追,不慎从悬崖上失足摔下。”
江暮云嫌察罕帖木儿名字太长,念起来拗口,干脆称他作了木耳。
“在这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江暮云肯定道:“断然没有过。”
张定边喃喃道:“这就奇怪了……”
赵普追问道:“你是否服食了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暮云还是摇摇头,因为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从想起。
“再或者有人传过你功法没?譬如那个修罗神僧。”
江暮云回忆片刻,还是无甚头绪,只好摇头道:“大师只是遗留给了我《公输般手卷》和《苍炎诀》,本来说要传我什么‘冰魄心法’的,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张定边身躯一震道:“修罗神僧出自天山,内功走的自是偏寒的路子。你体内的寒气很可能和他有关系,你再仔细想想,好好想想。”
江暮云陷入了漫长的冥思苦想中,当张定边和赵普胜认为不会有什么结果时,他忽然大叫:“我想起来了!大师好像说过在他死后,五十年的功力会悉数传授于我!”
接着,他又把修罗神僧化为灰烬后,出现红色珠子一事道出。
赵普胜一拍额头,对着屋顶惊呼:“天哪,那应该是舍利子了吧。”
张定边亦称奇不已,“没想到修罗神僧生前杀孽甚重,死后居然还能修成正果。”
“舍利子?”江暮云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好像听说过,据说是高僧火化后的精髓。”
赵普胜瞪大眼睛道:“你小子不会是把它吞下去了吧?”
江暮云含糊道:“我只是把它含在嘴里,后来摔下悬崖,它便不知所踪了。我当时估计着是掉落在崖下某处了。”
张定边断然道:“你绝对是在慌乱之间把它吞下去了。”
“啊?”江暮云惊叫,“这可如何是好?”
赵普胜抱怨道:“修罗神僧五十年的功力,换做一般习武之人,根本无法承受,何况你一个从未习过武功的毛头小子,这恶僧是否想要害死你?”
“不然。”张定边否定了赵普胜的看法,“正因为他从未修习过任何武功,体内犹如一潭清水,波澜不惊;心中更是单纯,毫无贪欲,才能最大限度容得下修罗神僧五十年功力。相反,若是平常习武之人,一旦运功,妄动真气,如果把握不当,势必会造成寒气反噬,经脉爆裂而亡。”
“哇!”江暮云咋舌,“有这么恐怖?”
张定边正色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赵普胜呆坐片刻,若有所悟道:“张老弟一番见解让老赵茅塞顿开。”
江暮云郁闷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师没必要害我吧?”
“是福还是祸,就要看你今后的造化了。”张定边转过身躯,深邃的目光直射江暮云。
江暮云抬首迎上,浑身一震。他头一次遇上如此清朗又犀利的眼神,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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