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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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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琴在此,小兄弟要取的话,老衲大可割让于你,但前提是把三名人质还回。”声音在府苑的每一个角落缭绕,细如蚊呓,却摄人心魂。
江暮云只觉得头痛欲裂,耳膜似要被震破了一般,慌忙用手紧紧捂住耳朵。
在场已有不少武林人士暗自运功抵抗。
倒是赵普胜如若无事一般,叹道:“这老不死的淫僧,竟还有脸‘阿弥陀佛’,怕是佛主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这种大奸大恶之人,就是下了十九层地狱都不为过。”
白衣人飘飞而起,伫立亭榭之顶,与杨琏真迦隔水池而望,朗声道:“在下要取之物,实有两件。”
杨琏真迦道:“小兄弟不妨明说。”
“一是你手中的穿云琴,二便是你的老命!”
白衣人此言一出,闻者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古通今难以置信地对赵普胜道:“杨琏真迦,武尊榜排名第五,你这兄弟莫不是为了名气而不要命了?”
赵普胜不以为然道:“若是成功击杀杨琏真迦老淫贼,我贤弟是否取而代之?”
古通今唏嘘道:“莫说击杀,就是全身而退,也能挤进前十了。”
“就让老衲看看你究竟有何真才实学!敢口出狂言!”
杨琏真迦右手一扬,黑布覆盖下的穿云琴带着强烈的呼啸声径直撞向白衣人。白衣人不动声色地以单掌相迎,掌劲所及,穿云琴竟稳稳停在水池上方,进退不得。
古通今动容道:“好家伙,你贤弟莫非来自番邦?这等绝顶高手,中原武林屈指可数,断无此人。”
赵普胜大声提醒道:“贤弟,切勿毁了穿云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白衣人身形忽旋起,穿云琴在他一卸掌劲,失去平衡后,直往亭顶撞去。众人惊呼声中,白衣人不知使了什么古怪手法,穿云琴竟似长了眼睛一般,不可思议地向上斜飞,落入他手中。
一口真气用尽,白衣人下飘时,抬脚一挑,穿云琴斜下而去,稳稳落于石桌上。
第二十四章 总管府对决(2)
“冥吸神功?!”包括古通今在内,在场已有不少人惊叫。
杨琏真迦亦大感意外,沉声道:“灵源山黑蚕子是你什么人?”
白衣人昂首应道:“家师是也。”
“偶闻黑蚕子老鬼收有一徒,今日得见,传闻果然不假。难道你小子是奉了老鬼之命……”
白衣人断然道:“与家师无关,佛家有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淫僧,你恶贯满淫,今日便是你大限将至!”
“老鬼来了或许还能与老衲一战,你小子硬要自寻死路,休怪老衲以长欺幼!”
双方再无对话,各自进入抱元守一的境界。
白衣人衣衫无风自摆,飘逸之极;杨琏真迦袈裟臌胀,颇有声势。不时有树枝抵受不住强烈的劲气而发出断裂之声,激战一触即发。
江暮云被压迫的脸色惨白,几乎要窒息。赵普胜见状,一手搭在他肩上,将一股真气输入他体内,江暮云这才感到好受了些。
数片枯叶纷扬而下,杨琏真迦率先拔身而起,脚尖轻点枯叶,与右手一起从宽袖中探出的,却是一根金灿灿的金刚杵。
在午后秋阳的照射下,金刚杵耀的人睁不开眼睛。逼得白衣人双眼微闭,以心神来洞悉杨琏真迦的一切动向。
金刚杵直点向白衣人咽喉要害,白衣人以掌代刀,从容不迫地切向杨琏真迦胸口,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杨琏真迦迅速收手,一个侧身,舞出杵影重重。一时间飞沙走石,瓦碎墙倒,似要天崩地裂,霸道之极。
身影频乱交替之下,两人已交手数招。杨琏真迦狠辣的招式再融合噬炼魔功,迫的白衣人险象环生;而白衣人强悍的气劲也绞的杨琏真迦内息紊乱,极不好受。
“蓬!”
杨琏真迦闷哼一声,左肩硬受白衣人一掌;而白衣人肋部也遭金刚杵打击,气血翻腾。
双方一口真气用尽,白衣人正要下飘之际,杨琏真迦僵硬的面皮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诡笑。
金刚杵内突然伸出一条带利勾的绳索,尖勾穿透白衣人臂膀皮肉,伤及筋骨。杨琏真迦借势围着白衣人绕了数圈,将其缠了个结实。
“卑鄙!”赵普胜暗骂。
杨琏真迦乌鸦般刺耳的笑声在场中响起,右掌顶住白衣人后背,源源真气通过掌心不断吸入到体内各条经脉,全身渐有淡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同出自血胤门的李思齐羡道:“这才是噬炼魔功的最高境界,将他人的功力占为己有,直至对方功力全失,身躯如失水的树木一般枯萎。”
古通今惋惜道:“老赵,你贤弟纵有盖世武功,恐怕也难逃这老不死这身出神入化的噬炼魔功。”
赵普胜信心满满道:“我看未必。”
杨琏真迦大喜之余,正暗自赞叹对方年纪轻轻,功力却如浩瀚大海般无穷无尽时,猛然发现对方不仅正以一股反吸之力阻止了真气的持续流失,自己整个人竟无可抗拒地被吸附到了对方背上。
杨琏真迦暗叫不妙,正要竭力撤身,白衣人却猛一弓背,杨琏真迦胸膛如遭锤击,整个人飞跌出去。脆裂之声响起,身后的几棵大树均被拦腰撞断。
古通今讶道:“真是后生可畏!黑蚕子名列武尊榜排名第三,没想到他弟子的冥吸神功竟与他不分伯仲,今趟老不死有难了。”
白衣人直起身子,踉跄了几步。
四周官兵见白衣人身受重创,借机蠢蠢欲动,但这又岂能瞒过赵普胜的耳目。
赵普胜提起帖木儿不花,对着周围厉声喝道:“谁敢轻举妄动,小心你们王爷的狗头!”
哈麻唯恐这亡命之徒一怒之下连同他的两个爱子一起端了,忙喝退了众手下。
杨琏真迦胸前衣衫寸裂,露出褐色的护身宝甲。
亏的这身宝甲,毫发无伤的杨琏真迦单脚一点石墙,人随杵去,势如破竹。
“贤弟,接刀!”赵普胜拔出背后一把金环大刀,飞掷了过去。
生猛的金刚杵砸向白衣人双腿,若要取刀,双腿必废。
却见白衣人双脚轻点刀身,借力一个后翻,单手一伸,金环大刀被吸入手中。再一个飘飞,连续劈出几道生猛无匹的刀气。
一系列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引来一片喝彩之声。
杨琏真迦没入刀光,双方你来我往,刀光杵影,劲气烈烈扩散。下方池中水柱激射,池边假山乱石纷飞。
蓦地,两人同时喷出一小口鲜血,身形皆摇摇晃晃向后飘去。白袍血花点点,杨琏真迦的护身宝甲更是被斩出一道豁口来。
白衣人如大鸟般掠向石桌,一手提起穿云琴,另一手挟起江暮云,往府外逸去,
“赵兄,走人!”
“好嘞!”赵普胜提起帖木儿不花和图噜,又踢了一脚娄卜道,“老赵我只有两只手,拿不下了,且便宜了你小子。”
哈麻举刀高呼:“给我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赵普胜立马扼住了宣让王和图噜的脖子,边退边吓道:“两个时辰以内,不得派兵追踪!否者别怪老子手下无情!奸臣,还不大开城门?!”
哈麻、察罕帖木儿等人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敌人扬长而去。
庐州城内骚乱一片。
江暮云的耳边尽是风声,眼前则是起落不定的屋顶。他忽然感到脸上一阵热乎,咋一看却是从白衣人肩膀上滴淌下来的血,他的整条左臂及肩一片殷红。
白衣人在大街小巷中几个起落,已接近南城门,赵普胜紧紧跟在后面。道两旁挤满了持枪的元兵,却谁也不敢贸然往前,显然赵普胜手中的宣让王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江暮云忽然想起他答应罗璇儿在客栈碰面的,于是他小声对白衣人道:“我得去红日客栈找恩公和璇姐。”
白衣人没有答话,江暮云微微挣扎了几下,见他脸色痛苦至极,也就不敢再有动作。
哈麻带着大批元兵出了南城门少许,便不敢再追来。
第二十五章 身世真相(1)
出了庐州城,奔出许里后,他们没入了土丘背后的一片树林里。赵普胜吹了一记响哨,不多时,便有一架马车从林子深处缓缓驶出。
驾车之人是个眉须斑白,一身灰袍的老者。
见白衣人浑身染血,他慌忙从车上跳下,一手接过穿云琴,一手搀扶起白衣人靠着一棵树坐下,关切道:“公子,你受了内伤?”
白衣人终按捺不住,喉咙一甜,接连吐出数口鲜血。
老者慌忙弃琴打坐,双掌紧贴白衣人后背。
白衣人轻轻推开他的手,虚弱道:“樵公,把琴收好。另外,挑三张面皮,小半个时辰后我们上路。”
说罢,白衣人伸手往脸上一扯,竟撕下一张脸皮来,着实吓了江暮云一大跳。
眼前之人生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廓清朗,俊秀之极,只是面色惨白的可怕。不过与之前脸色蜡黄的病态相,实不可相提并论。
江暮云暗暗吃惊,可一听他们即要上路,急道:“我得回去到红日客栈找恩公和璇姐。”
赵普胜把两个人质扔到地上,长舒一口气道,“回去?你能回哪儿去?我老赵若猜的没错,你小子正被官府缉拿。现在庐州城乱套了,你回城就是自投罗网。”
江暮云执意道:“可是恩公和璇姐还在城内,万一他们被官兵搜捕到……”
赵普胜打断道:“小子,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若硬要回去送死,我们也不加拦你。”
“你必须得跟我们回灵源山。”白衣人忽探出手来,用力一扯江暮云右肩,衣袖撕裂,红色印记赫然暴露在三人眼前。
赵普胜和樵公同时脸色大变,齐声惊呼:“风杀印!?”
“你干什么?”江暮云护住印记,满怀敌意地瞪着白衣人。
白衣人轻声道:“风小兄,无须害怕,我乃灵源山张定边——”
江暮云更正道:“我不姓风!我姓江,叫江暮云,我想你们定是认错人了。”
张定边又要伸手抓向江暮云,江暮云惊叫一声,往回跑去。可没跑出几步,身子却不听使唤,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过去。
张定边扯下江暮云脖子上佩戴的一块云朵状玉,问道:“这块玉你是怎么得来的?”
江暮云愣了一下道:“从小就戴着的。”
樵公凑过脸端详片刻,讶道:“咦,这怎么和公子佩戴的那块端得相似?”
张定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玉佩,两块同置于掌心。江暮云定睛细看,果然不假,两块玉居然一模一样。
“这……”江暮云一脸愕然。
“你本姓风,只是本寄养在一个江姓人家罢了。这次取回了穿云琴,虽未能杀了杨琏真迦,不过好歹不负师父所托,意料之外寻到了风小兄,也算患得患失。若要知道身世真相,就跟我回灵源山。”张定边说罢,便闭目打坐,运功疗伤,不再言语。
江暮云想起了当时高彬和德祝看到印记时的紧张,以及在山洞里,大师临终前的疯言疯语。再加上眼下的状况,他对弄明白肩上印记的来历充满了迫切。
可他又为难道:“若是恩公和璇姐等我不到……”
赵普胜不耐烦道:“小子,宣让王都在我们手上,元狗哪有心思再过问别的事?放心大胆地跟我们回灵源山吧。”
江暮云本想庐州之行一了,便去到濠州找朱重八的,现在情势所迫,也只好点头应承。
樵公回了车上去准备事宜,赵普胜则伸了个懒腰,靠在树上闭目养神起来。
不多时,他们一行便出了树林,往东驰去。樵公扮作一个花甲富商,张定边和赵普胜则分作随从,而江暮云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富家公子。帖木儿不花和图噜两名人质被装进了车厢座位下面的暗格内。
四张人皮面具好像让四人从头到换了个人似的,这让江暮云瞠目不已。
两个时辰以后,确信无追兵赶至,赵普胜把两名人质抛到了荒郊野外,大笑曰:“谢天谢地谢菩萨,但愿被狼叼走。”
精心乔装之下,这一路上居然畅通无阻,直搭舟过江到了集庆;而后又南下平江、杭州等江南诸地,到了台州。
在台州,赵普胜依靠着自己强大的人际脉络关系,搭上一伙势力颇大的私盐贩子的海船,沿水路一路下到了泉州。
灵源山,位于泉南安海镇。
此山因有清泉迂回于山中而得名。山间沟谷深邃,山石嶙峋;山上松柏苍然,花木掩映。松涛泉响,诗情画意,境界幽深。此般总能吸引不少饱学儒雅之士和奇侠隐士前来结庐
苦读、修持。嘉佑元年,便有御史吴中复,吴中纯贤昆仲在此修道;中原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张定边之师黑蚕子,亦常年隐居于此。
延绵山麓下有一小村唤作灵水村。村亦如其名,从灵源山上流淌下的泉水在村中交织融汇,如母乳般哺育着每一个生命。
村子得山上灵泉浇灌,便好似吸纳了天地精华一般,只见得终日薄雾如纱,朦朦胧胧。端得一派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的意境。
傍晚时分,马车颠至灵源山山脚下,就连心事重重的江暮云也被此情此景所感染,情不自禁摇身吟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
结果,“相与还”三个字愣是卡在喉咙里没有出口,因为江暮云瞧见一个老迈的农夫挑着一担子水在田埂上疾步如飞,细看之下,却是脚不沾地。桶中之水竟似静水,更没有要溅出哪怕一滴的迹象。
“飞鸟相与还。”赵普胜惬意接口道,“想不到风小兄也是个饱读诗书的文生,像透了乃父风大哥。哈,风大哥,老赵我暂且高攀一次,称您一声大哥,九泉之下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张定边莞尔一笑,连日来的运功调息,他的内外伤皆已痊愈。
将马车寄放于山下一农夫家中,张定边挟江暮云同赵普胜和樵公一起直往山上疾飞。不多时,便有喧豗的瀑布声传来。
掠过冗长石阶,至飞流下的汹涌水潭边。一卧峭石之上,跪着一个螓首蛾眉,青丝如瀑的美妙女子。一身束腰白裙衬的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第二十六章 身世真相(2)
张定边一扭身,人已掠到了女子身旁,掀去琴身黑布,将穿云琴置于女子身前。
歉疚道:“灵妹,为兄已将穿云琴取回,只是未能杀得了淫僧,愧对师父师娘。”
女子依旧低垂螓首,幽幽道:“真是难为了师兄去奔波犯险。我总是这么任性,从小到大都是。”
张定边正色道:“只要师妹喜欢的,哪怕是天上的日月星辰,为兄亦自当去取了来。”
女子扑哧一笑道:“也没见你下过几次山,何时又落得这么俗套了?”
“好啦,老头子,风小兄,我们就不要不识风情,妨碍两人卿卿我我了。”赵普胜双手分别拉住江暮云和樵公,大步往石阶上走去。
三人在一座居高临下的凉亭内坐下,默然不语。江暮云偷见豁达开朗的赵普胜,脸上却是一副少有的黯然神伤的表情,心中大感奇怪。
他也无心欣赏这等山清水秀、百鸟喧啾的胜景,满脑子挂念着罗璇儿和罗宽。
樵公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提着两个酒坛子复步入了亭子。
“知我者,樵公也。”赵普胜随手提起一坛,凑到嘴边猛灌。
樵公替自己倒了一杯,浅浅酌了一口,叹道:“十八年佳酿女儿红,馥郁芳香难胜一刻愁。”
“好一个馥郁芳香难胜一刻愁!”
背上之刀忽铮然飞出凉亭,赵普胜双手一拍石桌,人紧跟着飞了出去。
夕下松间,人刀乱舞,落叶纷飞。森寒的刀气霸道如山呼海啸,寒彻入骨。
忽有悠悠琴声从瀑布下方扬起,委婉连绵,如山溪流水,蜿蜒流淌。
江暮云自幼受琴书熏陶,粗懂音律。他听得出抚琴之人虽有绕梁三日之功,但琴声却充满了幽怨哀伤和依依惜别之情。
他对眼神黯淡的樵公问道:“为何琴声如此凄伤?那位姐姐又是何人?”
樵公放下欲举杯之手,愁容满面道:“灵儿小姐乃黑蚕子爱女,性情贤善,知书达礼。可偏是命运不公,如此好女,却要遭受这等罪过。”
“遭了什么罪呢?”
樵公举杯一饮而尽,痛声道:“脑中有疾,无药可治。”
江暮云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亦低头沉思,心下替佳人惋惜不已。
绵绵琴音渐转为清脆之声,声声如雨落竹林,又如珠落玉盘,撩人心弦。紧接着,琴声骤然昂扬,急如飞瀑,势如万马奔腾,群群山间宿鸟被惊得一飞冲天。
齐弦一声如裂帛!
江暮云喃喃赞道:“琴好!艺更佳!”
琴声戛然而止,赵普胜亦还刀入背,把酒坛子递到了江暮云手中。
“你一个小鬼,又懂得甚么琴?甚么艺?来,陪老赵我喝一杯。”
江暮云被为普胜的豪迈而折服,更被之前的琴声打动,头脑一热,学着豪饮起来。一股浓烈的辛辣味呛得的他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哈哈!”赵普胜抢过酒坛子,连灌几口,复又仰天叹道,“樵公,为何有美酒佳人当前,却尽是愁之味呢?”
江暮云见他说这番话时,竟双目含泪。
石阶下,张定边抱着灵儿急急而上,几个起掠,便越过了凉亭,往一颗老槐树下的一个院落走去。
赵普胜和樵公忙跟了上去,江暮云亦紧随其后。
陈设简陋的木屋内,灵儿虚弱地依靠在张定边怀中,白如雪的衣裙上已是血迹斑斑。
“师妹!师妹!”泪流满面的张定边一遍又一遍轻唤着。
灵儿微弱地睁开双眼,挤出一丝笑意,随后又是一声剧咳,吐出几口鲜。
“定边师兄……”
张定边急忙帮她拭去嘴角的血渍,眼中滚滚热泪滴滴落在灵儿苍白的秀脸上。
“定边师兄,男儿有泪不轻弹。”灵儿勉强探出纤弱玉手,替他轻拭眼泪。
张定边泣不成声道:“我心伤至最深,又岂会无泪?”
“答应灵儿,只此……只此一回,以后断不得再落泪,叫人小……小觑了。”
“不会了,不会了,只要师妹你能灵活如昔。”张定边一边忙不迭点头,一边竟放声大哭起来。
门口的赵普胜和樵公早已抱头恸哭,江暮云亦感到鼻子酸酸的,只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灵儿转过头,冲着两人微微一笑,劝慰道:“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莫要失……失了颜面,灵儿怕是……怕是……以后不能再与两位把酒言欢了。”
灵儿这一说,两人越加的伤心欲绝。
“这位小兄弟是……”灵儿注意到了一旁的江暮云。
张定边忙道:“哦,师妹,他是风大侠的公子。”
“当真?”灵儿黯淡的双目瞬间增亮不少,招呼江暮云道,“来,过来,让姐姐瞧瞧。”
江暮云依言走了过去,蹲下身来。
灵儿爱怜地轻抚江暮云的脸颊,呓道:“真像,长的和风大侠真像。你小的时候,姐姐还曾抱过你,你叫什么?”
面对这一性命垂危的佳人,江暮云也不管自己身世的真假了,先替自己改了姓再说,遂答曰:“姐姐,小弟叫风暮云。”
“风家历代命运坎坷,暮云,世途凶……凶险,切勿与人争强好胜,你可谨……谨记?”
江暮云哽咽道:“姐姐教诲,小弟铭记于心。只是姐姐不要再说话了,不要再说话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虽再见不得娘亲,但今日能见暮云小兄一面,也算老天爷的额外恩赐了……咳……”灵儿又是一阵咳嗽,咳出的血溅了江暮云一身。
张定边忙把灵儿的娇躯扶正,双掌摁其背上,欲要替她运功疗伤。
“不要再枉费精力了,师兄。”灵儿复瘫软在他怀中,柔声道,“我只想再静静地靠一会儿。”
木屋与宁静重归于好,偶有时断时续的抽噎声响起。
片刻过后,灵儿缓缓睁开双眼,看上去人似乎较之前精神了些许。
“定边师兄,可还记得爹爹的遗言。”
江暮云一听这话,心下犯起了嘀咕:莫不是那号称在武尊榜排第二的绝顶高手黑蚕子亦身故了?
“记得。如若朝纲不振,官逼民反,誓救万民于水火,以复我汉人江山。”
灵儿欣慰道:“你还记得就好。”
“莫要再谈这大仁大义,如果可以,师兄只愿陪着你在这山中逍遥一世,直至终老。”
“好男儿志在四方,爹爹若是在泉下能知你在世上闯荡出一番功业来,必会宽慰之至。”
张定边低头不语,只是紧紧拥住了她。
第二十七章 身世真相(3)
风急天高,万里悲秋,落单孤雁哀鸣南去。
屋后山涧附近的一片密林深处,落木萧萧,枯叶飘零。三块石碑前,盘坐着四人,身前尽堆放着些空酒坛子。张定边目光呆滞,元灵已如出窍般,只剩的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中间一块墓碑上赫然刻着“黑蚕子之墓”,右边则是岳灵儿的新坟。江暮云想着这黑蚕子前辈也定是姓岳了。
令他大感奇怪的是,左边居然立着一块无字碑,不知是何人之墓。
岳灵儿的死给这三个男人带来了莫大的悲痛,不过江暮云心中的哀伤一点都不逊于他们。虽与岳灵儿仅有一面之缘,短短数语,可在他看来,就如同失去了一个相处已久的姐姐。
“张老弟,天色不早了——”
张定边立马摆手,阻止了赵普胜的下说。
“赵兄,樵公,还有风小兄弟,你们先行回屋去吧。悲秋之夜,灵儿定会感到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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