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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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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便。”沐青旋微微一礼,然后目送着这绿衣女子匆匆而去,接着与南宫佩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不再多语。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女子又复出现,问道:“敢问二位少侠中,哪一位姓沐?”

沐青旋略略有些惊讶,忙上前一步,道:“在下姓沐。请问姑娘可是有何不妥?”

“不敢,”女子压了压身子,沉声道,“不过是阁主有令,除了沐少侠之外的人,她一概不见。”

“这……”沐青旋心中一凛,尽管女子的语气已是毕恭毕敬,但是对方欲将二人拆开相互牵制的做法,却已是昭然若揭。

看来,这位慕容霜雪当真是心机颇多。

沐青旋望了望南宫佩,两人目光交汇之时,他便主意已定。沐青旋点点头,道:“在下只身前往便是,请姑娘引路吧。”

“沐兄多加小心。”南宫佩早已主意到这幽静的所在,其实隐隐透着些杀机,现在二人不得不分开行动,他心中一动,便已脱口而出。

沐青旋哈哈大笑,道:“这繁华地、温柔乡,能奈我何!”

边说边已大踏步走出门去。

南宫佩望着沐青旋的身影消失在厅前,一种孤独感忽然油然而生。他多年来一直不相信任何人,满心都是报仇雪恨,但是,不知道为何,尽管知道自己与沐青旋不过是各怀目的才共同行动,两人嘴上虽称兄道弟,但对于对方,实则暗藏戒心。然而相处的时间长了,南宫佩心中终于还是有了几分相惜之意。试想,若不是处在各自不同的地位立场之上,他与沐青旋大约早已是交心的挚友了吧。

正思考间,南宫佩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衣料摩擦的响动,他只道是厅上的丫鬟来回走动,因而并不在意,也没有回头。但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不带任何征兆地响了起来:“呦,这不是南宫佩么?别来无恙啊!”

南宫佩一愣,但是回过头来面对着那人时,已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笑容。

却说沐青旋随着那女子在屋内绕了许久,最终行至了一处水榭边。彼时,女子不再靠近,只伸手在通往水榭的曲折回廊处一指,道:“沐少侠请,阁主已在榭中等候了。”

沐青旋点点头,谢过那绿衣女子之后,举步走上了回廊。

还未靠近,沐青旋便已嗅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紧接着,一缕缕如流水般温润而清冽的琴声从榭中细细密密地流了出来。珠帘内,依稀有一个浅青色衣衫的佳人席地而坐,待到沐青旋走到近前,佳人方在恋内欠欠身子,启口轻轻道:“小女子慕容霜雪,见过沐少侠。”

声音轻柔、婉转,却又灵动可人,让人难以琢磨,是怎么样的女子,能有这般动听的语调。

“慕容阁主客气,单单是一个‘侠’字,沐某已是担当不起。”

帘内琴声略止,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里面传来,紧接着,沐青旋听见慕容霜雪悠悠道:“华山英雄大会之后,谁还能不知道沐青旋沐少侠救崆峒派掌门高慕远,力退地行门纪旸的事迹?”

沐青旋不语,只看见慕容霜雪鬓角的九琉珠花钗,在帘内若隐若现。她又道:“小女子很是奇怪,像沐少侠这样的身手,明明早可以在江湖上闯出一番事业来,为何会隐忍如此之久?”

沐青旋微微一笑,反问道:“慕容阁主是聪明人,难道猜不到?”

铮铮的琴声又起,慕容霜雪在帘内又是一阵轻笑,但这笑中,已经多了几分肃杀之气。许久,她才停下笑来,道:“是为了山河社稷图。”

紧接着,她又道:“不瞒少侠,小女子也对沐少侠的事情略知一二。既然阁下身在五回门内,与朝廷自然有所干系。但是,沐少侠的举动却不像是为了得到山河社稷图,而是另有目的,可对?”

沐青旋面上虽微笑着,心中却已在暗叹这慕容霜雪好生了得,居然知道自己另有所图。但他依旧不动声色,道:“在下只能说,沐某的所作所为全是师命。”

帘内沉寂了片刻,接着那身影微微一动,慕容霜雪的语气中已有了几分冷峻:“沐少侠,你可知此番我邀你前来是何意?”

沐青旋答道:“不知。”

“小女子想与你做个公平的交易,”慕容霜雪淡淡道,此时她已不再抚琴,而是在珠帘后款款站起身来,“如果阁下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小女子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沐青旋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于我而言,秘密已经太多了。”

“苏若白是南宫佩杀的。”帘内的声音冷冷的。

沐青旋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心中却是猛然一动。

“为了报仇,这个南宫佩当真是不择手段。”

“这些,与我何干?”沐青旋故作平静道。

慕容霜雪冷笑道:“你自牵扯到山河社稷图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哪怕你想抽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了。”

停了停,沐青旋又听见她问道:“你觉得,你可以在知道从中这么多阴谋之后依然无动于衷,置这么多人的性命于不顾么?”

“这便是你的问题?”沐青旋顿了顿,轻轻道。

慕容霜雪没有回答,只等着沐青旋开口。过了许久,他终于嘲讽似的勾起了嘴角,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大概是沐青旋第一次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沐青旋的身影消失在凌烟阁的时候,原来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不带一丝征兆地打落了下来。水榭周围的池塘内,被牵得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琴声激荡,夹着重重的内劲,将隔在慕容霜雪跟前的那道珠帘撕扯开,那些琉璃珠子,在瞬间,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般,纷纷坠落在地,发出阵阵轻微的声响。

曲道那头,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像是突然出现一般,撑着油纸伞一点点地靠近过来。慕容霜雪眯起眼睛,想也不想便忽然变作羽调,琴声蓦地变得尖锐无比。气劲,如同一把破空的利剑,直奔那白衣人而去。

在那一瞬间,白衣男子忽然经轻轻巧巧地跃起来,跳下曲廊,双足在塘内轻轻一点,身子微微一侧间,早已避过一击,接着他凌空一跳,又回到了曲廊上,手中的油纸伞依旧牢牢地握在手中,缓而行,似乎刚才那一闪一避都如同家常便饭般稀松平常。

“你不是已经见着他了,怎么还是这样坏脾气?”男子走进水榭,收起油纸伞,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唯有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依然清澈如昨。

慕容霜雪只看了他一眼,并不作答。

男子一笑,道:“凌烟阁的阁主,真是奇怪非常。”

慕容霜雪终于微微叹息,停下手来,慢慢道:“真正的凌烟阁阁主慕容霜雪,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殷公子,我不过是个临时的代替品而已。”

殷若离笑笑,走上前来竟毫不避忌地伸手摸了摸她那张精致的面容,道:“我说过,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慕容霜雪侧头一避,冷然道:“我迟早会走,这一点你勿须担心。”

语毕,她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盯着殷若离,里面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但是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在方才的一避之间,已被扯落,这会儿,她已经露出了真实的面目,赫然就是姬羽凰!

“师妹,他与燕冰成天相依相伴,你又何苦非要回到他身边?况且你真正的身世如此……”殷若离缓缓道。

“若离哥哥,”姬羽凰一笑,仰望着殷若离的脸上尽是凄楚之色,“你已经不是玉嫣熟悉的那个若离哥哥,而玉嫣,也不再是你所能了解的那个姬玉嫣了。”

作者有话要说:=v=

小羽终于回来了~撒花~主角不灭的真理真发挥的淋漓尽致啊OTL……

下一话捏,下一话其实充满了柔情= =反正我写的时候差点都写哭了……很纠结~~

嘿嘿~~

四十一、梅香隐隐

望梅楼外,一片烟雨蒙蒙。

自被殷若离救下,送到凌烟阁之后,姬羽凰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多少回了。

收起油纸伞,提起裙摆走进来,沿着木梯盘桓而上,微弱的烛光,只照的亮很少的一部分,楼内一大片的地方,依旧隐没在黑暗之中。四下里一片沉寂,只有那一声声踏在木梯上的脚步声,才能够证明一个人的存在。

望不断,天涯路,登高楼,难叙愁。

望梅楼的最顶层有一扇小窗,这会儿已被推开,风雨立时涌进楼来,只一会儿便打湿了窗栏。一点一滴,也打乱了倚窗靠着的她的梅花妆。

分不清是雨点还是泪珠,只觉得冰冷的触感真实无比。隐隐的梅香,隔着青衫隐隐透出,还有些许,却是从窗外,被寒风带进来的。

“凌烟阁历代阁主都能化一手精妙的梅花妆。她们对梅花很痴迷,用寒梅炼香、甚至炼毒,连功夫,也是与寒梅有关的。却不想,在此月余,我竟然也有些痴迷,wωw奇Qìsuu書网对着镜子,我就常想,要不要在额前点一朵梅花。”姬羽凰浅浅叹道,喃喃像是自语。

“正是她们一代比一代更痴迷于梅妆与琴道,凌烟阁才会如此不堪一击。那日我们一举攻下凌烟阁,你可看见了慕容霜雪脸上的表情?也难怪她最后会含愧自尽。”像是鬼魅般蓦然出现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回答。

“什么时候,连走路也这般悄没声息了?”姬羽凰不回头,只淡淡道。

殷若离走上前来,在窗前与姬羽凰并肩而立,任那夜雨打湿他的一身华服,然后他轻轻阖上眼,如梦呓般答:“很久很久以前就习惯这样了。因为我知道,只有脚步更轻的人,才有更多机会活下去。”

姬羽凰微微一笑,眺望着早已不辨天地的世界,声音放得柔和无比:“你说,我们师兄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殷若离张开眼来,一对乌黑的眸子即使是在黑夜里也依旧灿若辰星。他摇了摇头,思索了很久,才缓缓道:“很久很久,我都记不清了。”

停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道:“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师父的棋子。你看,殷人之子,千年的王族之后,多么荒谬。而你,又是那个人的女儿……”

“九琉珠花钗,”姬羽凰伸手掠开了额前的刘海,脸上是一抹极浅极淡的讽刺,“它早就是一个空壳,藏在里面真正的山河社稷图,原来早就被师父换走了。额娘……她给我的不过是藏着假图的九琉珠花钗而已。”

“既然知道早已没有了寻找山河社稷图的理由,”殷若离眼中忽然多出几分异样的神采,“你为什么还不愿意留下来助我?”

姬羽凰终于扭过头来,紧紧盯着殷若离那张熟悉的面庞,探求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垂下了眼帘,神色黯淡了下去:“因为你已经不是嫣儿的若离哥哥了。”

她方才看到的,那种近乎贪婪而冰冷的可怕眼神,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

“我哪里及不上那个姓沐的半分?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学同样的功夫,读同样的书,有谁能比我更加了解你?而且,现在的我,殷若离,身体里流着的是殷商王族的血液,他日复国成功,你便能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殷若离有些粗鲁地扳过姬羽凰的身体,一双眼睛里全是狂热。“明朝气数将尽,江山即将易主,而他,能在乱世中给你什么?你为什么一心要回到他的身边?”

“我知道,为了复国,你纠集人马,在朱羽镇的密室中,藏着你从各地搜刮而来的珍宝。我也知道,天下大乱之时,任何一个有准备的人都可能一统天下,可是,”姬羽凰忽然嫣然一笑,道,“我根本不想要江山,也不想站在高处俯视天下。”

姬羽凰轻轻挣开了殷若离的双手,回头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笑容很是恬静:“若离哥哥,你野心太大,常年的杀戮、殷商王族血缘的羁绊已经让你变了太多。你现在,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任何人。包括宁姐姐,包括我。”

她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锋芒,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我曾经觉得他也是和你一样的人,可是早上我见到他之后,我才明白,他从来就不是为了得到山河社稷图才寻找它们。他永远都不会踩着森森白骨走向高处。你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姬羽凰脸上已是温柔无比。

殷若离呆呆地立在旁边,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果然……长大了啊。”

姬羽凰微微颔首,嚅嚅道:“于国于情于家,嫣儿都只能与你为敌。”

殷若离身体轻轻一颤,一股熟悉的情感油然而生。他伸出手来,想去抚弄一下她凌乱的发丝,可是那手,却一直悬在半空中,迟疑着没有动作。最后,那只手终于还是无声地垂了下来。殷若离终于迈不出那一步。他禁不住颓然道:“也许你是对的。因为无论是当年你因怨恨我娶了宁伶,而亲手将我推上风口浪尖,还是到了现下的境地,我们始终都是各自为营。”

“当年的事……”姬羽凰闻言微微一凛,道,“原来你知道么?”

殷若离苦笑道:“除了你,还有谁可以轻轻松松地让一纸上谕将我派去江南以身赴险?”

“我只是……”姬羽凰幽幽叹道,一时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阵阵寒梅香。

“但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殷若离淡淡道,“毕竟你无意间的举动,反倒助了我一臂之力,让我的死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宁伶和你。”

“可,毕竟是我害你在先。”姬羽凰涩然道。

“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再计较,”殷若离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否定了所有的过往,他学着姬羽凰的样子,望着空山夜雨,轻轻道,“只是,你我今夜过后,怕是再难有聚首之时了。”

姬羽凰的脸上一紧,接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起来。其实明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是忍不住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我在战场上相遇,交手之时,嫣儿一定使出全力,决不会输给你!”

“是么……”殷若离淡淡地答。他眼角的余光,看见姬羽凰正侧过脸来瞧着自己。那倔强的神情,就好似多年前的那个少女一般。一样的干净笑容,一样天真,一样纯洁无暇。一时间,多少回忆涌上心头,又有多少誓言又在时光的荏苒中被历史的车辙碾为了尘埃……

“对不起。”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拼命地坚持着,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她眼角的泪水,却璀璨得如同当年麦田里那个永恒的承诺。

那年那月,她能够伸出手来打勾勾,身处于那个背影的庇护之下。

只是此时此刻,那个青衫少女已然长大,她终于,不再需要那个人的保护了。

腊梅花落,飘得一地残香。

天微微泛出鱼肚白,一夜的雨,终究换来了天边的朝霞。天终于还是亮了。

姬羽凰走下望梅楼,回到屋中换上了崭新的青衣,然后将那对常伴身畔的峨嵋刺悬在腰间,接着在脸上蒙上青色面纱,然后在许多女子的簇拥之下,走出谷来。

彼时,殷若离独自傲立在望梅楼,俯视着凌烟阁无数亭台楼阁,俯视着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轻轻问道:“这么快,你便决定了么?”

姬羽凰骑上马,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最高的地方。那里,依稀有一个人,白衣翩跹如昨。她咬了咬牙,终于打定主意不再看他。

“阁主,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绿衣的女子们也跨上了马背。

然而姬羽凰却忽然抽出了峨嵋刺,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她从马背上猛地跃起来,脚下的两仪四象步迈得纯熟,不过一瞬间,那些马的腿已经全被斫断。绿衣女子们纷纷坠下马来,人群中顿时一片混乱,而姬羽凰,却已经回到了马背,在一声声“阁主,阁主”的呼唤声中,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望梅楼上,一场大火冲天而起,一股不详之气,顿时笼罩在了凌烟阁上空。不多时,渡云楼又起了火,众人还来不及扑灭,青云榭又突然冒出了滚滚浓烟。一时间,凌烟阁化作一片火海,曾经的琼楼玉宇,在一阵阵惊呼声中,终于变为了焦土。

而在后来的江湖传闻中,始终有一个叫慕容霜雪的女子是大家所熟知的。人们说她痴迷炼梅香成狂,正是她点燃了她炼制的那些梅香油,才断送了凌烟阁,也断送了她的大好年华。

那一天,有两个人却是始终有笑的。白衣的那个,在大火过后,悄悄在凌烟阁望梅楼的废墟中,埋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火折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写得很满意…………

非常喜欢这章,希望你们也喜欢~尤其是在望梅楼上的那段~

四十二、林中一夜

闯王的军队在这几日里又前行了许多,军中捷报连连,士气高涨,都说入驻襄阳城,不过是一两天内的事情。

而现下,大军正驻扎在襄阳南郊一片茂密的林子边缘。已是深夜,军中除了巡夜的士兵,帐中的鼾声已是此起彼伏,四下里呈现出一派少有的宁静祥和。

然而,里营帐不远的林子中央的空地上,却有两个人相对而立。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面的枯叶无数。云层散开,冰冷的月光投射下来,折射出两人衣衫上诡异的光芒。天气很冷,两个人每呼一口气,眼前就是一阵白霜。但是,他们却岿然不动,只望着对方,眼神犀利,极尽锋芒。

“你……当真要与我动手么?”紫衫的那个问。

“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蓝衣的那个答。

“你现下身上剧毒未除,动起手来根本没有胜算。”南宫佩的一身紫衣,流动着光华。

“不试试怎么知道。”沐青旋冷然道。

南宫佩长叹一声,终于慢慢拔出了佩剑,道:“没想到,我们兵刃相向的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沐青旋也亮了兵刃,依然是那支青铜洞箫,他微微笑道:“不知此番恶战之后,谁要在襄阳城内独酌了。”

南宫佩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无论是谁,定当不醉不归!看招!”

话音刚落,南宫佩已恰如秃鹰猎食般猛扑出来。他手中的剑微微颤动,嗡嗡有声,里面显是灌注了极深了内力。他挑起剑来,挽出几个剑花,然后干净利落地往沐青旋的小腹一刺。沐青旋提起一口气,足尖向后一踢,整个身子便跃了起来,接着,他洞箫向下一划,只听见“叮”一声微响,南宫佩的剑已被荡开。

南宫佩拨转剑尖,身体随着剑势的走向一转,下一招却已使出来。沐青旋并不退后,一矮身子,避开了长剑的锋芒。他借着南宫佩回剑的瞬间,身形甫动,洞箫一掠,直取南宫佩的巨阙穴而去。

南宫佩深吸一口气,小腹用力向内一缩,沐青旋一招已然打空,而南宫佩的上身却随着惯性向前倾去。借着力道所至,他迅速提起剑尖削往沐青旋的洞箫。沐青旋见状,立时变招,改打南宫佩的商曲穴。南宫佩神色微一耸动,似乎没有料到对方有此一招,赶紧回剑一挡,震开了沐青旋的一击。

其实,若单论沐青旋的功夫,实在南宫佩之上。但他毕竟有毒在身,与南宫佩交手数招,已明显感到体内真气开始紊乱。若他不以快打快,连连进招,一上来就牵制住南宫佩,只怕时间一长,自己纵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浊气的反噬。

但南宫佩剑法本身的精髓就在于“快”“准”“狠”三字,再加上此时沐青旋气血阻滞,身手已大不如前,因而面对沐青旋一招快似一招,如暴风骤雨般的打法,他也能一路路地化解开来。

两人均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此番相斗,筹码乃是二人的性命,因而双方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所使的每一招,均倾尽所能。两道身影,在此刻便如同鬼魅一般,在林子中央不断变换着位置,一道道剑气,从中间向四周一点点地飞散开来。落叶、枯草,被掠得漫天飞舞,一片飞沙走石中,已辨不出两人的身形。

转眼间,乒乒乓乓已逾百招。斗到此时,沐青旋的衣衫已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快要不受控制,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乱。他在坚持,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支持不了太久。

南宫佩此时也隐隐察觉到了对方已经到了极限。于是他索性回剑转身,向后轻轻一跳,然后重新摆开了起剑式,全身上下在瞬间,不再留一点余地地涌起了浓浓的杀机。

沐青旋也向后一跃,扬起洞箫,将体内乱窜的真气全部强行汇聚在一起,运到指尖。

“最后一剑了。”南宫佩长剑当空一划,脸上却忽然有了笑意。

“请。”沐青旋报以微笑。

生死一刻,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两个惺惺相惜的微笑更加真实。而大约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两个原本各怀心意的人,才能够这样毫无保留地投以坦诚而默契的笑容。

刹那间,两道寒星相对而去,速度快到让人难以置信。激荡的气流,在那一瞬间,将两人的衣衫掀得很高。但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气流已平息下来,飞扬的衣角缓缓垂下,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裂帛声,血腥气。两个人在清冷的月色里相背而立。没有人倒下,也看不出是谁已然落败。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用剑?你的招数,分明是剑招化成。”南宫佩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因为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能让我的剑出鞘。”沐青旋背对着南宫佩,脸上有笑,但鲜血,已止不住从他的嘴角渗出。一个踉跄,他终于仰面向后倒去。于此同时,他的左肩,涌出的鲜血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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