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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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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你半招。”他喃喃道。

南宫佩回过头来,脸上是及其复杂的神色:“你何必非要探个明白?”

“就当是在下……多管闲事好了,”沐青旋全身骨节惨白,脸上也没有丝毫血色,但是他的那抹笑,却始终挥之不去,“她说得对,在下的确无法……坐视不理。”

“是么……”南宫佩将佩剑插回剑鞘,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意欲离开,但举步之前,他却幽幽地添上了几句,“苏若白与唐竣,都是我杀的。唐竣临死前写的那个‘柳’字,说的不是柳成荫,而是柳成荫的儿子。”

“你……”沐青旋淡淡道,“不杀我么?”

“我不屑于杀一个身中剧毒的重伤之人,”南宫佩微微侧目,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等有朝一日你伤好了,来夺我手中的两份山河社稷图时,再分个高下吧。”

“那到了襄阳,你也只能不守承诺,与我对酌了。”沐青旋倒在那里,依旧动弹不得,但是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轻快之意。

南宫佩脚步略微一滞,继而大笑而去。不一会儿,已消失在了丛林尽头。

南宫佩走后,林子又一次归于沉寂。

然而,沐青旋那惯常的处变不惊的调子,却不屈不挠地在空气中荡起阵阵涟漪:“躲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么?”

这林子中原来还有别人。

只闻得一声幽幽叹息从斑驳的树影后传来,紧接着,从那方走出一个浅青色服色,蒙着面纱的女子来。她走到沐青旋身边,俯下身来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接着从怀内掏出了一个纸包、一个瓷瓶。这时,沐青旋认出了她鬓上的九琉珠花钗。

“刚才救我一命的人是你?”沐青旋脸上微有些诧异,他知道有人在暗中护他,却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凌烟阁的慕容霜雪。

原来方才南宫佩的一剑是刺向沐青旋心口的,但是那颗小石子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奔过来,轻轻地挑开了长剑的走向。若不是沐青旋眼尖,恐怕也难以察觉到是一粒石子救了自己一命。而南宫佩却浑然不觉,只道是沐青旋的内息,震偏了他无与伦比的一剑。

她没有说话,只是撕开沐青旋左肩的衣衫,将小纸包里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了沐青旋的伤口上。那血很快便止住了,同时一股清凉之意从创口那里升腾而起,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慕容阁主你……”他抬了抬眼皮,搜寻到了她的眼睛。

她摇摇头,示意沐青旋勿须多言,然后将瓷瓶中倒出来的一红一白两枚丸药送到沐青旋嘴里。沐青旋依言吞下,不多时,肚腹中便渐渐地有了几分暖意。

整个过程,沐青旋始终都注视着她仅露出来的那双剪水秋瞳。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慕容阁主会用那么急切、关心而又温柔的眼神瞧着他?她的那双眼睛中的深意,为什么又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想问点什么,但是她的眼神却阻止了他。沐青旋注意到,她守着他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眼睛从不与他对视。她不断在往林子边缘张望,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沐大哥——沐大哥——”

林子那头,已经传来了渐进的呼声。是燕冰急切的呼喊。

这一声,仿佛是一个讯号。她忽然迅速地站起来,俯视着沐青旋,眼角闪动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足下轻点,入白鹭一般冲天而起,身形飘飘,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沐青旋一下呆住了,仿佛有一记惊雷打在了他的头顶。他记起来了,绝不会错,两仪四象步,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两仪四象步?

果真是她?难道她竟没有死?可是,刚才的那个人不应当是慕容霜雪么?

沐青旋脑子里一片轰鸣。这时,他只觉得肚腹中忽然有一股热气直冲心肺,一阵眩晕,他眼前一黑,居然就此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话涉及到历史,好难写。。。连着失眠三天了,四十三话纠结了两天还只写了两千来字,裂……不过明天还是会更新的。。。。呃。。。。

这段时间没有推荐,人气减少了不少呢,感叹一下~

四十三、襄阳新王

沐青旋尝试着睁了睁眼睛,很刺眼,于是赶紧又闭上。但是,燕冰正冲着南宫佩大发脾气的声音,却还是毫不避忌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都说了是切磋武艺……”南宫佩的调子显得无比委屈。

这让沐青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平时里看起来温恭谦和的燕冰生起气来,也是如此不避锋芒。

“那也不成,”燕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们乱来会添多少麻烦!”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沐青旋平躺在床上,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燕冰与南宫佩同时一惊,一齐失声道:“你醒了?”

沐青旋张了张眼睛,浮起了些许笑容:“嗯。”

“什么你醒了,”燕冰一个肘击撞在南宫佩的小腹,冲着他顿足道,“还不快去厨房把药端过来!”

但她的眼角却有笑意。

南宫佩眨眨眼睛,做了个怪脸,然后乖乖地听从燕冰的话走了出去。燕冰才在床沿坐下来,手指搭上沐青旋的脉搏,收起了凶巴巴的表情,低声道:“知道么,你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

沐青旋点点头,昏迷前的所有事情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他觉得稍微有些头疼,心中也有许多问题。但现下,他只挑了一个简单的问:“我们现在在襄阳城?”

他问这个,只因为他发觉自己并没有躺在行军帐中。

燕冰笑得不太自在,道:“那天天亮,军队就已经进入襄阳了。”

“怎么了?”沐青旋觉得燕冰似乎有话要说。

燕冰把手从沐青旋腕上拿开,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殆尽。她转过身,似乎思考着什么,停了片刻,她尖尖细细的声音才悠悠响起:“你……体内的毒气,好像散得差不多了。”

“咦?”沐青旋一愣,挑了挑眉毛,有些奇怪,“你终于找到解毒的法子了,不该开心才是么?”

“开心……”燕冰闪烁的眼神躲开了沐青旋探寻的视线。她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慢慢道,“我根本就不开心。这毒,哪是燕冰解得了的?”

沐青旋胸中一震,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那一红一白两枚药丸,难道给自己解毒的人,会是她?

他心中有些忐忑了。

“你嘴里一直念着‘慕容’‘慕容’,”燕冰的嘴唇有些颤抖,她回过头来望着沐青旋,乌漆的眸子里似有泪珠闪动,“那个凌烟阁主慕容霜雪,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就连你昏迷过后,也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沐青旋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面对这样的燕冰,他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有许多歉疚与愧意顿时浮上心头。

然而即使心知自己对她不起,却依然找不到方法来安慰她、补偿她。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补偿的。

房门猛一下被推开,南宫佩端着药碗怪叫着冲进屋来,好像是药碗烫着了他的手。他叫了两声“冰冰”,燕冰都没有回答。

“冰冰?我把药拿来了。”南宫佩又抬高了一些调子。

“喂他吃药吧……”燕冰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她用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很是微弱。

“你……”南宫佩有些呆了,神色间还有些尴尬。

燕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将头一埋,飞快地奔出了房间。

“我……可不是有意的……”南宫佩显得有些狼狈,定定地望着沐青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无碍,”沐青旋苦笑道,“她那样也是……”

他想说“理所应当”这个词,但又觉得有些不妥,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动了动胳膊,撑着直起身来,接过南宫佩手中的药碗,仰头一口将药喝了个干净,接着对南宫佩笑了笑,道:“这回可伤得不轻。”

南宫佩耸耸肩,把碗拿过来放到桌上,道:“你自己先挑衅的,怪不得我。”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望了望窗外,忽而岔开话题,感慨道:“你看,天晴了啊……”

十八子,主神器。

万里无云,艳阳天,微微的风,似乎都应证了这个预言。

旌旗飘飘,襄阳城内香烟弥漫,一阵阵欢呼不绝于耳,远远听着,就像是幻觉。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沐青旋靠在窗边,嘴角微微有笑。

新顺王。

重返襄阳不过半月,便已经等不及了么?

“既然身体已经大好,就该多出去走走。”燕冰走过来,拿衣衫给沐青旋披上,轻声慢道。

这些时日来,燕冰始终守在沐青旋近旁,悉心照料。而对于那日的事,她却再也没有提过。只是沐青旋发现,她已经不似最初遇到她时那般天真无邪了。从华山出来短短的时间,诸多经历,已经将她的眉梢,染上了浅浅的愁意。

沐青旋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燕冰,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乱世。

“那,”见沐青旋并没有要离开房间的意思,燕冰便不便再劝,而是试探道,“晚上的英雄宴,还去么?”

沐青旋心念一动,微微地眯起眼睛,问了燕冰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我们来到闯王军中已经多久了?”

燕冰想了想,答道:“约莫半个多月了吧。”

“是啊,半个多月了……”沐青旋终于动了动身体,扭头看见了桌上摊开的英雄帖,依然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也该会会他,顺便会会闯王了。”

新顺王,英雄宴,襄阳城。

筵席设在襄阳中心的一处大宅。那宅子原本是一处富户的家宅,然而近年来,由于战祸不断,那户人家早已弃宅离开,只留一处空房在此。李自成的军队入了襄阳,便将这大宅占为己有。

此时,宅门口灯笼灯笼高挂,门首张灯结彩,门内门外尽是宾客,显得无比热闹。

沐青旋立在门外,于人群中张望了许久,并没有看到多少熟悉的面容,反倒是李自成暗布在宅子四周的心腹,让他看了个明明白白。沐青旋有些好笑,原来对这些江湖人士,李自成也非完全信任的。

他拍了拍月白色长衫,微微一笑,然后信步走了进去。

厅堂甚大,摆了十来张圆桌之后仍有空余。不过这会儿却鲜有人落座,大伙儿都三五成群地结在一起,或是谈笑风生,或是窃窃私语。但无论是谁,脸上的笑容都好似有些言不由衷。

“劝了好久,终于给劝住了,”南宫佩一看见沐青旋就迎过来,露出一个苦笑,“有时候,冰冰真是倔得慌。”

沐青旋点点头,四处张望了片刻,低声道:“你怎么看?”

南宫佩耸耸肩:“该露面的没有露面,不该露面的却来了。”

言毕,他朝着厅堂一侧努了努嘴。

“武当山的逸扬真人,似乎有点棘手。”沐青旋不由得动了动眉毛。

“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南宫佩阴沉着脸,在厅内环顾许久之后,道,“这宴会里恐怕有些名堂。”

“悄声,”沐青旋伸手拉了南宫佩一把,压低了嗓门,“似乎正主儿到了。”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里便同时出现了一个人。这人身材矮小,看年纪大约三十来岁,头戴四方巾,身穿褐色遥溃魅迳虬纭5此僦苟鳎抟徊幌月冻鏊某磷庞胛戎亍K呓爬矗谔罢径ǎ幼殴笆忠焕瘢噬溃骸霸谙滤蜗撞撸嘈桓髀酚⑿酆澜苌凸猓笸趿⑹北愕健!�

言语得体,颇为客气,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众人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难怪此人虽其貌不扬,但气宇轩昂,已是鲜有人及,原来他是李自成麾下的头号人物,闯王的军师,宋献策。

仅仅是军师,便已如此气度非凡,那闯王李自成,襄阳的新王,又是怎样的英雄了得?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已经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宋献策方才走进的地方。

一阵惊雷般的笑声便是在众人惊疑不定间乍起。那笑声,粗犷、豪气,一股自豪与得意夹杂其中,显得分外明显。紧接着,一个虎背熊腰、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映入了堂上所有宾客的眼帘。

这个汉子,身披锁子甲,脚踩牛皮靴,一把精钢大刀悬在腰间,一看便知乃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战士。他的脸上坑坑洼洼,满是岁月的痕迹,显得很是疲惫,但一双虎目,却熠熠生辉。当他那锐利的目光从堂上宾客的脸上逐一扫过时,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凌厉的目光镇住了。

他的视线,最后锁定在了宋献策身上。

看见他,这个汉字忽然咧开了大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高声道:“宋兄弟,快请各位好汉入座!”

群雄的心中一震,怪道此人会有这般震慑力,原来他竟是闯王!

“臣,领命。”宋献策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答,但沐青旋看见,在弯下腰的那一刹那间,他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内个,明天偶要外出可能米法更新了,偶会尽快补上哒~~(*^__^*)

四十四、大宴群雄

见宋献策面色稍变,沐青旋心念一动,随即弯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几乎不易察觉到的讥诮。他默不作声,只随着南宫佩,随意找了一处坐下,然后敛起表情,目光又一次转向了李自成。

这个襄阳的新王,却对沐青旋那闪着探寻的目光浑若未知。他坐在厅堂上首,与他同席的除了一个宋献策外,沐青旋还认识李岩夫妇,除此之外均是面生之人。

厅堂之内,现下已是寂然无声。满堂宾客,都巴巴地望着李自成,心下均在想,这位意气风发的闯王,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然而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的是,此番开口的,却还是宋献策。只见他缓缓站起,冲着李自成拱手一礼之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朗声道:“大王设英雄宴,广交天下侠义之士,各路英雄豪杰赏脸赴宴,我等不胜感激。宋某在此,先敬诸位一杯。”

言毕,他举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厅上依然悄无人声,但众人心中此刻却都在暗暗赞叹宋献策谈吐不凡、举止潇洒,实乃人中龙凤。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又道:“明人不说暗话,其实大王此番宴请诸位到此,却是有两个目的。其一,诸位这一路来随军作战,甚为辛苦,所以大王欲借此宴犒劳诸位。”

话音甫毕,他双臂凌空一挥,便有数名士兵捧着几盘东西上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满满的几盘珠宝。此时,那琉璃、宝珠、美玉,正堆在盘子中央,闪着熠熠光华。

这日赴宴之人,均是江湖草莽之辈,四海为家,哪里见过那么多珍宝?然而现在那琳琅满目的宝物,已近在眼前,怎由得你不动心?果然,已有不少人的面色已经变了。

但南宫佩却发现,坐在他身旁的沐青旋,脸上蓦地浮现出了些笑容。但是,他的眼珠子,却是冰冷冰冷的。

他正有些奇怪,这时,然而宋献策的声音,又把他的注意力牵了回去。只听他道:“这第二个目的嘛,却是大王要大家来作个见证。”

这时,他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了邻桌那身穿道袍、手执拂尘的老道身上,然后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道:“这位逸扬真人,乃是武当派掌教青云真人的师弟,武林中德高望重之人,此番替咱们大顺军排忧解难,真当是功不可没。所以大王欲加封道长‘睿德’二字,望各位英雄好汉明鉴。”

这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转移到了逸扬真人的身上。只见他腰板挺得笔直,双眼平视前方,似乎对周围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混若不觉。然而,几分得意,却已悄然爬上了他的眉角。

他缓缓从座位上立起,然后冲着李自成的方向打了一个起手,长长的拂尘直垂而下,随着他弯腰幅度的变化而微微颤抖。

“多谢大王恩典。”他的声音真如闲云野鹤般,存着几分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道长不必这么多礼数,”从一开始进屋到现在只说了寥寥数语的李自成,此刻终于开了口,他朗声笑道,“这个加封是应该的。”

说完,他那威风凛凛的目光又一次在屋子里扫过,接着续道:“各位在座的好汉,若是有立功的,本王都重重有赏!”

声音过于响亮,难免有嗡嗡的余音,还在厅堂上萦绕不息。然而夹杂其中的,却还有突然出现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之声,一时间如同潮水般不可遏止。是的,没有人会对李自成这样信誓旦旦却又充满了蛊惑性的言语不动心。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不爱财者,便是爱权。哼哼,笼络人心真是有一套。”南宫佩悄声道,眉头锁得紧紧的。

沐青旋摇了摇头,叹道:“只不过我看,那人也不过是一介莽夫。于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却一窍不通。”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南宫佩却听得明明白白。他望着已经坐下的宋献策,奇道:“宋军师谈吐不凡,你怎说他是一介莽夫?”

沐青旋凝视着正缓缓站起的李自成,露出一个极有深意的笑容,浅浅道:“我说的是闯王。”

南宫佩不禁变色,在闯王军中说闯王的是非,沐青旋未免也太大胆了些。但是,李自成的声音又一次打断了南宫佩的思绪。

“别的话本王也不多说。各位好汉,请!”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忙起身,齐齐举起杯子,肃然道:“请。”也一饮而尽。

刚刚坐下,李自成身边一人便长身而起。这人白面皮、细长眼、薄嘴唇,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却没有丝毫温度。他向四方宾客拱了拱手,方道:“小将罗汝才,有个戏班子,今日一宴,却来替诸位取个热闹,大王觉得可好?”

这人貌似谦恭,语气却是油腔滑调,没有半分敬意。

果然,李自成脸色稍变,额前一颗青筋,似也有些凸起。李岩方才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正声道:“在下也听闻罗元帅的戏班子功夫好生了得,大王行军劳累,索性今日看看戏,欢喜片刻也是好的。”

宋献策见状,忙也起身道:“臣也以为罗元帅此举甚好。”

李自成盯着三人,许久,终于点点头,同意道:“既然你们觉得这样好,那便好吧。”

几乎是一瞬间,便已是丝竹声声、觥筹交错了。那戏班子,此时在厅堂中央演得正欢,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此起彼伏。酒肉香、谈笑声早已溢满了整个厅堂,有多少人注意到宋献策、李岩目光相交后,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有多少人注意到厅堂内有一处席上,沐青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动筷子。

“怎么,口味不对?”南宫佩却是务实派,此刻嘴里面塞满了鸡肉,说起话来早已含糊不清。

沐青旋摇摇头,脸上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却不言语,看那神情,竟像是在等待什么发生一样。

南宫佩微微有些奇怪。他想再问什么,但是这时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因为他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献策竟然已经离开了座位,这会儿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此时,座上其他人,都关注着戏班子的精彩表演,又哪里有时间顾及身畔发生了什么?若是他们其中哪怕只有一个人,听到了这场即将发生的谈话,或许那个人的命运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终究没有人转一转视线。

只片刻功夫,宋献策便已在沐青旋身侧的空位上坐下。他微笑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沐青旋的眼睛,像是在寻觅着什么。沐青旋也不说话,同样只是微笑着,但是他的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南宫佩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禁大为光火。这两个人,哪怕是沉默着,微笑着,但周围的空气,却涌着一阵又一阵的冰冷。

他们就这么相互看着对方,眼神中闪着犀利的光芒,如同刀锋,寒光粼粼。这一场对视,简直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残酷而漫长。

他们脸上的笑意先是淡淡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笑却越来越浓,直到最后,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南宫佩皱了皱眉头,心中迟疑不决。敢情这两个人疯了不成?

“你笑什么?”宋献策道。

“那你又笑什么?”沐青旋反诘。

宋献策的笑容依稀有些狡黠:“吾观你头上乌云盖顶,日内必有大劫,特来提醒阁下,故此一笑。”

沐青旋不禁一笑,眼角中也有一些狡黠:“我笑你算尽他人天命,却算不出自己劫数难逃。”

宋献策闻言,立时收起笑容,肃然道:“在下早就听闻阁下见解非凡,还请教阁下如何看出在下劫数难逃?”

沐青旋望向宋献策的眼睛,轻轻道:“无论是安定军心还是收买人心,先生都驾轻就熟。我猜,军中大小事务,也由先生一人定夺吧?”

宋献策眼神中微微有些惊讶,他道:“阁下所言不虚,向来军中杂务,都是在下与李兄弟商量过后,由在下定夺,再请示大王的。”

沐青旋这夜第一次举起筷子,随意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许久,才缓缓道:“先生其实心知肚明,闯王带兵打仗,于排兵布阵,就如同这盘菜般,观之精妙,食之回味,当真精彩无比,让人不住赞叹。但是于政务、于治理天下,闯王不过如在下这肚腹,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实在货。”

南宫佩闻言,刚刚送入口中的那一块肉脯竟被他猛地一下吐了出来。他不禁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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