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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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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旋抬了抬眼角,道:“那便如何?”
田七道:“此事与山河社稷图的下落颇有牵扯,其中又涉及到鞑子宫内重要人物的生死,委实非比寻常。”
姬羽凰冷道:“这么说,阁下确定是独自前来?”
田七不作回答,只冷然道:“我方才不是在与你说话。”
姬羽凰道:“可方才我却是在与你说话。”
田七神色木然:“我不过想知道沐兄的答案,与你无关。”
沐青旋微笑道:“田兄可是想错了。”
田七也抬了抬眼角:“哦?”
沐青旋道:“因为此事正是玉嫣拜托小弟打听的。小弟得知田兄身在盛京,才会劳烦到田兄。”
田七闻言,那黯淡无光的眼珠子中终于投射出了几分神采,他慢慢又转向姬羽凰,道:“你与那人什么关系?”
姬羽凰脸上写满胜利的表情:“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田七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道:“姑娘你是精明不已,田某人今天认输了!”
姬羽凰莞尔,道:“也不尽然,至少我已知道阁下的确是独来独往之人。”
田七道:“那姑娘也可以回答在下的问题了?”
姬羽凰点点头,正色道:“不瞒阁下,董佳玉睿乃是小女子恩师。”
田七的面色顿时又沉了下去,眼神又变作了最初的混沌不堪:“姑娘明明是汉人,怎会拜鞑子为师?”
姬羽凰微微笑道:“这也是我要打听此事的原因之一。因为自记事起,我就称那人作师父了。”
田七瞧着姬羽凰的脸却再无笑意:“据在下所推测,姑娘的来路只怕不一般。”
姬羽凰耸耸肩,不置可否:“从前或许是有些不一般,现下也不大好说。”
田七眯了眯眼睛,道:“想来在下打听到的事情不得不说?”
姬羽凰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反诘道:“阁下觉得呢?”
田七道:“只怕姑娘会像鞑子皇帝那样,死了也不会放过田某。”
姬羽凰微微变色,道:“此话何解?”
田七从怀中掏出一本红色的东西,伸指弹在姬羽凰的怀中,道:“你自己看便是,何必问我?”
姬羽凰惊疑不定地接下来,双手覆在那式样熟悉的封皮上,指尖微有些颤抖。她小心地翻开那本奏折,顺着一字一句地看下去,看那弯弯曲曲的字迹一路延伸下来,看得她的背脊逐渐冰冷,看得她的脸色越发地惨白。
“这……这些可是真的?”姬羽凰的嘴唇不住地打着颤。
田七厉声道:“这是从禁宫内盗来的奏折,怎会有假?”
沐青旋不由得道:“据小弟所知,宫内的奏折向来看守森严,怎会……”
田七撇嘴道:“但若是一本要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奏折,或许就不会那么森严了。”
“没错,没错……”姬羽凰喃喃道,“父……皇太极做事向来严谨,如此奏章怎会一直留在身边?据我所知,若是牵涉机密的奏折,他向来都是送去烧掉的。”
田七森然道:“一个月前,我暗中调查此事夜探禁宫时,阴差阳错竟然发现了这本奏章。想来是老天也不愿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沐青旋现下已从奏章上收回了目光,他沉思了片刻,方道:“若如奏章上所述,董佳玉睿密谋暗杀皇太极宠妃已是大逆不道,想来她应早已被诛杀了才是。”
田七若有所思道:“事情正是此间比较蹊跷。田某暗中察访,的确查到皇太极念及此时不便外扬,因而已派人将董佳玉睿秘密暗杀。但奇怪的是,据收敛尸体的人所说,董佳玉睿的尸身并没有脑袋。”
姬羽凰插口道:“不会的……若真是暗杀,师父她武功如此高强,普通的人怎能让她身首异处?”
沐青旋也道:“在下也在想,莫非董佳玉睿没有死?无头之尸,岂不是死无对证?”
田七摇摇头,道:“在下原本也是这么想。但是现在在下不得不相信,死去的人的确是董佳玉睿。”
姬羽凰耸然道:“你……怎能确定死去的人定是师父?”
田七肃然道:“其一,董佳玉睿与皇太极爱妃之死有关;其二,董佳玉睿杀宸妃与山河社稷图有关,皇太极不能不杀她;其三,我有证据。”
沐青旋不由得动容道:“你有证据?”
田七的脸上,此时忽又掠起了几分笑容:“你们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我今天下午恶补补完的一章= =
不妥之处多包含。。。
田七的名字……很雷,我知道,但是我实在是不想想名字~~~哎哎哎~~这话揭秘揭一半~啊啊啊~各位元宵快乐~~
五十九、旧恨新仇
田七所行的是远离盛京而去的路,这条路很偏僻,直通向一片幽深的丛林。丛林深处浅浅暗暗,不辨方物,如同一张巨大的口,想要将任何擅闯之人吞进去。沐青旋一面行着,一面油然而生的不安之意,逐渐在他的眉梢上凝结起层层冰霜。
姬羽凰此时也怀中惴惴,然而她的惴惴,却与沐青旋的顾虑丝毫不同。
这条路她很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当年与殷若离分离的那个地方。她还能记得那天的残阳似血,在宁伶的一首《春日宴》中,她曾经浮出过一丝游离的恨意。
但是,姬羽凰不住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为什么田七会带她来这里?他所说的证据,难道会在丛林深处那一个她自此以后都不敢再深入的禁地?
胡思乱想着,那间早已破落不堪的庐屋已近在眼前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住在这里的么?”姬羽凰停下脚步,看着清辉之中的几间庐屋,一时间雾气又氤氲在了她的视线中。
“姑娘从没来过这里?”田七凝视着庐屋,淡淡道。
姬羽凰点点头,心中波澜起伏:“师兄与宁姐姐成亲之后,我便不在来这里了。”
田七道:“这里很多年前就没人住了。”
姬羽凰苦笑道:“师兄离开之后,宁姐姐一直住在竹屋。这里自然是早已废弃之地。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田七上前几步,一脚踢开了地上的朽木,轻声道:“往往以为废弃了的地方,会找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况且……”
田七转头看看姬羽凰,续道:“若我不带你来这里,你迟早也会自己来,不是么?”
姬羽凰不愿回答,只随着田七迈进门槛。
果真是长久废弃之所,极目尽是狼藉之色。歪斜的门窗,倒塌的桌椅,腐朽的床单、被褥,被野鼠踢翻的烛台,并着灰尘、残叶、小动物的痕迹,屋子里好像并没有一处是完完整整的。
若硬要说什么地方还算完整,恐怕就只有角落里的一处灵台了。那灵台很不显眼,若不是田七一路引导着,姬羽凰与沐青旋几乎就要把那个细节忽略掉。
眼下,三人却同时向角落中的灵台走去。田七手中划亮的火折子,蓦地照亮了歪斜的灵牌上,一个雕刻深深的金漆名字。
“郭布罗?苏合?”姬羽凰迟疑着读出声来,记忆中似有一只小虫在她的脑海里面爬过。
“姑娘听说过此人?”田七转头探道。
姬羽凰的表情有一些茫然:“我小时候见过这人的灵牌。但是是在师父的屋中。宁姐姐家中怎会有这人的灵位?”
田七追问道:“你可知此人与董佳玉睿的关系?”
姬羽凰摇摇头,道:“不知道。但师父好似说过,此人与所有的满人一样,与汉人之仇不共戴天。”
田七微微道:“你一定不曾见过灵牌的反面吧?”
姬羽凰奇道:“令牌的反面……有东西?”
田七将手中自己那块血迹斑斑的灵牌在姬羽凰眼前晃了晃,道:“像这样普通的灵牌反面自然不会有东西。但董佳玉睿何时又普通过了?”
边说边夺手劈出,将那令牌抢过来一翻,送在姬羽凰与沐青旋的视线中,道:“你们看上面写了什么?”
“沈莲心,是个女人的名字,还是个汉人,”沐青旋皱眉道,“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三十二个,”姬羽凰脸色已变,“我夫苏合,垂怜汉女。恩情深重,兼有怜爱。反受其害,枉死一命。杀却汉狗,誓复此仇。”
“先不说她如何报仇雪恨,”田七此时又道,“你们再看这是什么。”
边说他便伸脚在灵台底下一踢。只一声脆响,一道暗门已被踢开。田七伸过火折子,往里面一照,随即便听见了姬羽凰尖锐的尖叫声。
“师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因为暗门内容下的,刚好便是董佳玉睿失踪的那颗首级。
“想不到吧,”田七哑声道,“我也是偶然发现这道暗门,才发现这颗首级不知被什么人刻意放在这里。”
沐青旋俯下身来,将董佳玉睿的头颅仔细察看的许久,才缓缓道:“抹满了水银,这人好像一开始便希望有人知道这是谁的人头。”
田七道:“这人莫非便是暗杀董佳玉睿之人?但是除了他,还会有谁会找到这里?”
“你忘了么,”姬羽凰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细,笑声中尽是凄苦之意,“我能找到。”
田七缓缓垂下眼,低声道:“不错,还有你能想到会来这里。”
“是我,除了我之外谁也不会想到来这里。师兄果然很了解我行事的风格,”姬羽凰喃喃的声音如同咒语,“我早该猜到,除了师兄,谁能猜到我会从师父入手查找山河社稷图的下落!”
沐青旋一把将姬羽凰的手臂抓住,道:“玉嫣,你想想明白,可真是你师兄?”
“他的功夫高出我一截,要杀师父比别人有把握得多,可……”姬羽凰摇摇头,几道泪痕从脸颊划过,“师父她……她毕竟是……我师父。她虽然行事别有居心,但总算是……于我有恩的。”
沐青旋沉吟道:“为什么?殷若离理由何在?”
“山河社稷图。”田七替姬羽凰截口答。
沐青旋不由得动了动眉毛:“想来田兄是查到了什么?”
田七断然道:“田某虽然并不清楚董佳玉睿与她这两位徒儿之间的种种恩怨纠葛,但我毕竟知道,昔年皇太极的宸妃至少有一张‘山河社稷图’。而董佳玉睿的动机,正是因为那图而起。”
沐青旋迟疑道:“她要山河社稷图,岂非是因为……”
“郭布罗?苏合,”田七道,“为了复仇。”
沐青旋摇摇头,咬牙道:“若是为了丈夫之仇,便恨起了所有的汉人,这也未必太疯狂。”
田七道:“全天下女人的心都跟海一样深,你又能明白多少?”说完,他似是有意无意地往姬羽凰那方瞧了一眼,神情似是在告诉沐青旋:哪怕是与你相隔最近的女人,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沐青旋假装没有看见田七的表情。他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若是向汉人报复,向皇太极投诚岂不更加妥当?”
姬羽凰吸了吸鼻子,道:“你可知殷若离为何姓殷?”
沐青旋惊道:“难道殷不是从父姓?”
姬羽凰泪痕犹在,却已恢复道平静:“他父亲的姓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名字却是师父给起的。”
田七沉吟道:“此姓氏有何特别之处?”
沐青旋眼皮一跳,飞快道:“难道是因为‘殷商’?我当时盘查此人底细的时候,知道此人自诩为殷商后人。”
姬羽凰点头道:“商王的王姓虽然是‘子’,但商也称作殷,师父给他选择这样的姓氏别有深意。大哥说得不错,殷若离本来便是殷商王族失落的后人。”
沐青旋道:“这……可有证据?”
“证据?”姬羽凰挑起眉梢,道,“自小戴在他身上的玉符便是证据。”
田七忙打岔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既然此人是殷商后人,自然也应是汉人。董佳玉睿的用意到底若何?”
姬羽凰含笑道:“难道阁下还不明白?你仔细想想,是手足相残的痛苦可怕,还是死亡可怕?更何况殷若离还是师父一手养大的、要去屠杀自己同胞的杀手。”
“女人最可怕,”田七无神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深刻的笑意,“但是她却算不到她的徒弟居然会反过来杀了她。”
姬羽凰道:“殷若离在师父的教导下长大,手段狠毒自然远胜于我。他大概也明白,与师父的合作已不再有意义,毕竟师父此举太过冒险,皇太极迟早会察觉到师父杀掉宸菲的事情。与其同皇太极作对,倒不如与皇太极一同除掉师父。”
“当然,”姬羽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些都还只是我的猜测,尽管早已八九不离十。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沐青旋点点头,道:“宁伶的死。”
田七沉思道:“田某曾留意过这个女人的死,但是除了她的尸体是出现在公主房内之外,恕在下看不出更多端倪。”
“宁伶是殷若离之妻,”沐青旋思道,“按理说不是殷若离下的手。”
田七冷然道:“有的人却不喜按常规办事。”
姬羽凰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方开口道:“我也觉得不是师兄。”
田七道:“那姑娘觉得是谁?请别忘了当年闯贼起义之时曾亲手杀了他的妻子,那人难道毒不过闯贼?”
姬羽凰双眼从田七身上流连片刻,有移到沐青旋那方,接着吁了一口气,道:“我可以肯定,杀宁姐姐的另有其人。”
沐青旋眼神一震,目光停在了姬羽凰盯着的、自己身上的某处地方,道:“你在怀疑……他?”
“难道你就不怀疑么,”姬羽凰的眼珠兀自地转个不停,她慢条斯理道,“你别忘了我们来盛京的路上曾见过的那只报信的白鸽。”
“你……”沐青旋失惊道,“莫不是回过信?”
姬羽凰微微一笑,道:“非但回过信,信上还写了‘敬候佳音’。”
沐青旋不由得变色,道:“我说过,切莫回信,你可忘了?”
“不曾忘,”姬羽凰的眼神有些犀利,“而且,不能回信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沐青旋顿足道:“你可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若是回信,此事牵扯只会越来越大!”
“那些被牵扯到的人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只想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姬羽凰盯着沐青旋的脸,瞳孔中隐隐泛着些敌意,“况且对方身份如何,你岂不是比我更清楚?”
“你——”沐青旋没来由地蹿出一阵怒火,他瞧着姬羽凰近乎漠然的脸孔,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长袖一挥,鼻腔中重重哼了一声,接着猛地转过身,背着姬羽凰给田七递了一个眼色,然后身子一晃,人已如惊鸿一般掠出门外。
姬羽凰眼睁睁地看着沐青旋与田七一前一后奔走而去,脑子忽然变得混乱不堪。她缓缓地弯下腰来,将师父的头颅捞过来抱在怀中,紧接着蓦地勾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是个心理变态,设定就是这样的。
这一话的对话超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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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即日启程
“总令主什么吩咐?”姬羽凰不在近所,田七对待沐青旋的态度忽然有了许多转变。如果说方才的田七时时都有热嘲冷讽,此时的田七则是另一个极端的毕恭毕敬。
沐青旋脚下一转,人已在半空中凌空翻过。只见剑光一闪,嗤嗤几下,宝剑复又入鞘。一声闷响,路旁的树枝已有一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沐青旋这才飘飘而下,伸手在地面上轻轻一捞一带,那树枝便已冲着田七而去。
“将这个交给师父,越快越好。”沐青旋声音冷冷。
田七看见那树枝上瞬间被沐青旋刻下的一行小字,不禁微微变色,原本胸中的疑问之意也变作了百分之百的顺从:“属下遵命。”
沐青旋想了想,又道:“顺便带个口信给师父。”
“总令主有什么话要带给总门主?”
“就说‘修罗’准备插手山河社稷图之事了。”沐青旋淡淡道。
田七的神色又变了变,失声道:“‘修罗’当真要……”
沐青旋点点头,伸出手指来挡在唇边,然后望向丛林深处,接着轻轻道:“她来了。你既已领命,便先走吧。”
田七不由得犹豫道:“留她在身边,真的无碍?”
沐青旋狠狠剜了田七一眼,道:“我的事,我自有分寸。田门主,你是不是闻得太多了?”
“属下不敢,”田七垂首沉声答道,接着拱手行礼,“属下告退。”
语毕,他偷眼望了望正跌跌撞撞一路小跑过来的姬羽凰,眼中忽然泛起些复杂的情绪。但他却不敢说话,只以一个几乎不易察觉的弧度摇了摇头,接着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
沐青旋一声长叹,望着田七的身影苦笑着暗道:你以为,我就不知道她来历非同寻常么?
姬羽凰与沐青旋就这么摇摇对视着,注视着对方异常熟悉的、出奇平静的面容,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心中却如同煮开了的水一般,兀自翻动不已。
一个暗忖:我哪怕与他有再大的罅隙,也想装作对那个秘密浑然不知的样子,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一天也好。可方才我对他分明生出了敌对之意,那他可否还会待我如常?
一个心道:方才她眼中敌意倘若是真,是不是已经说明殷若离在告诉她身世时,又告知了她另外一些与我无利的秘密?那那个秘密倘若真与山河社稷图有关,她对我是不是还会像之前那般情深意重?
姬羽凰又想:虽这个秘密果然与山河社稷图有关,我对大哥的情谊却不会变。但于我背负的秘密而言,我又怎可能与大哥同心协力?我留在大哥身边难道没有私心么?我留在他身边还因为他是五回门人……
想到这里,姬羽凰唇边酿出许多苦涩之意来:现在师父去了,盛京已经不再是我的家,我只有大哥了,可是……
她却不曾想到,沐青旋何尝不愿与她在一起。只是两人身份都极为隐秘,许多事情牵涉重大不免遮遮掩掩,一时间难以以诚相待,只能猜测不定之间平添许多艰难坎坷,让人心中着实烦恼之极。
“你……”姬羽凰动了动嘴唇,能够在此时打破沉默的言语,让她自己也觉得吃惊,“与我一同先去葬了师父好不好?”
“好,”沐青旋接过话茬,表情像是三月的西湖一样平滑如镜,“田七兄方才已将董佳前辈的埋骨之处告诉了在下。”
姬羽凰点点头,道:“趁着晚上吧。天亮前我想离开盛京。”
“嗯。”沐青旋鼻息平稳。他向前跨出两步之后,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还会再回盛京么?”
“回?”姬羽凰的眼睛中勾出一分嘲讽,“大约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她迈开步子,跟在沐青旋的后头,董佳玉睿的头颅被她以一个出乎意料的恭敬姿态捧在臂弯。过了一会儿,沐青旋才听见她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幽幽传来:“盛京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家。”
沐青旋在前面轻声道:“那你的家到底在哪儿?”
“家……”姬羽凰垂下头来,过了许久才在后面喃喃道,“兴许我希望是在江南吧。”
“江南么……”沐青旋大步流星地向前甩开步子,但他脑中却又妇洗器杨柳低垂的苏堤,西湖之上猜枚之声、丝竹之声四起,而画舫中的仙子,好似又在唱一曲《忆江南》。
天蒙蒙泛亮,盛京城内的进军却忽然倾巢而出。他们在盛京纵横交错的街道内穿行而过,手中的军刀铮铮有声。他们的眼睛睁得如铜铃般,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但他们直到最后也没有发现范大人口中所说的那个青衣女子。
他们嘴上虽没有抱怨出声,心中却不住在猜测那个青衣女子到底是范大人的什么人。女儿?亲戚?仇人?还是皇上赐给范大人的女人?无论如何,那女子一定是范大人很重要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但是谁都不敢随便将口中的猜测说出口。也幸好没有人敢说出口。
因为他们根本猜不到,范文程口中的青衫女子,虽不是皇太极的亲生女儿,却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本欲为此女觅得乘龙快婿,却不想她居然又一次不告而别。
皇太极自然是没有找到姬羽凰,因为此时的姬羽凰与沐青旋已离开盛京,眼下正在一处破庙前停下了脚步。
“奔了一夜,可累?”沐青旋伸手拨开姬羽凰额前的乌发,脸上的神色极是温和。
姬羽凰摇摇头,微微一笑道:“还好。”
沐青旋道:“已经离开很远了,我们在这里先歇息一下再赶路吧。”
姬羽凰抬头望了望天色,又望了望沐青旋略显疲惫的面容,随即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其实也有些倦。”
“不过,”沐青旋刚一迈进破庙的前殿,就无奈地笑了,他示意姬羽凰藏好腰间的峨嵋刺,而后轻轻道,“好像休息的人多了些。”
岂止是多了一些?破庙的前殿虽说不大,此时却密密实实地挤了二十来人,均是手提兵刃的江湖客,或三或两地扎在一起,正闹哄哄地说着什么。破庙的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人,看那怯怯的样子,想来是原本便住在此间的小乞丐。
这些江湖客乍一听见沐青旋的说话声,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瞧着他们,眼中的戒备神色让人很是不快。
姬羽凰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然而正是这一蹙,已惹得许多目光飞向了她青色的衣衫。而这个颜色的衣衫,早已成了江湖上最让人敏感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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