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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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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君,当有君主的气量,这一点刘武是合格的,但在审核刑名、运用赏罚这两条上,这位君主到目前为之还是武将心性。
李骧用心良苦,可以他身为臣下的身份,自然不能直接指出,否则便是犯上不敬。
但嵇翊就不同了。
嵇翊父亲嵇康身为大魏名士领袖当然非同一般,家教自然出众,她本身也是自小被当作大妇调教培养的,若论才德嵇翊甚至略胜于刘武大妇吴如,见识自是赛过寻常男子。
刘武夸赞亦非无的放矢。
女人嫣然微笑,柔声答道:“妾身只女流,见识浅薄,只怕误言坏了国家大事,安敢印兆钥洌炕骨肜删喽嗯Γ鞅嬷壹椤Q隼涤胁庞械轮玻悸玖ν牟攀钦怼!�
说实话,刘武对北宫心和嵇翊身为女人颇感可惜,不然这二人定为能臣良臣。可话说回来,若这二人非自己枕边人而是男子,这些话她们也不会说,且三人未必能相聚。
命运向来无常,历来如此。
在嵇翊帮助下,刘武又耐着性子处置了两天公文,总算勉强处置完毕,自然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头晕目眩难受之极。他也终于真切体会到当日蒋绶、刘弘等人在西北天天埋首文书中的辛苦并不亚于将士们在沙场争雄。
七月二十二日正午,狄道,阴,西风起,天气凉爽。
终于闲下来的刘武安坐院中桑树下,颇为惬意的阅读着韩非子,顺便听坐在身旁的嵇翊汇报今天刚到的自陇西东侧传递来的由那些匪类套出的情报。
“据传,钟会那狗贼于六日前已经抵达天水郡了。”嵇翊说到钟会时咬牙切齿,这点刘武能够理解。
命令将嵇康斩杀的固然是司马昭,只是嵇翊在中京洛阳便听人说当日钟会在其中亦献过谗言。
女人发泄完情绪方继续往下说:“钟会那狗贼抵达天水后已经得知其首阳败报,大怒之下将杨老将军阖家上下以叛国罪名尽数打入大牢待斩。”
女人面容不忍。
刘武神情凝重,放下绢书,仰望天空呆呆出神。好半天,长叹道:“两军交战,此类事再所难免,可是,姓钟的还是做得太过了。”
杨阜嫡孙大魏关内侯杨豹,身为天水人,钟会当然要器重用之,不过就是现在这位天水人在侄儿劝说下,为了天水将士和杨氏子弟兵不至于被那所谓六万凉州铁骑碾碎杀绝,选择降服刘武。士兵们固然保全,但身为主将,降服敌国必定株连全族。
女人默然,徐徐道:“要告诉杨老将军实情么?”
刘武摇头:“不必,我想钟会或许该派人来与我面会吧?等到时候再说。我会尽力想法让钟会从宽处置杨老将军。现在告诉他们不过是让他们叔侄族人难过罢了,我若这么做未免太过不厚道,再说,这条信道的情报还是别让外人知晓为妙,否则恐有暴露之虞。”
对刘武而言,徐鸿、葛斌、黑厮、麻子、何囧等人虽然品行恶劣残忍,可这些人正因为残忍无度,正适合从事黑暗之事。
所以他们是刘武重要的耳目,刘武对这些人也是不吝赏赐,这条信道也是刘武极其看重的情报管道。
女人想了想,颔首道:“郎君说的是,是妾身鲁莽不查。”
刘武点头又缓缓道:“媛徽,你觉得,我若是借口钟会攻击陇西我军,已然先破除盟誓,攻打天水,你觉得如何呢?”
女人神色喜悦,只是转瞬又冷却,她舔了舔嘴唇,皱眉摇头道:“郎君,万万不可!”
“为何?”刘武问,“现在我军兵力虽寡,但钟会心性暴虐残忍,且其东征兵败,士气低迷。我若倾巢尽起凉州兵,定可将其击破。”
“郎君说的是,以妾身看来亦如此。”女人道,“可是郎君休忘了,我凉州今年春末方才平定,且西北苦战一年有余,我方士气军心亦不安稳,加之汉、羌、鲜卑等各部久有积怨,全因郎君您虎威所镇。若是郎君您尽起凉州兵,只怕起兵之日便是凉州大乱之时。”
刘武想了想,道:“你说的也不假。不过便是不尽起凉州兵,怕是有六七万众,应当也够了。”
“郎君!”女人嗔怒,“妾身知道你对钟会那狗贼亦有深仇大恨,但你何必如此急躁呢?”
女人又说:“钟会那狗贼失尽人心是不假,可是其手腕残忍,人人畏惧,不敢仓促背叛,只能跟随起反乱。如今虽日薄西山,可毕竟还有一二十万众,郎君你若是想依仗六七万便将其击破,以郎君您的军略自当能做到,只怕此役过后也将把凉州元气用尽。到时候郎君您拿什么来抵御司马家?”
刘武一愣,缓缓点头。
现在整个雍州的确很复杂。
三大势力瓜分雍州,三方势力相互敌视,都在等对方出现纰漏。而且万一把钟会逼急了,一但他倒向司马家……
尽管身为逆臣的钟会肯定会被杀头,可刘武也将面临被两方合击的态势,就算刘武能侥幸逃回凉州,依靠凉州自保,可陇西阴平等处又将再度落入大魏治下。
听着女人说解,刘武默然深思。
女人又道:“除非郎君目下能征集十五万以上大军,以雷霆之势猛攻,刹那消解钟会,夺取萧关陈重兵于陇山,抵御司马家西征,方可无后患。”
“十五万军马,这是多大数目?”刘武苦笑道,“若是蜀中能全力助我,我还勉强能凑出此数,可是蜀中的情况你也亲眼看过的。”
“所以,”女人眼中满含泪水,悲伤道,“郎君,您要忍耐。”
刘武将女人搂住,任由女人依靠在自己肩头哭泣。
女人哭得杏花带雨,刘武也不断轻声安慰。
等女人止住哭声,刘武方道:“你说得对,现在你我私仇固然刻骨铭心,可我身为一方之主,不可为一时之气肆无忌惮全无顾忌。”
刘武答应女人会以大局为重,女人方破泣为笑。
七月二十四日,也即天水密报抵达后的两天,身处前线的张翼让人送来一份情报,告知刘武钟会使节已到汉军控制地界,正向狄道城进发。
二十四日的整个下午,狄道城内西北群臣于大堂上议论纷纷商议如何面对钟会使者。这个使者前来的目的显然是因为钟会意识到刘武已然返回西北,陇西不可能光复,前来交好说服,或者请求将杨家交还的。
有人建议拒绝,不许来人入城、直接轰走;也有人建言要礼遇但不可答应钟会任何条件请求;还有少数也提到刘武和嵇翊担心的万一钟会要挟倒向司马家将出现不利于刘武一方的可能。
如是种种各种声音都有。
最后,索靖和何攀、党均、丘本四人合议后给刘武拟出一份草案,大致也合乎刘武与嵇翊之前商议的设想。刘武便在草案上勾字认可,将草案发回。
二十五日黄昏,钟会使者抵达狄道,来使名唤左雍,青州人齐国临淄人,年三十五六岁模样。
一切如预定的进行。
二十六日正午,这名叫左雍的钟会军使者带着由李骧主笔所写的回函返回天水,双方就此书信往来彼此讨价还价。
八月初九,杨豹亦离开陇西郡返回天水。
这也是没办法,钟会同意不牵连杨家族人,但条件是杨豹必须回去受死,以正军心。刘武问过杨豹的意见。临别前这位老者潸然泪下,跪请刘武,请求刘武好生收纳其侄,勿因当年杨阜带头驱逐马超事衔恨。
刘武也点头接受。
跟着杨豹返回天水的还有将近三千左右天水兵一千五百名广魏兵,一千名南安兵,这些都是钟会治下郡县的兵士,归心似箭,亦不得不归。
八月中旬,南方消息抵达,霍俊已经按照刘武在七月底的命令赶往阴平郡坐镇。
无他,面临关中荆北两路夹击,汉中已经易手,武都也是岌岌可危。所以钟会在与刘武讨价还价过程中妥协,同意将汉中郡交还给汉国,不过汉中现在已经落到羊祜军控制下,梓潼剑阁一线巴蜀防御固然便捷,出关也难,羊祜已然在那边布下重兵,汉国进入汉中必须另寻通道。
钟会同意将武都郡之南端沮县一带让给汉国。
刘武让人告知大都督姜维,而姜维现在坐镇三大道,制压整个益北各地。骁骑游击将军霍俊身为阴平一路主将,当然由其出面。
节十三:中京
景元七年秋七月七日,司隶一带。
夏日余热亦未散尽,幸好日落之后总算有些秋日气象。月已半满,天空深邃如墨,星星布满天空,不停的眨着眼,就像一个个俏皮的孩童眼眸。
大魏帝都中京紧邻前大将军府的一处豪华艳丽的宅所后花园内。
铺满鹅卵石的行道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流溢着花香和悦耳的虫鸣。行道两侧是一盏盏小小的蒙着丝绸外壳的气死风,一缕缕蜂蜜香气四处弥漫,微风拂动下,伴随着灯光摇曳流转。
花园内,乐声悠悠流动。
花园的边缘一处刻意收拾干净的空地上,几张草席铺着,一名娇俏俊秀衣着华丽雍容的十八九岁美貌女孩儿,这个女孩儿样貌极其美丽、无论眼鼻唇颊皆小巧精致,她手边半举着一只已经饮干半截的酒樽,面前案上是两小碟点心,一个凤首灰瓷酒壶,那两碟点心每个似乎吃掉一两块的样子。她的身后是两个侍奉她的婢女,小心翼翼为这位美貌女子扇去讨厌的蚊虫,也得以陪着这位年岁虽小却已跟夫婿相伴数年的女主人欣赏音乐。
她们面前不过七八步外便是乐者,那乐者所操之乐器像琴却又不是,弦多得吓人,那是瑟。
古瑟,共计五十根,自汉文帝剖素女瑟为二十五弦以来,操习古瑟者日渐稀少,盖因其器学习不易,太过繁难。
古瑟乐声婉转低吟,如泣如诉,由宫降到商,复又由商还到徵,声音越发轻缓柔媚凄婉,那旋律就像在每个人心中撩拨,百转萦回,缭绕不绝。
举樽美女微微皱眉,将举到半空中本打算送到嘴边的酒樽放下,眼间流露出一丝悲切和不忍,便是两个跪坐在她身后侍候的二十来岁女子也神色有异。
这位乐者是位知音之人,技艺极为高超。
“眉儿,”那名年轻的女主人对那乐者说,“你且止住吧。”
乐者按住琴弦,转身匍匐跪倒,轻轻问道:“主人,可是妾弹错曲谱了?”
那个乐者声音极为柔媚悦耳,虽然身处黑暗又低着头不辨面目,想来也当是个年轻美貌女子。
“不,你弹得很好。可是瑟音太过凄苦,我有些不忍心听。”举樽女子说,“今日是七夕乞巧,还是换个欢快的吧,瑟就不用弹奏了。”
“是,”乐者恭顺再拜,“主人想听什么?”
“上邪。”那年轻美貌女主人不假思索,嘴角凝起一缕温柔甜蜜,她的夫婿为人俊雅谦和为士人所赞颂,现在又是如日中天,母亲大人在昨天还跟她商议过等再过些日子如何如何。
这是鼓吹曲,以管器奏之。全辞名为:“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男女长相思守的誓言,是幸福的约定。
乐者娇躯颤抖,刹那又恢复平常。轻轻答应:“敬遵主命。”
说着,乐者将身旁放置的箫管拿起。箫是吹器,使用时应当抬头挺胸以便丹田之气顺畅吐出,乐者抬头将箫管斜举,在气死风和半月暗淡的光辉照耀下,这位乐者的轮廓线条已然被勾勒出来。那张脸孔线条出奇的妩媚,妩媚到面前那个听她演奏的美丽女子一时间忘记听曲而开始专心致致看那张脸,不是流露出一丝丝惊艳、羡慕、以及一丝丝妒忌和怜惜。
“眉儿,干脆别吹了,快过来跟我说说话。”
刚听了一半,举樽女子笑嘻嘻招手。乐者小声称是,弓着身子站起身,垂首碎步走到那举樽女子身旁,举樽女子也不等别的,猴急也似的拉着这个乐者的袖子将她拉下身来。
“快坐啊,陪我说说话!”
“是。”
乐者还是有些拘谨,小心翼翼跪坐在那位年岁虽小身份崇高的女子面前。
“哎呀,你也是的,担心什么呢?我夫君现在还留在他生父府中议事又不在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你跟我投缘我才喜欢你的,”举樽女子薄嗔,“来,我赐你一杯酒!”说着将手中那个自己喝过一半的酒樽送到那乐者面前。
乐者不敢接,直呼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难不成你以为我在这酒里下了毒?”举樽女子嗔怪道。
“那倒不是,主人要贱妾性命易如反掌,何用下毒。”那乐者说。
对家中奴婢生死的彻底支配,这是豪族的特权,乐者很清楚,因为曾经她也曾拥有过这种力量。
她便是朱眉,从关中被司马望送回中京后便抵达紧邻前大将军司马师府邸步军校尉司马攸府宅,司马望府的下人将信函交到司马攸府内后便离开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朱眉一无所知,总之她在抵达司马攸府后没有见到过那位传说中英俊谦和除了脾气稍稍有些急躁的未来晋公第一人选。
她很温顺,无论家中任何人有任何过分要求都默默承受。那些因为她长相太过美丽而心生妒意的婢女们也在几次刁难过后一部分放弃敌意,再后来她被司马攸大妇王氏看上,家中那剩下的一部分婢女们也不敢欺负她了。
她在步军校尉家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
“这就对了,”举樽女子不等朱眉继续说便笑嘻嘻接道,“不过你放心,家里除了你之外我也没别的人投缘的,这些蠢丫头们一个个除了看到漂亮男人流口水就是叽叽咕咕闲扯着小肚鸡肠的废话。没一个像你这般能歌善舞还识字懂得各色游戏陪我解闷的。今天我高兴,喝吧。”
这就是王氏喜欢朱眉的主因,身为大妇忙于家中琐事杂物,且因权力极其庞大无人不惧,那些家奴婢女们又是粗鄙之人,难得出门的她们也甚感寂寞。能有一个同龄人且见识学识相当的相伴每天说说话下棋、玩双陆、投壶解闷也是种难得的幸福。
朱眉将酒接下,再三谢恩方小心举杯啜饮。她酒力不好,喝了几口便是红云浮面。
“哈哈,你酒量真差劲啊!”王氏抚掌嘻笑。
“妾不胜酒力。”朱眉说。
“没事没事,酒力是慢慢练出的,喝多了就好。”王氏话锋一转,“对了,你想不想跟校尉大人见见面?”
“主人,您,”朱眉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妾只求能跟着主人您。”
王氏摆手:“这说的什么话?你本来就是夫君叔父送给夫君的,只是因为目下西边战局纷乱,京中事物繁杂,夫君忧心国事又担忧晋公身体这才没有闲暇来见你。以你的美貌十倍胜我,若是夫婿得见你定会欢喜不已。”
朱眉惊恐不已:“主人说笑了,妾从没有这种非分之想,更不敢心存歹念。”
“嘻嘻,”王氏笑了,“又没说别的什么,我也不是不懂事理胡闹的,夫君堂堂男子汉形容俊美又手握重兵身份尊贵,现在他因年轻又因我姑母嘱咐叮咛他要蓄精养锐方才只有我一个女人,可他日后如何能不纳小?反正他日后总是要三妻四妾,不如让我自己挑选几个贴心识趣的,你说呢?”
朱眉缄默。
她从王氏的话语中理会到王氏的心意。王氏说的并没错,身为豪族嫡支重要男子是肯定会有好多女人的,而且司马攸的身份地位还是如此崇高,就算司马攸一心操劳政务觉得一个女人就够了,司马家族也是绝不可能同意的。身为嫡支中的嫡支只娶一个女人子息数量可想而知,这对豪族而言是灾难。
与其他女人相处,这是大妇无法阻止的宿命。
“你呀,还在犹豫什么呢?”王氏劝说,“你也比我才小几个月,你也该知道青春转瞬即逝,我们是女人,与他们男人不同,男人们只要有权势便是八十岁也可纳小。我们呢?”
朱眉眼中闪出几丝悲哀。
王氏也及时捕捉到这丝表情,她笑道:“眉儿,我看你知书达理识字懂文想必也是西北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是因为动乱才沦落至斯。你放心,若你与我家夫君结缘百年,我也不欺你,多少让你有个名分。你我姐妹相称,你看可好么?”
“不敢。”
“呵呵,从今晚起我便留你在我身边你我朝夕相处,只要夫君回家,多少都能让你跟夫君见上一面。”王氏道。
朱眉沉默不言,只娇羞满面。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啦?”王氏笑了。
这天的晚上朱眉便伺候王氏入寝,不过司马攸一直未曾归还,都留在晋公府上伺候已经病在榻上十几天不能起身的乃父司马昭,直到三天后。
三天后,因王氏天葵已闭足足一月有余,司马攸府上便延请了宫中医婆诊治,结果果然是王氏有孕在身。这下子王氏姑母王夫人叱令儿子先暂且回家见见老婆。就这样,朱眉终于见到司马攸。
“她就是叔父送来的那个女子?”
指着朱眉,司马攸面容颇为不悦的问,
朱眉在王氏令其抬头供司马攸鉴赏的时候偷偷看了司马攸一眼。司马攸的眼神与司马望有几分神似,但面容姣好,王氏说她夫婿俊美非凡很像她姑母王夫人,看来果然是不假,乍看上去王氏眉眼间与司马攸也有几分相同。
虽然单论样貌肯定比不上她哥哥。
哥哥……
朱眉心头隐隐泛酸,此生她是再不可能回到哥哥身边了,那个任性刁蛮天真无邪的她在那一场动乱中已然死去,现在她是朱眉。
不由的眼中闪出一丝凄楚哀婉。
“莫名其妙的哭什么?”
论美貌,这个女人的确让司马攸很满意,可是哭哭啼啼的却让司马攸很不高兴。
“夫君莫怪,眉儿许是想到过往伤心事,并非有意怠慢您。”王氏微笑解劝。
“哦,我知道了,”司马攸道,“那么我没意见。”
王氏道:“妾身一直担心有孕在身不能恪尽妇职呢。有眉儿在,那妾身便放心了。”
“我又不是好色之徒,父亲染病在身我哪有心情此道?要不是看在我母亲也看在你有孕在身的份上非臭骂你一顿不可!哼!”司马攸道,“若无他事,我便走了!”
司马攸转身离去。
等司马攸离开后,王氏将朱眉扶起。
“你在想什么,”王氏问,“可是顾虑么?”
朱眉道:“校尉似乎很厌恶贱妾。”
“没那回事,”王氏笑了,“你长得这么讨人喜欢、太漂亮了,连我看到你都有些情不自禁,要是我身为男人是肯定不会把你让给我夫君的。”
“漂亮……”朱眉喃喃低语,“我倒宁可是个丑陋不堪的凡俗女子死于刀下,也省了一生忧苦。”
王氏想再劝说,话到嘴边还是沉默了。
这天之后又过了两天,关中信使抵达中京。那是一名司马家旁支末裔子弟,他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
关中已然全境克复,但关中人口大多数被逆贼钟会裹挟携带至陇山以西,人口凋零。另外雍州刺史杜预妻司马氏被俘、子杜耽亦因中计陷落敌手,其余将官损失不计其数。
最后,卫将军司马望伤口化脓,医治无效。
“那卫将军临走前说了些什么?”司马攸神色黯然,看着那名满脸土色很是悲伤的司马家族子弟轻轻问。
“大人说‘我好恨!’。”
好一阵沉寂,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攸才轻轻问道:“太傅知道了么?”
那名子弟连忙说:“在下抵达中京便直接来到此处,并未去他处。”
“那么,你先去告诉原武太守府去告诉我孔业兄吧?”司马攸说,“先让孔业兄知道,然后就没你什么事了,知道了么?”
尽管太傅司马孚口口声声要大义灭亲,可儿子司马望如今已然死在关中,加上之前落陷贼手生死不知的司马辅,老人家年已八旬有余,怕受不了这种打击。
孔业是司马洪的字、司马望次子,司马望的长子黄门侍郎司马弈身体不佳、多病缠身,而三子整已故。原武太守兼典农中郎将司马洪在某种程度上算司马望这一只的头儿,又是司马攸的从兄。
丧报最好还是由司马洪来告诉司马孚。
望着那名眼儿红红的宗族子弟离去的背影,想起因启用钟会而悔恨病倒的父亲和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同胞兄长,司马攸感到自己身上的担子比山更沉。
节一:炎兴四年秋
眼前是一处山道,很窄,崎岖不平,不过一二里远便是一座栈桥,山壁上一些被夏日照得半死不活的草木耷拉着脑袋,一些枝叶枯黄摇摇欲坠,另一些似乎正在重新生长。
这是夏末时节景象。
前面是一排推着独轮小车的走夫,约六十几车,后方亦是一排独轮小车,也是六十几车。居中的是七八个全身肌肉突起的大汉以及一个二十出头瘦瘦的山羊胡须男子以及一个三十来许健壮硬朗阔面大眼男子。
“兄长,”那个二十出头男子被正高悬天穹顶的太阳照得满身臭汗,实在忍受不住了,一边用衣袖擦脸一边恳求,“天太热了,今天再紧赶也到不了永安城,还是先歇会儿吧?”
“唔,”那三十多岁男子微回头看了看前后众人,只见众人皆劳顿不堪,便颔首道:“好吧。”
众人三三两两就地休息。那二十多岁的男子也小心从身后不远处一辆小车上卸下一只酒囊献到那已经席地而坐的年长主事男子手中。阔面大眼男子坦然接受,将酒囊木塞取下,一手托底袋一手握壶口,将酒囊倒置,仰脖接酒,咕嘟咕嘟几声,喝得痛快。大约喝了小一半方才还给前者。
“你也喝些,解解乏。”他说。
“谢兄长。”年少些的男子亦学兄长般,只是他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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