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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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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嫔未曾进宫之时,便对那日继位大典上的册后一事略有耳闻。她身为一位久居闺中不曾外出的大小姐,这个略有耳闻自然不是从寻常人那里闻的,乃是从她在朝堂上当大官的阿爹口中闻到的。她阿爹同她说:“继位册后之时,我就站在皇上的左下侧,亲眼瞧着那萧皇后的衣袖自个儿燃了起来,虽然太后娘娘说那是吉兆,但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清楚,老天爷是不满意这个皇后的。”
她阿爹同她说的这些话自然不是白说的,他是朝中的大臣,她又是她阿爹的爱女,家世背景虽说比不得萧唤云梁国公主的身份尊贵,却比她那名存实亡的身份有用许多。
她阿爹的意思她也是晓得的,所以无论是被册为美人也好,丽嫔也好,就算是被册为贵妃,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她想要的,是那赤金双凤盘天的位置。
她将这件事藏在心里头,亦是将这件事隐藏的很好,不留半丝痕迹。她以为旁人不会晓得她的这份心思。
然则赵丽嫔以为旁人不知的这一切,昭君却是十分清楚。她的这个十分清楚源自于她那个自小就喜欢嚼人舌根且更喜欢道人是非的弟弟娄昭。说起她弟弟的这个喜好,她便觉得十分困扰。因他喜好刨根问底,刨人家底,凡是做过的事情只要是他感兴趣的都能给你刨的一干二净,她做过的事情他便无一不晓。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这个喜好看起来虽然不太道德,但从而也教育我们许多道理,比方说世上无难事,山外青山楼外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闲话就此打住,话题且绕回到那一日含光殿的情形。
那日清晨,赵丽嫔踏着薄雾迈进含光殿,金色步摇于晨光之中闪烁。她身后窗外春深,莺啭。大片大片的蜀葵生长于朱墙之下,宽大柔软的枝叶在风中徐徐摆动,遥遥望去,像是一片碧色的海。
正殿之中跪了个小姑娘,头上总了两个角,一身绿色新制宫装。本是该天真无邪的年纪,此刻却是跪在地上抖的像是深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一片枯叶。
萧唤云软软的倚在高座金榻之上,手中端了杯茶水,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只用着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杯子。眼风里头瞥见踏进殿门的赵丽嫔,也不过是略笑一笑,慵懒着嗓音缓缓道一句:“丽嫔妹妹今日来的好早,阿璇,给丽嫔看座……”声线拉的许长,听上去有几分沙哑几分魅惑。
赵丽嫔柔弱的小身子板抖了抖。
待到昭君赶到之时,那赵丽嫔已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一张椅子面儿只坐了小半角,腿肚颤抖的厉害。见昭君进来,便可怜兮兮的投过来求救的目光。
昭君被她投过来的目光弄的愣了一愣,在心里头思忖了半晌自己同那赵丽嫔的关系什么时候进展的这么亲厚了,未果。继而抬头望向萧唤云,萧唤云面上笑意已从方才的似笑非笑转变成了深沉一笑。昭君还未曾反应过来,身后便已响起了高演略显得不快的嗓音:“唤云,你今日又在发什么疯?竟连母后都请过来了,你不知母后正在病中,不能吹风吗?”
是略显严厉的质问。
金榻之上的萧唤云面色微沉,嘴唇紧抿,没有开口。
高演行至昭君身侧之时,脚步稍顿,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一侧落座的赵丽嫔身上,眉头微蹙:“你怎么也来了?”
赵丽嫔显得愈发局促,紧紧低着头不语,一张绢帕在她手中被绞成一团。大约是觉得皇上问话不搭不好,但又觉得若是在皇上面前提起萧唤云这人他会不痛快,她时不时的抬起眼皮瞅一眼萧唤云,又极快的垂了下去。踌躇半晌,才嗫嚅道:“……是皇后娘娘。”
高演面色显得越发不快,眉头紧紧蹙起,沉了嗓音同金榻上的人道:“萧唤云,你胡闹够了没有!。”这是个发问,却不等萧唤云开口,便转过身去搀扶住昭君。他面色缓了稍许,温言道:“唤云胡闹,母后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儿臣现在就陪母后回去。”说完,便要搀着昭君出含光殿。
未曾迈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瓷杯蓦然落地的响声。
高演身形顿了一顿,抬起的脚步停在半空,顿了片刻之后又继续往外走。将将要跨出殿门之时,萧唤云的声音于殿内冷冷响起:“皇上,你难道不想知道天火焚烧凤袍的真相吗?”
高演不欲理她,径直往外走,却被昭君一把拉住。他回过头来望着昭君,眼中稍许疑惑,微蹙了眉道:“母后不要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如今虽说是开春了却依旧有些凉意,母后穿的这样单薄回头该冻着了,得快些回昭阳殿……”
昭君挥手打断他:“你不必躲着这件事,那日的天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哀家也很想知道。”说罢便要转身重回大殿。高演还欲拦她,却被昭君握了手带着一同折了回来。他走的有几分不情愿,却似乎也怕挣扎的动静大了会伤到昭君,便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昭君拉回了殿内。
萧唤云不知何时已从榻上站了起来,正冷着一张脸从几步矮阶之上踱下来,衣袂无风而荡,于高演面前两步之遥处站定。
高演将头转向一旁去,一副不愿意瞧见她的模样。
她倒也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只冷冷笑一声,道:“那日继位大典之上,本宫的凤袍无故起火,太后娘娘说那是天火,是上苍赐予新后的贺礼。”冰凉笑意盛开于她嘴角,十分艳丽的一张脸缓缓转了过来,一瞬不瞬的看着昭君:“太后娘娘可曾记得这回事?”
她眼角上扬出一个很好看的角度,日光自高窗而入倾泻下来,于她眼睑之下拖出一道扇形阴影。美人不亏是美人,一颦一笑皆是美的令人咂舌。昭君眼底含了几分笑意,颔首道:“自然记得。”
萧唤云嘴角笑意更甚,那是种令人瞧不出究竟的笑意,只觉得大约是有几分得意的。她将下巴高高扬起,目光不知落向何处,面上的容色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半晌,她才收回了视线,凝视着昭君,一字一顿道:“那就好。”
一旁的高演已是按捺不住之色,迈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萧唤云却已朗声道:“那日火烧本宫凤袍的乃是磷火,磷粉本就极易燃烧,那日殿内聚光顶镜恰立于本宫正上方,致使殿内骤热,才使得本宫的凤袍无端端的起了火。而这罪魁祸首则是——”
她抬手一指,直指立在她左侧的昭君。
高演已怒喝出声:“够了!”
这就像是一场显而易见的战争,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无论是哪方胜了哪方输了都不是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高演单手拢于嘴前,喉间发出难抑的细碎咳嗽声,良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够了,唤云……。”
萧唤云嘴角笑意愈冷,目光同盈盈含笑的昭君对上,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的轻笑出声,肩膀因笑意而轻颤。指着昭君的手指忽的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直指向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宫女身上:“罪魁祸首就是她!这个贱婢!”
高演愣了愣,面上不知是何种表情,只顺着她的指向望向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小宫女。
“年前守岁小宴上她打碎了本宫的一盏翠玉杯,本宫不过是罚她去雪地里跪了半日。谁知她竟怀恨在心!继位大典之前阿璇送凤袍到含光殿的路上,她趁机撒上了磷粉!若非今日阿璇发现她藏于枕下的那包磷粉,本宫怕是还要再遭毒手——”
☆、第33章彩珠
萧唤云同大家说的这个真相十分清楚,自起因到经过以及结果都十分明确,其间又传了那宫女同住的小宫女进来问话。种种迹象皆表明天火焚烧凤袍那一事确是那个名唤作彩珠的宫女所为。
只是这件事情瞧上去是那么回事,仔细想想却能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来。
比方说她一个宫女如何能想出磷火焚衣这样精细的主意,且宫中宫女时有受罚,她又为何会这般憎恨萧唤云一人?继而再比方,她既然已经烧了萧唤云一件凤袍,在明知道宫中有人彻查这件事的当口,却将磷粉藏于枕下。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自寻死路?
昭君将这几个问题同萧唤云问了一遍,用的是十分温和的语气。
但萧唤云面色却是极为不耐,轻哼一声,大约是想要开口反驳。一脸轻蔑之色在目光触及高演冰冷冷的一张脸之时蓦地僵住。良久,才侧过头来瞧着昭君,神色未变,语气却缓了稍许:“宫女时有受罚不假,但这贱婢自打进宫起便一直留在含光殿做事。本宫瞧着她伶俐,手脚也勤快便待她好些,从未曾打骂过她。”冰凉目光斜眄过来,轻笑一声,道:“想来是本宫待她太好了,才使得她尾巴都翘上天了。不过是稍作惩罚,她便记在心里了,竟然还敢烧了本宫的凤袍!”
“至于她为何要将那包磷粉藏于枕下……”她悠悠的瞥了地上那颤抖不已的彩珠一眼,嘴角冷笑更甚:“只能说这贱婢胆子实在太大!被烧的是本宫的衣裳,要查的话自然不会搜查本宫的含光殿,所以她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再则,连太后娘娘都说那是上苍赐给新后的贺礼,这贱婢自然觉得这事已安然渡过。”
“哦,对了。区区一个小宫女是如何想出磷火焚衣此等精细的主意的,本宫也觉得很是困惑,听闻鲜卑古时狩猎就有用到磷火燃竹借以驱赶猛兽的法子,想来对于磷粉这东西,太后娘娘更加清楚……”她缓缓踱出一步,同昭君离得极近,近的能闻见昭君面上略薄脂粉的芝兰气息。
这样明显的话语是个什么意思,大家自然都懂。
萧唤云这话一出,殿内的几位面色骤变,远坐一隅的赵丽嫔“呀!”的一声惊叫出来,大约是被她这些话所惊吓到。大家伙儿落在昭君身上的视线便齐刷刷的转到了那赵丽嫔身上。赵丽嫔霎时红了一张脸,手足无措的朝大家报以歉意的一笑。
于是,大家的视线又得以重新落回到昭君身上。
集了一身瞩目视线的昭君一派坦荡之色,听了萧唤云的话不过是略微偏了偏头,淡淡道:“哦,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磷火不好控制,极容易伤到自己,鲜卑已然很久没有用过这种法子狩猎了。”
萧唤云得了她想要的答案,似乎很是满意。她眼中笑意渐盛,嘴角越发地向上勾:“这么说,太后娘娘也认为鲜卑一族对磷火用的十分熟稔……”一句话在此处顿了顿,她略垂了首瞥了眼被高演握住的手腕,重新抬起头时却将话锋一转,声音放的极柔:“不知太后娘娘对此事是何看法呢?”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抓住了别人小辫子的小姑娘一般,眉眼之中的得意之色是个人都能瞧得出来。昭君自然也能瞧得出来。虽说磷火焚衣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令人查不出丝毫的痕迹来,的确令人头疼。但将这一分头疼暂且撇去便会发现,无论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它总是个人做的。既然知道是人做的,那思考起来便十分简单。
萧唤云同昭君素来不合已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用惯性思维来思索这件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要么就是萧唤云自己做的,然后嫁祸给昭君。要么便是昭君做的,想要害死萧唤云。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想法,因为这件事可供人思考的方向具有多变性,一旦祸害对方不成便会遭到反祸害。
萧唤云这番话,是笃定了这件事是昭君所谓的形容,且她认为彩珠是昭君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子。
昭君觉得,萧唤云同她说这些话是在威胁她,要么选择自断手脚弃了彩珠这颗暗子,要么便同她抱成一团哗啦啦的一起掉下水去。
沉默良久,一旁的青蔷搀住昭君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面上神情瞧上去有几分暗暗的焦虑。瞧见这一切的萧唤云嘴角笑意更甚,还甚有闲情逸致的打量了几许四周的陈设,虽说这是她住了许久的寝宫。
冗长的沉默令人难受,高演抬了抬手似是欲要开口打破这片沉默的模样,昭君却先他一步笑着开口:“这件事,哀家觉得应当先审问过那个叫做彩珠的小宫女,才能定夺。”
是以,一直饱受忽视的彩珠得以受到大家的正视。
那颤的犹如□十岁的老婆婆的小宫女似乎是意识到了现在是轮到她说话的时候了,便抖着肩深深的垂着头,几分哭音道:“……不,不是我……”声音是伤寒未好的粗噶,像一块破抹布一样。
打量够了自己寝宫陈设的萧唤云目光终于落定在彩珠身上,彩珠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般,猛地颤了一颤,自喉间发出的“咕咕”浓痰之声越盛。殿内缓缓响起萧唤云的脚步声,寥寥几步自冰凉光洁地面踏过,最后停在彩珠面前。
她朝着彩珠俯下腰,单手摸上彩珠的面颊,半寸长的指甲轻轻划过她的颊侧最终指尖缓缓托起她的下巴。彩珠的下巴被她轻托着徐徐抬起,渐渐露出那满是泪珠的一张脸,十多岁的年纪,清秀的模样。
“彩珠啊……”她微沉了眸光上下打量着她,笑了笑,道:“本宫素来喜欢你,只是你应当知道火烧凤袍会犯下多大的罪过。这种罪过,你担不起。”笑意渐染她的眼角,她松开了手,讶异的捂了嘴道:“本宫记得,你说你家中只有一位年迈的老母,还有年幼不更事的弟弟。哎呀,彩珠啊,你若是在宫里头犯了大过送了命,你的家人该怎么办呀?”
彩珠怔怔的望着她,眼神暗了暗。
萧唤云终于站直,目光有意无意的瞥过旁边的昭君,最终还是直直的落定在彩珠那双水雾朦胧的眼,嗓音几番柔缓,道:“该认的罪,你最好自己权清楚。倘若是说岔了,一不小心送了命,莫怪本宫没有早些提醒你。”
听到此处的高演面上已有怒色,大约是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的皇帝竟然在这里连番受到忽视而觉得不满,但萧唤云所言句句皆是意有所指却又没有实际的指到什么人,令他抓不住发火的理由。几步之遥的昭君容色淡淡,她身旁的青蔷隐约有几分急色,再远一点的局外人赵丽嫔一脸无辜且茫然。
萧唤云冷漠视线缓缓扫过四周,静默无声的朝着昭君的方向笑了一笑,却未曾笑进眼中去。她的这个样子,估摸着是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拿着彩珠全家人的性命来威胁她,她自然会顾忌着些,必然不会像先前那般嘴硬不肯供出幕后主凶。
昭君将一场戏看到此处,已觉出几分乏味。萧唤云同她笑一笑的时候,昭君漫不经心的扫了扫眉尖,朝着萧唤云报以一笑。
萧唤云怔了怔。
事情却在此处一变,忽的急转直下。跪在地上的彩珠蓦地失声哭嚎了出来,笔直的膝行几步上前一把抱住萧唤云的腿,嚷道:“娘娘!彩珠知错了,一切都是彩珠的错,娘娘您放过奴婢吧,娘娘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奴婢吧——”
萧唤云被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推彩珠,因彩珠将她的腿抱得很紧,她挣扎的时候便用了几分力道。只是用力一推,彩珠便被她蓦地推翻在地,像是跌倒的时候撞到哪儿的样子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咳了两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顷刻便晕厥了过去。
萧唤云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望着近在她脚边咫尺距离的那滩血,瞪大了眼睛有几分回不过神来。
事情演变至此,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诧,但眼下处理的方式只能是将彩珠带下去关好。且听她方才口中嚷嚷的那几句所言便可以认定这件事同她脱不了干系,只能将彩珠交与慎刑司待到她醒来再做审问。
彩珠被拖下去的时候,萧唤云依旧站在原地捂着胸口,惊魂不定。
高演一脸歉容地将萧唤云搂了搂,又道了几句歉,扶着她进了内殿。
一场好戏就此唱罢,唱戏的都退场了,看戏的自然也得散场。
昭君同青蔷一起迈出含光殿的殿门,外头已是暖阳高照,几只不知名的鸟雀自檐下掠过啾鸣两声,再远一些青山叠翠,隐约能瞧见映山茶花艳丽的红色凝成一团红云。
还未走出去两步,身后便响起一叠匆忙脚步声,由远而近,衣袖携风呼呼而来。那人连唤了两声太后娘娘,昭君才停下脚步,等了等。
是赵丽嫔。
她疾步至昭君身侧才站停,气息急促的长吁了一口气,同昭君行了个礼道:“给太后娘娘请安。”
昭君唔了唔,不欲搭理她,抬脚便走。
走了两步,赵丽嫔却紧跟了上来,不等昭君开口便已开始絮絮叨叨道:“臣妾这些日子一直都想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可皇上说太后娘娘您正在病中,臣妾不好叨扰,是以臣妾才没能给太后娘娘请安来着的。”
昭君停下来看着她,不知这个小姑娘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只同她皮笑肉不笑道:“可见你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只是哀家不讲究这些个虚的。你若是有心,多放些心思在皇帝身上便是,不用在哀家跟前晃着。”
赵丽嫔嫣然一笑,很乐呵的应声道:“是,臣妾记下了。”便一路乐呵的陪着昭君走到了宫巷的岔路口,才行了礼告了别,携着她的贴身宫女走了。
昭君的耳根子得以清净一时。
一直等到赵丽嫔走出去老远,肃穆着一张脸的青蔷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同昭君道:“可憋死我了,眼巴巴的瞧着她走进咱们设下的套子里却不能笑出来,那滋味真是难受。姑妈,您委实英明。”大约是高兴的有些过头,她行步之间有几分蹦跶。蹦跶几下又偏过头来,笑道:“接下来,是不是应当将这盘棋全部推翻了?”
昭君将她且按住一些,嘴角亦是含了些许笑意,缓缓道:“哀家改主意了。那盘棋不需要咱们亲手去推,只需再等一段时日,届时自有人会替我们去推。”
走了两步,又蓦地想起来个疑问,便同青蔷问道:“虽说你方才演的很好,但,哀家只同你说不许笑罢了,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到面带急色这一点的?”
青蔷停了脚步,怔怔的望着她,面上重新挂上了方才的那副焦急之色:“……姑妈,我竟然给忘了。我刚才尿急来着的——”
昭君:“……”
☆、第34章契机
流光匆匆又是半月,窗外枝头桃花渐开,门前庭落石径两侧的九重红葛开出绒缎一样的花盏来。微风闪瞬,春意渐浓。
自含光殿一事过后,宫中便彻底平静下来。
高演同萧唤云重回当初那般如胶似漆的模样,大约是因经了这其间的些许事情,萧唤云待高演的态度也越发好转起来,两人亲密恩爱姿态更胜从前。近来几日,听安插在含光殿中的眼线禀报,萧唤云贤惠了许多,整日整日的守在小厨房中学着做点心,每每做完一样便特特的送去仁寿殿交给高演。
关于这一点,高演晨时过来请安之时亦是有提及过几分,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虽是笑着的,却隐约有几分惋惜,有意无意的叹了一句:“唤云做的糯米圆子吃着却总没有母后做的香甜。”
他说这话的时候,昭君正倚在她平日里一贯喜欢的软榻之上,同此前几月里的习惯一模一样,只是覆于膝上的虎皮换成了略微薄一些的绒毯。自她的那个角度望出去,可以清晰瞧见庭院之中的扶苏花木盛开出重重烟云般的花盏,一团一团的堆叠在枝头上。微风拂过,随之摇曳出满室清香。昭君同他笑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母后做给你的如何能同唤云做的相比,自然是唤云做的教你吃的香甜了。你如今说这话莫不是在哄着你母后玩儿吧?唔,母后且问你一句,唤云能如此待你,你心里头可欢喜?”
笑意一点一点的爬上他的唇角,积攒出一个极大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积攒了一世暖阳的红莲葵一样。他略微颔首,眼睛里都是笑意:“欢喜,儿臣很欢喜。”
昭君微敛了眼眸,嘴角虽还是挂着笑的,可笑意却从她眼角慢慢的散了去。半晌,才轻声道:“那就好。”
日子便这般一天一天的过下去,安稳而又惬意,看起来好像比从前的日子更好过了可是仔细想想便觉得其实也差不多。
昭君依旧称病不出,也免了晨省的规矩,日复一日的坐在昭阳殿东侧的软榻上绣着那幅庞大的好像永远也绣不完的山河图。高演同她这个娘亲之间似乎越发亲厚了,纵使朝堂事务再繁忙,每日必定要来昭阳殿坐一坐的。大约是因为昭君从前对他的期许过高了的缘故,亦或者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缘故,高演儿时过的十分不愉快。
高演说:“小时候,阿湛总会同儿臣说今日他的母后做了什么吃食给他,午睡前又给他讲了个什么故事。儿臣真是羡慕的紧,便总是同阿湛黏在一处,也想听听郁皇后说的那些故事。现在想来,倒是挺好笑的。”
他本是无心的提了一句,昭君便记在了心里头。此后高演每每过来,昭君便会同他讲几个有趣的故事,大多都是从前未嫁之时她母亲同她说的睡前故事。一般这样的故事都具有醒世意义,高演听得时而悲戚长叹时而握拳感慨,十分欢喜。
但,昭君每每同他讲故事之时,青蔷皆是在一旁。有时是假意端茶水进来,一步一顿,端茶倒水之间数顿,继而出门之时一步三回头且时常踏出去一步便退半步回来;有时是假意进来铺床叠被,被褥叠好又拆开,拆开又叠好继而再拆开……周而复始,始而复周,直到听完整个故事为止。高演对此很是烦忧,但他并不晓得自己为何烦忧,只觉得自己瞧着青蔷十分不顺眼。为此,高演特特的寻了个空闲的日子同青蔷好好的交涉了一番,意思是本皇帝在听故事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在做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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