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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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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这么一根小尾巴,昭君觉得很是欢喜。
寺庙之中有专供女施主用斋的厢房,昭君得了自己的厢房牌号便从一旁的角门里遁了。她本是打算回厢房去翻找几本佛书来瞧一瞧的,且她只知自己记性不大好,认路的本领不佳,却不知自己竟然不佳到了这种地步。七绕八绕的半天,并未曾寻到她的厢房也就罢了,却在推开一扇瞧着还算不错的小门之后径直出了这座寺庙。
她巴巴的站在一片竹海之外,回头瞧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座寺庙,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得了。她并不是个喜欢赏风景的姑娘,这一点在先前的时候也说过。是以,纵使是这片寺后竹海瞧着很有潇洒意味,她也是断断欣赏不来的。
昭君在竹林之外站了半晌,便要转身从那道小门重新回去,可是伸手一推,却发现那扇门竟然从里头反锁了起来。昭君一惊,想来是里头路过的人瞧着那门并未上锁便顺道做了个好人将那扇门锁了起来。
昭君甚是无语的回过身来,眼风里蓦地出现了一抹玄色身影,她不由的又惊了一惊。抬起头来一看,却是顿时愣住。
那是个极为俊朗的少年,是那日她在城楼之下瞧见的模样,同她幻想之中的样子差不离,只是现下换下了那套硬邦邦的冰冷铠甲,换上了一件玄色常服。他倚在墙边瞧着她,面容却极为淡漠。
昭君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却抬了抬手,将一坛酒抬至嘴畔喝了一口,继而动作忽的顿了一顿。昭君被他这一顿又吓了一跳,连忙往后又退了一步,再抬头时却瞧见面前那个玄色的身影正急急的朝她走了过来。昭君转身欲走,却蓦地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直直的往他怀中带去。
但终究这人还知道个体制,并未曾真的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去。
昭君在他面前两步处站稳,眼角往后瞥了瞥,发现那是一处断垣,若不是他及时将她拉住,她现下怕是已经掉到下面去了。如此一想,她便朝他笑了笑。
那人凉凉的瞥了她一眼,便转身要离去。那转身的一个动作做到一半时却忽的顿住,他缓缓回过头来,眉眼攒出些许笑意来:“竟是你。”
昭君呐呐道:“啥?”
那人已经直直踱步到了她面前来,单手抓住她的手腕,箍的她生疼。她抬起头来,便瞧见那人一张俊朗面容离得十分近。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姑娘你很想嫁给我?”
☆、第13章皇位
诚然,这才是昭君心中一世的症结所在。
且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那梦中昭君望着高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也想同他笑一笑,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同她说,你快醒醒吧,你看见的这一切都是梦。
于是,她便醒了。
这件事情委实是匪夷所思,她左思右想终究没能参透,最后只能同自己解释道,大约是因为高欢他不要你了的缘故,即便是在梦里,你也是清明的知道他不要你了,让你连半分幻想都没有。
但往日里的昭君是个豁达的姑娘,她此番做了这么长的一个梦,令她油然升起一股还在做当年娄家大小姐的感觉来,觉得很是受用。如今大梦初醒,心性亦是年轻了几分,大约是沾染了些许豁达的缘故,她忽然间觉得高欢不要她了,这件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躺在床上,侧了头去看,发现她现在躺的是她自己的寝宫里,殿里的铜炉里燃了她平日最喜欢的香。门外重叠出憧憧人影,衣袂迎风飘摇,是宫婢的模样。
昭君略略回想了一番那时昏睡过去时的情形,便蓦地想起来那一日大殿之内所发生的事情。那时的她本只想着演一出戏给大家看,好教大家觉得她这个继母做的很是妥当,可她半分想要装晕的意思也是没有的。那时她正在卖力的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旁的青蔷便做出搀扶她的样子来,她扶过来的时候忽的凑到了昭君耳畔,轻声的吐出三个字:“快晕倒。”
昭君愣一愣,便听见沈嘉彦说到遭遇不测这四个字,突然间有些福至心灵,明白了青蔷的意思,便索性两眼一闭直挺挺的朝着冰凉坚硬的地面倒了下去。
幸而她并未曾磕到哪里,青蔷便接住了她,随即便听见了青蔷的嚎啕之声:“娘娘晕过去了啊——”
如今想来,这场戏得以完美谢幕委实应当谢一谢娄青蔷。
昭君从被窝里探出来些许身子,发觉殿内生了好些个暖炉,倒是也暖和的很。她看了看天色,发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想来她自清晨装晕到现在一直都在昏睡。这样一番好睡却未曾令她觉得神清气爽一些,只觉得当下眼皮还是有些打架,但是肚子却有些饿了。是以,昭君掀了被子打算下床寻点东西来填肚子,然后继续回去睡一晚。
可她掀完被子才发现,床边竟然趴着一个人,压住了被角使她无法将被子翻的个完全。
昭君愣了愣,那趴在床尾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皮,又揉了揉,回过头来一看,不觉得也愣了一愣。但那人愣的时间却被昭君少一些,几乎是片刻之后便反应过来了,唤了一声:“母后!”
昭君此番愣一愣且愣了这么久是有缘故的。需知道,往日里她生了什么病需要卧床休息之时,这位儿子也只是来问上一句,并未曾留下来陪她说几句话。而现下这位少年竟然趴在她床脚睡着,且看着他那副样子应当是一直守在这里不曾离开过。此番她有些受宠若惊,所以才有这么一愣。
她顾自愣着,高演顾自开心着,他甚是欢快的给她披了件狐皮的外衣,连声问道:“母后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儿臣都要急坏了。”
昭君摸一摸鼻梁,往被窝里又缩了一缩,道:“我睡了多久?”再久也不过是自清晨到入夜这点时间罢了。
高演掖了掖被角,道:“母后自昨日一早晕过去,便一直昏睡到现在,太医开的药也喂不进去,真是急坏了这一屋子的人。”
昭君眼皮跳了一跳,被这昏睡的时间吓了一跳,忽的反应过来她这一睡便彻底的将皇帝驾崩的前三日哭丧硬生生的去了两天,如此倒也是省力。这一晕不止将哭丧的时日给跳过去了,还给满朝文武落了个好听的名声回来,大约全朝上下都在赞颂着皇后的仁爱慈祥吧。
想到这里,昭君便甚慈爱的笑了笑,道:“母后这不是没事了吗?大概是前些日子有些太累了吧。且又忽的听见了湛儿他……”又做出脸色乍变的样子来,道:“湛儿呢?我昏迷的这两天可有湛儿的消息?”
高演眸光暗了暗,道:“儿臣已经命了人沿河岸搜寻阿湛的消息了,但……”
昭君捂着胸口,一副将将要晕倒的样子:“怎么会……我的湛儿福大命大,他还有大好前程要走,还有这大齐江山在等他继承……”
高演忙的搂住昭君,抬高声音朝着门口唤道:“母后醒了,快点端药进来!快点!”
大门应声而开,有人急急忙忙的端了碗东西跑进来,一阵疾走停在昭君床边。昭君抬头看了看,瞧见来人是青蔷,不知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缘故,现下她的眼眶有些泛红。高演并未曾留意她的殊色,只顺手接了药碗过来,递到昭君嘴边喂她喝了下去。
昭君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药尽数喝了下去,目光却是跳过他望向他身后的娄青蔷。
她那样子晕过去显然是将大家都吓坏了,但这其中原委青蔷自然是知道的。可如今她的这一副样子令人不得不产生一种她并不知情的错觉来。昭君望了眼青蔷那一头略微凌乱的青丝,那是连日里一直忙碌不停而没时间打理的样子;还有那泛红的眼眶以及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焦急忧虑所导致的。昭君想,若不是那一日自己亲耳听见了她在自己耳畔说了那三个字,现在恐怕也要被她的这个样子所骗过去,以为她当真是在为自己所担心。真是好演技。
一碗药喝完,高演在一旁叠声劝慰道:“母后,阿湛他向来都是个有福的,你不用这么担心,儿臣已经命沈嘉彦带了大批人马在沿岸扫查,必定能寻到阿湛。”
他这番说辞比起上面的那些便显得敷衍了许多,像是他心中已然有数,知道高湛这次是凶多吉少了,却并不像上一世那样急的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想来是昨日清晨的一番话在他心中多少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昭君一把拽住他衣袖,急道:“这件事情先瞒着唤云那丫头,本宫同湛儿毕竟是继母同继子的关系,心里头再视他如己出,那也终究不是亲生母子。可唤云她……。”说完,便自觉失言,索性闭了嘴。
有些话并不需要真正的说出口。她不说,面上是怕刺激他,而实际上她说与不说都无关紧要,后头的话他自然都是晓得的。有些伤痛憋在心中说不出口才最是伤人。
果真,高演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但他自幼受的便是皇族的礼仪教养,晓得何为粉饰太平。他面色难看了片刻,便缓和了起来,只扶着昭君让她躺回床上去,淡淡道了一句:“这些儿臣都晓得,只是当下魏国正对咱们大齐虎视眈眈,朝中官员不停地上奏于儿臣,这两日儿臣有些头疼便也管不得唤云了。”
若是换成上一世,昭君便被他这些粉饰太平的话给糊弄过去了,可她现在是重活一世的人了,掐着时间也能算出那萧唤云如今是个什么德行!得知高湛下落不明的消息之后自然是一边命人暗地里去追查,一边牟足了劲儿想要她死,怕是如今瞧着高演也是觉得烦的,便索性不理会高演了。
只是,昭君有些意外的是,高演竟然会主动暗示魏国对大齐虎视眈眈,大齐群龙无首,当今时下最是需要一个皇帝。
这是不是也说明,高演他对皇位还是存了几分想法的?
昭君心里很是欢喜,面上却依旧是沉痛之色,只握了高演的手道:“母后自然也知道魏国对我大齐虎视眈眈,只是如今储君下落不明,本宫又是妇孺之辈,当不得大事之任的。”握着高演的手紧了紧,欲要垂泪道:“演儿,母后该怎么办?我们孤儿寡母的,如何守住这大好江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理应交给他来回答,倘若他真的想要皇位,那么日后高湛若是回来了,便也是他对不起高湛,这一番怨气怒气不应当发泄到她的身上来。
话音落,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昭君瞟了一眼高演,只见他眉心微蹙,似是很是纠结的模样。大抵他心中是想要这皇位的,可若是拿了这皇位,便是抢了自己亲弟弟的女人之后又抢了他的皇位。倘若他不拿这皇位,那么等弟弟回来了,他便是万人之上的君王,他会将唤云抢了回去。
这一切委实令人头疼。
良久,才有人开口道:“姑妈真是病糊涂了!”
高演闻声便偏了头去,看了眼身旁的娄青蔷,面色飘忽不定。
昭君亦是瞟了一眼她,她觉得这个姑娘最近有些伶俐的紧了些,想听一听她现在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青蔷一派恭敬之色,朝着昭君弯了弯腰行了个礼,又朝着高演行了礼,才缓缓开口道:“姑妈待长广王殿下如亲生自然是好的,可常山王殿下才是姑妈的亲儿子啊。青蔷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若非是蠕蠕公主指名要嫁于皇上为妻,且是正妻之位,姑妈你才是皇上的嫡妻,而常山王殿下亦是皇上的嫡长子。那样的话,如今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便是常山王殿下了啊——”
☆、第14章消息
娄青蔷将这番话说的很通透,语至关键之处还特特的顿一顿,好教高演能听明白着些。一则是道清楚了原委,让高演明白这个中缘由,晓得这皇位本就该是他的,他若是继承了皇位并不算是对不起高湛。并且提及了往事,好教他明白若是要算一算人情帐,郁氏亦是欠了他们母子一大笔的债。二则是点醒了高演,令他明白他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这个王位若是他想要,皇后自然也是会帮着他去争夺的。
高演听了她一番话,略垂了眼眸,面上看不出息怒。
昭君甚是惊悚的望着她,觉得这个姑娘同从前真的是不一样了。当初娄昭送她进宫之时曾将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连累得昭君不待见了她好几日,可如今这样看来,这个姑娘岂止是聪明,她简直是聪明过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青蔷这一番话虽说很能打动人,可若是换成平时,怕是也打动不了高演。大约是昨日清晨她同他说了的那些话在他心中起了点作用,令他愿意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一想了。
昭君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左手覆上额头,失声笑了出来:“本宫竟然未曾想到这一点。”继而转过头来望着高演,略沉了脸色道:“演儿,你从前说你不愿意做这个皇帝,你说怕欠湛儿的情太多,母后便断了让你做皇帝的念头。可如今,湛儿不知所踪,大齐的皇位也唯有你可以坐上去了。”
高演眸色几番明暗,垂在身畔的手圈成了拳头的模样,苍白手背之上清晰的映出青筋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对皇位全然没有想法的人应有的神情。昭君心下了然,他这个样子,只需再添一把火便足够了。
昭君不知自己现下面上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的神色,但是想来同猜想之中的差不多,定然是久睡方醒的疲软模样,还有几分为继子下落不明所痛心的悲伤之色,亦是有几分为大齐江山惶惶不安的踌躇。她咳了一声,道:“母后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湛儿回来,瞧着你坐上了皇位会伤心是不是?”
高湛僵了僵,偏过头来望她,眼睛里的东西忽的暗了一暗。
昭君被他瞧得有些不大自在,便咳了两声将脑袋转过去一些,道:“其实这些你不用怕,母后今日只想问你一句,大敌当前,你愿不愿意当这个皇帝?你若是愿意,那么往后的那些罪孽都由母后一人承担。倘若湛儿回来了,他要怨你恨你恼你气你,母后都替你挡下了。你只需明白一件事情,只要是你想要的,母后都会替你争取到。”
昭君这个话说的很合适宜,既拂去了他所有的后顾之忧,又时时刻刻的彰显了自己对他的母子情谊。
殿内点了多只暖炉,窗扉便也略略敞开了道窗缝来透气。此刻窗外夜幕正浓,像是一段浓稠幽黑的锦缎一般,瞧不出来是个什么时辰,只觉得整个宫廷似乎彻底静了下来,就连往日里最热衷于在半夜吹奏一曲金戈铁马,飞沙走石之铮铮萧曲的那位仁兄也消停了下来。
昭君叹一口气,缓缓道:“这是你父皇打下来的江山,若是被魏国贼子夺了去,怕是你父皇九泉之下都合不上眼。”
高演身形猛地一颤,甚是女气的一张面皮之上竟流露出了几分傲气,恍惚间仿佛令人瞧见了当年高欢的模样。他冷了嗓音道:“魏国竖子!想从我大齐铮铮大好儿郎手中抢走高氏江山,简直就是做梦!”
昭君心中很是欢喜,面上却依旧是一贯的淡淡之色,只问他:“演儿,你可是决定继位?”
高欢拂袖转身,烛台上散发出柔和的橘色烛光落满了他一身,冠上玉带显得他那张俊美的脸越发的清朗。他静了一会,只缓缓道:“是,儿臣决定继位,若是日后阿湛安然回来,儿臣定然把皇位还给他。儿臣向诸天神佛起誓!”
昭君默默无言的将他望着,虽说他如今还是觉得亏欠了高湛的,亦是决定要等高湛回来之后便将皇位拱手让回给高湛。可比起从前那样子的高演来,还是进步良多的。昭君并不指望这个儿子一夕之间便能来了个大转折,能同她一起联手对付高湛,他能稍微向着她一些,能不时时刻刻给她下点绊子,她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况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日子还很长——
昭君伸手想要掀一掀被子,可抬了抬手才发觉手心有些乏力,那软乎乎的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竟然像是千斤巨石一般,她提不动它。倒是一旁的楼青蔷眼尖,忙的过来将昭君扶了起来,并甚是贴心的在她身后垫了只金丝鹅毛软垫。
高演踱回到床边,背倚着床栏同昭君道:“孙太医开药的时候便提过了,说是服了这贴药之后会全身疲软,渴睡。但是母后莫怕,您睡一觉,明早便能好。”
昭君觉得自己身心深处渐渐的浸出些许疲软的味道来,骨头之间隐隐作痛了起来。她唔了唔,同高演摆一摆手道:“夜深了,你也会去吧。登基一事需得从长计议,朝中张相等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支持着湛儿继位,如今湛儿出了事,他们少不得要揣度我们母子俩……”
被高演急急打断:“难道他们以为我们会因为觊觎皇位而害死阿湛吗?阿湛可是我的亲兄弟!”
昭君有些乏力,这药效来的很是迅猛,这么半会儿功夫她便觉得自己眼皮也开始打颤了。听见高演这般说,她便强撑起些许意志来,缓声道:“他们这么揣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前几日你父皇中风之后,本宫便一直都未曾出面,他们即便是不怀疑你也应该会怀疑本宫的……”
高演越发急起来,连累着往日温润的嗓音也开始沙哑起来:“父皇中风当日,母后刚刚赶到昭阳殿便急的晕了过去,直到昨日才醒过来。且昨日若不是因为阿湛,母后也不会昏迷到现在。他们怎么能这么揣度母后!他们怎么能!”
昭君将他一双手握在手中,有气无力的拍了拍,算作是安抚。她缓缓道:“你也不用急,旁人怎么揣度你母后的,母后都不介意。只要演儿相信母后便足够了……”话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小了下去,倦意似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卷进了滚滚涛水之中一般,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随着波浪时上时下的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渐渐响起娄青蔷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般,落在耳朵里听得并不太真切。
她说:“夜已经深了,殿下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皇后娘娘这里有青蔷在就够了。且再说了,明日还需应付长相那班人,还有后宫之中的这些嫔妃,到时候有的头疼了。”
继而又响起高演的嗓音,唔了一唔,算是应了。
从前昭君常听府中老人提起,说是梦中三日,凡间才是一日。虽说这话说的有些不实了些,可这么些年下来,昭君也渐渐发觉出了些许意味来,虽比不得三日同一日的悬殊,但多少也是有些差别的。
是以,昭君在睡梦之中觉得高演应了一声之后将一双手从她的手心里抽离了出来之后好似又过了好些时间,可她强迫着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高演才从床边走出去了几步的距离。
昭君唤了一声,高演便停了下来,回过身来定定的望着昭君。
昭君缓缓朝他一笑,道:“湛儿下落不明,唤云那丫头估摸着正在发急,你若是得空了,便去看看她,陪陪她,好教她不会一个人胡思乱想。”
高演身子一颤,眼眶红了红,半晌,才道:“儿臣会的。母后可还有什么吩咐?”
昭君勉强撑起些许眼皮,缓声道:“夜路难行,你小心着些。唔,我记得前日好似还下了一场大雪,母后这里有件狐裘,你裹了再出门,仔细别冻着。”
高演应了一声,双手垂于身前,作出临行听言的样子来。可昭君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了,连被窝都未曾钻进去,便阖了双眼径直睡了过去。这一睡便十分深沉,连高演是什么时候离了仁寿殿的都不曾晓得。
大约是因为先前做了那场梦的缘故,亦或者是那晚药的缘故,此番入睡便未曾再梦见那些乱七八糟不堪回首的往事,只觉得一夜无梦,睡的很是香甜。这是上一世她断断不敢奢望的。那些煎熬着的苦日子里,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等着天明,不敢入睡。
这是一种恐惧,说白了就是良心未泯。她终究成不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纵使那些过往令她疼的受不了。
这真是一件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
昭君沉睡一夜,待到第二日将醒未醒之时才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来。她撑开眼皮,殿内依旧是香烟袅袅的模样,只是大好阳光已经撒满了她整张床褥,令人觉得惬意非常。
她略愣一愣,发觉这阳光是自身侧那扇敞开的窗户落进来的。她侧过头去瞟了一眼,便瞧见洗漱干净,十分精神的青蔷正站在窗口,昭君望过去的时候,她正好抬了抬手,一只灰扑扑的鸟儿便从她手中“扑啦啦”的飞走了。
青蔷拍了拍手,回过身来,瞧见床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的昭君,不由的愣了一愣。随即,她便笑了起来,甚是得意的朝着昭君扬了扬手中的寸余长的布帛,道:“姑妈你猜猜看,那些被我派出去杀高湛的暗士们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第15章商榷
昭君自梦中方转醒过来,面色有些惺忪,只怔怔的瞥了一眼窗前的青蔷,道:“什么好消息让你一大早高兴成这个样子?”又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些,揉了揉额角,想起一个问题来:“冬日里哪来的信鸽?你方才手里头的那只鸟儿瞧着并不像信鸽。”
早些年里,昭君并不晓得信鸽在冬日里会失了平日里的准确性,为此还吃了好些苦头。想来那个时候她外祖家寄养在娄府之中的阿寻表妹出嫁之后,昭君便时常同她通信。一开始,一只信鸽从这头飞到那一头,传递着中间书信尚且迅速,而后这种迅速随着天气的凉快程度上升而下降。为此昭君还特特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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