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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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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观点认为现下天气这么凉快,人走在外头都要裹紧衣服,自然信鸽也不例外。想来信鸽在送信的过程之中必定是飞一段时间便要停下来抖一抖身子取暖,继而再飞一段时间再停下来抖一抖身子取暖,这样子便明显的降低了信鸽的效率。并且她觉得待到天气凉快到了最极限之时,影响信鸽送信准确度的因素还会多添几个,譬如说食物,谁也保不准信鸽在送信的途中会突然觉得肚子饿,然后便在茫茫天地里四处寻食物吃。自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须知道冬日里头食物难找,信鸽在寻找食物的同时亦有可能成为其他动物的食物。

昭君预感阿寻收到这一封信之后,会由衷的佩服她的逻辑能力,且会回一封信来大赞她为治国之才巾帼英雄女中豪杰之类的云云。

可信鸽飞出后足足过了一个月,昭君才能到了另一只杂色的信鸽蔫头耸脑的于一日午后灰扑扑的落在她桌案前,她急急忙忙的将竹管之中的信抽出,对着窗口一瞧,上面只写了三个字:“你说啥?”

昭君顿感自己满腹才华无人能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阿寻表妹既然比她小了几岁,心智自然也是比她晚开了几年,如此深奥的道理她不明白也是正常。于是便又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信,并套了一根更大的竹管到那只信鸽腿上,丢到窗台外头放飞了。

那只灰扑扑的信鸽飞的时候还有几分踉跄。

昭君在房中等了会儿,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担心那只身子板很薄弱的信鸽能不能扛得动那几万字的信,便提了裙子从房里溜了出来。

还没溜出去多远,便在一个拐角的水池边上看见了那只信鸽,正被她那很不像话的弟弟架在火上烤着。她之所以能认出那只信鸽是因为旁边地上那一堆灰扑扑的杂毛……。

昭君顿时一口火气从喉咙里冒到了头顶上来,兹兹的作响。她几步跨到娄昭身边;提了他的耳朵,指着那只信鸽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娄昭甚是天真无辜的抬起头来望着她,半晌,道:“鸽子嘛!你要不要一起吃一点?”舔了舔唇角,又道:“也不知道谁那么笨,给鸽子腿上绑了个大竹筒,累的鸽子飞不高,直直撞上了围墙。喏,这只已经是第二只了。”

昭君捂着胸口气的将要晕厥过去,此后便给使用信鸽所注意事项里头加了——天气寒冷,暴雨,食物,天敌以及娄昭……

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便也只能算作是一个笑话,可这个笑话在昭君眼里所造成的习惯却是一时半会儿都抹不掉的。是以,她才会有这么一问。

娄青蔷却是有些发愣,片刻之后才笑了起来:“姑妈说什么呢,方才那只就是信鸽啊,姑妈一定是大梦初醒,眼睛犯花了才瞧着信鸽都不像信鸽了呢!姑妈瞧着青蔷可像是青蔷?”

昭君正在打哈欠,听青蔷这么一说便生生的止住了,一只手拢在嘴边,眼角却是瞥向窗边的青蔷,坦诚道:“不像。”

依着昭君的眼风里头瞧过去,窗边的娄青蔷娄姑娘确实是有那么一刹那是身形僵了一僵的,但却是极快的反应过来,面上笑的灿烂,走到昭君身旁来,撒娇似的道:“姑妈最爱取笑青蔷了,青蔷若不是青蔷,还会是谁?”

唔,这个问题倒是有几分难度。

昭君这几日瞧着青蔷,觉得这个姑娘伶俐的有些过了头,同她记忆之中的那个娄家小姑娘并不大相同了。起初之时她也觉得因是再活一世的人了,所以心境有些大不相同了,所以瞧着青蔷便也觉得格外顺眼着些。可如今看来却不大像那么回事。

倘若说当年的娄青蔷眼中确实是这么个甚欢脱的小姑娘,在她记忆之中,那个小姑娘在这个年纪之时尚未有着后来的那些毒辣与心机,可如今看来,这个小姑娘不仅保持了当年的欢脱,也存了几分毒辣心思与城府。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昭君总觉得这个姑娘瞧着并不像娄青蔷,可她问的这个问题偏偏就问倒了昭君,她不是青蔷,还会是谁?

昭君愣了愣,心中慢悠悠的飘过了一个早就存好了的答案,可这个答案便是第一个被她否定掉的,如今重新捡起来看看到是觉得有几分可疑。她可以再世为人,那么娄青蔷为什么不能?

这个念头将她吓了一跳,但左右毕竟还是个旧念头,也没能将她吓的有多厉害。当初她为被高湛逼到绝境,只能做出断臂之举,硬生生的将青蔷这个跟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棋子舍弃了,青蔷心中必定是有怨气的。如今若是她再活一次,怕是就该存了异心。

可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怨气极大的人的模样,眉眼温顺,笑起来的时候面颊之上两处梨涡深深。

昭君发怔的时间有些久,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觉得青蔷正在慢悠悠的推着她的手。昭君抬眼瞧着她,便瞧见青蔷献宝似的将她手心之中寸余长的布帛递了过来,眉眼弯弯道:“姑妈瞧,您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办妥了,高湛已经被我们的人软禁起来,待到常山王登基便可以处置了他。”

昭君又是抖得被吓了一跳,左右想一想自己好像并未曾下过这个命令,继而再一想便想了起来。当初她真正大梦初醒之时,觉得上一辈子没能杀了高湛解气,这一辈子一定要将他狠狠的剐一剐才能泄恨。可若是直接令人杀了他,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且若是她找别人杀了他,得到的无非也就是布帛之上的几个黑字能证明他的死讯,那样子的痛快来的委实有些不痛不痒。

再则她如今心性同从前大不相同了,晓得什么叫做适当的心慈手软一些。是以,那一晚她下了令处决徐太医之时便顺便拘了命令给青蔷,让她找些功夫手脚强一些的,并且口不能言手却能写的暗士去截住将要回京的高湛。一来是为了给她劝动高演多存出些时日来,将主权牢牢握在手中。二来么,是觉得前一世她杀了那么多次高湛都未曾真正的将他杀死,若是这一次再失了手,而她却不能劝得高演登基,到时候高湛一回宫便是一场真正的浩劫。若是将他困住,也好歹让她心中有了个数。

昭君唔了唔,青蔷便又道:“姑妈吩咐的那个姑娘,我们也救了出来,如今正在城西的林中木屋里修养着。”稍作停顿了片刻,她面上流露出几分疑惑来,道:“姑妈关住高湛,青蔷尚且能明白几分其中缘由,可姑妈又为什么要对那个姑娘这般上心?”

窗外日光越发温煦起来,屋檐上的积雪渐渐消融,融化的雪水滴落到地面上去,砸到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清响。

昭君慢悠悠的打了第二个哈欠,目光落定在窗边露出一角的一株红梅之上,雪水映着红梅,越发楚楚。她有些漫不经心:“你觉得,身子上的难受和心里头的难受比起来,哪个才能令人觉得更加难受呢?”

她缓缓的回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自问自答道:“自然是心里头的是不是?倘若这个姑娘她注定要爱上救她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也爱上了救他的姑娘。那么这个男人便有了软肋。”

青蔷有些恍然,可又觉得有些不对,微蹙了眉道:“可高湛喜欢的人是萧唤云,姑妈尽可以对付萧唤云啊,为什么又要累的这么多此一举呢?且若是高湛没办法喜欢上那个姑娘,那又该怎么办呢?”

昭君叹一口气,面上却是淡淡的笑着的:“不过是个小小的赌局罢了。倘若是本宫输了,那个姑娘横竖不过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商家女子罢了,又能翻起什么风浪?但是倘若本宫赢了,高湛的软肋便在本宫的手里了,届时还会怕他翻天吗?至于萧唤云,她毕竟是演儿……”她垂了头,面颊上的笑意越发艳丽,却是不再开口了。

青蔷点了点头,转身打算去关窗,走到一半却蓦地停住了。转过身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甚是懊恼道:“姑妈,我竟然忘了这件事,这几日大将军他好像知道姑妈的心思了似的,将平日里拥护高湛的几个党羽都发落了。”

昭君愣一愣,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朝堂庞大的职位体系,最终才定位在了大将军这个职位之上,继而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大将军说的便是她的亲弟弟,那个极不靠谱的娄昭。

青蔷几步走了回来,面上有几分颓唐之色:“还,还有一件事情我给忘了……”

昭君瞥她一眼。

青蔷耷拉着脑袋,甚是难堪的抬起头来,眼风极快的扫了昭君一眼,便又低垂了下去,嗫嚅了半天才道:“张相已经递了好几张奏折上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儿要同姑妈商榷…。。。”

张相,唔,这个拥立高湛的主力军。昭君甚是无奈的瞟了一眼面前的这个耷拉着脑袋绞着衣袖的姑娘,觉得她方才那一番深思熟虑皆是瞎操心了,这俨然就是当初那个没甚脑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娄家小辈么!

☆、第16章阿姐

青蔷说张相求见她,昭君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左右高湛才是他一心想要辅佐的英明君主,如今高湛下落不明,昭君自然也不至于蠢到觉得他会跑来跟自己投诚的地步。谨慎如他,即便是想要投诚也应当等到高湛的死讯坐实,并亲眼瞧见高湛的尸身之后,且他这个人,打从心里头瞧不起鲜卑族人。

既然不是投诚,昭君便也没什么可急的,便命人抬了水进来,添了几只暖炉,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也算做是沐浴焚香,以彰显给高欢送丧的诚意。大约是这几日有些忙碌,又在床上躺了几日的缘故,一直未曾沐浴,此番整个人泡入水中便顿觉得身上油腻的厉害。用手一撮,便搓出了一层细细的黑色泥来。

昭君也不曾留意,只让人换了几趟水,洗到最后木桶之中的水皆是清澈才出了浴桶。因高欢驾崩的缘故,整个宫廷内局皆是缟素,连她的仁寿殿也不例外。一觉醒来,连床前纱幔都换成了白色,梳妆台之上还摆了几朵甚是端正的白绢绒花,很是可爱。

青蔷立在她身后,将她一头柔顺青丝束起,加了假髻,仔仔细细的绾好。又是后退了两步瞧了瞧,抬手从梳妆台上的红木匣子里取出了一只金步摇,正要抬手给昭君戴上。却被昭君拦住。昭君指了指一旁的绒花,同她道:“用绒花吧,皇帝刚走,现在戴这些个金银首饰的,太惹眼了。”

青蔷便又松了步摇转手去拿那绒花。

待到昭君一番梳洗打扮完毕,腊梅已经率着一众宫婢端了早膳进来。她瞧着桌上那几碟小菜很是开胃的模样,便招呼了青蔷坐下,一同将桌上几盘精致的小菜就着一碗糯米羹吃了个干净。继而才携了青蔷的手一起慢悠悠的出了门会张相去了。

昭君在宫里头住了几十年,却并不大熟悉这宫里头的路。她这个人记性不大好,认路的本领更加欠佳。但这并不能说明她就是个路痴,她只是有些偏执的不大喜欢这宫中九拐七折的路以及四周三丈余高的城墙。这就像是一只鸟笼子,且还是个不大透气的筑墙鸟笼子。

昭君有些不大明白,为何历来皇帝的家都要盖得这般复杂不透气,且还筑起了这般高的宫墙。这个问题困惑了她一年有余,却终得不出答案。于是她便择了一日,就这个问题向高欢讨教了一番。那时高欢正端坐在桌案之前,手中捧着一份底下送上来的奏折,听见昭君这般问的时候也不过是顿了一顿手指,并未曾抬头。

昭君作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恭敬模样来,正襟危坐于他左手下方。

良久,他清清冷冷的嗓音才慢悠悠的传过来:“大约是觉得房子盖得高了,百姓才能新生畏忌吧。”

昭君摸一摸下巴,终于恍然,原来天家的威仪说白了就是房子盖得高不高的问题。继而又一想,若是日后谁人想要盖个比宫城还要高大的房子,岂不是要谋朝篡位?阿弥陀佛,那想要谋朝篡位的人岂不是先要存钱盖一栋比这宫城更加高大的房子?

自然,这些都是闲话。

昭君坐在马车之中,甚是颠簸,车轮轱辘之声不绝于耳。昭君坐久了有些无聊,便掀了帘子一角倚在窗边朝外头望去。初初,她尚且还有几分兴致去瞧窗外的景色,只是没多久她便发现从这辆马车之上望出去,瞧见的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青色城墙。马车好似并没有驶出宫门的意思,她巴巴的回头瞧了瞧青蔷,青蔷甚高深莫测的回望了她一眼。

马车在宫道之中兜转了两三盏茶的功夫,前头驭马车的内监一声:“到了”。昭君掀了帘子望出去,便瞧得一座恢弘宫邸大门,再抬头一望,匾额上苍劲三个大字仿佛力透纸背——德政殿。

昭君有些茫然,在她眼中,但凡是同政这个字搭了边的都是外宫,那些地方都是她这个后妃无权涉足的地方。

但转头问了问青蔷,得出的结果却是张相求见的地方确实是这里。

但问完话之后,昭君脑里忽的闪过一丝亮光,顿时便有些福至心灵,如今她已经不只是当年的娄贵妃了,她现在是皇后,日后还会是皇太后。稚子年幼,纵使是她临朝听政也并不是不可以。是以,这些只能有男人涉足的地方她自然也是可以涉足。

但这个地方名字委实陌生的很,不是高欢上朝之时的地方,亦不是高欢平日里喜欢批阅奏折的地方。昭君在心里头想了半天都未曾想起这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不免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大多来自于茫然,她现在就很茫然。

倘若说梦中的那一切都是她活得上一辈子,可眼下却同梦里头渐渐的开始有些不一样起来了。那个梦里头一直到高演登基,张相都在观望,且在朝堂之上还不痛不痒的驳逆了几句。但昭君心里头清楚的很,如果他真的誓死守卫高湛,便应当在初次得知高湛下落不明消息的时候就将他全家人悄悄带离,然后再在朝堂之上尽一尽他忠臣的本分。自然,这个本分到最后极可能是触壁而亡。

可他却没有,他没有半分动作,没有暗地里差人去找高湛,也没有过来投诚,更加没有为他举家筹谋半分。说白了,他就是一棵墙头草,驻足在墙头上观望形势。

娄家来势汹汹,高演登基势在必行,他不敢贸贸然投诚是因为担心高湛并未曾死,他还会回来。自然高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柔然一族势力。倘若他在这个时候向娄家投诚,高湛却领着柔然大军回来了,那么他势必将被高湛连根拔起。高演登基,他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却并未曾拿出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来,亦是同理。他不是在为了高湛而守卫皇位,他是在为他自己守卫。他做出忠臣之相,只是防止有朝一日高湛再次回归怨他不忠,届时他可以同高湛证明,即便是在娄家霸占朝纲的时候,他亦是有在为他守卫过皇位的!

他的这些心思,昭君如何不知。

在那梦里,她让娄昭派遣了几队兵马将张相家团团围住。那只是个架势,只是想让他明白,他这棵墙头草今日是必须得挑一个墙角去倒了,否则便是两方墙角都不许他倒了。很显然,开罪一方比开罪两方来的好一些。

是以,那一日朝堂之上,平日里嚷嚷着自己甚是衷心耿耿的张相连半分挣扎都没有,便起了头喊起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如今呢?

昭君还没有去找他的麻烦,他却先找上门来了,真是令人感到茫然。这样子的茫然起源于实况同记忆里的模样的偏离,并且这样子的茫然它带出了几分的恐惧。但她本就是个极擅长粉饰太平的人,心里头茫然的令她看不清楚方向,嘴角却硬是勾出了一个甚是亲厚的笑容来。

她顺着青蔷递过来的力道下了马车,还未走几步便瞧见了红色的墙边,水榭曲桥之后的重重花树间的石桌旁坐了个人。隔得有些远,中间又隐隐憧憧的花树的轮廓,教人着实是瞧不太清楚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只觉得穿了件朝服,应该就是张相了。

昭君朝着那人的方向走了两步,便感觉到一路上搀扶着自己的青蔷已松了手,扭头一看,青蔷依旧立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处。

昭君疑了一疑,道:“你不随本宫过去?”

青蔷面上略怔一怔,似乎有些惊愕:“青蔷得在这里守着,免得有旁的人路过。”

昭君侧首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她是内宫女眷,若是被旁人瞧见她在这里私会外官,估摸着是要被想歪的。再一想,张相身为一个外官自然是不能进内宫去求见她的,她也不能招他进内宫来相见。她如今还只是个皇后,若是让人晓得她不在内宫之中,皇帝灵前哭丧却偷跑出来同外官相会,唔,这个还是会被想歪掉的。

不管朝着哪个方向去想,大多都是会被想歪的。

如此想来,张相求见于这德政殿外想来还是深思熟虑过的,并且这深思熟虑之中尚且还有几分为她着想的成分在里头。甚至于他都想到了要在这四面八方一览无余的园子里谈话,而不是在拥有着四个面以及屋顶这五个可供人偷听的屋子里来谈话。此等细腻心思,昭君不得不感叹,这委实是个人才啊……

昭君温吞的走两步,这宫殿里头似乎不住人,连宫婢也未曾瞧见一个。前几日的积雪没有人打扫,如今尚能瞧见花树之后草地之间几块未融旧雪。庭中所植的花树皆是白梅,同她宫里的腊梅不同,没有那样浓郁的香气。

昭君踏上青石路面,穿堂而过的西风吹动她发髻之上的白色绒花,灌入她宽大衣袖之中,盈盈满袖,鼻尖掠过一丝淡淡梅花香来。

她驻足在那红色朝服身影之后三步之遥处,那人却依旧背对着她,好似并未曾察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似的。

昭君惆怅的抬头望了会儿天,道:“那什么,张相,你求见本宫所谓何事?”

那人动了动。

昭君觉得这个人此时应当转过身来,跪下来行个礼,再唤一声娘娘千岁。继而这个话题才能正常的继续下去。

可那人却是身形一顿,回过头来,道了一声:“阿姐。”

显然这同昭君心中所预料的不甚一样,她愣了一愣,待到她看清楚那人的脸之后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怎么是你!阿昭——”

☆、第17章误会

娄昭站了起来,两步跨过一旁的石凳上前一把搂住险些跌倒在地上的昭君,将她扶稳,才蹙了眉道:“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昭君面皮红了一红,摸一摸鼻子道:“地有些滑,有些滑。”心中顿觉,此番这一派阿姐的面子丢的有些大发,令人委实尴尬。

想当初,娄家庶出姐妹何其多,远房亲戚所生弟妹又何其多,继而后来嫁给高欢,纳进宫来的妃子何其多,这三多之中唤她一声姐姐的比比皆是。但,娄昭不在其列。

娄昭从不唤她阿姐,他若是找她有事,便会喊她昭君;若是没事找她,便喊她娄昭君。

所以娄昭此番这一声:“阿姐”令她很是惶恐,惶恐过后便又有几分惆怅。心想着,大抵全天下都寻不出第二对这样子不对头的姐弟来了。

昭君觉得,娄昭竟然开口喊了她一声阿姐,这是数十年里皆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依照娄昭往日的秉性习惯,怕是他将要开口跟她讨一个大人情。至于这个大人情究竟大到个什么地步,昭君委实是想不出来,只隐约的觉得应当是比多年之前他笑嘻嘻的喊她一声昭君求她跟一个姑娘求亲这个人情来要大很多。

昭君将娄昭推开一些,正打算问一问他今日想要求她的究竟是个什么事,却蓦地想起来了方才心中的疑惑,便问了出来:“怎么是你在这里?张相呢?”

娄昭松了眉头,大约是当空的日光有些晒眼,他便偏了偏头,道:“哦,你说张相,我让他回去了。”

昭君择了张他方才坐过的石凳坐了下去,凳面上还留着几分余温,听着娄昭的话她不觉一愣,道:“你说什么?”

娄昭皱了眉看她,那是他素来的习惯,同人说话便要蹙了眉再说,好似这样子能教别人看出几许高人范儿来。昭君觉得他这个坏习惯学的是高欢。

他挨着昭君坐了下来,一股酒气瞬时便扑鼻而来,昭君瞅了瞅桌上的两只粗瓷杯以及那一壶酒,伸手摸了摸,发觉尚且还是温热的。

娄昭提了酒壶倒了杯酒水递到昭君面前来,有几分漫不经心道:“他求见你无非也就是为了替他两个儿子求情,但左右他的两个儿子在我手里,他却找你文人小说下载求情。阿姐,你说这是不是太没道理了些?”

昭君被这又一声的阿姐砸的有几分晕乎,只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几分惊世骇俗,但却又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令她觉得惊世骇俗。她单手支颐,半趴在石桌上半会儿,才捉住了那句话的要点:“你捉了他的儿子?”

这一声质问有些大声,惊得花树之外看守着的青蔷都开始往这边张望了。

娄昭又倒了杯酒,慢悠悠的饮尽,才道:“你这么吃惊做什么?”瞥她一眼,缓缓道:“你近来的这几个小动作做的不错,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要辅佐演儿,唔,我的这个大侄子登基吗?我不过是替你多做了几分打算罢了。他那样一只老狐狸,你想真正控制他,威逼是没什么用的,得需智取。”

昭君扶一扶额,觉得他说的很对。早些年便听过说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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