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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数风流-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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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霁
【,】
第1章 楔子
天地之大德曰生。
——系辞下·一
◇
以君山为界,东南方向的沉玉河一带已是晓风十里,暖浮晴色,含君山在内的广谟西北部山川却是林寒涧肃,金铁皆鸣。如果放尽目力高向远眺,朦胧缭绕的白云之后,漫山瑶林琼树,处处玉莹冰晶的景象依稀可以收入眼底。
王琅眨眨眼睛,抖落睫毛上沾染的雪花,抓着陡峭岩壁上悬垂的藤萝枝蔓艰难前行。她脚下并没有斧凿石砌的台阶栈道,而是一块块结着坚冰的山岩冻土,有时候甚至连落脚点都找不到,只能靠臂力攀住藤萝一寸寸向前挪着。
几朵飘渺不定的白云从她袖子里钻进钻出,时而被凛冽的朔风吹散,时而又聚成一体,若从山外而观,遥然有天人之想,王琅却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她全部的精神都贯注在了脚下的山岩与手中的藤蔓上。
到了。
历经数小时的战战兢兢,终于看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地,王琅深吸一口气,出发时尚且有些急迫的心情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握着藤萝停在原地,一点点将呼吸调匀,随后弹腿在崖壁上重重一踹,准确无误地荡入斜上方一处幽暗洞穴。
嗒,嗒嗒——
几乎是刚一落脚,王琅就感觉到了此处的与众不同。颇为狭窄的入口之后,隐藏的竟然是一处形制俨然的巨大空间,与其称之为洞穴,倒不如称之为洞府更加合适。
或许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抚着冰凉栗冽的石壁向内走进几步,砭入肌骨的刺痛感让王琅不自觉收回手,目光中的好奇之色却更重了些。
她梦到这片天地已有十余年了,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自她有记忆以来便做着关于这片天地的梦。
最初,在意识到自己每晚的梦境与常人迥异后,王琅尝试过干预梦中事件的发生,也尝试过让身体陷入极度疲惫,甚至异想天开地握着手表入睡,试图把表盘一起带入梦境,然而,一切一切的尝试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梦就是梦,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不了任何直接影响。
得出这个结论,王琅一方面有些失望,一方面又因为放下顾虑而感到轻松起来,只当自己是童话中梦游仙境的爱丽丝,每晚游览着那些壮美瑰怪的山川形胜,心情倒也颇为畅快。
上月十五,在梦中一路游山玩水到君山的王琅偶然于风雪间瞥见一只飞禽的踪迹,个头莫约有鸿雁那么大,羽毛则像仙鹤一样雪白美丽。谨慎观察了七天后,王琅踏上山行之路。
她并不怎么惧怕山间的猛禽凶兽或是蛇虫鼠蚁之类——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攻击力强大的生物一般都对她敬而远之。相对而言,一些没什么伤害力的小萌物们则要么无视她,要么怀着好奇远远瞅她,若是掰些食物逗弄,有些大胆的小萌物还愿意凑上来碰碰她的手指,可爱极了。
这样一来,阻碍她上山的环境因素就只剩下极其恶劣的天气条件与陡峭难行的山“路”,王琅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早先观望到的飞禽巢穴,却没想到豁口后竟是别有洞天,格局制式上完全是给人居住的样子。
“啊——诶?”
不知触到什么机关,一脚踩空的王琅极短促地低呼一声,随即被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呆了。
书。
满满的书。
以王琅落脚处为中心,呈正八边形的巨大房间内树立着八座巨大的书架,每一座书架上都摆满了卷轴竹简之类的载体,层层摞摞,整整齐齐。王琅尽力仰起头,寻找书架的顶层,却发现直到把脖子都仰酸了还看不到顶,真不知道这房间到底有多高。
自己莫非是无意间了进了洞府主人的藏书楼?
在心里漫无边际地了胡乱揣测一番,王琅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那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白玉一样莹润的材质,上面镌刻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花纹符号,按照某种一眼看不出规律的复杂法则分布着。
王琅站在原地犹豫一会,终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迈步走到正面对的一座书架边,抽出一卷,打开。
……空的?
王琅眨眨眼睛,又抽出一本,还是空的。
连抽几本都是这样,再蠢笨的人也该知道不对劲了。
王琅放弃无谓的尝试,沿着房间走了一圈没找到门,她又站回刚进来时的位置,随便挑了个方向一脚踩下。
成功了。
看着藏宝阁般布局的陌生空间,王琅的探索心比先前浓了一些。按照刚才在藏书楼看到的区划将眼前的房间也大致划分一下后,王琅以从下到上、从左至右的顺序一格格察看起来。
说来也怪,明明刚才藏书楼内浩如烟海的卷轴竹简她一卷也看不到,这座一看就是洞府重地的藏宝阁对她倒是任取任予。
王琅大致翻了几个格子,知道这里的物品都是按类别等级划分摆放的,于是改变了翻看顺序,按照重新划分的区块隔八取一,将房间内所有格架大略打开了一遍。衣服、饰物、武器、乐器……种种器物,不一而足,其中绝大多数,王琅别提叫上名字,便连用处也摸不着头脑。
只是那些器物或古朴简约、或繁复华丽的纹饰极具美感,王琅对古物虽然一点不懂,手上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放柔起来。一些看上去较脆弱的,诸如竹器、织物、皮革之类东西,王琅只是打开盒盖看了几眼,饱饱眼福,便将盖子重新合上。
这样翻看了不知多久,王琅觅得一只四四方方的小石匣,上面用符纸一样画满奇怪花纹的东西交叉贴了两道,看起来十分郑重。王琅注意到那花纹的形状是她之前在藏书楼地板上看到的花纹如出一辙,大约当真具有神鬼评书中的符纸的效用,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手指沿着“符纸”边缘抚摸一会,王琅下定决心,动手去揭那两张“符纸”。
她心中原已做好符纸揭不开的准备,没想到揭符纸的过程异常顺利,轻而易举打开了盒子。
这符纸……该不会是过保质期了吧?
王琅举起绘满花纹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看,果然没看出任何玄机,于是心安理得地移开目光,看向静静躺在石匣中央的小玉瓶。
这样的瓶子她此前也见过几只,里面盛放着些黑乎乎圆滚滚的药丸样的东西,估计这一只也不会例外。
想到这里,王琅微觉失望。药丸什么的,一来没有说明与药方,谁知道是毒药还是补药;二来吃不了咽不下,对她的现实生活没有任何补益,甚至连赏心悦目的价值都不具备,当真是百无一用。
不管怎么说,先打开看看好了,至少装东西的小瓶子挺漂亮的。
王琅摇摇头,拿起玉瓶轻轻一旋。
香气。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宛然草木精魂的异香从玉瓶里飘出,王琅心神俱怡,下意识放缓呼吸,沉浸在不知名异香所构造出的晶莹剔透、空灵纯净的世界中。
下一秒,王琅猛然反应过来,劈手将瓶塞一旋,盖子一合,又将原本贴在石匣外的两张符纸啪地贴回。
这么强的挥发性,这么严格的密封条件——虽然很不恰当,但闪现在她脑海中的第一样东西确实是浓盐酸没错。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无论是剧毒还是灵药,这么容易挥发的东西,只要不是蓄意浪费,那么尽快封存起来是必须的。
王琅抬头看了看四周,短短一秒时间,从玉瓶中漂浮出的奇异香气已经充溢了整座藏宝阁,走到哪里都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异香。
不过……
那边那个浑身雪白像精灵的小萌物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气息奄奄非常虚弱是怎么回事!一眨不眨定定盯她是怎么回事!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走走走走走走……走过来了啊!!!
王琅的脚步钉在原地,一步也挪动不了。
就像深山里的那些猛兽怕她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点怕这只胸前长了撮蓬松白毛,尾巴梢还微微染了点绿的小萌物。
似乎感受到王琅的心情,那只萌萌的小动物停住行动,抬头看她。
王琅从来不知道动物的眼睛也能传递那么多情绪,她甚至连对方眼中传递的感情是悲是喜也判断不出,却不可避免地受感染着平静下来。
真是成精了!王琅暗自感慨,试探性地屈膝伸手,传达善意。
得到许可,气息微弱、毛色黯淡的小萌物又靠近几步,停下来用额头抵了抵王琅伸过来的手掌,动作极轻。
王琅心头一动,就见小萌物那双干净至极的绿眼睛先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石匣,仿佛在无声地请求着什么。
原来是被异香吸引来的,只是……要给它吗?
王琅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毫无疑问,玉瓶盛放的是极其珍贵的宝物。她此前觉得梦就是梦,对她的现实生活没有影响。而现在发现了这处极可能有过主人的神异洞府,许多已有的观念都会因此改变也说不定。到底给还是不给……
王琅又看了手边的小萌物一眼,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萌物胸前的蓬松白毛,好像在摸沉玉河上温润柔和的春云,很软很软。
然而,没有光泽,雪白如云的皮毛上一丝光泽也没有。
神情于短短几秒内变幻几次,王琅狠狠心,动作利索地揭开封条,拿出玉瓶:“需要替你打开吗?”
一脸肉痛至极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小萌物再次定定盯着她望了一会,点头。
她一定是中邪了!一定是!
王琅肉痛得想流泪,左手却有如不受控般毫无迟疑地旋开瓶塞,将玉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粒浅碧色的小丸,入手沁凉一片,触目通透如玉,与她先前所见那些深褐丹药决然不同。难以形容的异香再一次扩散开来,灵气更浓。
不知何属的小动物似乎就等着这一刻,明亮透彻的绿眼睛沉静得像深潭。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粒浅碧色的玉丸便慢悠悠浮了起来,在半空中化作一汪清明透亮的春水,顺着小动物眉心的位置钻了进去。
在王琅半是惊奇半是赞叹的目光中,那只雪白色的美丽生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元气,本就蓬松的皮毛愈发柔软,如浮玉光般的明丽逼人,原本微弱不定的气息也沉稳绵长下来,生机昭然。
值了!
王琅在心里重重肯定了自己先前的行为,由衷地感到高兴。眼见小萌物基本复原,看上去竟有些顾盼神飞、威风凛凛的感觉,王琅不由又摸了摸小萌物胸前的白毛。
简直像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小围巾一样,不能更萌!
就在王琅忍不住又想摸摸小萌物的头的时候,异变突生。
“嘶——”
王琅倒抽一口气,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右手。那只外表温顺无害的小萌物早在她甩手前已经松口,一双干净透彻的绿眼睛还是沉静无比地注视着她。
王琅却已经注意不到这些。她现在头晕目眩,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步一个踉跄,身体立时软倒下来。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猛地一咬舌尖,近乎麻木的右手颤抖着拿起原先封锁在石匣上的符纸,重重拍上对方额头。
让你咬我=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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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天地之大德曰生
语出《周易·系辞下·一》,直译为“天地间最伟大的道德是爱惜生命”。
在古人看来,日升月隐,潮涌波平,鸢飞鱼跃,草长花开,万物周流运转、生生不息,一切都充满着活泼昂然的生命。对生命的肯定与终极关怀,即中国传统哲学的核心。
全文剧情,皆始于此。
第2章 晋风
“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也。”
——齐梁·沈约
◇
江南地势,河道纵横,水网密布,上下行旅无论公私,皆爱走水路出行。由京都建康南下会稽,先顺江东行,道京口、曲阿、晋陵,转南下吴郡,东行过钱塘而至,水程一千三百五十五里。若按商船速度,莫约要花费一月左右的时间。
新任会稽内史王舒的座船因有丞相府手令,一路行来,诸船回避,畅通无阻,只用了十二日便抵达会稽郡治山阴。
与公务在身、行色匆匆的丈夫相比,王舒的夫人荀氏与小女儿王琅则要散漫得多。两人自京口便与座船分离,沿途走亲访友,行行止止,反倒比商船多费了十余日才入郡。
“阿母,当心脚下。”
王琅扶着母亲行走在山间,尚未加笄的墨发梳成双髻,左右各引一缕发尾柔顺垂下,长度及肩。替她引路的芳龄少女时不时偷眼觑她,悄悄模仿她走路的姿态。
这位小娘子走路甚美哩……
注意到对方迈步时动作轻缓,提步时脚跟会微微往下压,行走间一点泥水也没有溅起,少女心中暗暗称奇。
她见过山阴一些富裕人家的女子出行,走路迈步时毫无顾忌,常常将泥水溅到随从仆婢的衣裤上。相比她身后这位小娘子的容止仪态,那些以往被她认为高贵不凡的富家女们简直像山鸡土狗一样粗鄙不堪了。
王琅早发现少女偷偷摸摸观察自己的视线,心里却没有任何想要点破的意思。
百年世家,自有其长,衣食住行间的规矩礼仪便是一例。两晋时期的世家礼教远没有明清繁琐,衣冠磊落的世家子们风神潇洒,体任自然,举手投足间都弥漫着一种令观者善心悦目的优雅风度,这是王琅过去生活的时代所罕见甚至消失的。
“我看着呢。”荀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臂,伸手从她肩头拾起一朵桂花。本就洁白的花朵缀上露水更显晶莹,有暗香盈袖。
转动着那朵小小的桂花凝视一会,荀氏移目望向远处山川,对着簌簌秋风悠然感慨道:“月中桂子,香飘云外。建康的桂树尚未打苞,此处的桂花已经珊珊满枝了。”
这是王琅第二处喜爱晋人的地方——对大自然的深情与感知。
她族中的某位名士便说过一句极为经典的话,最能体现晋人的这一特质:“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王琅所生活的时代中,绝大多数人已经基本丧失对美的感知力,感情迟钝得近乎麻木,也就是三句中“最下不及情”的那一类。
相对而言,崇尚“真挚”与“深情”的晋人在这一点上无疑可爱许多。
“南方春早,丹桂亦然。”受到母亲好情绪的感染,王琅也不自觉地舒展眉目,对着母亲温声缓道:“若待六月荷花十里,接天映日,采莲女们唱着菱歌划船泛舟,摇碎一江月影,想必又是另一番美丽景象了。”
走在前方替两人引路的少女这时候也忍不住高兴地插话道:
“小娘子说得甚是。我们吴女唱歌的声音可和北人不同,软软柔柔,能教最坚硬的石头也化成水哩。采莲女不仅唱菱歌,还会吹羌笛,呜呜咽咽,可好听了。”
她不是很能听懂王琅两人的洛阳口音,对“采莲”、“美丽”几个词语倒是听得真切,操着磕磕绊绊的官话向两人赞扬起家乡来,最后几句说得快了,连自己换成吴语也不知道。
有晋一朝,阶级森严,一等世家与二等世家之间绝不通婚,士族与庶族间的差距更如云泥之别。荀氏对这吴地少女的插话微觉不悦,却不愿自降身份与一个庶族女子计较,因此只是冷下脸色不接话头。
王琅却喜欢她形象活泼的描述,觉得少女如山野间的小鹿般清纯灵动,换用吴语向少女问道:“不知附近哪里的荷花夏天最盛呢?”
她的吴语是坐船路上听吴人水手谈话自己学的,说得并不流畅。
吴地少女正想答话,忽然看到妇人脸上不悦的神色,顿时意识到自己一时忘形,竟在两位贵人面前大大逾矩,话语一瞬间结巴起来:
“明……明圣湖……”
她心里其实觉得荀氏的反应才算正常,对于和声软语同她交谈的王琅反倒颇感吃惊,下意识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光看了看王琅。
王琅被她看得一愣,绷起嘴唇抿了抿,勉强笑道:“是吗,谢谢你了。”
其时士庶间的阶级并没有到不能说话的地步,但是少女逾矩在先,王琅却主动放下身段接话就显得不太合宜了,尤其在她还用了吴语的情况下——南北世家天然的泾渭分明,南人讥北人粗鄙,蔑称之为“伧父”,北人鄙视南人为“远人”,嘲笑其“音楚”,两者间别说通婚,便连来往也是极少。
少女看向她的眼光愈发古怪起来,王琅几乎能够读出她眼神中的话语:
“这个人真的出身士族吗?竟然会主动对一个低下的乡野女子道谢!”
是她的价值观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太过进步,以至于成了错误吗?
王琅抿着嘴唇沉默下来,对这个连乡间少女都视阶级如壁垒的世界终于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荀氏在一旁冷眼观察着女儿神色上的变化,内心悬挂近十年的石块总算落了下来。
家族中不是没有出现过女儿这样爱思考的孩子,恰恰相反,越是心智超群、出类拔萃的孩子,越容易在幼年里走入歪路。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大人从旁边对他巧妙开解了。
迈过今天这一步,她的阿琅以后会像美玉一样出色夺目吧。
这样想着,荀氏略染岁月沧桑的脸上不由微微笑了起来——那是独属母亲的,对自己所珍爱的子女放心欣慰的笑容。
王琅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的思虑。
她心不在焉地扶着母亲的手臂,脑海里仍想着吴地少女最后投来的古怪眼神,亏得她天生平衡感极佳,平素对身体的调养又很得法,一路上才没有因为分心而闹出什么岔子。
就这样走出数百步,到了山路尽头,豁然明朗的天光一瞬间洒满视线。
王琅下意识抬起手遮了遮眼,心头忽有一道亮光如电闪过。
不,与其说是她的价值观不合时代,或许只是因为……
『比起惯性的力量,作为她这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而已。』
动念如泉水铺地,一发而不可收拾。王琅双眸熠熠,思绪越想越清。
毫无疑问,每个时代都有足以影响历史进程的杰出人物存在,世界因此发展,社会因此进步,文明因此绚烂。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拥有他们那样的力量……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拥有他们那样的力量……
王琅下意识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就愣住了。
见鬼,她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什么时候拥有起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了?
蹙着眉头浸入记忆深海苦苦思索许久,王琅猛地一击掌:
就是从她见鬼以后!
啊啊啊没错,她遇上的所有倒霉事都是从那开始的!可恶的只会压榨人的混蛋,会变萌物了不起吗!懂得多了不起吗!强买强卖了不起吗!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夫人,娘子,前面就是了。”
吴地少女怯而软糯的声音唤回王琅出走已久的神智,她甩甩头,改扶为挽,跟在母亲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走着。
她和母亲在山间步行了近半个时辰,为的是拜访定居山阴的族亲,从伯王旷之妻,从兄王羲之之母。
至于拜访缘由,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大约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太尉郗鉴在京口遣门生送信给丞相王导,想在王家挑一位女婿。王导告诉来人:“我家子弟众多,您到东厢房随意挑选一个吧。”门生看完后回京口禀告郗鉴:“王家的公子都很值得夸奖,听说太尉来挑女婿,又都拘谨起来。只有一位公子在东边床上坦腹躺着,好像没有听见一样。”郗鉴拊掌笑道:“正是这个好!”一查访,原来是坦腹东床的公子是王羲之,便把女儿嫁给他。
这也就是成语东床快婿的典故由来。
王琅与王羲之同出东晋第一望族琅琊王氏,王琅的父亲与王羲之的父亲是堂兄弟,王琅与王羲之就是从兄妹的关系。对于历史知识极其贫瘠的王琅来说,被后世尊称为书圣的王羲之是这个时代里少数能让她感到亲切的人。在王琅有意识的接触之下,两人间竟也能称得上熟识。
这次王琅随父亲南下会稽,途中经过王羲之母亲所定居的山阴,新婚燕尔的王羲之便与夫人郗璿各写了书信,托王琅转交独居山阴的母亲。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这位从伯母呢。
抬手略遮了遮细碎入眼的天光,王琅理理衣衽,跟着母亲一起向院内走去。
园池移步易景,竹木自相映发。
穿过这座书圣幼年居所的前院,王琅隐约有了些属于晋人的感慨。
她记得自己高中时背诵过王羲之被选入名篇《兰亭集序》,如今时过境迁,很多句子记不得了,只对其中一段印象特别深刻。
那段话的原文如下: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其中最精华的两句,翻译成现代汉语的意思大概是:
“人间的美,在于仰观宇宙的博大,俯瞰品类的繁盛。”
不知怎么,王琅忽然想落泪了。
第3章 王谢
十一月,诏复以卞壸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以会稽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吴兴太守虞潭督三吴等诸郡军事。
——资治通鉴·晋纪十五
七岁以前,王琅平日修习的课业与其余王氏子弟并无多少不同,大抵可归类为礼、乐、诗、书、谱五样。
礼是礼仪。
小到穿衣吃饭、言行举止,大到社交祭祀、贺庆凭吊,世家望族都有一套足以用优美来形容的完整规范。这门课程开设的时间最早,占据的地位最重,王琅学得很用心。
乐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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