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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数风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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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是音乐。
包括演奏乐器、吟颂歌唱、品评赏鉴三个方面。王琅本着认真热情的态度刻苦学习了一年,再一次验证了一个真理——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客观存在且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她的乐感虽然不至于让教授自己音乐的夫子产生对牛弹琴之感,但也着实称不上高明。
诗是诗赋。
早知道自己没有文学才华的王琅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挣扎,只求说话写信传情达意,赋诗作文差强人意就好。多亏性格认真又足够努力的缘故,她的诗赋水平总算达到了世家女子的平均线,可喜可贺。
书是书法。
琅琊王氏世代精擅书法,王羲之在书法上的成就空前绝后也离不开家学渊源,这一点只要稍作推想就能明白。
王琅前两样都是平平,书法上便狠下了一番苦工。可惜同辈里就有书圣这样的参照对象,王琅找不到任何成就感。
谱是谱系。
魏晋时期推行九品中正制,朝廷官员基本都是从世家大族中选定。为了防止庶族假冒士族,世家大族便编写谱牒,记载本族世系与相关重要事迹。这也是世家内部加强宗族凝聚力、激励宗族子弟上进的有效手段。王琅在建康所接触到的社交圈子便是由族中长辈根据谱系划定的。
反正没有话语权,让背就背吧——本着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谱学成了王琅所有课业中最轻松的一门。
至于授课夫子的问题,则完全不需要考虑——
作为东晋第一望族,在这些有钱又有闲的世家子弟才会掌握的技能上,王氏族学的水平总是顶尖的。
七岁以后,王琅开始随母亲学着操持家务。
她的父亲王舒不营时名,不重财物。当年在西晋,青州刺史王敦因为寇难路险,轻骑归洛阳,留下的辎重金宝很多,亲人宾客争着夺取,只有王舒看也不看,受到世人称赞。
话虽如此,因为门第显赫,频领望府的缘故,她家家境也算不错,只是日常用度上较为节俭而已。按照次兄允之的说法,即使没有金玉珍宝装点门楣,他们家也是当之无愧的晋朝第一望族,这话王琅很欣赏。
在她的理解中,喜欢炫耀财产的大多是暴发户,真正的贵族则更注重尊严和荣誉,宁可死去也不肯让家族的声望因自己而损毁。从这一点上来说,世家子弟们所坚持的高贵倒是有些可爱了。
自从离开建康进入会稽,王琅的母亲荀氏见会稽山灵水秀,士族聚集,于是在会稽郡治山阴置下大笔田地产业,算是为自己宠爱的小女儿日后出嫁准备的嫁妆之一。
王琅对母亲的行为既感动又无奈,向来俭省的母亲花下大笔积蓄置办田产给女儿,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王琅也不认为自己会甘于相夫教子平凡度日,尤其是身边还有个甩不脱的讨厌鬼……
啊啊啊不行,想到那家伙就烦躁,忽略他。
王琅按住乱跳的眉毛与抽搐的额角,强迫自己换一个思考方向。
想点开心的事情,开心的……
嗯,春天到了,她的房子可以建起来了!
想到乐趣所在,王琅转脸将烦心事抛到脑后,去房间取出冬天无聊时指使工匠做的微缩园林模型,兴致勃勃地察看起来。
这个政治黑暗、社会动乱的残酷年代,科学技术居然极其先进。假公济私地通过兄长允之从父亲手下抽调了几名工匠之后,王琅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东西,没过多久就被心灵手巧的工匠们实现出来。
晋人崇尚简约玄澹、超然绝俗的哲学美,王琅设计时便很注意营造幽深曲折的气氛。
她先写了一封信给远在建康的从兄王悦,索求汉、魏、晋三朝在洛阳营建园林的图纸。
对方既是丞相长子,又与她平素相善,隔月便送来大量卷轴,图纸外甚至附了很多注解——王琅是几年后回到建康才知道,图纸上的注解乃是丞相王导为修建宅西园林所请的营造大家所书,水平在整个天下首屈一指。接到从妹书信的王悦特意登门拜访,请对方依据会稽地势对图纸做了挑选和注释,这才送到会稽。
对此毫无所知的王琅兴冲冲抱了图纸给工匠看,让他们借鉴这些图纸,结合她选中地点的地势设计出一套园林方案来。
这些工匠知道她家世高贵,父亲又是一郡长官,再看图纸高明,平生罕见,纷纷竭尽才智效力。
王琅又根据记忆中江南园林的景观对工匠们给出的设计图纸做了些改动,让木工匠人根据图纸做出微缩模型,进一步修改。
与此同时,她又着手制定了一张时间表。
她的父亲王舒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郡中真正的主事人是她尚未弱冠的次兄允之。王琅对自己最亲近的兄长略撒撒娇,恳求一番,便要来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资料,包括河道什么时候水量充沛,适合运输;花木哪家口碑最好,价格适宜;工人什么时候空闲有暇,方便召集等等。
王琅花了大约五六天的零碎时间思考,列出一张从采办到施工的日程表,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她还按照风险大小的程度进行分级,制定出两套备选方案,连图纸带模型一起交给次兄允之。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她算一个比较有想法的人,她的二兄王允之则属于那种特别有方法的人,这些事情拜托他准没错。
至于钱的问题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摈弃了华丽繁复的雕饰与珍贵难得的材料,整体设计以贴近自然与居住舒适为主,整座园子耗钱不大,只是其他人没有她这样得天独厚的资源想法罢了。
◇
“听说你惹阿母生气了?”
信手折了一枝桃花簪上妹妹发髻,玄衣束发的王允之拨了拨垂到脸前的柳枝,翩然有尘外意。
王琅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好像过度暴晒后的小菜苗,整个人蔫耷耷的:“我没想到阿母会那么生气。”
母亲荀氏为她置办田产的本意是替她积攒嫁妆,奈何王琅根本没考虑过要循规蹈矩地嫁人生子。想想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王琅索性整治出一座大庄园,良田广宅,沟池环匝,又在屋舍前后各筑场囿果园,如此则舟车代步涉之艰,使令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即便足不出户也可颐养天年,尽享山水林泉之乐。
荀氏一开始没发现她的意图,直到听见“颐养天年”四字才觉出不对,详细一问之后登时大怒,若非上了年纪,涵养足够,只怕当场就能折了柳枝往王琅身上抽。
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会为自己打算的傻孩子!
所谓母爱如天就是如此了。
王琅自觉孝顺双亲做得不错,荀氏却气愤王琅不长心眼,担忧她这样的性格日后嫁入夫家会受人欺负。
“所以你就一个人带上仆婢躲到这里?”
“我已经跟阿父报备过了,反正园子建好了,什么都不缺,住人也不打紧。阿父说等阿母心情好点了就让我回来请罪。”
“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王允之忍俊不禁,大笑出声。
他之前在句章县检查城防武备与军械,一到家就听说幺妹王琅触怒母亲,一个人躲去外面,却没想到其中曲折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琅快对这个兄长绝望了:“笑笑笑,你还笑!快点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阿母消气。”揪住兄长的袖子猛摇。
王允之含笑看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快变成咸菜干的衣袖:“这事好办。”
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悠然从容。
王琅的眼睛瞬间亮了:“阿兄?”
无论多麻烦的事情,她这个二兄总能很快想出办法解决,不服不行。
王允之微微笑道:“你这园子不是建成了吗,正好春天到了,士女们开始出行交游。你置一场春宴,将县里几大世家的小娘子都邀来做客,就说是庆祝新园建成,阿母一准消气。”
社交游宴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士族之间联络感情,培养声名都是在这样的场合。
荀氏本来也是一时之气,心中对于王琅的举动其实非常感动,又看到女儿这样上进,自然就会消气了。
王琅眨眨眼睛,再眨,跳起来扑住兄长猛蹭:
“我就知道阿兄有办法!谢谢阿兄!”
王允之拍拍她的背,语气惆怅:
“说谢谢之前先给我下来,你又重了。”
王琅气得想咬他。
“咳咳,不说这些伤心事。嗯,对了,我要给山山介绍一个人。”
山山是王琅的小名。
谁伤心啦!
恶狠狠掐了兄长一把出气,王琅抬头看他,语气不善:“嗯?”
“是陈郡谢氏的小娘子,比山山大五岁。”
“怎么又是陈郡谢氏?”
“又?”
王琅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伸手从身边几案上的果盘里捞出一只枇杷:
“阿莞前几日还跟我提起谢家有个小郎君容止出众,四岁时就被桓内史评价‘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呢。”
她一边剥着尤带水珠的橙黄色枇杷的皮,一边漫不经心道:
“好像是说他大兄在剡县做县令,有一个老翁触犯法律,他大兄用烈酒惩罚老翁,直到老翁喝醉还不许停。他当时正好坐在大兄身边,劝说兄长老翁可怜,不该这么对他。他大兄问他是不是想释放老翁,他点头赞同,他大兄打发老翁走了。”
剡县是会稽郡下辖十县之一,离山阴不算太远。
说话间,一只枇杷剥好大半,王琅顺手递给兄长,自己又剥了一只:
“人品如何我是不知道啦,但阿莞这么推崇,想必模样不差。”她撇了撇嘴。
王允之略有所思,却在不紧不慢食完一整只枇杷,用白布拭了拭手后方道:“不简单。”
“诶?”
“我记得剡县县令是太常卿长子,陈郡谢氏谢无奕。谢无奕少有名誉,然性格疏狂,处事放达。我与他在剡县见过一面,知道他不是轻易服人的性格。”
“你口中的小郎君我大约也知道,按排行算,他是谢无奕的三弟,年龄虽少,声名仍在谢无奕之上。”
“……那又如何?”
王允之轻轻挑起眉:“无奕那样的人,你道是谁都劝得动么?”又笑了一下,眉目清远:“不过山山也不必太在意。谢氏的门第……到底是低了点。”
王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简直想把一盘枇杷甩到他脸上:
“阿兄想什么呢!我才不是……算了,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王允之哈哈大笑,主动剥了一只枇杷给她:“同你顽笑呢。”
见她愤愤接了,方继续道:“我说的小娘子与他算堂兄妹,是谢豫章一支的子嗣,她还有个弟弟……”
说到这里,王允之顿了一下,似是谨慎思考之后方道:
“风流神悟,不逊安丰。”
第4章 春归
会稽,上虞。
谢真石对着手中请帖看了好一会,淡如远山的柳叶眉微微蹙着,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足音才回过神:
“坚石。”
“阿姊。”一道修长俊秀的人影拨开重重花枝,轻袍缓带,步履从容,声音如陈年醇酒般令人沉醉,“看什么这般入神?”
“坚石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张帖子。”谢真石双眉顿舒,一边起身走向弟弟,一边将手中字帖递了过去,“今天上午送来的。”
动作里透着小心与珍爱。
见她如此对待,谢尚眉梢微挑,心里也生了几分好奇,接过来凝眸去看。
方一触目,不由脱口赞道:“好字!”
谢真石轻轻点头,附和弟弟的意见。这确实是一张令人惊艳的字帖,比起她以往所见的名家手笔也不遑多让。
谢尚将书写在蚕茧纸上的墨字来回看了两遍,阖起双目细细回味,良久方睁眼叹道:
“这书体我曾在阿父收集的字帖中看过,风格一脉相承,骨鲠又有胜之,琅琊王氏,名不虚传。”
“正是王内史家的独女所书。”谢真石亦是一叹,属于少女的清丽眉目中显出几分苦恼,“这位小娘子新盖了座园子,发下帖子邀客共赏,不知怎么,却把帖子发到我这里了。”
在这个时代,阶级地位上的差距在女性社交间格外明显,因为女性的社交圈一般由家族姻亲组成。一等士族与二等士族中的男性或许可以是好友,但家族间却绝无可能联姻。
琅琊王氏作为晋朝第一望族,王氏女的社交圈自然不会超出一等士族的范围,也就是祖上三四代内出现过担任三公、尚书之类官员的族人,门风优美,家学渊源,当代又有族人居朝中显要职位的家庭。
即便由于客观上的地域原因——第一等士族多在建康落户,地方郡县罕有——王氏按常俗屈尊纡贵,但陈郡谢氏的门第也还是稍嫌低了一些。
谢真石微微苦涩地想,若是阿父尚在,谢氏也能算得上二等士族中偏上游的家族,如今支撑谢氏门第的,是官居太常卿的从叔谢裒。
太常位属九卿之一,官职也算清贵显要,但从叔的声名却远在阿父之下,这个太常卿的位置基本可以说是朝廷因阿父去世而补给谢家的。谢氏门第滑落,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便听谢尚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书帖:“阿姊怎么这个表情,莫非是不想收吗?”
“坚石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琅琊王氏何等门第,我……”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坚石可是知道什么?”
坚石是谢尚的小名。
“瞒不过阿姊。”谢尚勾勾嘴角,半边身子倚上亭中石柱,动作说不出的风流蕴藉,“我前两日在句章遇到了王渊猷。”
王允之,字渊猷。同辈间通常称字不称名,因此谢尚称他王渊猷。
谢真石一愣:“王渊猷?坚石怎会认识他?”
她可从没听弟弟提起过呢。
“昔年阿父在大将军手下任参军时认识的,一别三四年,我亦没料到他还记得。”
谢真石听出他平淡里的自矜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坚石风采出众,观者孰能忘之。
谢尚绷起唇线,凉凉一瞥:“你连自家人都要挤兑吗。”
谢真石大笑,故意不接话茬,只看了看他手中蚕茧纸制成的请柬,有些心疼地提醒:
“仔细别弄皱了,我很喜欢呢。”
“我像那种焚琴煮鹤的人么?”谢尚对姐姐的担忧又好气又好笑,目光下意识在请帖上重掠一眼,忽然轻咦出声,“这帖文写得甚怪。”
谢真石偏头瞅他:“我怎么没看出哪里奇怪。”
谢尚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敛着眉目将整篇帖文念了一遍,一字不落:
“花开几日?人生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堪折,年华正趁,遥襟俯畅,逸兴遄飞。乃设玩春赏景之宴,以东风飨雅客,山色侯佳士,谨请一晤,不负芳菲。
敬颂台安,琅琊王琅上。”
听他这么一念,谢真石也觉出奇怪来了,有些不确定道:“这位王家小娘子的行文风格……似乎是悲尽而兴来呢……”
时下文章,多沿先喜而后悲的路线行走。帖文中的风格却是颠倒过来,先感叹时光匆匆,生命短促,继而一改前情,给人以欢快明朗之感。虽说邀人赴宴的文字本就不宜落入悲处,如此这般反其道而行之的却也少见。
姐弟俩齐齐对着帖文发呆。
过了一会,谢尚先放下请帖,站起身抻了抻自己的手臂,神情慵懒:
“不仅文怪,名字也怪。王琅,王郎,不知道内史大人是想嫁女还是招赘?”
谢真石额角微跳:“坚石……”
女儿家的名字怎可随便念在口上。
“我不说就是。”谢尚压下唇角,墨如点漆的凤目微微一转,漫天星辉纷纷沉静,“诸葛家的小娘子素与阿姊相善,这次应当也有收到请帖,阿姊不妨寻她同去。”
谢真石敛容点头:“我理会得。”
他们姐弟刚出丧服,一应社交断绝三年,只与亲朋来往。如今谢氏门第滑落,任何机会都要积极争取,这次受邀一方面是承受父亲遗泽,一方面是自己弟弟的努力,她一定会牢牢抓住。
见她如此,谢尚反倒沉默下来,良久忽道:
“阿姊,汝子必娶王氏女。”
语音铿锵,掷地有声。
◇
无独有偶。
在谢尚拿王琅名字打趣的同时,王琅也在翻看会稽士族的家族谱系,她对陈郡谢氏四个字总觉得眼熟,临睡前终于想起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注释里似乎提过这个家族,第二天醒来仔细一查,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坚石,真石,哈哈哈哈,这是石头家族吗!”
谢尚字仁祖,小字坚石,谢尚之姐小字真石。
猛然想起同出陈郡谢氏一族的东晋名相谢安表字安石,谢安之弟谢万表字万石,王琅笑得肚子都疼了。
这家人对石头的爱意倒是有多深哈哈哈!
笑完便算,王琅端正坐姿,细细推敲起手中的谱系来。
后世人将王谢并提,琅琊王氏是她所深知的,陈郡谢氏的名头她还没怎么听过。按照谢氏现在的地位来看,应当算二等士族中的中流水平,而谢安就是她那天所听故事中的剡县县令之弟,现在不过九岁。
谢安主持淝水之战,以八万军力大胜八十余万前秦军之后,谢家才能算上东晋当轴士族,与琅琊王氏相提并论。
而一个家族的兴起,只凭一人之力是绝然不够的。
谢安出仕前一直在东山隐居,因此才有东山再起的成语流传,而在谢安之前提升家族地位,支撑谢氏门第的……
王琅墨眸微凝,手指在竹简上谢尚二字略一停顿,继而重重划下。
能被二兄称赞为“风流神悟,不逊安丰”,八岁即被名士视为“一座之颜回”的——
应该就是他了,谢尚。
确定人物,王琅合上谱书,扶着栏杆望向远方山川。
这个时代虽然崇尚谈玄务虚,想要奠定一个家族的地位却非有方镇实力不可。根据二兄的描述来看,若非此前为父守孝,滞留三年,现在的谢尚应当已经出仕,凭借出色的风致与清谈在建康崭露头角了。而欲外放一方,手握兵权,必须有统御军队的才能。
仅从结果推断,谢尚身上必然同时具有这两种才能,这也就难怪谢氏能够崛起了。
想到这里,王琅回头看了一眼几案上的宴客单。
因为兄长曾经提起,她也给刚刚出服的谢氏真石下了请帖,届时就可以一睹谢氏家风了罢。
◇
“阿兄,那个叫小马的工匠你已经借去好多天了,东西还没造好吗?”
丢开只剩绿色的瓜皮,王琅将双手浸入一旁摆放的铜盆中,坐在廊下与兄长叙话。
王允之眨了下眼:“山山几时调用过什么叫小马的工匠了,我怎么不记得?”
王琅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取白布擦拭,一边道:
“阿兄不是借着我建房子的名义征调了很多工匠吗,那里面就有小马啊。嗯,还调了很多材料,竹子啊,犀角啊,之类的。”
王允之嘴角抽了抽,无可奈何地一扶额:“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知无不言。”
就等你这句话。
王琅无比熟练地往兄长身上一挂,问题如珍珠落玉盘般一连串地蹦了出来:“阿兄是在造弓箭吗?传说中的会稽竹箭?为什么要避人耳目偷偷地造?”
“哪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不过会稽的细竹确实适合制作箭杆。”王允之虽觉头疼,还是耐心答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峻部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会稽郡的武备我已一一察看,之所以在暗中修缮军资,主要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被苏峻知道虚实。”
时明帝病逝,皇太子司马衍即位,年仅五岁,明帝皇后庾氏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朝中大权落入庾太后之弟,中书令庾亮手中。同为辅政大臣的王导则受到排挤。
庾亮猜疑拥兵在外的陶侃、祖约、苏峻等人,试图征召身在历阳的苏峻入朝,夺其兵权。王导劝阻无效,又知苏峻必不奉命,兵祸将起,于是出从弟王舒为外援,授抚军将军、会稽内史,秩中两千石。
王舒此时年逾五十,疾病在身,郡中大事多为次子王允之处理。
王允之于父亲上次赴荆州刺史任时就随侍身边,军政经验丰富。晋明帝本欲授予官职,被王舒以“臣子尚少,不乐早官”推辞,此次跟随父亲赴任会稽,王允之身上依然没有任何官职。只不过郡中官吏都知道他的事迹才能,乐意为他效力。这检查武备、防御战乱的大事也是由他一手操办,王舒点头而已。
王琅点点头,思考一下问:“这样藏也藏不下太多,所以阿兄在造什么神兵利器吗,诸葛连弩?”说到最后,眼神闪亮。
这时代的主流弓弩依然是汉代制发,只不过诸葛连弩的名声在后世被传的神乎其神,王琅亦忍不住好奇一番,等自己这个通晓兵事的兄长解答。
“山山说的是元戎弩罢。那种弩器马先生已经改进过了,只不过制作工艺太过复杂,箭矢又要特制,所以没有大量生产,近年亦不曾听闻。”
诸葛亮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曹魏时期,马钧观看诸葛亮连弩,曰:“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后废而不用。
王琅挂着兄长脖颈思考一阵,黑眸明亮:
“阿兄又误导人。会稽竹箭,天下知名;诸葛武侯治蜀而作连弩,阿兄亦曾随阿父往荆州一行;小马是扶风人,正好和马先生郡望相同,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就你知道的多。”
王允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并不正面回答,然而声音里的意思已经肯定了。
“正常推理而已。”王琅一松手,乘滑梯般从兄长身上滑了下来,“阿兄,我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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