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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侦探十二奇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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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的人。他同她接触时,随便提到《透视新闻》周报,也巴望她记住这个刊物名称。她倒真记住了。
“于是,发生了什么事呢?污泥浊水——大量的污泥浊水!凯撒的妻子给泼满了一身。人们对这事比起任何一桩政治丑闻更感兴趣。结果是——圆满结局?嗯,起了反作用!美德得到了维护!那位贤慧妇女获得了清白!传奇和情操巨浪清扫了奥吉厄斯牛圈。
“如果全国报纸现在都刊登约翰·汉麦特侵吞公款的消息,谁也不会相信啦。这会被认为是另一起贬损政府的政治阴谋。”
爱德华·费里埃大喘一口气,赫尔克里·波洛一时险些儿遭到肉体上的攻击,这比起他在一生经历中的任何其他场合更易于受到攻击。
“我的妻子!你竟然胆敢利用她——”
幸亏费里埃夫人本人这当儿走进那间屋。
“怎么样,”她说,“一切真是进行得十分圆满。”
“黛格玛,难道你——一直对这事都知情吗?”
“当然,亲爱的。”黛格玛·费里埃说。
她面带微笑,面带那种贤妻良母温柔的微笑。
“可你一直没告诉我!”
“爱德华,我一告诉你,你就绝对不会让波洛先生那么做了。”
“我的确不同意!”
黛格玛微微一笑:“我们就是那么考虑的。”
“我们?”
“我和波洛先生啊!”
她冲着赫尔克里·波洛和她的丈夫微笑。
她接着说:“我在亲爱的主教家里休息得蛮好——现在感到精力充沛。下个月人家请我到利物浦去为一艘新的战列舰举行命名仪式——我认为那倒会是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呢。”
第六桩斯廷法罗湖怪鸟
(译注:斯廷法罗湖怪鸟:希腊神话中的怪鸟,生有铜翼、铜爪和铜嘴,铜羽毛落下后能伤人致死。这些怪鸟吃人肉,后被赫尔克里赶走——一说用毒箭把它们射死。这是赫尔克里做的第六桩大事。)
1
哈罗德·韦林第一次注意到那两个女人是她俩在湖边小道上遛弯儿的时候。他当时正坐在旅店外面的露台上。那天天气晴朗,湖水碧蓝,阳光明媚。哈罗德叼着一支雪茄烟,深感这个世界相当美好。
他的政治生涯正飞黄腾达。三十岁就当上了次官,颇能引以自豪了。据说首相曾经向某人说过:“年轻的韦林前途不可限量。”哈罗德洋洋得意,并非矫揉造作。生活前景在他面前无限光明美好。他年轻,长相不错,身体健壮,而且没有什么桃色纠葛。
他决定到黑塞斯洛伐克去度假,以便打破常规,避开一切人事关系,好好休息一下。斯特普卡湖边那家旅馆虽然小了点,倒也十分舒适而且旅客也少。那儿仅有的几位旅客都是外国人。到目前为止,别的英国人只有一位老妇人赖斯太太和她的女儿克莱顿太太。哈罗德喜欢这两位太太。爱尔西·克莱顿长得漂亮,颇像古典美人。她根本不大化妆,而且性格也温柔,甚至有点腼腆。赖斯太太可以称得上是有个性的女人。她高高的个儿,嗓音深沉,态度专横,却富有幽默感,是个旅行中很有趣的伙伴。她的生活显然以她女儿的生活为中心。
哈罗德跟这对母女消磨了不少愉快的时光,不过她们并没想独占他,他们之间一直保持友好而不苛求的关系。
旅馆里别的客人没有引起哈罗德的注意。他们大都是徒步旅行者或搭乘旅游车的游客,在这里住一两个晚上就走了。直到这天下午——他几乎没注意到什么人。
那两个女人从湖边小径慢慢走过来,哈罗德的注意力正让她俩吸引住,那当儿,一朵浮云赶巧遮蔽了太阳。他浑身不禁微微一颤。
他呆视着那两个女人,她们看上去肯定有点古怪。两人都长着长钩鼻子,像鸟一样,脸膛奇特地相像,不带什么表情。她俩都披着松松垮垮的斗篷,两边随风飘荡,活像两只大鸟的翅膀。
哈罗德心想:“她俩可真像两只大鸟——”接着他又几乎脱口而出,“真是不祥之鸟。”
那两个女人径直走上露台,从他身旁走过去。两人都不算年轻了——与其说接近四十岁,不如说快五十岁了。她俩彼此长得十分相像,一眼就让人看出是姐妹俩。脸上的表情令人生畏。她俩从他身旁走过时,盯视他一眼。那是对人作出评估的古怪一瞥——近乎残酷。
哈罗德对那两个女人的坏印象越发加深了。他注意到姐妹俩有一人的手细长得像爪子……尽管太阳又露出来了,他还是打了个冷战。他心想:“真是可怕的怪物,活像食肉鸟……”
这当儿,赖斯太太正从旅馆走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站起来,给她拉过来一把椅子。她道声谢就坐下来,像往常那样开始织起毛线。哈罗德问道:“您看见刚才走进旅馆的那两个女人了吗?”
“披斗篷的吗?是啊,我从她们身旁走过。”
“非常古怪的人物,您不觉得吗?”
“嗯,是啊,也许有点古怪。她们好像是昨天才来到这里的。两人长得非常像——一定是一对孪生姐妹。”
哈罗德说:“我也许有点奇思怪想,可我明明觉得她们身上有股邪气。”
“多奇怪,那我可要多瞅她们几眼,看看我是否同意您的意见。”
她又说:“我们可以从服务台职员口中打听一下她们是什么人。我料想不会是英国人吧?”
“哦,不会是。”
赖斯太太看一下手表,说道:“到饮下午茶的时候啦,韦林先生,请您进去按一下铃叫人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赖斯太太。”
他办完这个差事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问道:“今天下午您女儿到哪儿去了?”
“爱尔西吗?我们刚才一起散了会儿步,围着湖边绕了半圈,就穿过松林回来了。那里美极了。”
一名侍者来了,赖斯太太要了茶点,然后又一边飞快地织毛线,一边接着说:
“爱尔西收到了她丈夫来的一封信。她可能不下楼来饮下午茶啦。”
“她的丈夫?”哈罗德感到惊讶,“您知道,我一直还当她是个寡妇呢。”
赖斯太太狠狠地瞪他一眼,冷冰冰地说:“哦,她不是。爱尔西不是寡妇。”她又加重语气添上一句,“可也真够倒霉的!”
哈罗德大吃一惊。
赖斯太太苦笑着点点头,说:“世上很多不幸的事都归罪于酗酒,韦林先生。”
“她的丈夫饮酒过度吗?”
“是的。还有不少别的毛病。他常常毫无理由地嫉妒,脾气暴躁得出奇。”她叹口气,“这种日子真难熬啊,韦林先生。我非常疼爱爱尔西,自己就生这么一个孩子——看着她不幸福真不好受。”
哈罗德真的动情地说:“她是那样一个温温柔柔的人儿。”
“也许过分温柔了些。”
“您是说——”
赖斯太太慢条斯理地说:“一个幸福的人会更高傲些。我想爱尔西的温柔出自一种挫折感。生活对她的压力太大了。”
哈罗德犹犹豫豫地问道:“那她——怎么竟会嫁给这样一个丈夫呢?”
赖斯太太答道:“菲利普·克莱顿长得很帅。他原来(现在依然)很讨人喜欢,而且也很富裕——当时又没人跟我们提起过他的真正品质。我自己守寡多年。两个女人孤单单地生活,对男人的品行也作不出什么很好的判断。”
哈罗德若有所思地说:“是啊,确实如此。”
他觉得一股怒火和怜悯涌上了心头。爱尔西·克莱顿至多不过二十五岁。他想起她那双蓝眼睛流露出明显友好的神情,微微沮丧的嘴角有点下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兴趣有点超出了一般的友谊。可她却跟一个畜生结成夫妇了……
2
那天晚餐后,哈罗德跟母女二人坐在一起。爱尔西·克莱顿穿着一件柔和的浅粉红色的衣服。他注意到她眼圈儿有点儿红肿。她明显哭过了。
赖斯太太轻快地说:
“韦林先生,我打听清楚您指的那两位鸟身女妖是什么人了。她们——是出身很好的波兰人,服务台人员这么告诉我的。”
哈罗德朝另一端那两位波兰妇女坐的地方望了一眼。爱尔西颇有兴趣地说:
“是那边坐着的两个女人吗?头发染成棕红色?她们看上去不知怎地总叫人觉得有点可怕——我也闹不清为什么。”
哈罗德得意地说:“我也曾经这么觉得。”
赖斯太太笑着说:“我认为你们俩都有点荒唐。不能单凭看人一眼就判断人家是什么样的人。”
爱尔西笑道:“我想是不应当的。可我还是认为她们俩像一对座山雕。”
“专门啄食死人的眼睛。”哈罗德说。
“哦,别说啦!”爱尔西叫道。
哈罗德连忙说了一声:“对不起。”
赖斯太太微微一笑,说:“反正她们不会跟咱们打交道的。”
爱尔西说:“咱们也没有什么亏心的秘密!”
“韦林先生也许有哇。”赖斯太太眨了一下眼说。
哈罗德朝后仰着脑袋哈哈大笑,说道:“从来也没有什么秘密。我一生清清白白,毫无隐瞒的事。”
他脑子里突然闪现这样的想法:“人离开了正道,该是多么愚蠢啊。问心无愧——这才是人一生当中惟一需要的。这样你就可以面对世人,对任何打搅你的人都可以说,见你的鬼去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生气勃勃——十分坚强——完全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3
哈罗德·韦林跟许多英国绅士一样,掌握语言的能力很差。他的法语说得不流利,而且带有很重的英语口音。他一点也不懂德语和意大利语。
直到现在,这种语言上的无能并没让他感到担心。在欧洲大陆的大多数旅馆里,他到处遇到能讲英语的人,因此干什么要操那份心呢?
但是在这个偏僻地区,本地人讲的是斯洛伐克语,连旅馆服务台职员也只会讲德语,有时他不得不请两位女性朋友之一给他做翻译,这使他深感屈辱。赖斯太太能说多种语言,甚至会讲几句斯洛伐克语呢。
哈罗德决定开始学学德语。他打算买几本教科书,每天上午花几个小时来掌握这门外语。
这天上午,天气晴朗,哈罗德写完几封信,看了一下手表,发现午餐前还有一个小时可以去散散步,便走出旅馆,朝湖泊那边走去,然后转进松林。
他在林中溜达了五分钟左右,忽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一阵哭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女人在伤心地呜咽啜泣。
哈罗德踌躇片刻,接着就朝哭声走去。那个女人原来是爱尔西·克莱顿。她正坐在一棵伐倒的树干上,两手捂着脸,悲伤得肩膀直抖。
哈罗德犹豫一下,然后走近她,轻声问道:“克莱顿太太——爱尔西,怎么了?”
她大吃一惊,抬头望着他。哈罗德就在她身旁坐下。
他真的很同情地问道:“我能帮你点什么忙吗?不用客气。”
她摇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您太好啦。可谁也帮不了我。”
哈罗德略带羞怯地问:“是跟你丈夫——有关系吗?”
她点点头,接着擦擦眼睛,拿出她的粉盒化化妆,尽量使自己恢复常态,她声音发颤地说:“我不愿意让母亲着急。她一看到我不愉快就难过极了。所以我就跑到这里来大哭一场。我知道,这样做是很傻气,哭也没有用。可——有时——叫人感觉这种日子实在难过。”
哈罗德说:“这叫我真感到非常遗憾。”
她很感激地瞥他一眼,然后连忙说:“当然是我不对。是我自己愿意嫁给菲利普的。结果却大失所望,这只能怪我自己。”
哈罗德说:“你这样认为倒是很有勇气的!”
爱尔西摇摇头。
“不,我一点也没有勇气,一点也没有胆量。我是个胆小鬼。这是我跟菲利普发生矛盾的部分原因。我怕他——怕极了——他发起脾气来简直吓人。”
哈罗德深情地说:“你应当离开他!”
“我不敢。他不会让我走的!”
“瞎说!不能考虑离婚吗?”
她慢慢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理由,”她挺直肩膀,“不行,我只能忍受下去。您知道,我有不少时间常跟母亲呆在一起,这一点菲利普倒也不在乎,尤其是我们打破常规,一起到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来。”她脸上略现红晕,又说道,“您知道,部分原因是他特别爱嫉妒。如果我——只要跟另一个男人说上一句话,他就会大发雷霆!”
哈罗德义愤填膺。他听到过不少女人抱怨自己丈夫嫉妒,可是在对那女人表示同情时,却又暗中觉得那位丈夫还是有充分道理的。爱尔西·克莱顿却不是那种女人。她压根儿也没向他轻佻地瞥过一眼。
爱尔西微微颤抖地躲开他一点,抬头凝望着天空,说:
“云层遮住了阳光,天有点冷了。咱们还是回旅馆去吧。一定快到午饭时间了。”
他俩站起来朝旅馆方向走去。两人走了不一会儿就赶上一个也朝那个方向走去的人。他俩从她身上穿的那件飘动的斗篷认出了她,是那两个波兰女人之一。
他们从她身旁走过,哈罗德微微鞠一躬。她没有回礼,只用眼睛盯视他们俩一会儿,流露出那么一种评估的眼神,不禁使哈罗德突然感到浑身发烧。他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见到了他坐在那根树干上紧挨在爱尔西身旁,如果是的,她也许会认为……
反正,她显得好像是在琢磨似的……他心中不由得冒起一股怒火!有些女人的头脑多么邪恶啊!太阳那时又赶巧让云层遮住,他们俩想必都打了个冷战——也许就在那个女人盯视他们的那一时刻……
不知怎的,哈罗德心中感到有点忐忑不安。
4
那天晚上刚过十点,哈罗德就返回自己的房间。那名英国侍女给他送进来好几封信,有的需要立刻复信。
他换上睡衣,穿上睡袍,坐在写字台前开始处理信件。他写完了三封,正要写第四封,房门突然开了,爱尔西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哈罗德吃惊地跳起来。爱尔西把身后的门关上,两手紧紧抓住五斗柜,大口喘着气,面色灰白。看上去她吓得要命。
她气喘吁吁地说:“是我的丈夫!他突然来了。我——我想他要杀死我。他疯了——疯极了。我到您这里来躲一躲。别——别让他找到我。”
她又往前走一两步,摇摇晃晃地差点儿跌倒。哈罗德连忙伸出一只胳臂扶住她。
就在这时刻,房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中等身材,两道浓眉,一头光滑的黑发,手里拿着一把修车用的大铁钳,怒气冲冲地发出颤悠悠的尖嗓音,话语几乎是喊叫出来的:
“这么说,那个波兰女人说对了!你在跟这个男人勾搭!”
爱尔西喊道:“没有,没有,菲利普。没有这回事。你搞错了。”
菲利普朝他俩冲了过来,哈罗德迅速把姑娘拉到自己身后。
菲利普说:“我错了吗!是吗?我在他的房间里抓到了你!你这个女妖精,我宰了你!”
他一扭身避开哈罗德的胳臂。爱尔西叫喊着跑到哈罗德身子的另一边,后者转身阻挡那个男人。
可是菲利普·克莱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抓住他的妻子。他又转过来,爱尔西吓得跑出房间。菲利普·克莱顿追了出去。哈罗德也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身后。
爱尔西跑回走廊尽头她自己那间卧室。哈罗德可以听到钥匙从里面在锁门的声音,可还没锁好,菲利普就用力扭开门冲了进去。哈罗德听到爱尔西惊吓的喊声。哈罗德不顾一切地推开房间,也进去了。
爱尔西正站在窗帘前陷入绝境。哈罗德走进去那当儿,菲利普·克莱顿正挥舞着大铁钳子朝她冲过去。她惊吓地大叫一声,然后从写字台上抄起一个沉重的镇纸朝他扔过去。
克莱顿像根木棍一样倒下。爱尔西尖叫一声。哈罗德站在门口吓得不知所措。那个姑娘跪倒在她丈夫身旁。他在摔倒的地方一动也不动了。
外面走廊里传来正有人开一扇门的门锁声。爱尔西跳起来,跑到哈罗德面前。
“请您——请您——”她气喘吁吁地低声说,“快回自己的屋去吧。会有人来——他们会发现您在这里。”
哈罗德点点头,迅速理解了这种不利的处境。眼下菲利普·克莱顿已经没有战斗能力,爱尔西的喊叫声却想必让人听见了。如果有人进来,发现他在房内,那只会造成尴尬而让人误解的局面。为了爱尔西和他本人起见,都不该造成丑闻。
他尽量从走廊悄悄奔回自己的房间。他刚到自己的房门前,就听到一扇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坐在屋里一直等了近半个小时光景。他不敢出屋,心里很有把握爱尔西迟早会来找他的。
有人轻轻敲下门,哈罗德跳起来把门打开。
不是爱尔西而是她母亲进来了。哈罗德被她那副样子吓呆了,她突然显得苍老多了,灰色头发凌乱不堪,两眼周围现出黑圈。
他连忙搀扶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她坐下,痛苦地大口喘着气儿。哈罗德急忙说:
“您显得很不舒服,赖斯太太。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摇摇头。
“不要,别管我。我真的没事儿,只是吓了一大跳。韦林先生,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哈罗德问道:“克莱顿伤得很厉害吗?”
她喘口气,答道:“比那还要糟得多,他死了……”
5
整个房子都在旋转。
哈罗德后脊梁冒出一股凉气,一下子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他有气无力地重复道:“死了?”
赖斯太太点点头。
她精疲力尽地用平板的声调说:
“那个大理石镇纸的棱角正击中他的太阳穴,他朝后摔倒,脑袋又撞在壁炉铁栏栅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样东西杀死了他——可他确实是死了。我已经多次见过死人,足以辨清这一点。”
灾难——哈罗德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个词。灾难,灾难,灾难……
他激动地说:“这是一起意外事故……我亲眼看见了这事的发生……”
赖斯太太急忙说道:“这当然是一起意外事故。我也知道。可是——可是——别人会那么认为吗?我——说实话,我很害怕,哈罗德!这里不是英国。”
“我可以证实爱尔西的陈述。”
赖斯太太说:“对,她也可以证实你的陈述。也只能——如此啦!”
哈罗德的头脑,当然既敏锐又谨慎,明白她的意思。他回想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意识到他们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
他跟爱尔西在一起度过不少时光,另一事实是那两个波兰女人之一见到过他俩在相当投合的情况下一块儿呆在松林里。那两位波兰女人尽管明显不会说英语,可是也可能懂得一点。那个女人如果赶巧偷听到他俩的对话,想必懂得“嫉妒”和“丈夫”这类字眼。不管怎么说,显然是她对克莱顿说了什么而引起他的嫉妒。眼下——克莱顿死了。克莱顿死的时候,他哈罗德本人又正巧在爱尔西·克莱顿的房间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不是他故意用镇纸石袭击了菲利普·克莱顿。也没有证据说明那位嫉妒的丈夫事实上没有发现他们俩在一起。眼下只有他和爱尔西的证明,可他们会相信吗?
一阵冰冷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他。
他没有料想到——不,他真的没料想到——他或爱尔西为了一起他们并没有犯的谋杀罪而有给判处死刑的危险。无论如何,那一定只会指控他俩犯了非预谋的过失杀人罪(这些外国有过失杀人罪这项法律条文吗?)。即使他们被判无罪,也会经过漫长的审讯——所有的报刊都会报道这起案件。一对英国男女被指控啦——嫉妒的丈夫啦——很有前途的政客啦。得,这将会意味着他的政治生涯的终结。谁也不会再从这种丑闻中恢复过来。
他一时冲动地说:“咱们能不能设法把那具尸体处理掉?把他埋在哪儿?”
赖斯太太那种惊讶而轻蔑的目光使他脸红了。她尖锐地说:“亲爱的哈罗德,这可不是一个侦探故事!试图干那样的事,可是太愚蠢啦。”
“这倒也是。”他嘟嚷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呢?我的上帝,咱们该怎么办呢?”
赖斯太太绝望地摇摇头。她皱起眉头,痛苦地思索。
哈罗德问道:“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甭管什么办法,只要能排除这场可怕的灾难?”
眼下已经出现——灾难!太可怕了——万没料到——真是彻底遭了殃。
他俩彼此茫然对视。赖斯太太嗓音沙哑地说:“爱尔西——我的小宝贝,我什么都可以干——要是让她经历那样的事,她会死的。”她又补上一句:“您也一样,您的前途——一切就都完啦。”
哈罗德勉强说出:“甭管我。”
他心里并非真的这么想。
赖斯太太痛苦地说:“这一切太不公平啦——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我知道得很清楚。”
哈罗德抓住一根稻草,暗示道:“您至少可以说明这一点——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暧昧的事儿。”
赖斯太太辛酸地说:“是啊,如果他们相信我的话就好啦。可您知道,这儿的别人会怎么想!”
哈罗德无精打采地同意这一点。按照欧洲大陆人的想法,他和爱尔西之间肯定有一种暧昧关系,赖斯太太的否认只会被认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而撒谎。
哈罗德也沮丧地说:“是啊,咱们不是在英国,真倒霉。”
“哦!”赖斯太太抬起头来,“这倒是真的……这里不是英国。我现在倒纳闷能不能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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