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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四大奇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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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已有,但不在我这里,却在你那里。”

这话说的杨重民一愣道:“下官不明白。您难道是说我有意隐瞒案情?”

“非也。”陈砥节喝一口茶道:“你不是说从莫老实家搜出的刀形与死者伤痕相合么?线索就在这把刀上。”

“那刀我已经看了多日,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刀罢了。并未看出有什么特殊线索在上面呀。”

“你没有看到刀背之上阴刻着‘申辛’二字么?”

“这是何意?”

“老弟莫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将莫老实带上堂来。一问便可明白。”

第二日,二人在大堂问案。莫老实被带上堂来,连喊冤枉。陈砥节道:“我不问你冤枉不冤枉,只问你这把刀是从哪个铁匠那里打的?”

“是城南后铁匠巷小王铁匠铺打下的,小王铁匠打刀是很有名的。”

陈砥节派人立刻将小王铁匠带来。小王铁匠不知出了什么事,一上堂来就磕头道:“小的一向安份守已,从来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请大人明查。”

陈砥节道:“我叫你来,不是因你犯了法,是向你问一件事情的。”说罢,叫人将莫老实的那把刀递给小王铁匠。“你看看这把刀是你铺里打出来的么?”

小王铁匠细细看了看道:“正是小的铺里出来的东西,还是三个月前刚刚打煅出来的。”

“你可记的当日打了多少把?都给了谁家?”

“一共是二十把。在刀背上都做了记号,是有日期的。这是我们铁匠铺不同于其他铁匠铺的地方。这把刀的刀背刻有‘申辛’二字,便是一月十八日打造出炉的意思。至于卖给了谁家实在是记不全了,勉强能记住十多家。”

陈砥节让小王铁匠将所记人名说出,书办在一旁记下。然后发下签,让衙役会同各处地保、甲长查访这些用刀之人。两天之后,查访明白,这十多户人家中,只有一家人已经搬走了。这家主人姓吴,人送外号吴一刀,做的是杀猪卖肉营生。吴一刀正住在开化禅寺附近,已于上月搬走,搬走的时间恰好是和尚被杀的第三天,也就是杨重民结案的当天。陈砥节开出官票,限期寻访捕拿吴一刀。只过了五天,便在太原府晋祠镇将吴一刀及其妻子捉拿归案。

吴一刀被带到堂上,不用刑讯一鞠即服,如竹筒倒豆般将杀人经过招出了。

原来那日定慧和尚在莫老实的豆腐坊换了俗衣,正是鸡叫三遍、五更正点开城门的时候。定慧急急出了城逃离了这是非之地,一身轻松独自向开化禅寺走去。看看将要到寺,遇着寺邻李庄吴一刀的媳妇叶阿菊。叶阿菊刚送了吴一刀去集上,正抄小道回来。定慧原与叶阿菊认识的,见四下无人,晨曦未露,当下起了邪念,上去信口调谑,说些不正经的话。因定慧生得十分英俊,叶阿菊以前也和他眉来眼去几次的,这一回知道丈夫到傍晚才能回来,便动了春心,将定慧引到家中。活该定慧倒霉,这日偏巧吴一刀忘了带秤,回来取秤时将二人堵在家中。定慧匆匆穿了衣服,跳窗而逃。吴一刀气上心头,哪里肯放,追上去一刀从其背后捅入。定慧仆倒在地上,还在挣扎,吴一刀将他翻过来,揪住脖领道:“好个淫和尚,不守清规,却做出这等事来,欺负到老子头上了。如今老子便请你早日成佛专心修行去吧。”当胸一刀,刺在心上。结果了定慧的性命。回头再找叶阿菊,叶阿菊已经吓的瘫成一团,口里只叫饶命。吴一刀杀死了定慧,气也消了大半,念在十年夫妻的份上,没再下手杀妻。便和妻子一起清洗了血迹,又弃尸于水井之中。吴一刀一时动气杀了定慧,事后也有几分后怕,虽然照常做生意,终是心里放不下。后来听说莫老实做了替罪羊,才稍稍放心。但终究怕日久生事,杀人之事败露,便悄悄离开阳曲去了晋祠。

陈砥节听罢,让吴一刀画了押,又验了凶器,果然刀背之上也有‘申辛’二字。陈砥节对杨重民道:“杨公,你以为何如?”

杨重民面红耳赤道:“果然是我错了。大人明断,下官十分佩服,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砥节一笑,当时和杨重民带了仵作,前去验尸。仵作验完上报:“该凶器与死尸伤口完全吻合。”又到吴一刀原在李庄的家中验看,查出未洗去的人血。陈砥节等人回到堂上,将叶阿菊、莫老实重新质问一番,口供相合,再无漏洞。于是当堂宣判:莫老实无罪,当庭释放;定彗合奸在先,吴一刀激愤杀人,杖二十流两千里;叶阿菊与人通奸,又包庇隐匿命案,杖责九十。送省按察司核准。

第五章

陈砥节断完此案,与杨重民同到西花厅休息。陈砥节问道:“杨知县,我且问你,此案当中你可有循私之举?”

杨重民听了一惊道:“大人何出此言?”

“我给你的回文和私信,为何没有回音?也并《“文》未将如此重《“人》要的证据递《“书》交给前任《“屋》知府,反而假称有病不去上堂,任凭沈琮糊涂断案。难道其中没有什么缘故么?”

杨重民起身道:“陈大人,天理昭彰,日月可鉴,我若有贪脏受贿之举,立受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说审案之前,张百万的管家赵贵曾经到过你府。”

杨重民心中怦怦直跳,直起身子,大声回道:“那日赵贵说有重要线索要报,所以下官让他进来。没想到,谈了一会儿案子后,赵贵便拿出三千两的银票要贿赂卑职。卑职一怒之下,将他赶了出去。要说后来心存一点儿私心,不愿翻案,怕坏了自己的名声,那是有的。但卑职的的确确没有拿一文钱。”

陈砥节道:“曹文璜明明无过,你不顾证据陷他于有罪之地;莫老实虽有嫌疑,你草草结案致他蒙冤受屈。虽然最终沉冤已雪,但按大清律例应当将你交部议处,你就等着听参吧。”

杨重民叹口气道:“我当初自恃才高,过于自负,才会武断粗率,几乎酿成冤狱。如今才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公案之事岂是可以凭意气的。不用大人参劾,我将具文自劾,躬身自省,等待吏部议处。”

前任知府沈琮受银之事,陈砥节也有耳闻,但沈琮却是有后台的。在道光年间,吏治败坏,官官相护,天下如是者多如牛毛,沈琮已回乡归老,如何还能查的清。且事涉张百万行贿之举,而自己的义子又将是张百万的新婿。有了这两层原因,陈砥节并未深究此案。就是杨重民的事,他也不过是吓一吓他,杀一杀他的锐气而已,并不真想参他。但那杨重民竟是个固执迂直之人,竟真的上了自劾的折子。

定案之后,张百万仍然没有公开承认曹文璜为婿。陈砥节亲自给张百万写了一封信道:张玉姑既已受聘曹家,应待宜家;曹文璜已经急急赶回,何堪毁约?始则茑萝别缔,继将竹木同焚,都是由你张翁引起的祸端,实在难辞其咎。幸而张玉姑守志,愿附乘龙之婿,甘学卓文君奔随司马相如,可称女中英杰。张翁穷搜力追,舆尸而返,褊衫大袖,为一个秃和尚联姻缘?实在是个笑话。最终和尚因奸被杀,死纵非辜;惟莫叟年将就木,却受冤覆盆。所以说一念之贪,必受其之累。还望张翁冰释前嫌,一家团圆才好。

陈砥节信中的话很不客气,意思是这么一个天大的案子,都是你张百万一念之差而引起来的,如今我不深究你的责任是给你面子,你也要给我义子一个面子才行。这样大家都过的去,团团圆圆岂不是好事?

知府给一个百姓亲自写信,已经是很大的一个面子了,信中又说的这样坚不容辞,张百万哪里敢不听。况且那张百万早就想过了:一来曹文璜已经是从四品知府的义子了,自然要比姚家强了许多;二来自从知道张玉姑与曹文璜私奔的事后,姚家立刻便退了亲,还责怪张百万一女嫁两家,差一点把张家砸了,两家从此闹翻;三来张玉姑私奔的名声已经传出,再嫁别家已经很难;最后,张玉姑已经住到知府衙门,自已就是不愿意,又能怎样,最终还要再丢掉一个女儿。所以一接到陈砥节的亲笔信,张百万就忙不迭的亲自上门赔罪。两家合好,不日成婚,皆大欢喜。

是年秋,刑部下了终审批呈,依拟结案。不久,吏部也下了文书:杨重民断罪不当,幸得陈砥节详加审查,细心推究,并未酿成大过,着将杨重民革职留任。这个处分,是相当轻的,只不过相当于一个口头警告的处分而已。杨重民还是照样当他的县官。

第四案 杨乃武与小白菜

第一章

同治八年(1869年)三月初八,午。红日高照。

因为当地大户杨家在这一日娶亲,浙江省余杭县仓前镇突然变的热闹起来。八名唢呐手高吹着“龙上天”乐曲,随着披红挂绿的迎亲车马队进入杨家所在的街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足排了一里多地。新郎蓝轿在前,新娘花轿在后,轿后两侧“紫气东来”与“财源广进”相互映衬;一排丫鬟提着喜灯,两行执士平举“双喜”;队中锣声喧天,鼓声震地。迎亲队伍和争瞧热闹的男女老少将杨家门前街巷挤的满满当当。婚礼办得十分的排场。

迎亲队伍到了杨家门前,蓝轿落下,新郎官一打帘走了出来。这个年轻人长身岳立,穿一身红府绸夹袍紫马褂,胸前大红花打着十字结,长的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相貌端正。

娶亲的新郎官名叫杨乃武,时年二十八岁,是余杭县的秀才。他不仅人长的英俊,在仓前镇上也颇有名气。此人文采出众,下笔成章,圆滑老到,又好抱打不平,专揽词讼,为人出头,常常胜多败少,所以说起杨乃武,仓前镇没有不知道的,人称“刀笔”。

此时的杨乃武出了蓝轿,大踏步径直走到花轿前,将花轿引进府中。花轿刚一入府。鞭炮声立时响成一片,震耳欲聋,炮屑纷纷。院内早已准备好的28只金黄色的“舞狮”也随着鼓乐的节奏,舞动起来,真个是盛况空前。仓前镇百姓久未见到这么阔气的婚礼,都忍不住啧啧赞叹,满脸艳羡之色。

这边一派喜气洋洋之景,但就在不远的街巷里,却有一人独自饮泣。这人便是人称小白菜的毕秀姑。

毕秀姑出身小户,童年即死了父亲,既无伯叔,亦无兄弟。因生活无靠,其母王氏遂改嫁于一个叫喻敬天的小贩,毕秀姑亦随母来到喻家。

毕秀姑天生的楚楚动人,容貌秀丽,仓前镇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俏丽如她的。但是出身贫寒,家中十分穷困,继父喻敬天也不喜欢她。毕秀姑照样和其他穷人家的女孩一样,每天都要早起晚睡,抛头露面,忙碌不停。又因生得漂亮,常受市井无赖的调笑侮辱。因她欢喜穿件绿色衣服,系条白色围裙,人又清秀,好事者给她起个绰号叫“小白菜”。

小白菜自恃天生丽质,又看过一些才子佳人的戏,心性就高了起来。一定要凭着自己的美貌嫁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但她身处社会最底层,连中等人家都难以攀上,何况是想要攀龙附凤。所以直到十八九岁,仍是高不成低不就。恰巧在同治七年时,小白菜正月灯会上与杨乃武相遇。一个是未嫁贫家女儿,没有什么大户人家的约束;一个是单身风流才子,更尚风花雪月。二人竟一见钟情,接着频频来往,最后私定了终身。

杨乃武自以为找到了红颜知己,回家兴冲冲将此事与父亲说起,欲托媒去喻家提亲。谁知父亲听了大怒,指着杨乃武的鼻子大骂道:“两家贵贱有别,门户悬殊,怎么可能结亲?岂不是要丢了杨家的脸面?真是妄想。你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应当知道门第有别、尊卑有序的道理。怎么会想出这样不顾孝悌、不知廉耻之事来?!我还听说喻家那个拖油瓶的女儿,人送绰号小白菜,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却勾引到我杨家头上来。若找了这样的人恐怕连你的前程都耽误了。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后也不许与那小白菜来往。把心用在读书上,中举人、考进士、做官当老爷,为祖上争气,为杨家门楣添光才是正理!”

杨乃武是个孝子,见父亲坚决反对,只好先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但杨父还是不放心,担心杨乃武仍放不下小白菜,收不住心而耽误学业。便四处托媒说亲,最后与余杭一位大户人家的女儿定了亲。这户人家姓詹,和杨家一样也是书香门第,有名的乡绅。不仅门当户对,而且杨父还打听到这位詹家的女儿,为人最是贤淑,自幼饱读闺训,知书达礼,所谓三从四德,都能确守不逾。所以订亲不久,就让杨乃武急急将詹氏娶过门来。

小白菜听了杨乃武在仓前镇大办婚事的消息,就如头顶响了一个霹雳,腊月里泼了一盆寒水,顿时僵立无语,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将手中盛着几件旧衣服的洗衣盆一丢,回到自己的房中,掩了门大哭起来。

喻敬天不知其中缘故,听小白菜在屋里呜呜的哭了半天,听得不耐烦,对小白菜的母亲喻王氏道:“小妮子这几天真是奇怪,这些天来整天价无精打彩,心事重重。今天杨家办喜事,她听了炮仗声,倒哭个没完。我看她也二十了,已经成老姑娘了,不如快快嫁出去,也省的在家烦心。”

喻王氏知道小白菜心性高,又不好对喻敬天讲明,叹口气道:“虽说是姑娘大了,但也要找个好人家才是。我家姑娘生得端庄清秀,总不能随便嫁出去委屈一辈子。”

“秀姑也有几分颜色,做事情倒还勤快。只是脾气忒怪些。媒人介绍了多少人家,她都不愿意。就凭咱们小户人家,她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前天街坊冯许氏又来咱家提亲。说是太平街葛家家境还算宽裕,家主叫做葛品连,虽说是年纪大些了,比秀姑大着十来岁,但人老实能干,又开着一家豆腐店。家中只有一母,无有负担。我看这门亲事,倒还合适。”

喻王氏心疼女儿,道:“虽是家境还过得去,但这种手艺人家,做一天饱一天的,哪知道未来日子怎样。再说……”

喻王氏话未说完,听里屋哐的一声,小白菜将两扇门打开道:“娘,您别说了,这门亲我答应了。让他家快快下了聘礼,择日成婚就是。”

喻敬天和喻王氏见小白菜答应的痛快,反吃了一惊,抬眼看小白菜已经哭得二目红肿,脸上却显出愤愤之色,冷笑道:“爹爹说的对,好歹总是要嫁的。象咱们这样穷人家,又能想嫁的多好呢?即便是攀上所谓大户人家,说不定还是薄幸负义之辈,更受委屈。既然葛家还算小康,人还老实,便答应了婚事吧。”

第二章

就在杨乃武成婚三个月后,小白菜也出嫁了。

成婚那日,一路吹吹打打,小白菜被一顶花轿抬到了葛家的豆腐店。拜天地之后,接着便是见礼。小白菜蒙了盖头先拜了婆婆葛喻氏,又与诸亲友都见过了礼,方回洞房休息,坐在花烛之下。耳听外面的亲友同来贺喜,热闹一天,一个个欢呼畅饮直闹得灯阑酒罄,才意兴阑珊的各自回去。等到月上中天,三更二刻之时,豆腐店的店主葛品连,方打着酒嗝兴冲冲的步入洞房。

葛品连将房门关好,回过身见小白菜正坐在两支大红烛下,虽然披着红盖头,但仅看其窈窕身姿,便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他笑着走过去,嘴里道声娘子,将盖头轻轻掀起。二人方一对视,都禁不住同时啊了一声。

小白菜虽然不是不出深闺的女子,葛品连也常常跑街卖豆腐。但二人却直到大婚前,从来没有见过面。

葛品连早听说过小白菜生的漂亮,但今日一见,却比听说的还要美丽。只见她两条春山眉,似戚非戚,一双秋水眼,亦明亦荡。雪肤花容,琼鼻樱口,真是天仙下凡,西子再生。所以禁不住啊的赞叹一声。

小白菜也是头一次见葛品连。原来听媒人说,此人虽然年纪大了,但长相也还端正。但亲眼见了,却见他生的丑陋不堪,一张漆黑麻子脸,粒粒起绉。两条扫帚眉,一对铜铃眼,一个塌鼻梁,一笑露出一口的阔板黄牙。小白菜一见之下,如五雷轰顶,只觉眼前一黑。心中五味瓶打翻了四味,酸咸苦辣,一起涌上来。

葛品连正看的发呆,小白菜却忽的从床上站起来,直走到梳妆台前,背对着葛品连坐下。她拿起梳妆镜看着自己的影子,只见镜中的自己生得长眉飞鬓,媚眼含春,端的是倾国倾城的颜色,人间无双的娇容。可就是这副花容月貌,如今却匹配了一个相貌丑陋、举止粗俗的卖豆腐的男人。

想当初,自己是如何的心高气傲,整个仓前镇自己真瞧的上眼的男人还没有几个。如今虽然是负气而出嫁,绝情而自弃。但眼瞧着葛品连这般猬琐丑恶的样子,便已经是讨厌万分,若同他共床合枕,别说是别的事情,就是半夜三更,香梦初回,在枕边瞧见了这般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人儿,也得吓一个半死,如何能白头偕老,同过日子呢?再想想杨乃武雍雍华贵的神色,大方雄俊的相貌,二人简直是天渊之隔。

想到此,小白菜竟心如刀绞一般,不禁流下两行泪来。既埋怨老天无眼,错定了姻缘,又恨杨乃武寡情薄义,使自己落得个彩凤随鸦的下场,枉负了一生。

小白菜在妆台前自怨自艾(yi),直坐了一夜。葛品连老实,又怜惜小白菜是个婷婷娇娘,竟也陪在她坐了一晚上。大婚的第二日,就垂头丧气的上豆腐坊磨豆腐去了。

虽然小白菜悔青了肠子,但毕竟已经嫁到葛家,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又亏得葛品连是好脾气,对小白菜体贴入微,百依百顺。到底比以前在继父家强了许多,她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与葛品连圆了房。葛品连初试人伦,便尝了一遭软玉温香,早把魂灵儿飞上了半天,从此对小白菜更是尽心伺候,无微不至。小白菜也不再嫌葛品连相貌丑恶,不堪同衾。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两个月。八月的一日黄昏,小白菜刚从娘家走回,路过城隍庙,远远的看到一个人走过来。那人穿一身白绸夹衫,没有套马褂。虽是一身素衣,却系了一条湖色丝绸腰带,青缎帽上顶一块蓝水晶结子,一条油光水滑的辫子直拖到腰间。走路气宇轩昂,气质雍荣华贵。小白菜一眼就认出是杨乃武,急忙低了头,远远的躲过。但杨乃武已经先看到了小白菜,便紧紧的跟过来。小白菜走的急,他也跟的紧;小白菜走的慢,他便跟的缓。一直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杨乃武紧走几步,追上小白菜道一声:“秀姑!”

小白菜此时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停了脚步,背着脸恨恨道:“你背负诺言,无耻薄幸,我与你已经恩断义绝了。你不去和你的新人续好,还来找我作什么?”

杨乃武急忙道:“我并非不想娶你,但父命难违,家族亲戚也十分反对,哪里能由得我作主?我娶詹氏也是迫不得已,情势所逼。但我心中从来便未忘记过你。上月家父病逝。我办完父亲的丧事,就立刻打听你的下落。哪知道你已经出嫁了。”

小白菜本就对杨乃武旧情难断,又听他言语恳切,似乎字字真情,当初的情恨立时消去了大半,呆怔了半晌才幽幽的说道:“但你已娶妻,我已嫁人,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又能怎样呢?”

杨乃武也叹口气道:“我本打算孝满之后,娶你做小。谁知你已嫁作他人妇,再无法做长久夫妻了。今日偶遇,权当最后一面吧。”

杨乃武想了断旧情,但小白菜此时见了杨乃武,却是旧情复燃,心中又升起一股不平之气来,心道:“自己有了这样一付姿色娇容,倒落在穷苦人家,且葛品连人既丑陋不堪,又蠢笨如豕,庸庸碌碌,这样一个莽夫如何能与杨乃武相比。白白是辜负了自己这付天生娇姿。”她对杨乃武亦是痴心不改,情丝难断,更不甘心从此困顿一生,不由下了决心道:“二少爷,你是个著名刀笔,在咱们仓前镇上,那一个不知道你的名声,便是余杭县城内,也赫赫有名,谅来对于悔嫁的事情,做起来也是易如反掌吧?”

杨乃武不明白她的意思,疑道:“让我悔婚?在我这种门庭,怎能无缘无故把妻子休掉?詹氏既没犯七出之条,又贤慧持家。我若是把她休了,别说是我的名誉上不好听。就是族人亲戚也不会轻易答应。再说,现在连娶你做小都没有机会,还谈什么做正房的事?”

小白菜冷笑道:“我哪里有做正房的痴念。是我要悔婚,需你出个主意,到处打点一番。依你的势力,应当不难。待同葛家悔婚之后,我再嫁与你,咱们岂不是可以白首偕老?”

杨乃武吃了一惊,打个愣神,才道:“秀姑,似你这般的花样的容貌,可谓秋水为神玉为骨,便是古时的王嫱、飞燕,也未必胜如了你。若是处于大户深闺之内,恐怕就是个艳名双全的兰闺淑女,应该匹配个玉树临风的王孙公子,总算得一对壁人,闺房之乐,可以胜于画眉。如今你配了葛家,他又生得那般的丑陋,无怪你心中不平,有所怨恨。你的言语心情,乃武都明白。但我若帮你悔婚在先,娶你在后,外间难保有人谈论,说我勾搭有夫之妇,逼散一对姻缘,依仗势力,夺人妻子。今后我在仓前镇不仅名誉扫地,甚至还要受万人唾骂。且我将好好一家人拆散,于自己阴骘上,也吃受不起。未来前程可能就耽误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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