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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灵私房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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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姐,我们到了。”

摩托车渐渐开远,时桐的身影在我身侧逐渐清晰。

我睁开眼睛,满目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聚在一起,绿得发黑,在枝桠的掩映中,隐约露出一角灰墙黑瓦的屋顶。

我心里莫名有些忐忑,拿脚蹭着地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身旁的男人立即狗腿气十足地点燃打火机,赔着笑递了过来。我像个流氓一样瞥他一眼,道:“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嗯……”时桐抓了抓头,“我单知道沁薇她现在就住在这村子里,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可是……她究竟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暂时还没弄清楚。唐小姐,我看你样子也挺累的,要不,咱们先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那行吧。”我简短地应了一句,猛吸了几口烟,转身朝村子的入口走去。

……

与平常所居住的大城市相比,这座小小的村落,各样设施自然是落后了些,但与此同时,也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丝宁静。我们沿着村口的小路往里行进,没走多久,就看见右侧的路旁有一间旅社。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砖房,院子里种了几棵杨树,风一吹,树叶便沙沙乱响。这房子应是有些年头了,年深日久,灰白色的外墙被油烟和风雨侵蚀出些许黑渍,看上去破败而苍凉。门前有几只鸡,楞乎乎地在地上啄食,间或“咕咕咕”地叫上两声。木质大门的门框上挂着一个半旧的牌匾,上面写着“绿云旅社”四个大字。

门口的长凳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小枯干的中年妇女,见我走进去,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你这是要住店?”她的声音很洪亮,蓬乱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辫子,长长地拖在肩背上。脸上皱纹横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一边朝我问这话,一边把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点点头:“还有空房吗?”

“有,咋个没有?”她带着浓重的乡音,笑呵呵地对我道,“我们这个村子,又不是啥子旅游景点,平常难得来个人,我这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嘛!姑娘你是从锦城来的?”

“对。”我再度颔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突然发现,这个中年妇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忽地闪了一下。

她拍着胸脯道:“哎呀,姑娘你今天找到我这间旅馆,算是找对了!我姓金,是这里的老板娘,你放心,我们这个绿云村虽然比不上你们大城市那么豪华,但只要你住了我的店,就一定不会后悔!来来,快随我进屋去。”

我跟在她身后迈进绿云旅社的大门。

大堂的地板是石砖砌成,横七竖八摆了几张八仙桌。窗户上积了很多灰,雾蒙蒙的,整个屋子也就因此显得有些昏暗,仿佛到处都是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很不好闻,像是某种肉类做成的菜肴变了质,发出腐败的酸臭。左手边的木头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长脸,嘴唇下撇,双目紧闭,似乎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它看上去太不光明,处处透出一种诡谲,让我打从心眼里觉得不踏实。我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像个女人,实际上,却是个最害怕生活发生一点改变的胆小鬼。眼前的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全然陌生,接下来的三天,我注定了要在这儿度过。早些时候我一时冲动,豪气干云地答应了时桐的请求,鬼知道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哪?

我用手捂了捂鼻子,徒劳地想抵挡那刺鼻的气味,回身对等在一旁的女人道:“金大姐,我住哪一间房?”

“咳,这有什么好问的,我这店里就你一个客人,楼上七间客房,随便你挑哇!”金大姐一拍手掌道,“不过嘛,我就建议你可以选左手边第三间房,那间屋子啊,可以看见整个绿云村,是我这旅馆里风景最好的了!”

“那我就要那间。”我认命地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钥匙,拔脚朝楼上走去。

金大姐追在我身后喊:“姑娘,你先歇歇,等下我亲自上楼来给你登记嗷!一天三顿你是在我这儿吃吧?我吩咐厨子去买点新鲜的菜肉回来,大姐晚上给你弄顿丰富的,也让你尝尝绿云村的口味,啊?”

我没有答话,自顾自踩着吱嘎乱响的楼梯,走向暂时属于我的房间。

第十四话 空村(二)

异灵私房菜14…第十四话空村(二)

这房间……这房间……

我打开房门,随手按开墙上的电灯开关,接着便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屋子里点的是白炽灯,瓦数不高,昏昏黄黄的。水泥地上是厚厚一层灰,临窗摆放的书桌倒是发亮的,只不过是油腻的光芒。衣柜子拉开会有吱扭的声音,窗户的玻璃裂开了,不知道刮起大风来会不会掉下来呢?

靠,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房子哪有一点旅馆的样子?

我颓然在床边坐下,将脑袋埋进手掌中,欲哭无泪。

唐双喜啊唐双喜,早就跟你说过了,做人千万不能太心软,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看看,一个不留神,就令自己陷入如此凄惨的境地,现在大家满意了吗?

时桐跟着我进了屋,这时候朝楼道里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阖上门,走到我身边,想拍我的肩却又不敢,只得手足无措地喃喃:“唐……唐小姐,都是我带累了你,你别伤心,别生气,我……”

我蓦地抬起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他道:“第一,算我拜托你,不要再叫我唐小姐了,我他妈不是小姐;第二,没错,这一切全都是你这个祸精害的!”

时桐吓得身子剧烈一震,朝后退开半步,颤抖着嘴唇小声道:“那……那我能叫你双喜吗?”

“我想让你叫我姑奶奶!”我崩溃地捏紧拳头,“这位时先生我警告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不管你那位朝思暮想的沁薇姑娘身在何处,麻烦你现在马上立刻出去找她,等你心愿一了,我们就立刻走人!三天?本姑娘要真跟你在这儿呆上三天才有鬼!”

“哎哎,我这就去,唐……双喜你不要动怒,气大伤身哪!今晚我会通宵在村里寻找沁薇的行踪,绝不会打扰你休息的,那我……那我这就去了?”

“还不快滚!”我吼了一句,话音未落,时桐兔子似的“嗖”一声穿过窗子跃了出去,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长叹一声,正要和衣躺下,手机发出“嘀嘀”两声轻响。

我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电话摁亮屏幕,上面是一条新短信。

“双喜,你今天没开店,还在生气?”

是苏彦棋发来的信息。

“神经病,我开不开店,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我嘴里叨咕一句,不打算回复,胡乱将手机丢到一边。

“笃笃笃——”门上响起剥啄声,不等我答应,门就被推开了,金大姐的脑袋探了进来。

娘咧,我是不是犯太岁啊?只不过是想休息一会儿罢了,如此简单的愿望,怎么就这么难?

“有事吗?”我冷冷地问道。

金大姐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迈着小碎步辄进来,许是见我脸色不善,她赔着小心对我笑道:“姑娘,我碍着你休息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嘛!来,替大姐做个登记,随便写两笔就行。”说着,将手里的登记本递给我。

我一言不发地填好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将本子交还给她,她却依然站在那,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姑娘,今晚想吃点什么?让我想想嗷,我们绿云村最出名的就是药膳,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一套本事,你不试试就太可惜啦!我看,要不然……”

“不用了金大姐,我没什么胃口,现在只想睡觉,晚上就不吃饭了,你出去的时候替我把门带上,谢谢。”我连眼皮也不抬地下了逐客令。

“哦,这个样子嗦……”女人仿佛有些失望,原地站了两秒,突然语重心长地道,“姑娘啊,别怪大姐我啰嗦。刚才进门那阵儿,你看见柜台后面那个老头了吧?他是我男人,前两年受了些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吓着你,先跟你打个招呼。行,那就这样,你歇着吧,我出去了。”

“嗯。”我答应一声,眼见她走出房门,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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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真的下起雨来。

风刮得窗户格拉格拉的响,白色碎花的窗帘飘了起来。雨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要顺着窗户缝直灌进来。我睁着眼睛,目光不住地从窗户到墙角再到门口来回晃动。在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床上,要入睡,总是比较困难。

喉咙里干的紧,我伸手到床头拿水杯,却半天摸不到。房间很静,静的连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很大。

我听到,走廊里有声音。

那是种金属和金属之间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咯呀,咯呀……这声音很熟悉,似乎应该是平时常常听到的。等等,这是……往灯座上拧灯泡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一下子坐起身来。

绿云旅社的房间里是没有浴室的,所有的住客——包括老板自己,都只能在楼下那个唯一的卫生间洗澡和上厕所。早前我去冲凉,经过门外的过道,明明白白记得头顶的电灯是亮着的。大半夜的,谁会在这里换灯泡?

我的手停滞在床头柜上,一动也不敢动。脑袋仿佛是裂开了,不住地嗡嗡作响。

这时候,时桐应该还在村子里飘荡,我孤身一人在这幽暗的小旅馆中,只觉得像是被抛弃的小孩,惊怕而又无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我来说,仿佛是过了一辈子。那声音时断时续,仿佛只要没有人阻止,它就会一直响着,直到地老天荒。我将手缩进被子里。眼睛闭上几秒钟,又强迫症一般的睁开打量四周,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直弄得全身冷汗涔涔。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整夜溺在沉甸甸的恐惧里,跟等死又有什么区别?我必须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

我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勇气,一掀被子,翻身跳下床,大踏步走到门边,霍地拉开门。

门外黑魆魆的,清冷的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木地板上,泛起一圈圈的光晕。我不敢抬头,只能沿着地面朝前望去。

借着凉冰冰的月光,我看见一把深棕色的靠背椅。它就摆放在走廊的最中央,微微晃动着,单薄得随时都会散架。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踩在椅面上,我咬了咬牙,猛地一仰脖子,正撞上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这是……金大姐的老公,她口中的那个精神病患者!

此时此刻,他的手里握着一只灯泡,身体前倾,双眼不含一丁点感情,正直勾勾地望着我。

还好,至少他是个人,不是什么恶鬼怨灵,这让我心里多少轻松了点。我清了清喉咙,刚要张嘴说话,他突然把食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脑袋偏向右侧,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来,双眼充满向往。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

“你听见了吗?”过了半晌,他收回目光,复又看向我,“你听见了吗?”

“什……什么?”

“‘他们’飞过去了,我都能听见翅膀振动的声音。扑啦啦,扑啦啦,真好听啊……”他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笑。

我觉得没牛ё鸥觳灿侄读艘幌隆�

这个夜晚,窗外的风雨汹涌澎湃,我哪里能听得到其他任何声音?

他低头神秘地冲我一眨眼,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传来:“呵呵,那是人的魂儿飞走的声音哪,下一个,就是你啦!”

第十五话 空村(三)

异灵私房菜15…第十五话空村(三)

我的双脚像是从地板里长出来的,牢牢钉在地面上,扯不出,挣不开,只能徒劳地攥紧了拳头,怔怔望着站在板凳上的老头。

耳朵里灌满了呼呼的风声,哪里有什么翅膀扇动的声音?灵魂飞走……下一个是我……所以,他要杀了我吗?

我的脑细胞明显不够用了,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喉咙中干涸得几乎要裂开。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老头对我的问话置若罔闻,偏过头朝窗外看了看,将嗓音压得更低,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待我答话,他突然跃下板凳,像只老猫般悄声无息地潜下楼。甫一踏入旅馆大堂,他的脚步倏然变得沉重,从这头跑到那头,把石砖地板跺得咚咚直响,双手举过头顶,嗓子眼里发出一连串怪叫:“下雨啦,刮风啦,鬼来啦!鬼在敲门啊,鬼啊,鬼啊!”

我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倒退着返回房内,心中在一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

这老头真的是个疯子,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他大半夜的在我房间门外究竟想干什么,至少有一点,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应该快点离开。这房子从里到外透着古怪,再呆下去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怪事发生,我还年轻,可不想看不到明早初升的太阳啊!

主意已定,我立刻就行动起来。好在初来时我便对这里全无好感,随身带着的一应日常用品均躺在行李袋内睡觉,这时候,我只需要揣好手机,即刻就能溜之大吉。

我踮起脚尖,壮着胆子悄声无息地从楼梯上一步步挪下去,走到门口将木头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一闪身掠了出去。回头朝里张望时,正碰上那老头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顿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复又拔脚在室内奔跑乱窜起来。

“鬼啊,好多鬼,红头发,绿眼睛……别吃我,别吃我!”

他的声音伴随着风雨扑进耳朵,我浑身上下顿时起了密密实实一层鸡皮疙瘩,再也不敢耽搁,一转头,直冲进大雨中。

身后,隐约传来金大姐的呼喝:“你个老不死的,三更半夜嚎啥子嚎,楼上住着客人呢!要是吓到了她,看我弄不死你!”

月亮躲进云里,天漏了。

暴雨疯了一样噼噼啪啪砸在身上,居然有些发疼。我全身的衣服瞬间被浇得透湿,风吹得头发漫天飞舞,有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脖领子里,又黏又腻。

我抱着胳膊勉强朝前走了一小段路,感到实在支撑不了,索性折到一户农舍前,砰砰拍打院门。

人家都说住在小山村里的人善良淳朴,我一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女人家,让他们收留一晚,应该不是难事吧?

然而,我把手掌都快拍破了,却始终不见有人来应门。

什么情况,我明明看见他们家院子里还晾着一簸箕红枣,怎可能没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么大的雨,竟不见他们把枣子收回去,莫非真睡得实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我推开院门踏了进去,扒在一扇半掩着的窗户上朝里探了探,脑袋刚凑过去,窗台上一层厚厚的尘土随风扬起,直扑到我脸上来,呛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屋子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分明。

“喂,有人吗?”我朝里喊了一嗓子,声音撞着室内的四壁盘旋不散,最终又弹了回来。

看来,这房子里是真的没人。

我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慢吞吞走出院子,打算到前面再看看。

可是,我绕着这村子走了整整一圈,几乎每遇见一栋房子都跑上前去敲门,却始终得不到一丁点回应。每一间房子里都是死一般的沉寂,让人看不到希望。

我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

下午我和时桐到达的时候,这村子里人虽然不算多,但路上间或总能遇见几个,穿着朴实的衣服,行色匆匆从我面前一闪而过。那么,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他们为什么竟了无踪迹?

丛丛叠叠的松树,被黑夜染成了墨色,在大雨中摇晃颤抖。不知何故,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祥的想法——这村子里的人,此刻早已化成了无脚的魂儿,飘荡在半空中,阴虚虚地冷眼偷觑我,捂着嘴巴,阻挡流泻而出的笑意。

恐惧感在心中不断升腾,我停下脚步,再也不敢朝前多迈一步。

对了,时桐!

他离开绿云旅社之前跟我说过,今夜会通宵在村里寻找胡沁薇的行踪,这个时候,我也只能依靠他了!

我费力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他给我的那一张黑乎乎的鬼符,半信半疑地送到唇边,低声而急促地唤道:“时桐,时桐你在哪里?”接着,立即迫不及待地朝四周张望。

那个在我面前胆怯文弱的勾魂使,并没有如我期待的那样“嗖”一声如天神般降临。

怎么回事,可会是声音太小了?

我清了清喉咙,跟个傻子一样对着那张鬼符声嘶力竭地大叫:“时桐,你他娘的快给我滚出来!”

……回答我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他骗我,居然连他都敢骗我!

他明明说过,只要我把这张鬼符握在手心里大叫他的名字,不管他在什么地方,都会立刻赶来救我。可现在呢,他在哪里?

我真蠢,不是吗?为什么我要陪他到这个鬼地方来,千辛万苦受到百般惊吓,我得到什么好处了?我明明应该像平常一样,看着客人们在餐桌边觥筹交错,吃得心满意足,待到他们酒足饭饱离开后,回房闷头大睡的呀!

身上的越来越冷了,雨水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骨头和血肉里。我站在路边,觉得脑袋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变得很脆弱,仿佛支撑不起这样的重量,猛然朝前一栽——整个人像块木桩,“嘭”地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妈的,这回老娘死定了……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脑袋里迷迷瞪瞪地反复念叨这句话。

远处,有一串脚步声踏着水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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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鼻塞耳鸣,浑身酸疼得像是散了架。

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绿底红花的棉被,屋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窗外却是一片大亮,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他姥爷的,我怎么又回到这绿云旅社了!难道我唐双喜真的合该命丧于此?

我顾不得浑身酸软,一骨碌翻爬起身,气呼呼地锤了一下床。

时桐依然没有出现,这家伙是不是被那个胡沁薇迷得魂魄不齐了,一点交代都没有,他若胆敢再次出现,我真会劈手两大耳刮子扇过去!

我从背包里掏出烟盒,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一根没被雨水打湿的。一边点燃它吸了一口,一边顺手拿起枕头上的手机。

上面,只有苏彦棋发来的一条新短信。

“双喜,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低头思忖了一下,将电话拨了过去,苏彦棋在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喂,双喜,你在什么地方?我昨晚和今天一早都跑去你家敲门,死活没人应,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还好吧你?”

“别废话了。”我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吓人,“我现在在离锦城不远的绿云村,的确出了点小意外。那个……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接我一趟?”

苏彦棋的语气顿时变得很紧张:“怎么了,你人没事吧?”

“还活着,总之你能来的话,就赶紧来吧,我一分钟也不想呆下去了。这地方挺难找的,你先开车到……”

“行了,你说那地方叫绿云村是吗?我现在就上网查查它的位置,你老实呆在那,哪里也别乱跑,保持手机通畅,我马上就来,听见没?”苏彦棋快速说完这句话,立即挂断了电话。

“急什么,一边查也可以一边陪我说说话啊!”我自语道。总算这家伙还有点男人样,这时候才是上午十点过,只要他能在天黑之前赶来,那么今天,我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金大姐端着一个褐色小碗,笑容满面地推门走了进来。

在经历了昨天的一系列事件后,我现在看见她着实觉得有点反胃,当下只得冲她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金大姐却丝毫不以为意,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径直走到我面前,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夺走我指间的烟,将我的手往怀里一拉,满面关切地道:“哎哟,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抽烟?姑娘,昨天晚上那么大的雨,你在外头疯跑啥子,被我家那个死老头子吓到了是不是?我都跟你说了,他脑袋有问题,你不要理他就是了,看看,现在弄得自己生病。你晓不晓得,昨天晚上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在发烧呢!”

我就知道,果然是她把我从外面弄回来的!

我尽量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勉强笑道:“那个……金大姐,谢谢你啊,大半夜的还麻烦你到外面找我。只是,你怎么知道……我跑出去了?”

“哎呀!”金大姐一拍大腿,“我那个死老头子在屋子里鬼哭狼嚎的,我想你肯定会很害怕,所以就上楼打算瞧瞧你,没想到,你早就不在房间里了。我问你,你是不是看见他在二楼换灯泡了?唉,当年他就是因为换灯泡的时候摔下来,把脑壳摔坏了。那天晚上也是风雨交加的,从那以后,只要一遇到这种天气,他就铁定犯病。都怪我不好,事先应该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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